“你胡说什——”
她愤然回头,宗悬一句话都没说,但证据就这么明晃晃、赤。裸裸地摆在她眼前。
就在她跟顾徊躲在巷子里那天,顾徊发了一条微博,图上是他手臂被她抓伤的血痕,他调侃:【小坏猫】
她瞳孔骤然一缩——
第73章
“这只能说明, 我抓伤了他。”她用力咬紧每一个字音,仿佛这样才能铿锵有力地证明清白。
落在他耳朵,却是睁眼说瞎话, “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剧本怎么会有两个版本?”
她不吭声, 宗悬收起手机,往前一步, 她下意识后退, 他挑眉,“你怕我?”
“我没有。”
“行。”
他继续往前走, 江宁蓝梗着脖子看着他逼近, 呼吸小心翼翼。
“那说说剧本的事,我不信你不知情。”
“既然你知道, 你心里有答案,你多余再问我!”
“所以怪我蠢是吗?活该我像个傻。逼一样被你们所有人合起火来骗得团团转是吗?!”
断裂的树枝被风掼摔在玻璃上,他在此刻爆发,一把拽住她领口, 偾张的青筋爬满整条手臂,指骨用力到发白。
“我说过多少次, 你要什么,我能给的我全都可以给!什么吻戏床戏和裸。戏,能借位就借位,能替身就替身!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部戏有吻戏,知道那个傻缺要求真吻, 是不是?!他瞒着我,林薇瞒着我,就连你, 你也瞒着我!
“是我给的还不够么?这场吻戏非拍不可?借位都不行?!”
缝线被扯裂,她睡裙发出轻微的刺啦声,江宁蓝毫不怀疑他此时气到恨不得将她彻底撕碎……
明明前两天晚上视讯时,他们还在甜蜜地商量着,这部戏拍完后,是她去美国找他,还是他周末回国陪他。
怎么转眼,情。人变仇人?
“都快杀青了……”她近乎恳求地望着他,“我们努力了那么久,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功亏一篑……”
所以呢?
这算什么?
搞得他像一个坏人,一个摧毁别人心血的坏人。
“我有说不让杀青吗?”宗悬质问她,锐亮眼眸映着落地窗外的红光,一片猩红,“只是不想我女朋友被人占便宜,我有说不拍了吗?!”
“说了是演戏不是占便宜!更没有你自以为是的私情!”
江宁蓝猛地推开他,他不设防,后退两步堪堪停住。
她睡裙被扯破,衣领皱巴巴地耷拉着,胸口剧烈起伏着,锁骨随呼吸而翕动。
“难道你分不清戏剧和现实的区别吗?!你这样带有偏见地看待我的工作内容,跟那些庸俗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他问她,看她的眼神被怒火填满,又逐渐逐渐被失望占据,垂眸瞥一眼她暴露在空气中的雪白肌肤,再看回她那双怒不可遏的眼睛。
“所谓实打实的亲密戏究竟是爽了演员、导演、资方还是谁?只有通过卖弄美。色,供男人意。淫才能凸显一个女角色的魅力,你这想法跟那些低俗男人都没差!”
他指尖轻挑又尖锐,一下下地戳着她心脏,像箭,像刀,江宁蓝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万箭穿心”“心如刀割”,五脏六腑都跟着绞痛,痛到她眼泪快涌出。
“我卖弄美。色,我低俗?”
她“啪”一下拍开他的手,颤。抖着声音问他,红着眼看他。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就是我这样卖弄美。色的低俗女人,你不也照样喜欢了这么久,睡了这么久,不照样跟我扯东扯西讨论未来,还说要陪我一辈子吗?!”
歇斯底里的吼声混在铺天盖地的风雨声中。
曾经爱得轰轰烈烈的一对璧人,如今就连对峙,也要以毁天灭地的末日做背景。
“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交往时,说没说过,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我身份比较特殊敏感,是一个演员,你可能无法接受?嗯?”
江宁蓝问他,而他只是目光深沉地睨着她,她往前向他踏出一步,逼近他,反复反复地逼问他。
“就算不是这次跟顾徊的合作,以后在这圈子里,免不了流言蜚语,各种捆绑炒CP,也难免跟其他演员有肢体接触,甚至有亲密戏份,这些,难道我没告诉你吗?决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你没考虑清楚吗?事到如今,你才发现,原来演员是这么一回事吗?原来我是这样一个不堪的女人吗?”
她停下脚步,两人近在咫尺,截然不同的两道气息交汇融合。
偏偏中间永远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堑,劲风席卷而过,饶是难分你我的缠绵,也顷刻变作过眼云烟。
她提醒他两人交往之初,她给出的事先声明和注意事项,她因为他的不理解而感到委屈愤怒,那他呢?
他不委屈吗?不愤怒吗?
她当他毫无底线、毫无尊严、毫无气性,当他是个真心可以被随意践踏的垃圾吗?
“那我说没说过,借位替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我是不是说我不在乎你的身份,无所谓门当户对,更不介意只能跟你地下恋……我就一个要求,我不想跟你玩玩而已,要谈恋爱我只谈长期的。”
“我没跟你玩玩——”
“但凡你是认真同我拍拖,对我有那么一点真心,那为什么要隐瞒我?为什么无论我怎么说,怎么做,你都坚持要跟他拍吻戏,甚至还有他撕烂你衣服,趴在你身上的镜头!”
“那是因为剧情需要!”
“狗。屎剧情!”
“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火辣辣的痛感,从左颊霎时传遍每一根神经,他头被扇向一侧,额头甩落下来,阴影掩盖了眸中神色,气还没顺下去,心口起伏着,呼吸粗沉。
江宁蓝错愕地看着他,看着自己落在半空中的手掌,灼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良久,才慢慢找回所剩无几的理智。
“对不起……”她讷讷地向他道歉。
宗悬没有应她,只是抬手碰了下红肿的左脸,自嘲般地轻嗤一声,缓缓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突然的静默比持续的爆发更令人胆战心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酝酿着,拉扯着。
她做着深呼吸,“既然这么看不上这部戏,为什么还要投资?”
“你说你想演。”
就因为她想,所以他想方设法帮她拿下。
剧情他只是看了个大概……至于回报率,只要不亏得太难看,其实他无所谓,因为窟窿总有办法能填上。
这就是他能给到她的资源,却没料到,有朝一日,会变成她悬在他心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你说要跟我谈长期的,可你至今不还是美国国籍,不还是在美国读书……”
一座太平洋隔开东西两个半球,宗悬指责她的所作所为不利于他们关系的长久,那他呢?难道他就做得很好吗?
你不中意三心二意,但我注定要跟不同异性打交道。
我不信天长地久,恰好异地恋避无可避。
两个爱钻牛角尖的人,针尖对麦芒,注定要碰一身伤。
酸胀感倏地漫上咽喉鼻腔,她吞咽困难,呼吸困难,心脏好像快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抓得稀巴烂,难受到快要死掉。
“或许你说得对,关于我们的未来,我不是那么有信心。而你对我……在我们交往之前,我就以弹琴演戏为生,不止过去,包括未来,我都会以艺人的身份出现在大众视野,如果你始终无法接受,那我们——”
她话音戛然而止,锋利的齿尖暗暗咬着唇肉,咬着,用力咬着,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字眼生生吞下去,垂在腿侧的双手在抖颤,在攥拳,掌心被指甲掐痛。
“怎么不接着说?”宗悬问她。
她抿唇。
他掐着她的下颌,要她把头抬起来,要她看着他,哪怕彼此都狼狈,哪怕眼中都有泪,他咄咄逼人:
“说啊,怎么不说了?我让你说,你明明也很想说的,快说,嗯?是你先提出开始的,现在再由你提出结束,只要你说,我给你有始有终的机会。”
否则,再继续下去,对谁都不公平,对谁都是折磨。
江宁蓝知道的,知道这段感情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她为什么说不出口?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
明明她那么痛,明明宗悬也不好受,为什么无论两人关系是进是退,她就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一张口,声音还没出来,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最后一次机会,”宗悬双手捧着她的脸,低头抵着她的额,明知答案,还要固执又绝望地发问,“你是不是真的要拉低底线,去跟人拍亲密戏?”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他的身体温热依旧,明明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明明幸福就是她唾手可得的东西……
可是,在那长达一分钟的沉默里,台风以摧枯拉朽之威颠倒天地,他们的关系也正走向决裂,无可挽回,万劫不复。
懂了,他懂了。
拇指擦去她滚到腮边的泪珠,宗悬放开她,给她和那扇门之间,让出一条路。
江宁蓝吸一记鼻子,两个深呼吸后,大步往前走,刚握住门把,便觉另只手腕被人猛地一拽,她受力转身,后脑被他大手用力扣住,他就这么压着她吻下来。
丝毫没有温柔可言,他发泄似的撕咬着她的唇舌,要她感同身受地一并痛苦着,她却格外热情,在他把她按在怀里的瞬间,也抬手将他抱紧。
说不清是谁的眼泪混进这个吻里,唇齿间弥漫着淡淡的咸味和血腥味。
“唔!”最后一下,宗悬咬得厉害,她吃痛皱眉,他毫不留情地放开她,她刚朝他望去,就听房门被打开,他按着她肩膀往前一推——
“走,我看着你跟他演。”他音色冷得瘆人。
可她记得,他曾说过,没看到,就当没有过。
江宁蓝一身凌乱,现在根本没法演。
Ada早早就在门口候着,赶紧脱下衬衫外套给她披上,护送她回到化妆室补妆,做造型。
破损的衣裙被剥下来,工作人员赶紧找来针线缝补。
等她重新做好妆造,再次回到摄影棚,已经是午夜时分,剧组里的人基本都离开了。
“问题解决了?”顾徊问她,眸光从她身后的宗悬带过,他翘腿坐在他的导演位置上,左脸的巴掌印鲜红,却一副生人勿进的冷酷模样。
“嗯。”她漫不经心地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