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40、
心跳有一瞬间的慌乱, 不规则地跳动。
裴洇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那点被揭穿的不自在,“那是因为你在旁边, 谁家情侣会当着别人的面亲热。”
楚聿怀:“是么,我有眼睛,恰巧也足够了解你。”
“……”
裴洇不想和楚聿怀说了, 反正说不过他。
楚聿怀笑了一声。
起身靠近病床,极其自然地拍拍她脑袋,“闭上眼睛, 给你拔针。”
裴洇下意识抬头,这才发现吊瓶里的液体只剩下一个底子。
三小瓶液体不知不觉输完。
裴洇咕哝了声,“我又不是小孩。”
但她还真的怕针头, 以往采血时从来不敢看, 裴洇就真的乖乖闭上眼睛。
许久没感觉到楚聿怀有动作。
裴洇忍不住睁眼,和楚聿怀对视上, 她慌了下,脱口而出, “你不是要拔针。”
楚聿怀看着她, 一时没动,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她额角, 微微擦过。
裴洇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稍微偏了下头。
“现在知道躲了?”
楚聿怀垂眸看着她,眸低深沉。
“……”
裴洇倏然意识到什么。
刚才她躲闻堰, 楚聿怀看到了。
裴洇重新闭上眼,不说话, 做一个回避型人格。
楚念一每年都会得流感,都是楚聿怀照顾,因此他对输液拔针也算熟练。
一秒不到, 针头利落地从手背扒出。
止好血,楚聿怀弯着腰,动作细致又轻柔地给她贴上干净的创可贴,“在这儿等着,我出去一趟。”
没多久,楚聿怀回来。
“问过医生了,可以出院,但是需要注意饮食。”
裴洇嗯了声,她也不喜欢在医院待着。
十七岁那年母亲生病时常出入医院,早就对医院ptsd,楚聿怀似乎也知道。
“走吧,送你回去。”
裴洇实在虚弱,懒得再打车。
既然楚聿怀说送她回去,白来的顺风车,不蹭白不蹭。
楚聿怀直接打横将她抱起,抱小孩的姿势。
裴洇有些难为情,都分手了还这样抱她,“楚聿怀,你放我下来。”
楚聿怀不为所动,“一天没吃东西,保留点体力。”
裴洇闭嘴了,她这一天只喝了些水,在医院的床上躺着又睡不着,此刻又累又困。
楚聿怀握着她后脑勺,让她伏在自己肩上。
裴洇脑袋轻轻伏在男人肩头,闭上眼睛,鼻尖是久违的气息。
她没再抗拒。
有一瞬间像是回到十七岁。
也像回到和他纠缠的那几年。
鼻尖酸涩到想哭。
男人目光落在怀中女孩毛茸茸的发顶,力道紧了紧。
车子一路开到小区,没等裴洇下车,楚聿怀把她从副驾驶抱出去。
进了电梯按了她在的楼层,楚聿怀抱着她停在房门前。
裴洇看了眼楚聿怀,心里不是滋味,“记忆力可真好。”
“特意记住的。”
“……”
裴洇按开密码,楚聿怀抱着她进了玄关,打开灯,把她放沙发上。
肠胃炎第一天医生不建议吃东西。
只能简单喝点温开水,楚聿怀没在这里多留。
临走前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点外卖。”
已经从医院回来,裴洇觉得不怎么需要楚聿怀,也没必要再让他特地来她家。
‘前女友’生病亲自登门照顾。
怎么看怎么暧昧,剪不断扯不清。
楚聿怀看着她轻声嗤笑,“你不错的厨艺去哪儿了?”
“要你管。”裴洇脸红了红。
下一秒又理直气壮,“我累了,没劲儿做。”
楚聿怀没听她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裴洇昨晚困得要死,躺床上就睡着了,耳塞都忘记戴。
睡得有些懵已经忘了昨晚那一茬,一大早听到敲门声,打着呵欠去开门。
等发现是楚聿怀时,想关门已经来不及。
楚聿怀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握着门把手,
脱了外套随手扔在一边,去开冰箱。
急性肠胃炎病人,饮食上的可选择项实在不多。
楚聿怀给她熬了一锅米汤,又蒸了个苹果。
他也不嫌麻烦,去核、切块,上锅蒸熟,一整颗苹果最后捣成细细的泥。
装在一个玻璃碗里,连同一碗米汤放她面前,“吃吧,慢点吃。”
“这段时间我会盯着你,直到你的胃重新恢复。”
“楚聿怀。”裴洇声音带了点儿怒气。
这个混蛋,他到底有没有已经分手的自觉,从前可没听说过楚大少这么不潇洒,和哪个女人分手了还跑去纠缠。
“裴洇,分手了如果学不会爱护自己,我也不会允许。”
裴洇眼眶热了热,“我自己的身体,关你什么事。”
“你说管我什么事,当初是我在酒吧里救下你,现在就有资格管你。”
所以他现在什么意思。
要和对待楚念一一样,以哥哥的方式对待她么。
她才不是什么需要救赎的未成年小女孩。
讨厌死了。
楚聿怀叹了口气,“听话,再多吃一点。”
…
后面好几天,楚聿怀按时过来做饭,裴洇管不了他,干脆躺平认命。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管她乐不乐意,强势地进入她生命。
大概是从楚念一刚出生照顾起来的原因,他厨艺还真没的说。
就算没做过的看着菜谱也能做的很好吃,很合她胃口。
以前那几年没怎么尝过的,因为这次生病,一次尝了个遍。
几天过去,裴洇渐渐能正常吃东西。
这天,裴洇慢吞吞喝着楚聿怀熬的鸡汤,看向餐桌对面的男人,“明天不用来了,我也要上班了。”
楚聿怀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裴洇也懒得管,反正他明天再来,她也不在家,在家也不让进。
吃完午餐,房门被敲响,裴洇打开门,拿了个礼盒进来。
“楚聿怀,闻堰回国,这周六他家在酒店举办晚会,邀请我过去。”
“这是他送来的衣服。”
裴洇本意是想和楚聿怀说她和闻堰是来真的,不是他口中的什么假扮。
楚聿怀啧地一声,嫌弃地拎起那件礼服,“这么没诚意?让司机来送。”
“颜色也不好看。”
“裴洇,找新男友是不是也得看看以前交的什么样,我以前这么敷衍过你吗?”
“在他之前,我没交过男朋友,我们之前,不是一个图钱,一个图身体的情人关系吗。”
是,在物质上从来不缺,可是谁让她喜欢上他了。
“我现在就喜欢这颜色,除了白色都喜欢。”
牌子确实比不上以前楚聿怀给她买的那些,但是她喜欢的颜色。
顿了顿,裴洇正色,“我也打算和闻堰好好经营这段关系。”
“嗯,去吧,闻堰父母也向集团递了邀请函。”
他本来不打算去。
裴洇以为楚聿怀这么说就是要去的意思,随口一问,“谁当你的女伴?”
问完,裴洇就有些后悔。
楚聿怀挑眉,看她一眼,“到时候就知道了。”
果然,还是那个游走风月的浪荡楚大少。
她真是天真了,竟然信了他这两年身边没别的女人。
…
周六傍晚,闻堰开车来接。
裴洇下了楼,窝在家里快一天,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裴洇站在楼层挡雨的屋檐下,思考着要不要回去拿伞。
又想到回来不久家里根本没伞,除了一把遮阳伞。
闻堰走过来,撑伞遮在她头顶,“裴洇,上车吗。”
“好。”
裴洇不再多想,跟随闻堰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出小区。
闻堰看着她,“裴洇,今晚的聚会人很多,可能会影响到你,如果……”
他拜托裴洇假扮他女朋友,当然是有私心的,他想摆脱父母的联姻安排,更想借此和裴洇在一起。
裴洇淡淡摇头,“没事。”
他也帮她在楚聿怀面前做样子。
两人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不多时,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裴洇挽着闻堰进了一楼的宴会厅。
闻堰反过来,牵上她的手,俩人来到袁依梅面前,“妈,这是裴洇,我女朋友。”
“伯母好。”
裴洇拿出闻堰提前准备的礼盒,“这是送您的礼物。”
“裴洇,你好,谢谢,有心了。”
袁依梅笑笑收下,看都没看,交给一旁经过的服务员。
“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你父亲是不是…”
“妈。”闻堰冷声打断。
“我这不是关心关心裴洇。”
袁依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裴洇淡淡弯唇,她家里什么情况京北无人不知。
当着面问这些,很难说不是故意,或者更准确,敌意。
“闻堰什么时候回国的?”
伴随着说话声,不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裴洇侧眸,看到一个年轻女孩儿挽着一个中年男人过来。
俩人停在一步之外,男人视线落在闻堰身上,“佳佳前两天还问我闻堰哥什么时候回来。”
袁依梅拉着闻堰径直掠过裴洇,走到两人跟前,“小堰,这是佳佳,你卢叔叔的女儿。”
一时间,裴洇被冷落在原地,不过就当演了场戏,她心里并没什么波动。
家里落难那年,遭受的冷眼比这多。
可是落在外人眼里又不一样,好不容易攀上高枝,却被对方父母看不上。
裴洇不顾众人视线,去了角落。
刚拿了杯香槟和甜点坐下。
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外面进来。
瞬间将众人视线吸引过去。
伴随着交头接耳,四周一片窃窃私语。
“哇塞,楚聿怀竟然来了。”
“他什么时候来过这种晚会,啧,闻家也是好起来了。”
众人看着楚聿怀的步子,不是去宴会厅闻家母子在的位置。
不由得疑惑,“他去哪儿这是?”
裴洇也注意到。
只是不像他口中的‘女伴’,只有他自己,款款步入宴会厅。
深色高定西装,无比贴合男人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大长腿,轻易掠夺所有人的目光。
“裴洇。”
裴洇茫然中,抬眸看见楚聿怀朝她走来。
“过来,站我旁边。”
男人声音一贯的冷清好似又带着温柔。
他在离她一步之遥,时光流转,像是回到两年前,给她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裴洇鼻尖蓦地一酸。
她知道楚聿怀这是在给她解围。
只是站在他身边,难道不是另一种饮鸩止渴吗。
“不需要。”
她起身,经过他,声音清冷而坚定。
…
过了会儿,闻堰好不容易从繁忙的应酬抽出身,“裴洇,外面还在下雨,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裴洇点点头,“好。”
终于捱到聚会散场,裴洇和闻堰一起离开宴会厅。
经过大厅,酒店外面,雨依旧淋漓不断地下着,雨势不大,却很密,勾出一层潮湿细密的雨雾。
黑色奥迪缓缓停在酒店门口,车窗降下,露出袁依梅那张贵妇脸。
闻堰撑伞牵着她来到车前。
“裴小姐,小堰还有事情处理,实在不方便。”
袁依梅坐在车内依旧优雅,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实在不怎么友好。
闻堰拧了下眉,“母亲。”
他转头看向裴洇,“我陪你打车,送你回去。”
车内袁依梅冷声,“小堰,上车。”
提醒他,“不要忘了你爸爸和你说的。”
“你上去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裴洇…”
袁依梅在车内不断催促。
闻堰把伞递给裴洇,看她的眼神带着歉疚。
他还想说些什么,被裴洇制止。
细雨混合着风落下来,沾到皮肤上,那种冷很刺人,像是划破皮肤,刻入骨髓。
风一吹,裴洇没拿稳,闻堰递来的伞倒在地上。
宴会正值散场,本来天气就不好,还下着雨,又发生一个这样小插曲。
酒店门口人越积越多,看热闹的,好奇的,八卦的,比比皆是。
“虽然我们闻家庙小,但也不是什么破落户都攀得起的。”
车内袁依梅声音清晰地传出车外。
裴洇站在雨中,众目睽睽之下被雨淋湿,神情狼狈。
段朝从宴会厅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这样未免也太不体面。
手中的伞被抽走,楚聿怀径直走进雨中。
撑伞遮在裴洇头顶,“送你回去。”
“不要。”
裴洇觉得自己此刻狼狈极了,周遭冷眼冷语,像是能刺伤人。
就像一下子回到十七岁那年,无力又彷徨,楚聿怀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她已经不是十七岁。
也绝不能再经历一次那两年荒唐的不对等关系。
楚聿怀这样无心无情的男人。
不过一场重蹈覆辙。
“不要。”
裴洇话有些任性了,像是把怨气撒在他身上,“你走开,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裴洇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伞,凛冽的风一吹,伞跑得更远。
身上浅蓝色的裙摆被风吹起,也不管不顾。
额角跳了跳,楚聿怀一把拽过裴洇手腕,将她护在伞面下,“别人都巴不得和我扯上关系,裴洇,怎么到你,只是跟我说个好话都这么难?”
楚聿怀看似充满责怪的一句话。
却接住了她在众目睽睽下的难堪,一如很多年前,很多很多次。
簌簌细雨中,与男人寂清的眼对望。
伞面下的世界都寂静,裴洇忽而眼眶一热。
好像是这样的。
楚聿怀这样从来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
那两年,他在她面前实在退了太多次步,而她被他惯得也不成样子,有恃无恐般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外人眼里大概都觉得她不识好歹。
她也曾觉得,她在楚聿怀那里,或许是不一样的。
但她也想问问楚聿怀,他当真不知道她在乎的是什么吗?
裴洇低下眼睫,避开男人深晦的目光。
把那一瞬间的感动与苦涩交织,咽下去。
…
细密的雨幕中,司机开着车停在身边。
楚聿怀似乎没再打算跟她废话,伞交给过来的司机,脱掉外套往人身上一裹。
将裴洇抱进后车厢。
楚聿怀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将她带走。
坐进后座,楚聿怀从置物柜抽出一条干净毛巾递过来,“擦擦。”
“不擦。”
裴洇对着前排报出小区名字,生疏又避嫌,“李叔,到这个地点就可以,谢谢。”
楚聿怀掀了掀眼皮,“是想我给你擦?”
“……”
裴洇瞪了楚聿怀一眼,接过他手中的毛巾,随便擦了擦。
然后就毫不顾忌地将毛巾扔到一边。
楚聿怀冷不丁伸手,将她绑头发的丝带卸下。
哗啦一下,似怦然绽放的玉兰花,裴洇一头长发瀑布般散下来。
裴洇瞪向罪魁祸首,“楚聿怀,你干嘛。”
罪魁祸首恍若未觉,重新拿过那条毛巾。
轻柔地拢在她头发上,语气却是截然相反的,“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真不知道伦敦那两年是怎么过的。”
“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就算绑也把你绑在我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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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