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参谋长!不是大哥哥!」小鸡蛋脆生生地喊道, 声音又尖又细, 「是心上人呀!」
「对对对, 是心上人!」其他鸡蛋纷纷跟着附和,「小棠要给心上人做生日蛋糕啦!」
旁边的五花肉丁也不甘寂寞, 欢快地蹦跶着,「今晚是不是还要熬肉酱面?多放肉!多多放肉!把心上人喂得饱饱的!瞧他那一身腱子肉哟!」
「喂饱!喂饱!」鸡蛋们齐声附和。
一屋子食材闹哄哄地凑着热闹, 林小棠被它们吵得脑仁儿嗡嗡的, 可嘴角却忍不住翘得老高。
沈白薇见她一个人在那傻乐, 再看看灶房门口正端着个大搪瓷盆卖力打发蛋液的严参谋, 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朝门口努了努嘴, 压低声音打趣道, “你们家参谋长过生日,怎么还摊上这么个苦差事?人家过生日是吃蛋糕,他可好, 自个儿冲当劳动力,瞧瞧把人给累的,你也不心疼心疼?”
严战端着的搪瓷盆比脸还大,旁边两个小不点正眼巴巴地蹲成排,两颗圆溜溜的小脑袋凑在一起,正眼巴巴地瞧着呢,瞧啥呢?当然是盯着严战手底下的鸡蛋液啦!
两个小家伙稀奇地发现,金黄的鸡蛋液竟然慢慢变色了,那颜色不知怎么就越变越白,瞧着像是变戏法似的,小家伙惊呆了!他们见过煮鸡蛋、炒鸡蛋、蒸鸡蛋……可从没见过鸡蛋还能变成这样?
七斤张着小嘴,他猛地一拍小手,扯着小奶音就喊,“严爸爸……加油!严爸爸……加油!”
两个小家伙像两只上了发条的小喇叭齐刷刷地喊着号子,小短腿还在地上蹦跶着,小拳头使劲攥得紧紧的,激动得不行,“加油!加油!严爸爸加油!”
小军现在喊“严爸爸”是越来越顺溜了,至于七斤嘛,这小家伙最会学样,小军哥哥喊什么他就跟着喊什么,小嘴儿叭叭的,一天能喊八百遍,“严爸爸”叫得是又脆又亮,别提多顺口了。
沈白薇一开始还板着脸纠正,“七斤!要叫叔叔,不是严爸爸!你爸爸是林向军!”
七斤眨巴着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然后转头就对严战喊,“严爸爸!七斤乖不乖!”完了人还冲你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小米牙。
沈白薇,“……”
她不知道纠正了多少回,可小家伙左耳进右耳出,该叫什么叫什么,你能怎么办?只能随他去了,好在是“严爸爸”,跟亲爸爸到底还差着一个字儿,就是便宜了严参谋又平白多了个儿子。
不过另一个当事人林向军就有点吃味了,本来媳妇天天就把小棠挂在嘴边,小棠长,小棠短,吃个饭都要念叨“要是小棠来做,肯定更好吃”,要不就是“小棠教我做的这个汤”、“小棠说这个菜要这么炒”、“小棠今天又研究出新食谱了”。
儿子那就更绝了,张口闭口都是“严爸爸”,“严爸爸给我摘果子”、“严爸爸带我去跑步”、“严爸爸给我编小兔子”,喊得比他这个亲爸还亲热,可他不知道啊,这果子是严战给林小棠摘的,跑步也是人领着林小棠跑的,嗯,那小兔子确实是给他俩编的,不过那也是林小棠让严战帮忙的。
要是这些也就算了,就连林小棠院子里的无花果,林向军连碰都不能碰,七斤防贼似的紧紧盯着他,生怕他爸再把那叶子碰掉了,回头姨姨该心疼了,明明先前那叶子是大风吹落的。
林连长心里苦啊!可他能怎么办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他隔三差五就跟着媳妇儿子去严参谋长家蹭饭呢?吃人嘴短,他也只能默默接受了,随他去了,毕竟他想管也管不了啊!
林小棠听着小家伙们的欢呼声,从灶房里出来瞧了瞧,盆里的蛋液果然渐渐蓬松起来了,她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可真是会找好帮手。
“严大哥,”林小棠走过来,忍不住夸他,“还是你胳膊有劲儿,幸亏今天有你帮忙,不然这蛋糕我可做不成啦!不过还得打到这个蛋液能立住筷子才行哦!要稠稠的像奶油一样,这样才能做出来蛋糕来,就……再打个十分钟吧!”
严战有劲儿的可不仅仅是胳膊,之前林小棠还担心他左臂受伤了,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结果这人也不知道是补得太好了,还是精力本来就旺盛,每天晚上就知道折腾她。
那精力旺盛得……真是想起来就脸热。
林小棠见他一身的力气没地使,当然要给他找点儿活干,这打发蛋液要费上大半天工夫呢,打完以后保准能累得他胳膊都抬不起来,晚上自然就知道消停了。
林小棠说得是煞有介事,可嘴角弯弯的弧度,还有那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早就把她的小心思卖了个干干净净。
严战抬头,正对上她这副得意洋洋的小表情,这小丫头,瞧着鬼精鬼精的,其实心里那点小九九都写在脸上了。
他手上也不停,不疾不徐地打着蛋液,一下一下……只是那黑沉沉的眼神却落在她脸上,从眼睛到嘴角,细细描摹着,不动声色。
林小棠被他这一眼看得是心头直跳,这眼神她可太熟悉了,每次晚上他这样看她的时候,接下来就是……反正就没个消停时候。
林小棠故意板起小脸,凶巴巴地瞪他一眼,“看我干什么?快打呀!不打发起来蛋糕可做不成,寿星还想不想吃生日蛋糕了?”
严战收回目光继续打发,结实有劲儿的胳膊使劲抡着,每一下都夯实有力,不过眼底却满是笑意,这小丫头,凶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可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了,其实她心软得很,国庆节的时候他们全团武装越野,小丫为了让他们吃得更有营养,她才刚走马上任,愣是连着熬了好几晚给他们做出了新的能量丸。
雷勇嚼着黑乎乎的丸子,忍不住打趣道,“小棠嫂子这是把我们当松鼠喂啊?这下成立了研究室,她可有地儿发挥了,咱们以后出任务呀,指定要不停地给她当小白鼠喽!”
边上整理背囊的陈大牛却吃得心满意足,他鼓着腮帮子说道,“小棠嫂子可说了,她这个能量丸可是科学配比,一颗能抵一顿饭呢!你们尝尝,有核桃、有芝麻、有红糖,还有……反正都是好东西!”
不过大家伙也就是嘴上说一说,吃得比谁都起劲,而且几天跑下来,大家都发现了不对劲。
不得不说,这次的随行口粮还真是顶饿,三十公里跑下来还浑身有劲儿,一点没觉出饿来,往年这个时候后半程早就腿发飘心发慌了,今年愣是啥感觉没有。
这可是林小棠改良过的新型口粮,不仅是高蛋白,营养足,而且还能补充各种矿物质,用她的话说,那就是补钙、补碘、补铁、补力气,还能预防拉不出屎……咳咳,反正就是特别适合武装越野的这群兵蛋子。
林小棠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灶房,那神气活现的小模样活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沈白薇眼瞅着她笑得差点直不起腰来。
“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我看你啊,就是个杨白劳!”沈白薇一边笑一边择菜,“人家参谋长胳膊还受伤呢,你就这么折腾人家,你这哪是给人家做蛋糕呀?我看分明就是你自己嘴馋了!”她指了指门外那俩还在蹦跶的小家伙,“再加上那俩小馋猫起哄,你才想起来折腾这蛋糕的吧?”
“谁,谁嘴馋了!”
林小棠心虚地挪开眼神,她试图狡辩,“今天是不是严大哥生日?咱们是不是做蛋糕了?那这就是生日蛋糕啊!我可是特意给他做的,我都想了好久了呢!”
“想了好久?”沈白薇挑眉,一脸“你编,你继续编”的促狭笑容,“这话你自个儿信不信?”
林小棠,“……不信。”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憋不住笑出声来。
这话连沈白薇不信,更不要说洞察秋毫的严参谋长了,不过既然小丫头想玩,他就陪着她闹,他就乐意看她这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再说这盆蛋液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不过这活儿可不适合女同志,太费胳膊了,就她那细胳膊细腿儿,估计还没打一会儿就酸得抬不起来了。
只是林小棠可严重低估了某人的训练强度了,严战是谁啊?那可不是一盆鸡蛋液就能随便打发的。
全团武装越野,他年年冲在最前面,团里那些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追得气喘吁吁的,照样能被他甩开半座山,这人体力硬得吓人,打发一盆蛋液?那不就跟玩儿似的。
林小棠其实也心知肚明,严战肯定早就看穿她那点小心思了,可人家愣是没戳穿啊,还配合得这么卖力,既然他这么乖乖地听话,那晚上的肉酱面就多给他放点肉好啦!
反正严战这个出劳力的都没吭声,沈白薇自然不会不识趣,而且她瞧着严参谋还挺乐意的,人家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沈白薇看了眼哼歌儿的林小棠,忽然想起另外一桩要紧事儿,“小棠,你之前提的那个托儿所,现在怎么样了?团里决定了吗?”
林小棠正筛面粉呢,闻言一顿,她抬起头认真纠正道,“沈姐姐,那可不叫托儿所,我们那叫军娃强身……托儿所。”
这不还是托儿所吗?
沈白薇憋着笑,顺着说道,“对对对,你说的对,强身托儿所,那现在怎么样了?这要是能办起来,不仅能解决咱们双职工顾不上孩子的情况,我看这家属院里不少嫂子也惦记这事儿呢!”
林小棠歪了歪头,不解道,“嫂子们干嘛惦记这事儿?我们可是托儿所,只收小孩子的。”
“你傻呀,”沈白薇嗔她一眼,细细解释道,“你那托儿所就光有娃儿,没人看?不用做饭?不用打扫卫生?这家属院里多少嫂子在家闲着,大家想补贴点家用都找不到门路,你这托儿所要是办起来,给嫂子们找点活干,那可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林小棠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哎呀!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层!”
“再说了,你那托儿所的伙食,啧啧,”沈白薇忍不住咂咂嘴,“谁不知道你林研究员的手艺?你要是掌勺,那饭菜能差得了?就是你不掌勺,还有你给的那些食谱呢!嫂子们肯定削尖了脑袋想把娃儿送进去。”
之前林小棠在家里和俩小家伙一起琢磨军娃强身托儿所的营养食谱,毕竟托儿所要是办起来,七斤和小军可是头一批要入托的军娃,他们的意见当然很重要,小家伙们虽然小,但嘴巴刁得很,好不好吃一口就知道。
林小棠拿了个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周一吃什么,周二吃什么,周三周四……顿顿不重样,还要营养均衡,荤素搭配。
那厚厚一沓纸被上门的嫂子瞅见了,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大家想着林研究员家里时不时飘出去的香味,可不是眼巴巴的盼着嘛!
“快了,快了!团里已经开会通过了,”林小棠笑着应道,“团长也说这个计划很好,咱们团不仅战士们要争当训练尖子,个个都是硬茬儿,还要从娃娃抓起!从小就把身体吃得棒棒的,长大准是当兵的好苗子。”
林小棠把筛好的面粉倒进盆里,笑着拍了拍手,“团里已经在划拉托儿所的地盘,估计年前就能办起来。”
沈白薇听了也高兴,不由笑道,“这要是办起来了,那你这个研究员可真是成了孩子王了,小孩子估计要赖在你们托儿所,个个都不愿意回家喽!”
“那不会,”林小棠很有底气地说道,“只有表现好的小朋友才能有奖励,小家伙们肯定会好好表现的,你们可不要小瞧了咱们。”她朝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对不对呀,七斤?小军?”
两个小家伙正眼巴巴盯着严战手里那盆“棉花糖”呢,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恨不得立马就尝尝味儿。
这会猛不丁听见林小棠的喊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嗓子齐刷刷地喊,“是!”
隔壁鲍婶子听到这又脆又响的小奶音,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这林研究员,准是又在家琢磨好吃的了?”
她家男人从屋里探出头来嗅了嗅鼻子,虽然什么都没闻到,但已经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
九月刚开学那几天,他们大院里的香味终于消停了几天,鲍婶子和他家男人都松了口气,心想可算能安安心心吃顿饭了,不用再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就着清粥小菜过日子了,那滋味,别提多难熬了。
结果没两天人又回来了,而且,这次人还不走了!
鲍婶子和她男人面面相觑,两人都傻眼了,倒是家里的小崽子高兴得满地打滚,“林阿姨回来啦!又能闻着香味吃饭啦!”
小孩子可不懂大人那些弯弯绕,对他们来说能闻着林阿姨家飘出来的肉香味,那吃饭都比平时香三分,更何况,林阿姨还时不时给他们塞点好吃的,比如刚出锅的炸丸子、脆乎乎的煎饼、甜丝丝的红枣汤……大人们不好意思,孩子们可不会客气。
不仅是邻居家里的小孩子高兴,家属院的小家伙也都很激动,之前大人们说林阿姨走了,他们为此还伤心了好几天呢!
其实家属院里的男同志们倒是和小孩子一样,他们也挺喜欢闻闻严参谋长家飘出来的香味的,至少能过过干瘾嘛,这香气吃饭的时候还能下下饭呢!
不过比起这甜蜜的负担,没多久,他们就开始后悔了。
自打入秋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严战记着严母说过的话,女同志要热乎点身体才好,上回小棠半夜肚子疼,就是因为贪嘴多吃了两根冰棍,结果疼了大半宿,这事儿严战一直记在心里呢。
于是,平时出现在训练场上那个活阎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家属大院的水井旁,不是洗衣服,就是洗被单,有时候还洗洗菜。
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帮着洗洗被单大家伙还能理解,洗衣服也能凑合,毕竟新兵那会儿都是自己动手,可你还洗菜?那不是妇人的活儿吗?
再说了,你说你一个参谋长起早贪黑的忙成那样,早上天不亮就蹲那洗菜,好几次把家属院早起的人吓了一大跳,搪瓷缸子差点掉井里。
可人家参谋长可不管别人怎么说,从训练场上回来,大衣都没脱呢,挽起袖子就接过了搓衣板,那是蹲下就洗。
林小棠一开始也不好意思,小声劝道,“严大哥,战友们都看着呢。”
严战头都没抬,大手在洗衣板上麻利地搓着,声音平稳如常,“让他们看。”
林小棠,“……”
林小棠见他衣服洗的比她还干净,袖口、领子、衣角,一处不落,搓得那叫一个仔细,也就随他去了,反正有人帮忙干活,她也乐得轻松。
严战也做得越来越顺手,渐渐从帮忙的变成了干活的主力,可是家属院的男同志们可就遭了殃了。
嫂子们嘴上打趣着“严参谋可真体贴”,回家一看自家大老爷们,个个都是甩手掌柜的,那叫一个气不打一处来呀!
“你也看看人家严参谋!”嫂子们的念叨声此起彼伏,“天天那么忙,回来还知道帮媳妇搭把手!你说你能有人家严同志累吗?啊?你回来就知道往沙发上一瘫,‘累死了累死了’,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把!”
有同志嘴快,反驳了一句,“你就知道比!你怎么不和人家林研究员比手艺?人家做饭那么好吃,你怎么不做?”
他们天天吃着猪食一样的饭菜,他们说什么了吗?嘴快一时爽,然后,然后这位英勇的男同志就被撵出了家门。
深秋的夜晚,几个大老爷们蹲在水井边唉声叹气。
“你说严参谋长是不是故意的?”有人小声嘀咕,“他自己表现好就表现好呗,非得天天在井边晃悠,生怕别人看不见?”
“就是!洗个衣服还洗那么仔细,有必要吗?”
“你是没看见,他昨天洗白菜,一片叶子一片叶子搓!白菜啊!又不是军装!”
“完了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过,又能怎么办呢?说也说不过,毕竟媳妇说的对,那他们就只能忍着呗,不然连家门都不让进了,你说气不气人。
这事儿传来传去就传到了郑团长耳朵里了,这天散会以后,他就笑着打趣严战,“差不多得了,就连老粟都被媳妇念叨了,说人家严参谋怎么怎么着,你瞧瞧你!你这可是在家属院引起公愤了啊!”
严战整理着手头的文件,闻言头也不抬,“团长,一切按纪律来,家里的事儿我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