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院桃李满天下,显然何煜是最受瞩目的那个。迟满挽着何煜刚一进去,周围视线就不约而同地朝他们扫来,讶异的在她身上停留两秒,又彼此交换眼神。离得远些的干脆交头接耳起来。
迟满浑身被钉子扎了似的,她微微垂眸。
交女朋友是常事,但将女友带至老师寿宴,意义又不一样了。
她听到有人窃窃私语,“一会儿小师妹看到,该炸毛了吧?”
“难说,小师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
迟满不愿因何煜承受太重的目光,想将手抽出来,但反而搂住她的肩膀,将她介绍给众人。
大家没想到他这样直接,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迟满对今晚的一切都不大舒服,总觉得被人推着往前走,但她在这样的情境下不好说什么,落落大方地跟何煜的师兄弟朋友们打招呼。
何煜控着场面,让话题很快从她身上揭过,转而聊起近况来,师兄们听到何煜还在S任教,拍了下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我以为你会向家里屈服从政呢,现在看我赌输了。”
“你少来。”
正聊着,一道娇脆的女声远远插进来,“学长,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迟满扭头,见一个俏丽的女孩挽着位四十左右的美貌妇人缓缓走来,女孩明眸皓齿,目光却跟刀子似的,而那妇人也穿一身经典套装,面上是带一点讶异的笑容。
女孩蹙着眉:“学长,这位是?”
迟满猜大概这位就是小师妹了,大概猜出这姑娘大概就是刚才众人口中的小师妹。她本来不愿太引人注目,但见这小师妹来势汹汹,她反而冲她微微一笑,挽着何煜的胳膊不放了。
小师妹种种哼了声,转而向妇人撒娇,“伯母,学长来了都不知道先过去跟您打声招呼……”
何煜望向妇人:“妈,您什么时候来海市的?”
“翟院过寿,你爸爸没空,我怎么也要来一下的。”
迟满一愣,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何煜。
小师妹见她这副心虚模样,哼笑一声,正要说话,何母却走到迟满面前,亲切地问,“你是小满吧?”
这回轮到迟满讶异了,她点头,喊了声伯母。何煜重新牵起她的手,“现在也是我女朋友了。”
何母笑容更亲切了,“那可是你占便宜了。”
小师妹气的转身跺了跺脚。
周围瞧热闹的人见了这一幕,拽了拽她,“翟月,今天可是你爷爷的寿宴,别闹。”
何母拉起迟满的手,“早就想见见你了,总听小煜提起你,没想到这么漂亮。村里怎么样,阿奶还好吗?”
她轻声软语的问,迟满也温柔的答。
何母对落栗村的了解比她想象的多,连村头那棵神女树都知道,迟满邀请她有机会去落栗山玩,说起现在进山方便多了。
何煜那次在山里遇险,被她带着阿青救下来后,后来村里修路,就是何母捐的款。
小师妹翟月插不进去话,又不甘心离开,转头抓住何煜,“学长,这位姐姐我怎么从来没在学校见过?是咱们清北的吗?”
何煜很得体的回:“她是S大的,也算是姊妹学校了。”
“哦,S大啊——”小姑娘冷哼一声,“那现在做什么?”
迟满同何母止住话头,周围也安静下来,显然都对她很感兴趣。
迟满笑容晏晏:“我现在在我们村的村委会。”
何母呀了声,捂着嘴笑了。
翟月拧着眉,“学长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你这种村姑!”
“翟月!”师兄轻斥,对迟满歉然一笑。
迟满笑眯眯,“小孩子嘛,不懂事。”
“你!”
“行了行了。”翟月被其余师兄们拉走。
晚宴开始,何煜和何母去给翟院敬酒贺寿,迟满坐在原位安静吃东西,他们母子一离开,有些声音就冒出头。
“还以为什么来头,原来山里来的……”
迟满低头,不紧不慢地挑着餐勺,连余光都没分过去一弧。
“……师兄科考采回来的野草,能新鲜多久?况且伯父一直想让师兄从政,怎么会允许他娶个普通女人?我看等哪天疏棠姐回来,哪还有她的事!”
迟满悠闲地吃肉,饮酒。
这种话她在纽约听到过很多,但这么破防的,还是头一回。
这次她是正大光明的女友。
通过对方的破防意识到这点后,竟让她对这段关系感到一点踏实。
可很快这点踏实又被打下来。小姑娘年轻气盛,在周围人的劝阻下声音愈发大:“学长什么出身,就算伯母喜欢,可她还真当自己能进得了何家门?”
啪嗒一声。
迟满放下酒杯,餍足地眯起眼。
吃饱喝足,她终于抬头,细细打量一眼对方,幽幽叹气,“可怎么办好呢,你学长就是喜欢我呀。”
在小师妹气得发抖的摔杯声中翩然离去。
酒店的17层有两个宴厅,由一个千平的空中花园连通着。
初冬夜冷,花园鲜少人来,迟满吸了几口冷冽空气,心思稍静。
她站在一丛秋色绣球的花坛前,抱胸盯着手机上的搜索页面,沉默了很久,忽然觉得背后一凉,像是被什么盯住了。
转头一扫,瞧见不远处立着的高大身影,手机屏幕刚灭,应该是才打完电话。
透凉的心雪上加霜。
孽缘真是阴魂不散。总在最不适宜的时间碰到最不想见的人。明明她睡前还做着就此逃走一劳永逸的美梦,转眼就又将自己送上了门。
她怎么没注意到另一边宴厅门口,写着云华集团臻享晚宴?
想跑也来不及了。商临序走到她面前,站定,外套上沾染着透彻的寒意。
迟满猜他这通电话应该打了很久,而他站的地方也巧,正好能透过大落地窗看清整个翟院的寿宴厅,想必该看的都尽收眼底。
昨晚他在车上问的问题,现在有了答案。
也好。她站在原地未动。
商临序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扫了一眼,“他给你选的裙子?”
他没多说,但表情很明显:不适合她。
迟满没搭腔,但他的表情说的没错,今晚她穿的漂亮,但不舒服。
她穿的既漂亮又舒服的时候,是纽约跟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月,衣服没重过样,绝大部分都是他挑的,这男人品味很好,眼光出奇的准,给她选的衣服极贴她气质神韵。
迟满任他打扮,对她来说衣服只是用来蔽体的,能穿就好。
现在也是。
“我很喜欢。”她拢了拢披肩,转身就走。
商临序长腿一迈,挡住去路。
“真的?”他细细咂摸两秒,“那你对他也是这种口是心非的……喜欢?”
迟满瞬间火了,“你知道什么就在这里自以为是?”
他讥讽一笑:“那你急什么?”
她沉着脸不说话了。
对何煜的喜欢真的像她对这件衣服的态度一样吗?口是心非?
今晚她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她一时理不清楚,但到了这一步,似乎亟需整理明白。
可碰到了他,脑子习惯性的混乱。
正头疼时,有道清润的声音远远地喊她:“满满?”
她扭头,见何煜微笑走来。
第14章 他在看
夜里有点冷。
迟满打了个寒颤的功夫,何煜已经走到她身边,将大衣披到她肩上,手指不经意擦过她耳垂时,蹙了下眉,“怎么不多穿些?”
他替她把大衣拢好,又细致的理顺了她脖颈碎发,才扭头瞧了眼商临序,仿佛刚看到他似的。
何煜很高,但跟商临序站在一起,又矮了那么一点。这点距离在平常不算什么,但对峙时却有点微妙。
他不得不稍抬眼,视线才能与他在空气中短兵相接。
不过两三秒,何煜很有气度地收回目光,柔声问:“满满,这位是?”
“癞皮狗!”
商临序轻笑一声,“蛮蛮,怎么不敢告诉他我们真正的关系?”
他向前一步,微微低头,用十分认真的探究态度问她:“还是说,在你男朋友面前,不方便?”
迟满气的发笑,笼在大衣下的手动了动,最终忍住抬手扇他的冲动。
“我们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么?”他像是不解,更近了一步。
这时何煜挡在她身前,同时扶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这位先生,请注意分寸。”
太过亲昵,迟满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你们不是很熟?”商临序一指她右腰,“她这里不喜欢人碰,你不知道吗?”
何煜怔了下,还没回应,迟满先噗嗤笑了,“商总怎么乱讲话?何煜是我男友,怎么不能碰?”
她说着,反而将何煜的手又往自己腰侧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