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菲不愿意。和好友的旅行,原定计划里也没有这个人,没必要。更何况,她知道舒意不喜欢他。
姜厘看了眼手机,是当事人男嘉宾的私聊,快速浏览完立刻亮给其他两位,插话:“如果周子琛偷偷来了怎么办?”
有人刚私信问她这周的旅行安排。
“啊......”陈菲沉默:“那就再让他偷偷走吧。”
-第二天,舒意六点半就醒来,先看两眼天气,再小心翼翼准备化妆。陈菲还在睡觉,而她要准备好全副武装和日出合影。
半个小时后,天色渐亮,灰蓝色的一幅画。
陈菲被舒意叫醒,也开始准备。还差假睫毛没贴上时,日出开始了。
顾不上再继续化妆,两人抓起手机和相机冲到阳台上拍照。隔壁姜厘也已经立好支架,准备记录全过程。
人很难对自然的美景平静,震撼是一种的自觉反应。十三座山峰,镀一层金光,光影在博弈。
直到天蓝,玫瑰金的潮水漫过山脊,远处一片雪白,深蓝,翠绿。
陈菲这时才有空把照片发给周子琛。昨晚睡前,他最后发的信息是自己也想看日出,她答应了。
过了快一个小时才收到微信回复:“我也是看到日照金山了。”
“特别美。”
周子琛才忙完。他临睡前被电话叫起,赶回公司盯研发,这会儿企图靠咖啡提神:“这两天什么安排?”
明知故问。
但陈菲还是回答了:“我们会先去孔雀山徒步,可能还会再这里多呆两天,我想再看一次日出。”
“徒步的话,有买登山杖吗?”
“嗯,路边小店买了,二十块钱一根,感觉还挺好用的。”
今天是有点手忙脚乱的。顾着拍照,又顾着拿手机记录,没有什么时间静下心来看一场日出。
现在是上午十点。阳光直射,很是刺眼。
舒意和姜厘在拍照,她坐在躺椅上回信息,亮度调到最大,都有些睁不开眼。
令她眩晕的不止高原的阳光。
周子琛在唠家常的对话中一点点清醒,打算回家休息一下再继续工作。于是打字变成语音,短短的两三条,没休息好时声线本就便哑,他还把声音刻意压低了。
他引用日照金山的那句话,提出要求:“那我也能对神山许愿吗?”
“什么?”
她似有所感,开始紧张了起来。声音对她是必杀技,用在不合理的要求上属于犯规。
“陈菲,你想不想我去见你?”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误,他撤回,又重新输入,发送:“我能不能去见你?”
尾音放得很轻,羽毛似的挠痒痒。
主动变被动,选择权回到她的手里,对方变成听命行事的子民。陈菲清楚地知道,有一些什么不一样了。
还没等她有时间弄清楚,周子琛又继续提出请求。
完全是有备而来,比她今早的妆还要全面:“我昨晚问过其他人了,我的出现应该不会打扰到他们。”
包括舒意。
第27章 羞
在离天空很近的地方,白是极致的亮光,黑像群山的沉默。黑夜覆盖白昼,又被白昼吞噬,时间在这之间交叠,流逝。
节目播出第三期时,刚好是圣诞前夕,节目组就干脆在社交平台预热,打算做一场嘉宾番外,看看大家平安夜当天都在做什么,vlog形式,每位嘉宾10分钟时间,自行录制,旨在公开不同行业嘉宾的休息日是怎么度过的。很有版权意识的,节目组还在文案里提到陈菲自媒体的视频,和俞萱聊天的那一期,备注:灵感来源。
陈菲的反应很快,将她这两天在云南玩的片段进行整合,等节目组发布最终番外成品时和他互相恭维:这流量也是让我蹭上了。
这件事大概提前一周有和嘉宾们都私底下沟通过,大家的准备时间都还算充裕,在平安夜之前,所有人都提供好了素材。
有人平安夜在诊所给病人把脉,有人陪家人,还有几位悠闲度过白天后,在群里约饭。张婷诗组局,俞萱和韩堃响应,最后又拉上关霄炀一起。至于周子琛,很自律的一天,7点起床,灌一杯美式,去健身房,休整一番后回公司加班到晚上10点。有点像在Youube上看什么高自律人格的一天在做什么,他甚至连拍摄都玩得不错,视频质量在几位嘉宾中明显上乘。
追连载最爱的,就是每天都有新饭吃。周五周六看第三期节目,周天还有衍生番外。cp看够了,cp的日常也有素材了,观众老爷们满意了。在嗑学家们还在盘细节时,有人的IP偷偷变化了。
-周子琛是在圣诞的那天傍晚到的雾浓顶。他入住酒店时,陈菲一行人还在从孔雀山返程的路上。
他收拾好行李,又冲了个澡,洗掉疲惫,才和陈菲联系。
“今天徒步累不累?”
半个多小时后才收到回复,她刚睡醒,一条接一条的:“有点。”
“我们打算先休息,晚点再吃饭。”
“爬到终点了吗?”
“当然啊。太累了,瘫了。”
他捕捉到重点:“回酒店了?”
“嗯。”
“那吃完饭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啊,泡个脚吧,需要按摩。”
“哦。”聊天不断,周子琛继续提问:“好玩吗?”
她翻了翻相册,给对方发了几张雪山的照片。白茫茫的一片,厚厚的一层,脚踩下去,雪淹没了半双鞋。孔雀尾似的山隐约在雾中,青松屹立。
“很漂亮,有机会的话你也来玩玩。”
周子琛笑了,一字一句输入,不放过任何机会:“那你希望我在吗?”
手机充着电,陈菲没法随意在床上翻滚,只好趴着,这个姿势稍微有点累腰,但正躺着玩手机费胳膊。
她还在思考现在要做点什么打发时间,被忽视了五分钟信息的人却给她打了个语音电话。
陈菲看了眼舒意,才接起电话。语调稍显生硬:“干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你没回我。”
她很敏锐:“你很奇怪。”
“没有吧。”
“你不是说最近很忙,跨年的时候在大理和我们会合吗?”
“嗯。”他的声音像这雪化开,始终不急不缓,却又转了个急湾:“我刚给你定了个按摩放松的老师。”
“什么意思?”陈菲有点莫名,“这儿哪有什么按摩的地方?”
含笑的声音轻快:“那是你找不到。”
直觉是天生的玄学。
陈菲紧张了起来,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你现在在哪儿?”
“你在雾浓顶?”
“你怎么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如实回复:“我在二楼电梯这里。”
“你要来见我吗?”
陈菲从床上弹了起来,并不忘挂掉电话,看着好友,有些慌张。
“怎么反应这么大?”
从她接电话开始,舒意就意识到陈菲的不自在。安静的空间里,说话声太过清晰,她担心陈菲尴尬,就在一旁刷短视频,直到通话结束。
陈菲很难形容当下的感觉,只是一股热气从脚烧到头,连带着脸红。她觉得羞,觉得突然、惊讶、尴尬,终于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
她至今还没有做好让周子琛出现在自己朋友圈里的准备,哪怕他们有共友,可这完全不是一码事。
这不是恋爱的时候,热恋中的男友突然出现是惊喜,会感动,可以在朋友的祝福中心安理得约会,撒娇,这无伤大雅,这是相爱的证明。
他们不一样,他们只是上床的关系。
她的好友们陪她度过失恋的难捱,听她断断续续说过部分前任难听的话,看她从一星期瘦了十斤又恢复正常,出门社交、约会,叮嘱她别再恋爱脑。
她也做得很好,从不走心。
但她也比谁都清楚,如果真的清醒,真的不再留恋,真的不再意难平,真的不执着,她不可能再跳入同一条河流。遇见恶魔时就应该绕开走。
要是真的能做到,她不应该在面对这个人时是无波无澜吗?怎么还会再有交集?
她想做事业有成雷厉风行的大姐姐,可坐在这里,面对舒意,她无法在逃避,自己仍然在此刻循环五年前的剧情,这是矛盾的,是她无法自洽的。
她没有戒掉恋爱的痛觉,记忆牵挂过去的甜蜜,反刍曾经的眼泪。恨不比别的情感少。
别扭。
面对周子琛,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总是在展现最隐秘的那一面,那是她和舒意也不会提的秘密,是独属曾毫无保留面对过彼此的人之间的化学反应。
就算和至交好友,也只能在玩笑中浅浅提起,很难深聊的部分。
舒意了解她,就如同了解自己。
她下床,绕到陈菲身边,抱住坐着的人。
“他前两天不也和我联系过了吗,来了就去见见,没事的。”
舒意的手捂住陈菲红得滴血的耳朵,又按住她的脸,帮她物理降温:“菲菲,我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了。”
舒意想,从小就会在毕业留言册里写:“I will always be here for you”,说很中二的话,要做彼此一辈子最好的朋友的女孩,无论如何,自己也会在她身边的。
至于感情,别说旁观者,就连当事人也不一定说得清。这样的灰色地带,存在反复、矛盾且隐晦的因果,如何能评判对错?
她无法指责任何人。
-周子琛在电梯口等了有一会儿。那出现在他和陈菲聊天对话框里的群山,也在他的眼前铺开。
山只会沉默,不会移动,一旦有变故,就是一场新的灾难。
人站在静止的巨物面前,感受它的庄严与巍峨,是能最快感受到平静的方式之一。这是自然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