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徊敬业地说着台词,敬业地扮演一个心猿意马的男友。
江宁蓝始终侧着头,像是面对他欲言又止,又像是在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头外的某一处。
昏暗中,工作人员的人影叠着人影,谁都看不清谁。
只有远处有轻微亮光,打在一道斜靠在楼梯口的颀长人影上。
他双手环抱在身前,有点来者不善的意思,一身all black穿搭,宽松版型都藏不住的好身材和好品味,棒球帽低低地压着,藏在帽檐下的一双眼,锐亮如鹰隼,直勾勾地朝她望来。
顾徊俯首埋在她肩窝,嗅着她身上的香味,呼吸声沉缓,暧。昧氛围很浓,“换了新的沐浴露?这个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
正说着,箍在她腰间的那双臂,用力将她抱紧,胸背相贴,衣服摩。擦声和布料被牵扯出的褶皱,叫人浮想联翩。
“我们回房间继续?”顾徊掏出房卡开门。
江宁蓝一把按住他的手。
闪电乍亮的瞬间,隐匿在黑暗中的秘密顿时无所遁形。
顾徊错愕地看着她,而她在看他,又像是越过他肩头,在看楼梯口那人。
“轰隆!——”雷声震耳欲聋。
戏份到此结束,她看着宗悬双手插兜,不动声色地转身下楼。
第64章
“刚才状态不对, 再拍一条。”导演发话,无人敢有异议,各自分开去做准备。
顾徊特意点她:“江宁蓝, 你为什么突然走神?”
狂风暴雨中,汽车引擎如野兽咆哮, 随一声轰隆霹雳刺。激着耳膜。
江宁蓝心头一颤,快步走到走廊尽头, 推开窗, 暴雨飘洒进来,一辆黑色越野车沿土路向远处疾驰, 橘黄泥泞飞溅半个车身, 转眼又被雨水浇淋得斑驳。
“你在做什么?!”顾徊厉声呵斥,“砰”一声关窗。
但她还是被雨打湿了, 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洇出水渍,暧。昧地贴着白腻肌肤,半湿的发丝黏在细瘦的脖颈上。
她胸口起伏着,盛夏夜晚, 却手脚冰冷,“我这边临时有点事, 可不可以——”
“可以什么?”顾徊打断她,神情严肃,双眼在昏暗中好似一把闪着凌厉冷光的利刃,一眨不眨地对着她。
江宁蓝眸光闪躲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拳, 指甲掐得肉疼,“我……我需要出去一趟。”
这话说出来,气虚, 也心虚。
一边是目睹她跟人拍摄亲密戏份,怫然离去的初恋男友。
一边是全组上上下下十几个人,都在尽心竭力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只为把作品打磨得完整完美。
国家总统都没那么大架子,让人围着他转。
她一个不成气候的演员,又有什么资格,让全组人,包括三金影帝大导演在内,毫无底线包容她,她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果然,她话音刚落,正在忙碌的工作人员瞥来一丝目光,仿佛无声的质问和谴责。
一股血气热腾腾地从心底涌上头脸,江宁蓝臊得低下了头,“抱歉,等下我一定好好表现。”
顾徊沉默地睨着她,良久,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扭头叫Ada拿一条毛巾过来,给她擦擦。
而后,他不再同她多言,转身准备重拍。
江宁蓝从Ada手中接过毛巾,边擦拭着头发,边侧过头去,透过雨痕斑驳的窗子朝外望一眼。
越野车早已消失不见,徒留下两行清晰的车辙,反复经受暴雨冲刷,积聚成水洼。
这一条镜头的重点在顾徊,不料多次NG,都是因为她不在状态。
时间越来越晚,所有人的情绪都变差。
江宁蓝直白地问顾徊,他要的是什么状态。
顾徊黑着脸,对她的忍耐几乎到极限:“到底是你出。轨还是我出。轨?无论是当杀人犯还是当插足者,当成你这样,简直失败!”
可她既不是杀人犯,更不是插足者!
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江宁蓝烦躁地捋一把头发,到底还是年少气盛,负气地踢一脚身旁的椅子腿。
顾徊瞪她,“不服是吗?想不通是吗?那你给我出去冷静冷静!”
他抬手朝外一指,手气得直发。抖。
江宁蓝梗着脖子瞪回去,眼中带着火,劈里啪啦烧得厉害,气他屁事多,也气自己多次NG都做不到完美,堵不住别人的嘴。
“继续。”她说,“最后再演一次,要是还不行,我就出去冷静冷静。”
行,有她这句话,整个剧组抖擞精神,再接再厉,陪她继续折腾下去。
江宁蓝深呼吸,试图清空乱糟糟的脑子,重新找状态,眨眼间,整个人气场发生微妙变化。
插足者是怎样的人?
喻芝从始至终都处在一个主动却故作被动的状态,她把梁毅当傻子耍得团团转,但这种洋洋得意又不能表现得明目张胆。
所以,面对他的轻薄,她佯装羞愤,好像那样就能把龌。龊心思藏得滴水不漏。
拍完这一遍,所有人都累了,完美主义如顾徊,也终于肯点头过掉这一条镜头。
江宁蓝问Ada拿回手机的第一时间,就是查看是否有新消息。
有的……三小时前,确实有一条新消息进来。
X:【我到了】
要死,那时候她在拍戏,压根没看到。
江宁蓝给他拨去一通电话,大步流星地冲回房间换衣服。
电话没通,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她发出N条讯息,全都弹出感叹号。
室外仍是雷雨交加,Ada拿来一个保温杯,说是之前煮的姜茶还剩了些,问她要不要喝完。
“不喝。”明确说完,江宁蓝越过她出房门。
Ada愣了下,不明所以地快步跟着她走,顺手把门带上,“姐,这么晚了,你去哪呀?”
“找一个不让人省心的混。蛋。”
手机网页加载不出地图,查不到附近是否还有其他民宿旅馆,江宁蓝直奔一楼前台,抬手叩响前台木桌。
前台昏昏欲睡,猛然被吵醒,眼睛睁开一条缝,“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江宁蓝开门见山:“附近有哪些民宿旅馆和酒店?”
“啊?”
不止Ada,前台也有点懵,但基本的职业素养还在,找出纸笔,手绘了一副地图给她。
“不过……现在外面极端天气,不建议出行。”前台好意提醒。
江宁蓝根据宗悬离开的方向,聚精会神地分析着地图,确定是东南方向距离最近的那家民宿后,她问前台有无代步工具可借。
闻言,Ada倒吸一口凉气,“姐,别跟我说,这么晚了,这种天气,你还真要出去!”
前台也附和:“这太危险了,而且山里地形复杂,暴雨后——”
“不能借是吗?”江宁蓝打断她。
她为难地抿着唇。
“行。”江宁蓝转身即走,Ada以为她要放弃了,哪知她居然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来,直接上了剧组停在民宿门口的道具摩托车。
Ada被吓得脸色发白,立即跑过去阻拦,“姐,当我求你,有什么事不能等雨停了再说——”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明天一定回来。”
撂下话,江宁蓝扣好头盔,握紧油门一拧,摩托轰然爆出一声低吼,如离弦的箭矢猛然窜出,转瞬就隐没在疾风骤雨中。
饶是Ada再怎么叫喊,都只剩风雨声回应她。
暴雨浇打在身上像是碎石砸落,肌肤泛疼,被雨打湿的衣服也正不断剥夺着她的体温,江宁蓝咬牙忍受着夜雨的冰凉。
瓢泼大雨把视野变得模糊,她必须高度集中注意力才能在昏暗中看清道路。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江宁蓝沿着土路尚未消失的车辙,一个转弯,肮脏的泥水被轮胎卷起,飞溅到她腿上,颗粒感粗糙,令人难受至极。
好在距离并不远,车程十五分钟,江宁蓝把摩托停在民宿门口,径直朝里走。
这一家民宿值夜班的是个男生,看着像大学生兼职,见到她来,愣了一下,表示他们店已经满了。
“喵~”一声猫叫声传来,江宁蓝循声回头。
男生介绍道:“这几只是我们老板娘收养的流浪猫,我们民宿主打的就是可以免费撸猫。”
“Coco,过来~”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的女生,正用猫条引诱猫咪过去。
白裙子,长直发,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酒窝,不是陆知欣是谁?
在她身侧,一个是懒靠在沙发里,耷拉着眼皮玩手机游戏的万域;一个是单手托腮打瞌睡的殷茵。
“有没有一个叫宗悬的人?”江宁蓝问男生。
男生抿着唇,不愿透露客人隐私。
客厅里的那几个已经闻声看过来了,一时间,气氛凝滞着,僵持不下。
“你怎么在这?”殷茵问她,语气不善,上次在夜店不欢而散的事,在她那儿还是一道过不去的坎,她下意识把陆知欣护在身后。
万域亦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唯有陆知欣,置身事外地逗着怀里那只贪吃的小橘猫。
“我找宗悬。”江宁蓝说,“他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对吧?”
“宗悬?”殷茵狐疑地回头看一眼陆知欣,见她没反应,又去看万域,万域摇头。
“你们住哪间房?”江宁蓝问。
“呵~”殷茵白她一眼,“干嘛告诉你。”
“算了。”江宁蓝抬脚就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