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里这一排浅蓝色的麦片,仿佛融化成了一片海洋,变得模糊而虚幻。
一款食品,从策划到大批量生产,从韩国出口进中国,从大型超市流入街边不起眼的便利店……
少则几个月,多则数年。
云尚入股,一年前。
正好是他们离婚不久。
贺景廷为她量身生产了这款只含有坚果的麦片,因为他再也不能在她身边,帮她将麦片里的所有葡萄干提前挑出来。
舒澄的呼吸微微急促,许多回忆的画面不禁涌入脑海。
哪怕再忙,他但凡在家,晚饭后的这段时间也永远留给她。她爱看电视,尤其是轻松的综艺和电视剧。
贺景廷不爱看,却也陪着。结实的大腿任她枕得舒服,修长手指伸进麦片袋,耐心地一颗、一颗将葡萄干挑出来。
那认真专注的眼神,有时落在坚果上,更多的时候,落在她满室笑意的侧脸。
结婚短短一年,她从来没有再挑过一次麦片,甚至他早起工作的日子,早餐都是按照最合适的时间留在桌上。
酸奶裹着焦香酥脆的麦片,从来没有放软过,牛奶也温热。
她明明从小不曾娇生惯养,什么都自己做,却在婚后极快地习惯了被贺景廷宠爱,甚至一度忘记这款麦片并非生产出来就是她喜欢的样子。
直到后来在意大利再次吃到,她直接把麦片倒进酸奶搅拌,舀了一勺放入口中,咬到那软软的果干才皱眉……
离婚一年多,他们分开的时间,早就超过了相爱的岁月。
哪怕是当年远赴意大利,最迷茫彷徨的时候,舒澄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但可这一刻,手拿这轻盈的麦片袋,她眼眶竟蓦地酸涩,甚至微微泛起潮湿。
最终,舒澄没有买下。
她飞快结账了猫条和酸奶,逃似的离开了便利店。
街上夜色正浓,清凉的空气涌入鼻腔,让她渐渐平静下来,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沿着路灯下的小路往回走去。
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有些不真实。
突然,手机接连震动,传进消息。
姜愿:【天啊,我才回国第三天,我爸明天就要押着我去见结婚对象,这可怎么办啊?】
姜愿:【我澳洲度假的图还没P完呢,就不能让我消停一会儿吗,美梦结束地这么快吗,就非得这么快进入婚姻的牢笼?】
后面是十个大哭的表情包。
看见好友的文字,舒澄才回过神,停下脚步打字:
【本来不是说等结婚的时候?不然来我家躲两天呗,团团待撸。】
配上一张小猫眨眼的靓图。
姜愿秒回:【如果不见,那个死老头就要停我的副卡!我现在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啊!】
【你家附近有理发店推荐吗?我现在去把头发染成绿的还来得及吗?】
【我跟你说,这婚姻就是一场战争,战争!第一次见面如果输了,就是输了一辈子!就算要当一只金丝雀,我也要把他的破笼子拉满鸟屎!我不好过,他也休想!!!】
舒澄站在小区的花坛边,手机屏幕的微光影映在脸上。
看着屏幕里姜愿大大咧咧的激情发言,她低落的神色稍有缓和,唇角染上一丝笑意:
【去染,染一个贵的,我给你报销。】
而路边转角处,停着一辆低调的、再普通不过的黑色杂牌轿车。
前后排却都贴了极厚的隐私玻璃,仿佛一个吞噬光线的黑洞。
夜幕深深,它隐在树影中,舒澄甚至不曾扫视一眼,仍专注于回好友的消息。
轿车后排,便携制氧机的红色光点不断闪烁,一双黑眸眷恋地注视着那抹随意停在路边的身影。
贺景廷仰靠后座,氧气罩压在鼻梁上,随着胸口微弱地起伏,眉心微蹙,罩面上浮现薄薄的一层雾气。
他感谢那个此时给她发短信的人。
他已经好几天没能看见她这么久,总是上下班时匆匆而过的十几秒。
目光在女孩的脸上缓慢地描摹,她浅笑时垂落轻眨的睫毛,随手挽起来的可爱丸子头,几缕碎发散落。
还有叠在外套领子里的睡衣边,大概是那件她最喜欢的毛绒粉色。
这么冷的晚上,外套拉链也不知道拉到最高,脖颈处大片的雪白皮肤露在风里……
但他也再没资格,上前替她遮风挡雨。
*
第二天中午,姜愿不情不愿地来到铂悦中心。
她到底没把头发染成绿色,现在染,等到婚礼岂不是颜色早掉光了?压箱底的大招必须留到最关键的时刻!
她特意选了一件印满奢侈品logo、土出天际的土色毛领大衣,再搭一只玫红色限量款包包,抹上艳丽的口红,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活像一个暴发户家的低素质拜金女,不,更像土匪寨子里的压寨夫人,才异常满意地踩着恨天高出门。
医学世家的继承人,斯文儒雅、书香门第是吧?
看不雷死你,让你主动退婚!
铂悦中心,二十七层,一家高档的西餐厅。
姜愿专门提前了半个小时到,在约好的靠窗B8景观位坐下,在侍应生惊奇的眼神中,大手一挥点了一桌子菜。
牛排、意大利面、海鲜汤、烤羊腿……
摆满一桌,大快朵颐,故意吃得一片狼藉。
就当她往嘴里塞羊排时,却见远处走来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陈砚清一身浅灰休闲西装,正随着侍应生的指引,稳步朝这个方向走来。
天啊!相亲现场遇上前男友,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倒霉的事情?
姜愿连忙把头埋下去,生怕他路过时看见自己。
然而,事不遂人愿,陈砚清不仅投来视线,还径直走来,在对面落座。
他脸上带着温润的微笑,全然无视姜愿见鬼似的表情,优雅抬手:“麻烦你,将桌上的菜先撤掉,再给我一份菜单。”
侍应生麻利地收拾掉残局,递来菜单。
陈砚清接过翻了翻,绅士地问:“姜小姐,请问有什么忌口吗?”
姜愿兼职要以为他被夺舍了,可这张清俊斯文的面孔,就是自己亲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前男友没错啊。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陈砚清吧?”
男人的视线从菜单抬起,定格在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顿了顿。
对面女孩顶着一对比熊猫还要黑的眼线和浓密假睫毛,脸颊涂得煞白,像是刚吃过人的大红唇,却仍挡不住天生丽质,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是娇憨。
陈砚清弯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亲切到有些渗人:“我就是你年底的结婚对象,姜小姐,圣元医疗的继承人,陈砚清,相信你已经看过我的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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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略过渡的一章。
下一章小情侣再度见面,且有大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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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医生和姜愿这对戏份不多,掉马名场面来一下[猫头]如果宝宝们喜欢这对,后面番外可以专门给他们写一篇。这俩也是HE。
第57章 昏厥(3合1)
很显然, 她没有看过。
而他也知道她没看过。
那份红色的PDF文件静静躺在手机对话框里,早就过期点不开了。
姜愿弱弱道:“我……能不能先去洗个脸啊?”
陈砚清随和地点头:“请便。”
她拎起限量款包包,就飞快地冲向了卫生间, 对着镜子把假睫毛撕掉, 又疯狂拿清水洗脸。
没带卸妆水, 姜愿把两颊搓到微微发红,才把那石膏一样的粉底液弄下来。
水龙头哗哗地流淌,她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脸。
好痛,不是梦。
她的联姻对象,竟然是刚甩了的前男友。
陈砚清确实是高学历,高收入, 形象好, 气质佳,但天天苦.逼地在医院出门诊、做手术,忙的时候连陪她做spa的时间都没有!
怎么会是圣元医疗的继承人?
富二代不都应该像她一样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吗?
姜愿这一去,桌上的菜都已经上齐还没出现, 但陈砚清料定她不会跑路, 悠闲地品了一口热红茶。
果然, 二十分钟后,她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
那夸张的妆容洗掉了,露出一张素净的脸,配上这一身富贵的毛领大衣, 显得有些违和。
姜愿干巴巴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世上很少有人能没心没肺到, 连自己要联姻的对象是谁都不关心。”陈砚清说,“我一直以为,你也很清楚这一点。”
毕竟,她叽叽喳喳、满眼亮晶晶地说过那么多畅想未来的话, 连以后要买一个大别墅,养几只狗,在主卧装修一面怎样的玻璃柜放她心爱的包包都规划得那么详细。
而他该死地相信了,甚至还几次在家装店门口驻足,咨询过在卧室做玻璃柜的安全性。
直到收到她猝不及防的分手短信。
“……”姜愿心虚地低下头。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那你是因为要联姻,才同意和我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