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声线还是有些颤抖,比起过去的他,陈菲想,其实是自己更害怕,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样的场面。
但陈菲没走成。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如果学生时代上物理课时,每一道她看不懂的不知道怎么运用公式解答的题都能有机会在现实得到演习,她一定会学得更好。
就像现在。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她准备起身的瞬间,周子琛抓住了她的手腕,向下拽,往他的方向倒去。陈菲坐在了他的腿上,被他的另一只手护住腰。
周子琛用了很大的力气。核心发力,在确认自己的冲动没有使对方受伤,或者有任何不适时,他才终于顺势倒在地上。
但没放开陈菲的手腕。
她上他下,彼此观察。
直到听见她开口:“我手腕疼。”
陈菲的左手戴了只玉镯,正好被他握在手中,卡在手腕的尺骨茎突处。玉石被他攥得发热,她的四肢却冰凉。
她不愿意承认如今自己还像初学者一样,对一切感情的突发状况手无足措。可现在的发展是她从前未曾处理过的情景。
“抱歉。”她听见周子琛开口:“陈菲,你现在为什么想走?”
他的愤怒之下,又涌起一股不安。交织的情绪在打架,又像蛇,缠绕藤蔓,隐匿在黑暗之中,蓄势待发。
他从来不笨不傻,只要有心,很容易找到对方的错漏。像天生的侦探,在感情中捕捉从前缺失的细节。
松开陈菲的手腕,周子琛的手向上伸,指腹轻点她的脸。
他的眼是香水的中调,浓烈,醒目,留有余韵。她却察觉自己快要蓄起一滴泉,枯竭,焦躁。
陈菲,你现在是在不安吗?话到嘴边想问又没有问出口。周子琛仍试图解读眼前人的情绪,就像过去她做的那样。
她在等,等他的下一场审判。他在赌,赌她的舍不得。两人都在比,比谁能更快找到破局之法,摸清对方的心。
但陈菲觉得好累:“周子琛,我不想吵架。”
话还没说完,他的食指找到了新的游乐园,堵住了她正在开合的唇。
很讨厌的一张嘴,今天晚上没讲过几句他喜欢听的话。
于是,周子琛坐了起来,将身上的人抱在一个舒服的位置,然后吻下去。
先是他的齿轻轻厮磨陈菲的下唇,让她无法忽视自己的存在。又渐渐加重力道,咬了一口,牙印也留在下巴。见她吃痛,准备反击,又比任何时刻都要细心,像动物舔舐伤口,一点点安抚每一处。从唇到齿,到口腔。
情绪是兴奋剂,汇聚所有神经,一边感受,一边朝同一个地方游去。
谁的愤怒被谁的心软暂时安抚?
陈菲向来是敏感的人,她感觉得到身边人细微的变化,这样的体贴让她几乎想要落泪,却又比从前更快情动。不止她的情绪,他的,对自己来说,在当下也是一剂催情良药。
难耐明显,也直接,陈菲回吻眼前人,她要更快获得快乐,来抵御和消解莫名的情绪。
这是瞒不过他的反应。
那只搅乱她口舌的手,滑过她身上的每一处,来到最甜蜜的花蕊。浸湿,被浸润,亮晶晶地挂在指尖,比窗外的星星还要闪耀。
周子琛终于满意:“宝宝,你刚刚是不是也舍不得走?”
他的报复顽劣,但却极其有效:“嗯?”
陈菲不答,只是去寻找他的吻。
取悦总是相互的,周子琛从不相信,性和爱能够彻底分离。只要抓住这一头隐秘的线,他有决心撬开新的天地。
接吻,又很快分离。
他朝在渴求的人笑笑,吻却渐渐向下,吻得温柔,在她滴滴答答之处,将她的快乐和难过一口吃下。
-那天过后,没人再提之前的约定。陈菲也就默认,这件事已经翻篇。
当时异样的情绪在忙碌的生活中被她搁置,假装相安无事。
她最近是真的忙,在更新了几条plog,稳定流量之后,陈菲邀请俞萱一起,做了第一期视频。
早在做编辑时,陈菲就有这样的打算。在工作之中,总有局限,要写主编认可的、要做符合杂志调性的、偶尔要采访一些她觉得无聊的内容,再说些漂亮话包装。不够有趣。
这件事一拖再拖,总算是趁着节目的热度,开始落地执行。
是像girls alk一样轻松的视频基调,栏目就叫《和100个行业的人聊天》,第一期节目,和俞萱一起,聊留学行业的内幕,观察,国际高中的男孩女孩们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体制内的小孩又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那些自诩热爱教育的高学历创始人们是否真的那么表里如一?在相对自由的校园环境下,师生之间的权力差距会更明显吗?
她百无禁忌,畅所欲言。然后根据平台规则剪出一个安全又有爆点的视频。
差不多是熬了几个大夜,赶在出门旅游前做完手头的工作。然后又搭早班机,从鹭岛飞昆明,再转机迪庆。
这不是陈菲第一次来云南,从前出差,也常来此地拜访隐居的手工艺人。西南边陲的省,以漂亮的风景,多样的民族风情,威严又圣洁的神山闻名。是很好的地方。
落地迪庆,陈菲一行人去租车,自驾,向雾浓顶出发。那是看神山的好地方。梅里雪山的卡瓦格博峰,藏区的四大神山之一。不是总有传说,看到日照金山的人,能在这一年都平平顺顺。
山路不好开,梁屿一路开得平稳,后面跟着姜厘的车,谁都不敢大意。
等到酒店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菲和舒意一间房,姜厘夫妻一间,梁屿和季让一起,先回房收拾一番,再出来觅食。
明天一定是好天气。
在酒店阳台看远处的神山,没有被浓雾掩盖,是明亮的,清晰的。
陈菲开长曝光,能看到神女。像手握权力,披着道袍的女皇,生动,威严。
她心念一动,准备将照片发给周子琛。
许是神女已经在庇佑,也在为她祝福。早她一步的,是周子琛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给你看照片。”
对面正在输入中,删删打打有一分钟:“漂亮。”
这两个字要输入这么久?
下一句紧跟其后:“我以为是你的照片。”
“......”他对此似乎也有所了解:“你有对神山许愿吗?”
“还没。我在等明天的日照金山。”
“哦。”很简短的一个字,平地炸出一声雷:“那你要不要先对我许愿?”
第26章 有备而来
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像想要抓住点什么一样,周子琛不想结束聊天。
但迟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
冬夜梅里的天气变化万千,刚刚还清晰可见的雪山现在被飘来的浓雾掩盖,若隐若现。她也在这场对话里迟疑,许愿,要许什么愿呢?
她知道现在该说什么最动听,知道如何让思念升温,知道这是周子琛抛下的钩子,在等她入局。这是她从前的拿手好戏。
可陈菲在这一瞬沉默了。
直到视频通话的邀请打破她的走神,让人手忙脚乱。
陈菲的房间在二楼,是整栋酒店视野最好的几间房之一,阳台很大,为了方便房客观赏风景,还贴心地布置了两张躺椅。
电话打来时,她正裹着羽绒服坐在外头吹风,看山。
熟悉的声音在眼前,周子琛看起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淌着水,刘海顺从地散在额头,像什么男大学生,装嫩。
“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我?”
陈菲以为他们又回到当初煲电话粥的年纪,也是类似的场景,复刻的氛围。异地时,总会有时间被延长了的错觉,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她盯着宿舍楼道走廊正对着的树,风吹动绿叶,她的呼吸和眼泪都在摇摆之间被消化。
相聚又分离后,独处时充斥着无穷无尽思念。在这个时候,人只想被拥抱,或者数不清的情话侵袭,这是她的唯一解。
镜头那头的周子琛,逐渐和过去的样子重合。唯一不同的,是主动方变成了他。她心头一颤,险些想流泪。
陈菲故意不去看他:“没什么。”
一时无话,她看山,他看她。
那句话说出口,是不报有目的的询问。可问出口的时刻,他承认自己有一个最想听到的答案。是雾气凝结成水珠,一切都有具象。
但也仅此而已。
还是他先扯开话题:“明天要几点起来看日出?”
“这儿的人说,大概早上八点半左右能看到日照金山,不过我们应该会更早起来吧。”
“嗯。”
大概又闲扯了几分钟,舒意来喊她吃饭,电话那头的人也听到了:“去吃吧。”
陈菲挂得毫不留情:“拜拜。”
饭后,姜厘跑来她们房间串门,清点设备。她们这次出门带了很多摄像工具,相机、胶片、CCD,对出片势在必得。
陈菲还在学习一些拍摄手法,她总被姜厘吐槽永远找不好构图。该人突出时景又多又小,该全景时镜头拉到最大都在拍人。很没天分的一女的。
舒意先憋不住:“你刚刚是不是和那个谁聊天呢?”
那个谁,周子琛。舒意看他是真的烦,光当初分手这一件事,就足够舒意把他扔进阎王殿里八百回。而且嘴贱,更烦。
姜厘:“最近开心吗?”
该来的躲不掉。陈菲很少和她们提起他,和前男友再次睡到一起这件事总归不那么好听,她怕被骂。
但老实坦白:“刚聊了一会儿。”
“他找你你找他?聊什么?”
“呃...他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什么要许愿的。”
恋爱大师舒意雷达响起:“干嘛?要来找你啊?”
“可能是吧,不过我什么也没说。”
舒意欣慰了:“好,有进步。别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许愿什么许愿,想见你就自己行动,别装得跟什么一样。”
“我没让他来。”
不可否认,当下的氛围,提这样的要求有益无害。不论真假,起码思念有声,暧昧有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