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黑色宾利匀速行驶在京北细密如织的雨雾中。
车厢内昏黄光线洒落氤氲。
长发垂落肩颈, 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弥漫。
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将他们罩在同一方空间,裴洇眨了下眼睛。
楚聿怀这话里有奚落, 有责怪,似乎还带有一丝难以觉察的心疼。
像是有什么漫过胸腔,心脏被温柔地包裹, 裴洇眼眶酸了酸。
不多时,黑色宾利停在小区楼前。
楚聿怀靠在座椅,望了眼外面沉沉的天色, 声音听不出特别的情绪,“送你上去。”
情绪沉淀了一路,裴洇又觉得楚聿怀这个男人就是容易得寸进尺。
忍不住呛他, “送我上去你是不是还要进我房间?”
“你想让我进我也不进。”
楚聿怀好整以暇, “送到楼上,这是送女士回家最基本的礼貌。”
“…哦真是绅士,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裴洇忍不住带上几分讽刺。
楚聿怀轻呵声,当仁不让, “你在乎吗。”
“……”
下车后冷风一吹, 裴洇身体晃了晃,脑袋晕乎乎的, 思绪也不甚清晰。
纤薄的身形被楚聿怀单手扶住,他拿眼瞅她, “喝酒了?这就醉了。”
裴洇站好,摇摇脑袋, “没事。”
奇怪,她根本没喝酒,就吃了点儿甜品, 也不是酒心的啊,而且她又不是没有酒量,怎么会这么轻易就醉。
脑袋昏沉,裴洇实在没有心思管楚聿怀,自顾自进了单元门,按电梯。
电梯短暂上行。
封闭空间安静,又因为身边男人的存在变得迫人。
只是。
“阿嚏!”
裴洇实在是不舒服,忍不住。
一整个电梯,都充斥着她的‘阿嚏’声。
电梯终于停在12层。
灯光倾泻,照亮一整条走廊。
楚聿怀这才注意到裴洇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手背探上她的额头,楚聿怀声音微沉,“裴洇,你发烧了。”
说完还没等裴洇反应过来,楚聿怀直接抱起她,身体一下子腾空。
裴洇慌忙环住男人后颈。
以为他要带她去医院,裴洇有些应激,“我不要去医院。”
“嗯,不去。”楚聿怀低声道。
“电子锁密码是多少?”
楚聿怀抱着她来到房间门口,“先进去量下体温。”
裴洇脑袋灵光一现。
白了楚聿怀一眼,慢吞吞道,“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才不要告诉你密码。”
前几天楚聿怀来给她做饭时就问过她一次。
裴洇实在太了解楚聿怀这个坏男人的德行了,所以每次都是她过来给他开门。
有两天她睡过了,故意不定闹钟,想着干脆把楚聿怀气走。
结果没想到他在门口支了个板凳,笔电搁在膝盖,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显得格外憋屈。
裴洇双手捂上楚聿怀眼睛,语气蛮横,“眼睛也闭上。”
楚聿怀纵容地笑笑。
他没闭眼,乌黑睫毛随着眨眼挠动裴洇掌心。
裴洇像是被烫到。
慌忙缩回手。
只是下一瞬又撞进他温柔如海的目光。
裴洇呼吸微滞,避无可避。
也许是忙完毕业论文,没怎么休息就回国,接着进入繁忙的试用期。
加上前不久的急性肠胃炎,身体底子弱,免疫力随之下降,这一场高烧来势汹汹。
其实裴洇在刚去伦敦时也发了一场高烧。
一开始裴洇适应不了那边的气候,伦敦常年下雨,那边人还不习惯打伞,那边的风也凉,落到身上渗入骨髓般的冷。
在国内吃惯了楚聿怀做的西餐,以及各式各样的中餐,饮食她也不习惯。
她的胃本来就受过一场摧残,又淋了雨。
周妍说她是积了几个月的心病,到了陌生环境,无人诉说,一叠加,便发了高烧。
可是那时在伦敦,只有她自己。
…
楚聿怀把裴洇放沙发上,沙发窄,又担心她滚下来。
他搬了个几个凳子过来,一一摆在沙发外围。
“温度计在哪?”
躺在柔软舒服的沙发上,突然听到楚聿怀的声音,裴洇反应了会儿,迟钝地摇摇脑袋。
房子搬进来一个月都没,她哪里会准备这么全。
而且她体质不是属于那种经常感冒的,相反,她体质很好。
十七岁之前被父母护在手心,连裴泽也要让着她,十七岁之后遇上楚聿怀。
他给她安排好一切。
仅有的胃疼也是那段时间日夜颠倒、颓废不已,自己作的。
至于发烧,她从小的记忆里不超过五次。
“没有。”
“……”
看裴洇现在这样,那两年怎么过的可想而知。
夜晚的室内安静,楚聿怀看着她,眼底有淡淡的怒气,“裴洇,如果早知道你出国两年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
裴洇扯了扯楚聿怀衣摆,声音很软,“楚聿怀,我想喝水,好渴啊。”
也不知道这次怎么发展得这么快,好冷,可是身体又是烫的。
对于体质不错的人来说,这种身体突然的垮塌更为煎熬。
裴洇的脸颊越发红润,眼睛也蒙起一层湿润的雾气。
楚聿怀低头望着她,一瞬间就没了怒气,他按了按额角,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来过几次,已然轻车熟路。
楚聿怀去饮水机前接水,开关拔了,他重新插上。
二十分钟后,小邹把楚聿怀需要的药物和体温计送过来。
这期间水热了。
楚聿怀接了半杯热水,半杯凉水,兑在一起。
裴洇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楚聿怀拆开温度计包装,碰了碰裴洇脸蛋,“裴洇,张嘴。”
裴洇脑子有些混沌,反应也迟钝。
楚聿怀两指捏上她下颚,用了些力,将温度计放进她嘴巴。
异物在嘴巴里弄得不舒服,裴洇蹙着眉,把温度计吐出来。
几秒钟也够了。
楚聿怀看了眼温度计屏幕。
37.9℃。
还在上升。
裴洇意识渐渐模糊,无意识地嘟囔,“好难受啊。”
“裴洇,先把药吃了。”
楚聿怀将水杯搁在桌上,坐在沙发边缘的凳子,长腿搭出一大截。
药盒里拆出一粒药,喂到她嘴边。
“呜呜,不想吃。”
裴洇胡乱摸索着,碰到他的手,“楚聿怀,你手好凉啊,好舒服,唔。”
裴洇抓着楚聿怀的手就往自己身上揽,这里动动,那里摸摸。
男人手臂上有微微鼓起的青筋,裴洇动作极其自然地捏了捏。
楚聿怀额角跳了跳,看着烧得一塌糊涂的裴洇,又按捺住。
裴洇对此浑然不知。
她烧得浑浑噩噩,动作胡乱地往上,去扒楚聿怀衣服。
躺着不方便,裴洇凌乱地爬起来,不管不顾坐到楚聿怀身上,在他怀里作乱。
楚聿怀额头青筋狠跳,握住她手腕。
“裴洇,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脑子早已陷入一片混沌,裴洇毫无所觉地催促,“哎呀,你快点儿,赶紧把衣服脱了,我是真的难受啊。”
“你那个姓闻的男朋友呢。”
楚聿怀捏着她手腕的指节稍稍用了下力道,裴洇意识不甚清晰,但还是细微地皱了下眉。
“什么男朋友,那是我和闻堰假扮的。”
裴洇细眉蹙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楚聿怀的体温好凉好舒服。
音色染上焦急,“你快脱衣服呀。”
楚聿怀被她这混蛋样气得,彻底笑出声。
只是下一秒想到什么,记忆倒退两年。
男人眸底浸出一层层的墨水,比这夜深,也晦暗。
楚聿怀执起女孩下巴,用了力道地掐,“裴洇,我是谁?”
“你为什么要问这么弱智的问题。”
裴洇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下,歪着脑袋盯着眼前的男人,“嗯?楚聿怀?”
女孩柔软的颊被掐出月牙状的红痕。
楚聿怀瞬间松了力道。
好像到这一刻,那两年的愤怒、不甘,和怨恨。
像风吹起沙子,忽然就这么散了。
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想念。
楚聿怀眼眸就这么柔和下来,拇指推开她唇角,重新拆了粒退烧药,半强硬半哄着塞进裴洇嘴巴里,“先把药吃了,想做什么都随你。”
算了,他跟一个脑袋都烧糊涂的小混蛋计较什么。
回京后的这场高烧,裴洇脑子浑浑噩噩,陷入一场崭新的梦境。
异国他乡的伦敦,细雨如丝,冷透进骨头。
她自己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额头烫得吓人,脑袋都要烧成浆糊。
意识模糊里,耳边传来‘哐当’一声,房门推开,楚聿怀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
带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掐着她的腰将她吻到不能呼吸。
但是他的身体好凉,贴着她时很舒服,她攀附着他,一边退缩一边想要更多。
后来她哭着叫他名字,他强硬的力道才慢慢卸下,变成温柔的啄吻。
她被重重抛上云端,又溺入水底。
楚聿怀来了一趟,又走了。
她的烧也退了。
…
第二天裴洇醒来时是在卧室的床上,看到沙发上的楚聿怀时,裴洇先是愣了下。
沙发实在太短,衬不上他那双大长腿,随意地搭出一截,无处安放,又显得有那么几分可怜。
他还是穿着昨天的衣服,身上的黑色衬衣明明是上好的昂贵面料,此刻显得皱皱巴巴。
裴洇冰冷封禁了两年的心尖,就那么不可抑制地泛软。
前一天的画面在脑海浮现,楚聿怀在众目睽睽下带走她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裴洇眼眶冒出点酸。
回来这么久,她终于可以仔细地打量他,比两年前瘦了,墨色的发拢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轮廓更加立体,眉骨也深邃,往日清冷的眼睛闭着,掩去几分疏离。
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看。
其实除了传言里身边很多女人,楚聿怀整个人带点清冷气质的,也斯文克制。
睡姿也是一丝不苟的,反而是她,大大咧咧,睡姿不雅,总是霸道地占据大半张床。
脑海闪过一些昨晚的画面,有些模糊,也有点乱。
也许是照顾了她一晚上的缘故,楚聿怀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看出来应该是没怎么睡好。
大概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直勾勾。
也可能是根本就没真正睡熟。
楚聿怀醒了。
他双眼睁开,侵略性的视线一瞬间捕捉到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在看什么。”
刚醒来缘故,楚聿怀的声音有些哑,低低的,沉沉的,反倒染上几分性感。
“……”
裴洇撇了下嘴,违心地说,“楚聿怀,你好像变老了。”
“……”
楚聿怀捏了捏眉心,坐起身,英俊的面容倦意浮现,“不过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三十而立的年纪,在你那里就老了。”
“或者。”
停顿两秒,楚聿怀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可以试试老没老。”
“滚蛋,楚聿怀,不要得寸进尺。”
裴洇轻哼,“虽然你昨天给我解了围,也不代表我们就能回到以前。”
“没想回到以前。”
楚聿怀从沙发上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衬衣,语气淡淡道。
裴洇一愣,有片刻失神。
紧接着听到楚聿怀渐行渐近的声音,“回到以前不过重蹈覆辙,裴洇,你值得很好的未来。”
裴洇张了张唇,视野里是楚聿怀向她靠近的身影,眼前有一瞬间被水雾浸染的模糊。
犹如降落的蝴蝶合起翅膀,裴洇眼睫缓慢地低垂下去,不说话。
裴洇每次这状态,一般是思考,或者回避。
楚聿怀也不强求,反正未来他们有很多时间。
想到这里,楚聿怀唇角轻勾,“不过昨天那一出,换了个有价值的消息,也不错。”
“什么?”裴洇下意识问。
昨晚那场发烧来得迅速而剧烈,她真的晕乎乎的,现在头还有点痛。
对于楚聿怀说的,更是摸不着头绪。
“裴洇。”
“嗯?”
裴洇抬起脑袋,就看到楚聿怀看着她似笑非笑,“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楚聿怀视线朝她望过来,幽深的眸光似乎能将一切看透。
裴洇抚了下额角,昨晚的一些画面碎片化闪过脑海。
眼睫蝴蝶翅膀般抖落开,捏了捏指心。
她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便有些惶惶不知所措。
楚聿怀伸手摸了下她额头,蹙眉,“还是有点儿热。”
“我昨天应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裴洇对自己还算了解,也自认有自制力,只是如果那个对象换成楚聿怀,就不好说。
她试探着问出来。
楚聿怀闻言缓缓笑了。
注视着她片刻,表情又带上点儿漫不经心,看起来十分欠揍,“你昨天说我的身体很凉,一直扒我衣服,还说要摸我。”
男人指温在额头一晃消失,裴洇眨了下眼睛。
“…确实很凉。”很舒服。
裴洇咕哝了句。贪图美好的□□,实在人之常情。
又不是她的错。
还没完全降下温度,裴洇手心还是热的,往外冒着细汗。
“那现在还要不要摸?”
楚聿怀劲瘦有力的手臂落在眼前,青筋顺着冷白皮肤蜿蜒,像树木遒劲游走的根脉。
散发着蓬勃的力量感,充斥着成年男性的荷尔蒙。
裴洇舔了下唇,狡黠着一双眼睛,顺势就握住,刚发了一场烧身体还是虚弱。
就这么握着他的手臂没骨头似地躺倒在床上。
“楚聿怀。”裴洇突然叫他。
“嗯?”
“其实刚去伦敦不久,我也发了场高烧。”
想起昨晚糊里糊涂做的梦,裴洇枕着楚聿怀的手臂,漂亮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茫然有丝空洞。
软软的尾音忍不住泄出几分贪恋。
脑子当时烧得糊涂,那些平时被藏起来的情绪,闭口不谈的人,全都冒了出来。
理智与情绪撕扯,现实与回忆交错。
那应该是她那两年,意志力最薄弱,最想回国。
也最想念楚聿怀的时候。
后来高烧退下去,那些想念又被她重新埋藏心底。
化成白色的蒲公英,散落进日复一日的平淡学习中。
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
其实一点也不好。
楚聿怀英俊的眉蹙起,眼底闪过克制的心疼。
他拇指落在她额头,轻抚。
男人深邃的眸此刻如墨一样深,“所以裴洇,昨晚都被你给摸透了,你要不要负个责?”
“…?”摸透了?
裴洇脑袋猛地支起来,想起昨晚的那个梦。
难道不是梦?
她趁着发烧脑子不清楚又把楚聿怀给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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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裴洇:好难受,好想摸,你赶紧把衣服脱了
某人表面抗拒,内心:还有这好事儿?
哈哈,掉落红包[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