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迟满在别的男人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可这件事就是这样发生了,还一发不可收拾。
何煜视线最终落在她锁骨红痕上。
顿了很久。
视频和照片的时间显示为一周前,迟满下山的那天。
按照罗颂所说,他们应该是那天遇到的。
如果他去澳洲研讨前,就知道到落栗村的现状,如果他不要那么守着规矩,那么尊重迟满,直接出手将问题解决,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
何煜眯眼,忍住将她剥净吞入腹中的冲动,极温柔地咬在她耳边——
“满满,满满……”
你是我的。
第17章 落栗落栗
一大清早,迟满就被肉臊子的香气勾到厨房。
阿奶做臊子粉讲究,用山里刚宰的黑猪剁成肉沫,三肥七瘦,加香菇姜蒜宽油煸熟,最后配上独门秘制的辣酱爆炒,能香遍整个山头。
“阿奶阿奶今天吃臊子粉呀!”
她人高手长地从背后抱住阿奶,蛛网一样缠得小老太太动弹不得,只好骇呦呦地去拍她,“——粉煮烂了呦!”
“烂了也好吃!”
她下巴抵在阿奶肩头蹭。
迟满从小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阿奶,青春期有几年害臊,只口头打个招呼,成年后反而解放了天性,恶习卷土重来,变本加厉。她仔细检查了阿奶黑红的脸颊和布满斑纹的手,笑着夸赞阿奶状态不错,叫她继续保持。
山里湿冷,迟花年纪大了,一入冬就容易生冻疮,脸紫红一片,又肿又硬。这几年迟满试了不少法子,状况才好些。
她接过阿奶手里的汤勺,一面叮嘱,“还有擦脸油跟护手霜记得涂,我买的多,划算,别心疼啊。还有,我这次带回来的东西,除了叔婶几个,也给琴姨家拿点——”
说到这又顿住,改了主意,“算了,琴姨的我一会儿去送。她家这几天都还好吧?”
“好着呢。”阿奶坐到灶膛前拨弄柴火,叫她少买点东西,省点钱。
山里冬天万物不生,菜价贵了几倍,水果更是贫瘠,能运进来的,除了苹果就是梨,迟满冬天从山下带东西,恨不得按吨计算,大多是些米面粮油,瓜果鲜肉。看着多,但给村里一分,就不剩多少了。
迟满说着知道啦知道啦,一面从橱柜拿出三只碗。
阿奶奇怪:“还有谁来,小煜?”
“是呀。”
阿奶看她一眼,想起昨夜迟满破天荒的邀他留宿,灰褐眼珠一转,“你俩在一起了?”
她一顿,还是点了头:“是呀。”
阿奶似笑似叹,“小煜也好,到时候你嫁过去——”
“什么嫁啊娶的,”她笑眯眯截断,“我可是打算招赘的。”
话音未落,何煜就被阿青带着进了厨房,他是从民宿过来的,照例拎了一兜子水果做见面礼。阿奶说他礼性大,昨夜送迟满回来时,他就已经送过礼物了。
何煜笑了笑。
阿奶招呼他去客厅坐,又乐呵呵地添了两个菜,吃饭时倒没说什么,可眼神却在他俩中间转啊转,转啊转,最后转的迟满都有些撑不住了,三两口把粉嗦完,拿了东西就拉着何煜往文琴家去了。
他们骑一辆小摩托招摇过村,一路不断有人冲他们挤眉弄眼。
村里是向来乐意八卦他们关系的,也从不避讳,每回见着总要打趣几句,问问进度,催催发展。但这回迟满没像从前一样急着澄清,反倒开起更大的玩笑:“那感情好,改天来吃喜酒啊。”
就这样打趣着来到文琴家外。
泥土夯筑的旧屋,院里菜地长着冻霜的大白菜和萝卜,有个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丫头领着只大鹅在其间巡视。
小丫头率先看到他俩,兴奋地叫了两声,小跑着奔过去。
正在檐下眼腊肉的文琴见状,忙擦了手问他们吃了吗,起身就要往厨房走。
“吃啦吃啦!”
迟满把她拦住,跟何煜一起把带来的东西送进屋,几箱水果,一箱牛奶,还有给罗欣荣买的一块儿童电话手表。
文琴绞着衣摆不肯收,但推脱几番,挨不住迟满坚持,还是收了。何煜在旁边教用电话手表,迟满则跟文琴聊起家常,见她上下没异常,稍放了心。
“罗七叔在仓库吧?我去看看。”
文琴老公叫罗安平,排行第七,是村里赤贫户,后来他们家跟着迟满种了几亩药材,但舍不得出仓库的储存费,迟满就让他去守仓库,抵了租金。
迟满把摩托车放在院外,跟何煜一起往库房走。
何煜感慨:“琴姨看着很年轻。”
迟满眯起眼:“比我就大个七八岁,隔壁山嫁过来的,人又勤快……”只是生了个女娃。
她揭过这话题。
太阳升到高空。
路尽头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队穿背心,面容尚稚嫩的小伙正穿着背心,喊着口号跑山。
是落栗村的消防队。
带头的那个叫郑柏山,警校特招,考入消防局,在山城干了两年后,被任命到落栗村建消防站。他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格外显眼,等跑近了,能看清浓眉大眼,棱角分明,样貌格外出众。但迟满目光只在他胸肌腹肌肱二头肌来回扫射,啧一声,几天不见,郑柏山这家伙肌肉更结实了。
眼馋。
她恨不得脱了大花袄加入晨练队伍,正看得起劲时,视线被一道清瘦身影挡住。
“这里有头发。”
何煜侧过身,细致地帮她整理脖颈碎发。
郑柏山原本带着大队已经跑过去了,看到这一幕,又折返回来:“恭喜啊!”
迟满:??
“群里。”他提醒。
村里流言传的快,八卦群热闹了一早上她跟何煜好事将近,还真有人把她说的请大伙吃喜酒当真。
迟满挽起何煜胳臂,没辟谣的意思:“行了,你把心放进肚里吧。”
郑柏山如释重负地拍了拍何煜肩膀,走了。
迟满哭笑不得:“他跟我有娃娃亲来着。”
可惜从小不对付,郑柏山喜欢的是性格温柔、留一头黑长直的清纯初恋脸,最怕的是迟满这种刁蛮妖艳的,但至今未遇到过理想型。眼看马上26了,家里给他相亲,连着三个都没挑中后,差点把他跟迟满娃娃亲的事重新捡起来。
要不是有何煜这个绯闻男友,估计郑叔早跑到她家提亲了。
何煜含笑:“我知道。”
“诶?”
何煜停步,握住了她的手,“谢谢你,满满。”
她山下有饮片厂和花满山,山上有仓库的事处理,不是那种有闲情散步的人。今天拉着他四处溜达,显然是在昭告他们关系。
迟满笑了一笑,收敛神色:“早上我跟阿奶在厨房说的话你听到了吧?”
何煜点头。
“我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打算在落栗山一辈子。
山里人向往外面,她也不例外。
她走出大山,走到山城,走到海市,最后心大了,想出国看看。可阿奶拉扯着她读到大学已是奇迹,出国的钱不可能有。但大三那年,学校和美国一所大学合作了几个交换项目,其中有国际新闻专业的,迟满咬牙搏了一把,成功了。
都说出国镀金,说不定回来就能改变人生。
的确不错。她一个山里的野丫头,见识到这个世界最上流的阶层,眼花缭乱,一天天跟在天上飘似的。
回到海市心也定不下来,等一头扎进落栗山,才踏实。
她那会儿就知道,自己是属于落栗山的。
何煜想的却是另一方面:“我知道,毕竟阿奶还在这。”
她们祖孙茕茕,相依为命。迟花阿奶适应不了城市生活,迟满也不可能丢下阿奶跟他进城。
他微笑着:“等这学期结束我就不在S大了。我申请了一个在山城的研究所,如果顺利,未来三五年来,都会在这边。”
迟满惊讶地顿住脚步,她眨眨眼,觉得这算暂时解决了问题。
至于之后的事,谁料的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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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罗颂忽然跑来跟她对饮片厂的筹备进度。
其实昨天进山前她去厂里看过,一切顺利,何煜推荐的技术顾问和招揽的专业人员已经就位,只差设备入库就可以递交资料,去申请药品生产许可证了。
可说完正事罗颂却赖着不走了,非要留下来吃饭,席间一直旁敲侧击两人恋爱进展,得知在海市就在一起时,罗颂惊叫:“都五天了?!你在海市怎么不告诉我啊。”
迟满拍了拍他,“没事,吃席没错过就行。”
这顿饭罗颂喝得开心,豪饮半杯阿奶酿的玉米酒,彻底不省人事了。
迟满打电话叫他表弟罗瑜来接他。临走前,罗瑜二十出头的年纪笑出中年男人的猥琐:“嘿,何博士,今晚还回民宿吗?”
何煜温和笑着:“回的,还请给我留门。”
罗瑜嘟囔了句没劲,在迟满一脚踹过去前,扶着罗颂走了。
之后阿奶也睡了,只剩阿青一只单身狗,趴在旁边陪他们。
他们在檐下看星星,夜里格外冷,迟满吃饭时脱了大棉袄,风一吹,瑟了两下。何煜将她搂进怀里。
她贴在何煜胸膛,有三四分醉,心也荡漾着,“你明天就走了,今晚真不留下?”
何煜低头亲她鬓发,“想我留下?”
迟满没答,隔着薄薄的羊绒衫摸到结实的胸肌,往下游走,在他腹肌上捏了两把,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