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喜赶紧扶着他起来。
宋遥站起来时,小腿还微微打晃。
外公突然开口道:“你妈给你汇的钱,你告诉她了吗?”
宋遥的身体一僵,许承喜忙说,“我知道,外公,我知道,三千块钱。”
宋遥面上不显,但心中惊疑不定。
外公又问:“这钱用了吗?”
许承喜拖着长音,“啊……”
宋遥的胳膊被轻轻捏了两下,他说,“我都用来买股票了。”
“啊?!”许承喜的惊呼先于所有人。
她可能担心宋家人不懂,又要打骂,便着急替他解释说,“这个股票是很厉害的东西,可以赚很多钱。很聪明的人才会买的。”
外公又冷哼一声。“木已成舟。你以后好自为之。”
宋遥:“我会的。”
外公又看了一眼一脸单纯的许承喜,“别欺负人。”
宋遥:“我知道。”
第19章 C19同始
好不容易从“刑堂”里脱身,许承喜吓得身上出了毛毛汗,回到房间还在重复你外公真吓人。
宋遥低声说,“你乖乖睡觉就没事了。”
许承喜不服气,撒开他胳膊,不扶着他了,“幸亏我去了好吧?不然你就得跪一夜了。还不谢谢我?”说着顺手捶了一下他肩膀。
宋遥直接痛得弯下腰。
许承喜吓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宋遥脸色发白,“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许承喜不信,撩了他的衣服看,背上肩上,红痕压着红痕,非常吓人。
明明外公刚打一下她就冲进去了。
许承喜不可思议,“你先被打了,然后又被罚跪?”
天啊,这是亲生的吗?
宋遥吸着气把外裤脱了,从床头柜里找出一瓶药油,给自己揉膝盖。然后递给她,让她帮忙擦背。
许承喜把药油滴在掌心,双手搓热,轻轻按压在他背上。心里酸酸的,觉得这家人太偏心。他们对陈远一句重话都没有的。
“你经常被罚吗?”
宋遥:“也没有。”
许承喜不明白,“你明明这么聪明,这么有出息,居然还会被罚?”她做错事才会被罚。
但也没有体罚这么狠过。最多最多就是面壁了。
宋遥苦笑,“可能是聪明过头了。”
许承喜听不懂。不过既然宋遥不生气,她也不管了。
反正他们过两天就回省城了。她爸妈是讲理的人,才不会打人。
她抹完药,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真买股票了?”
宋遥:“嗯。”
许承喜看着他好一会儿,还是不能把他和苏念卿那样的时髦人联系上,“你怎么会的呢?你还懂金融?”
宋遥:“我看报纸自学的。”
许承喜想了想,报纸上确实有很多报道。“哦”了一声,似乎是相信了。可能天才学什么都快吧……
宋遥却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三千块钱的?”
他从来没提过。
许承喜:“你妈妈告诉我的啊……”
宋遥:“那你怎么没问我?”
这可不像她的作风。
“我要问的,后来忘了……”她吐了一下舌头,好奇,“你买的股票涨了吗?”
宋遥:“涨了。”
许承喜:“哇,那不就是赚了?过完年记得取出来。”
宋遥:“股票是长期投资,还没到卖的时候。”
许承喜:“那要等多久?”
宋遥:“十年后再说吧。”
许承喜:“十年?!十年后股市还在不在都两说呢!”
宋遥笑笑没说话。
许承喜见他这样子,也不好逼他卖了。毕竟是他自己的钱。
“算了算了,就当玩玩儿了。哎……”
学费总要交的。
这无奈的语气叫宋遥发笑。
他小时候在外公书房翻《民国财政史》的时候,她还在玩泥巴呢。
***
宋玉和父亲又聊了一会儿才回房,经过堂屋时隐约听到东屋里年轻人说话的声音。
女孩子的声音像黄鹂,又脆又快。男孩子说得少,声音低低的,但也有话必答。
她愿意相信宋遥的婚姻里是有真心的,她刚才和父亲也是这样说的。
爸爸的顾虑她明白。他就是怕宋遥走上他亲爸的老路,才一直严厉教导。但凡行差踏错,便是棍棒加身。
尽管如此,宋遥似乎仍又走上了一条和他亲爸相似的路。
但她如今已经对前夫的选择释然了。
早在她当年看上陈大平的时候,就明白了她的第一段婚姻是怎么开始的。
她在父母到农场后就紧跟着打申请过去。但是等她到了却被通知农场不接收知青了,组织上把她调去了附近的陈家庄。
那时候她刚来,白天干农活,晚上给村里大人扫盲,还带着个孩子,累得昏天黑地。但起码每个月都能去看望父母,也算安慰。
但是转年冬天,她母亲新病加旧病,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溘然长逝。父亲随之病倒。
幸运的是,这次父亲被送去了医院治疗。
她知道消息后就一个念头,得把父亲从农场里接出来。
这时她通过扫盲班里的陈小萍,认识了陈大平。
陈大平的爹娘死得早,留下一个妹妹,虽然学了木匠的活儿饿不死,但也仅仅是饿不死。自己不会说话,27了还没成家,老光棍的命。
可他家庭成分好,三代贫农不说,他爹年轻时还打过日本鬼子。这样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如果沦为五保户,村里书记的脸实在没处放。妇女主任被烦得一听陈大平名字就躲。
后来,她和陈大平逐渐熟识,村里人觉得稀奇,书记也跑来做媒。于是,她嫁给了陈大平。
再后来,书记投桃报李,申请把老宋同志从农场调来村里做了小学老师。
到如今,已经快二十年。
打开房门,陈大平还没睡,在等她。他身旁,陈远已经睡熟了。
他比划了几下,问要不要把陈远抱回去睡?
宋玉摇头,让孩子就睡这儿吧。
陈远在他哥哥嫂子走后便十分不安。他虽然不知道外公在生什么气,但事情因他而起,愧疚得直哭。
宋玉安慰了好久说不关他的事。但这孩子根本不相信,睡着了还在流泪。
陈大平又问宋遥怎么样了?
宋玉说没事了。
陈大平憋了半天,比划说孩子外公太严厉了,宋遥一直都是非常懂事的孩子。小时候立规矩是应该的,但现在孩子都结婚了,怎么还能说打就打?孩子心里多难受。
宋玉:“宋遥主意太大了,还不和家里商量。爸爸是生气这个。”
陈大平搓搓额头,叹气,说都是他没本事。还要孩子去想办法。
宋玉:“起码是好消息是不是?省城的医院,总比市里的好。”
陈大平点点头,还是红了眼眶。
宋玉推了他一下,“治不了你哭,能治了你也哭。”
陈大平低头比划,要是那会儿他们一家三口都回了城,能少吃多少的苦。他觉得对不起他们。
宋玉打他的手,“我们走了,你回头带小远去死是不是?”
陈大平沉默。
宋玉:“他是我生的,是生是死轮不到你做主。你再敢有这个念头,我就把小远带走。你一个人爱死死去。”
陈大平急忙去拉她的手,求饶。
宋玉:“还听不听我的话了?”
陈大平连连点头。
宋玉这才肯给他一个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