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这场联姻,直到在医院遇见你。”陈砚清定定地看着她,忽然自嘲地笑了,“你呢?两年的感情,我不配得到你一个真实的分手理由?”
她给他的分手理由是腻了,不喜欢了,然后就全网拉黑,避而不见,甚至逃到澳洲去度假,让他找不到人。
姜愿咽了咽口水,清楚地知道——
陈砚清生气了。
他从来没用这样冷静的眼神看过她,她想哭,想否认,却又无措地说不出来一个字,手指绞在一起有点发抖。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起身,主动跑到对面他身边坐下,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讨好笑容。
“宝宝,那……那这样不就正好了吗?我们可以结婚了,年底就结。”姜愿忐忑地眨眨眼,试图像以前一样,用撒娇来蒙混过关。
就像两年前,她追陈砚清的时候,也是这样用无辜的表情看着他,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死皮赖脸地每天出现在医院,说,陈医生,你好帅,我长得好像我下一任男朋友啊。
她抱住男人的胳膊,像每次惹他生气时那样,贴过去蹭他,声音嗲嗲的:
“联姻都是我爸逼我的,除了你以外,我不想和任何人结婚,所以才一点都不关心对方是谁……”
“宝宝,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真的、真的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陈砚清是很好追的,姜愿赖在诊室外没几次就成功坐上了他的副驾驶。
他也很好脾气,平时无论她迟到、耍小性子、无理取闹,他都会照单全收,哪怕生气,也哄哄就好,他就吃她这一套。
可这一次,无论姜愿怎么去牵陈砚清的手,他始终没有回握住她。
她心慌地无以复加,语速越来越快,急切地想要求得他回应:
“宝宝,你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们的婚纱照去哪里拍,你来选好不好?”
“马尔代夫,还是新西兰?只要是和你去,我都喜欢。”
然而,面对她软声软气的求和,陈砚清神色毫无松动,听到“婚纱”两个字,脸色反而愈发阴沉下去。
他疏离地抽开了手,冷冷道:“姜愿,你以为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
晚上,舒澄在家门口捡到了一只嚎啕大哭的姜愿。
“呜呜呜,怎么办啊,他真的不要我了……”好友窝在沙发里抱着她哭了两个小时。
舒澄轻声安抚着,但代入到陈砚清的视角,她感觉如果是自己,也没法轻易消气。
“喝点甜水,你看你眼泪都快哭干了。”
她起身去厨房拿白瓷杯接了热水,兑进蜂蜜。
这时,手机嗡地响了一声,屏幕亮起,跳出“舒林”的名字。
舒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自从回国以后,父亲就不停地联系她,嘘寒问暖的,几次要她回老宅吃饭,她都拒绝了。
今晚又找来,发了长长一段话。
舒林:【澄澄啊,之前爸爸不好,让你寒了心。爸也是看着那小贺长大的,要是知道这人是这样,也绝不可能让你嫁过去!
上半年爸爸做了一个肠息肉手术,现在身子是越来越不好,也看开了很多事……
你去意大利的这一年,爸爸好几次去山上看外婆,都对她说,是我没照顾好你,辜负了你妈妈的遗愿,也对不起她老人家的信任。
周六晚上办六十大寿,爸爸好久没见到你了,就我们一家人,在云锦阁聚一聚,好不好?】
舒澄一眼扫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记忆深处,也并非没有与父亲相关的美好画面,她也曾天真地期盼过父亲爱她,努力地乖顺、听话……
模糊的一幕幕,总是伴随着甜点的香酥气息,是他每次去港城出差,都会排长长的队,给她手拎回一盒盒德诚家的点心。
那时候,爷爷还没有去世,舒家还没有落在这个优柔寡断、挑不起重担的男人身上。
回想起外婆葬礼上,舒林花白的头发,和微微驼背的身影。
她搁下手机,犹豫了很久,直到夜里姜愿都睡下,才迟迟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晚上,舒澄对镜化了淡妆,束起长发,戴上一对珍珠耳钉。
雪白高领毛衣,搭卡其色长款风衣,大气正式、不失优雅。
她提前十分钟到了云锦阁,拎上得体的补品礼盒,高跟鞋踩在楼梯厚厚的地毯上,随服务员走进最尽头的包间。
推开门,却见是一张圆桌,只有舒林和继母李兰两个人落座。
“哎呀,澄澄来了,爸爸一年多没见,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舒林谄媚地笑着,“今个儿你弟弟不在,这小子刚毕业,忙工作呢。回家见爸爸,还带什么礼物呢,太客气,太见外了!”
李兰则还是那故作姿态、目高于顶的微笑:“澄澄,这家浙菜很不错的,看看喜欢吃什么?”
舒澄一年多没和他们见了,更对这种客套的热情感到不适,不自在地寒暄:“爸,手术恢复得还好吧,要不要找医院复查下?”
“小手术,小手术,有姑娘关心,肯定好得快啊!”舒林乐开了花,招呼服务员进来点菜。
服务员问:“舒先生,凉菜现在上,还是等人齐了再上?”
他答:“直接上吧!”
包间关上,舒澄看着这三个人坐着空荡荡的圆桌,心里升起一丝警觉:“不是说一家人聚一聚,还有谁没来?”
刚想说话,门就被推开了。
走进来两个年轻男人,其中一个舒澄认得,是林氏地产家的小儿子,林烁。之前在几次宴会上都见过,是出了名的纨绔少爷、花花公子。
林烁花哨的墨绿衬衫开敞着:“舒叔,好久不见,给您拜个早年!”
他旁边那位似乎是贴身助理,态度稍低调些。
“小烁快坐,代我问你爸爸声好。”舒林招呼道,堆笑,“澄澄啊,小林总,年轻有为、一表人才!”
舒澄面色冷下来,立即明白了这场饭局的用意,她先前就不该心存幻想、一时心软。
林烁冲她挑眉,轻浮地笑道:“舒小姐,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个美女!”
她心生厌恶,只轻点了下头,没理会那伸出的手。
林烁也不介意,笑眯眯地坐下,继续说:“听说你养了只猫啊,还挺有爱心,可我最烦小动物,以后还是送走吧,或者关到我山上那套别墅去,家里嘛,最好还是要干干净净的。”
舒澄充耳未闻。
“是,是,猫这种东西都是养不熟的。”舒林殷勤接话,“送走算了。”
林烁毕竟是人向来人堆里宠着的,又自顾自找了几个话题,只见她始终神色淡淡地喝茶,也有些恼火:“舒叔,您看我这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哎呦,小林总莫要见怪,我闺女就是慢热、慢热!”他连忙托词,“她刚从意大利回来,还有些不适应呢。”
“我出去抽根烟。”
林烁轻哼一声,起身离开包间,助理也立马跟上去。
门一关上,舒澄便直截了当:“这次又准备把我的婚姻卖多少钱?”
“哪有啊,你都离婚一年多了,还能一直单着不成?爸爸也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舒林堆笑,“澄澄啊,不喜欢这小林也没关系,那之前小贺应该给你分了一大笔钱吧,当时网上传得可多呢,说是豪宅、酒店什么的?”
她利落:“没有。”
“哎呀,怎么会没有呢?他可是云尚集团的老总啊,离婚不给你些补偿也说不去吧!”
他脸上的褶子都挤起来,“是这样的,爸爸最近看中一个特别好的项目想投,但手上周转不开……如果这个项目能成,舒家的资金可就盘活了,这是万里挑一的机会啊!”
舒澄蹙眉,冷声问:“是想投,还是已经赔了?”
舒林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她的问题敏锐和直接,眼神毫不回避地直视着他,似乎那个当初软弱顺从家里联姻的小女儿不太一样了,陌生得让他心里没底。
他不敢实说,勉强继续笑:“你一个女孩子家家,那么多房啊、车啊,住也住不过来啊,而且当初这门婚事,还是爸爸给你寻的不是?分了那么多房子,就卖个一套、两套的,借爸爸周转一下,以后会还你的!”
舒澄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彻底心寒。
她放下筷子,清脆的一声响,拎起包站起来:“不可能,我离婚时什么都没拿,也什么都不可能再给你,和贺家联姻时那笔投资和好处,我早就不欠你什么。”
舒林眯起双眼:“澄澄,你这是什么话?”
“请那位小林总回吧。”舒澄扫了一眼,直接朝外走去,“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澄澄啊,对爸爸见死不救,做不孝的孩子还是要后悔的。”
身后传来舒林咬牙切齿的声音,“你知道设计,艺术设计,最怕什么吗?是抄袭……别忘了,现在可没有云尚集团给你撑腰,管你有没有做,只要这趟水浑了,你以为你那工作室还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见捞不到钱,彻底撕破脸皮。
当今网络时代,信息流通之快,原创设计哪怕是被诬告,十之有九也会落下洗不清的名声。
舒澄脚步微顿,声音不大,却很坚定:“那就法庭上见。”
说完,就再不停留,推开包间门就走。
眼前长长的走廊,暗红色的地毯,如同一条烈火在烧、没有尽头的地狱甬道。
舒澄呼吸有些急促地往前走,只想快些逃离这个地方。她怎么都想不到,亲生父亲不仅庸俗势利,竟还会恶毒到如此地步……
路过拐角,她却又听到男人对话的笑声。
窗口是林烁和他的助理,一边抽烟,一边语气轻佻地闲聊着:“模样是真漂亮啊,也够有个性,啧啧,我喜欢!不过她爸也真够狮子大开口的,而且不都离过……”
舒澄攥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下一秒,却有一双手从后方伸来,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让远处对话声变得模糊。
“不要听。”
那熟悉、清冷的檀木香气萦绕,紧接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搭上肩头,温暖地将她裹住。
舒澄心跳漏了一拍,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贺景廷高大的身影就伫立身后,他面色苍白,一双黑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重和心疼,轻声说:“我来晚了。”
一身笔挺的深灰大衣,带着寒意和风尘仆仆。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向窗口仍浑然不觉、谈笑着的男人,眼中一瞬爆发出危险与狠厉。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喃喃。
贺景廷沉默,一言不发地拉着她往前外走,仿佛多在这里待一秒,就会多染上一分脏东西。
舒澄怔怔地被他带离,夜里的空气清凉,黑色卡宴就停在云锦阁门口。
他打开后排车门,等她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