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血染屁股 三合一
周末的大笪地空气更加稀薄, 冯乐言全程脚尖腾空被人夹着走。抱着新买的运动鞋艰难逆行挪到出口,旁边过道的档口又传来熟悉的叫卖声。
“全场5元十双袜子!”
“正宗羊毛衣!300元一件!”
“10元12条儿童底裤!”
“哇!12条!”张凤英这次没有一起来,冯欣愉冲去抢购前推了一把冯乐言, 交代她在外头等着。
冯乐言无声感谢她姐做了次好人,即使差点摔个狗吃屎。撑住地面站好,眼前递来一张印了汉堡薯条的优惠卷。
戴着帽子的店员看她站着不动, 继续往前递递, 微笑道:“小朋友,最近搞活动,买套餐送史努比公仔哦!”
冯乐言看过史努比的动画片,知道那是只有着长长耳朵的小狗。接过优惠券走到树下。
这些夹炸鸡的芝麻包子和薯条,她从未见过更没吃过, 想象不出是什么味道。
冯欣愉抱住战利品冲出重围,看见她捧着优惠券研究, 老道地开口:“扔了它吧, 妈妈不会给钱让我们去吃的。”
这里的一个套餐最便宜得十块, 而盒仔饭5块就有三肉一菜。
“我过年拿红包买来吃。”冯乐言沿着上面纵横交错的虚线小心折叠起来。
冯欣愉看着她珍而重之地折成个小方块, 放进口袋后还慎重地拍了拍, 好笑道:“洗澡的时候别忘了拿出来, 要不然被妈妈搓成碎片。”
冯乐言自然不会忘记, 回到档口就掏出来举到人前。
张凤英视若无睹地略过她, 搬起一筐个头比较均匀的母蟹倒去外面的水盆。这段时间大闸蟹上市, 夫妻俩忙着分蟹、捆蟹打包装送货。
冯乐言撅了撅嘴,重新振作起来走到冯国兴面前,笑眯眯道:“爸爸,等我长大去上班了,赚到钱就给你买很多香烟、啤酒, 还给你买大房子和小汽车!”
冯国兴感动得鼻子酸酸的,哽咽着张嘴准备答应。
冯乐言张开手臂画了个圈,睁着双清澈的眼眸说:“你看,我给你买那么多东西,你不给我买一个汉堡包吃吗?”
冯国兴:“……”幸亏‘好’字没来得及说。
外头张凤英瞧见熟人,热情招呼:“阿耀,休假不去逛公园,怎么把人带来逛市场呀?”
谭耀身边跟着个穿连衣裙,脚蹬圆头皮鞋的后生女,闻言害羞地笑道:“嫂子,我朋友家里来客人,想买些大闸蟹回去添个菜。”
“妹头,你给这个姐姐挑些肥的!”
“嫂子,还是你来吧。”谭耀担心女伴脸皮薄,顶不住冯欣愉那探照灯似的八卦眼神。
“哈哈,那我给你挑几只。”张凤英拿起沥水篮蹲去蟹盆边上,拿起只蟹指着屁股说:“看这里,屁股底下第一条缝,越宽的越肥。”
后生女弯腰看了看,问:“这些都是母蟹吗?”
“最近上市的都是母蟹多些,今年的公蟹要等到国庆后才能大批量上市。”
“谭生介绍的,我信得过,麻烦大姐你帮我挑十只。”
张凤英瞥了眼谭耀喜滋滋的神色,麻利地挑了十只大闸蟹称重,算钱时替谭耀争情分,笑道:“既然是阿耀带你来的,给你抹个零吧!”
谭耀抢着说:“那谢谢嫂子你了,我来付钱。”
年轻女孩坚决道:“不行,哪能让你掏钱。”说着打开钱包取钱,不容推拒地塞给张凤英。
张凤英看了眼谭耀,为难道:“这......”
“嫂子,你收下吧。”谭耀垂头丧气地提起大闸蟹,跟在女孩后面离开。
张凤英数了数手里的钱,忽然叹了口气。
冯国兴纳闷:“不是说叹气会叹走福气嘛,你叹什么气?”
“哎,那女孩连零头都数足给我。数目分得这么清...”张凤英缓缓坐下,看向那盆大闸蟹唱起了曲:“明显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
“那谭师奶又是空欢喜一场。”冯国兴也觉得可惜,谭耀相亲相过几个女孩,头一回见他对人这么上心,特意带来他们这里买海鲜。
“总会有看对眼的人,急不来。”张凤英不知道在开解谁,看了眼挂钟,喊道:“妹头,回去煮饭喽!”
“哦!”冯欣愉应了声,换下雨鞋和妹妹往家走。
冯乐言洗碗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做,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纠结一晚上,躺床上还在想。
冯欣愉耳边老响起‘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闭着眼睛凶道:“再吵我就扔你下去!”
“啊!”冯乐言惊叫着弹起,她忘记写周末的作业!
片刻后,客厅亮起灯光。
张凤英听见声响,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看见她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赶工,恨铁不成钢道:“你真是‘滚水没渌到脚①’,就不知道急。”
冯国兴眯着眼睛走到她身边,不落忍道:“妹猪,按你这速度写下去,天亮也写不完。让你姐姐帮你写吧。”
“不要,姐姐的字好丑!”
冯欣愉气得在房间里高声喊道:“我又没答应帮你写!”
“我看不得她这样。”张凤英摇着头回房间,再待下去,她会忍不住抢过笔替妹猪写。
“妹猪,去睡觉吧。”客厅只剩下冯国兴陪着她,“十点了,明天回学校再写吧。”
冯乐言眼皮沉重,晃晃脑袋抿唇道:“可是交不出作业,老师会罚的。”
“罚就罚呗,顶多我帮你抄书。”
冯乐言想了想,仍旧拒绝:“爸爸,你的字更丑,老师会认出来的。”
冯国兴:“……”他就不该烂好心。
冯乐言坚持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在踏正十二点前爬回被窝。
早晨闹钟狂响,冯欣愉爬下去按停,推了推下铺的妹妹:“醒醒,起床上学了。”
“唔!我不要!”冯乐言翻个身继续睡。
“哦吼!”她们房间的窗户面向巷子,冯欣愉故意从窗边晃一圈,“我看见隔壁小孩出门了。”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睛,掀开被子麻溜地跑去洗漱。
八分钟后,冯欣愉踩着阳光抵达学校,不禁感叹:仇人的力量果然强大。
冯乐言即使眼底挂着乌青,依然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埋头冲向小卖部。
昨天给她爸画的美好蓝图换来五毛钱,她要买包无花果丝甜甜嘴。
到了校门口,冯欣愉也不怕她走丢,自己找同学聊天等着校门打开。
小卖部里人头攒动,冯乐言高高举起五毛钱,直奔放无花果丝的玻璃柜。重新出来,小袋子里的无花果丝已经少了一半,边嚼边走向校门。
经过校碑前碰见她的小组长,扬起笑脸:“张文琦,早啊!”
张文琦快速抬脸看了眼她手里的无花果,深深埋起头‘嗯’了声。
冯乐言听到浓重的鼻音,关心道:“你感冒了吗?”
“不是...”张文琦努力忍住的眼泪决堤,一边抹泪一边抽噎:“呜呜!我爸爸送我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块钱买橡皮擦,刚在小卖部举起来就被人抽走了!”
冯乐言震惊:“谁拿走你的钱?!”
“我转头就看见他拿了,是个高年级的男生。”张文琦呜咽:“我不敢找他要回来。怎么办?我的一块钱没了,也没买到橡皮擦。”
“我的橡皮擦借......”
这时突然走来一个瘦高的男生,捏着张2毛钱递给张文琦,挠着头说:“是你掉的钱吗?”
张文琦后退贴住墙根,看着人害怕地摇头:“不是,我的是一块钱。”
“是我搞错了吗?”男生愣愣地转身往对面巷子走去。
张文琦瑟瑟发抖地开口:“就是他拿走我的一块钱。”
“哈?我去帮你要回来!”
“不要啊,他会打你的!”
冯乐言没听见她说话,撒腿追上去拦住人说:“你抢走我同学一块钱,还给她!”
“我明明捡到2毛,你别冤枉好人!”男生臭着脸撞开她,脚下却不断加快速度往远处走。
“你站住!”冯乐言庆幸今天偷偷带了弹弓,此时牛皮筋拉满蓄力,盯着前方瘦高的身影喝道:“你再走一步,我就射石头!”
巷子里的其他学生闻言立即望向她,看清她手里的弹弓纷纷躲开。害怕她准头不行,祸及无辜。
“这里这么多人,你够胆就射啊!”男生不为所惧,回头嚣张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啪”一声,石子应声落地。他蓦地摔跪在地上捂住小腿肚,那股钻心的剧痛让他惧怕,眼里尽是不敢置信。
冯乐言捏住一颗圆滑的石子上子弹,毫不迟疑地拉开皮筋对准他另一条腿。
“不要打我,我给你钱!我马上还钱!”男生急切地求饶,掏出一团零钱扔地上就立马一瘸一拐地跑走。
冯乐言蹲地上一张张捡起来捋平整,点了点数额,苦恼地挠着头离开巷子。
梁晏成恍恍惚惚地从巷子另一端走出来,刚刚冯乐言拉弹弓打人,他一眼不落看个全,真的太...
呸!他才没有觉得很帅!
这边校门已经打开,围拢在门前的学生鱼贯而入。
张文琦逆着人/流一直关注巷子的情况,看见冯乐言愁眉苦脸地回来,急切地开口:“他打你了吗?钱拿不回来也没关系的,你不用替我伤心。”
冯乐言摊开手掌,卷成一团的纸币顿时散开,她纠结道:“钱拿回来了,不过好像多了一点。”
“啊?”张文琦震惊,看着那小叠花花绿绿的角钱,为难道:“那怎么办?”
冯乐言迟疑:“这个可以告诉老师吗?”
“可以...吧?”张文琦也犹豫,学校广播经常宣传各种好人好事,冯乐言这个事应该算乐于助人?
一(3)班教室,周一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早读。这会坐在讲台后看看两个学生,再看看讲台上那堆零钱,嘴巴张开后就没闭上过。
她思来想去,拿起那叠钱说:“你们回座位早读,这些多出来的钱就匿名放进学校的捐款箱吧。”
彭家豪在书本后观望许久,冯乐言刚坐下,他立即打探:“你们为什么给老师钱?”
冯乐言瞄了眼讲台,嘴巴微动:“老师看着你呢。”
“啊哦鹅!张大嘴巴啊啊啊!”彭家豪大声念书。
早读结束,张文琦来收作业。
依然是那本皱巴巴的拼音本,这次她没有垫在底下就走,反而认认真真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和翘起的边角,摆在整组作业的最上面,高傲地甩了甩马尾辫:“下次记得自己来交作业。”
“啊?哦。”冯乐言愣愣地挖了勺粥塞嘴里,组长真是心急。她只剩两口粥没喝完,再等会她就自己去交了。
彭家豪收拾好饭盒说:“让让,我出去。”
冯乐言屁股往后一挪堵住出路,“你是去找凉什么玩吗?”
彭家豪面露犹疑:“呃......”
“豪子,去操场玩抓人啊!”话题中心的主人公正巧来找,梁晏成目不斜视地盯住彭家豪,坚决不让眼角余光沾到某个人。
冯乐言悄摸打开书包诱哄:“我今天带了弹弓,去操场教你玩呀。”
若说刚开始那天,彭家豪还是挺享受被人追捧的滋味,可这都过了个周末,两个人看着依然没有和好的苗头。
他觉得自己如今像架在火堆上烤的鸡翅,还是刷了蜜糖香喷喷的那种。馋得他们一人拽着一边,谁也不愿松手。
梁晏成禁不住目光溜去洞口大开的书包,不曾想,冯乐言‘啪’一声抱紧书包。
他抿紧唇,别过脸‘哼’了声。
彭家豪在两人之间挣扎良久,忽然眼睛一亮,兴奋道:“这样!星期一三,我和梁晏成玩。二四,我和你玩。这个方法是不是很棒?!”
两人对视一眼立即撇开脸,双方第一次达成共识,都觉得是馊主意。
那边张文琦和几个女生站一起,她喊道:“冯乐言,我们去玩跳皮筋,你要加入吗?”
冯乐言嘴巴张圆‘喔’了声,惊讶地看着她们。
彭家豪顿时如蒙大赦,直接拉上她书包的拉链,催道:“快去吧!快去吧!”
——
冯乐言交上新朋友,放学见到姐姐忍不住炫耀。
“原来你就是那个神射手!”冯欣愉愕然,他们班上疯传有个神射手拉弹弓打人,一颗石子就能把人打倒在地。
“嘻嘻。”冯乐言一脸嘚瑟,趁机提出:“姐姐,我放学能不能自己先回家?”
学校采用分流放学模式,低楼层的第一个出校门。她每天在校门口等十来分钟,才能等到冯欣愉出来。
“你又认不得路,被人拐走怎么办!”冯欣愉不同意。
“我认得!”从双井巷走出来,一条大街直通学校。她走了一个星期已经能记住。
冯乐言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接着说:“而且我可以回家提前煮上饭。”
她还太小,菜钱没人放心交到她手上。菜不能自己去买,但是她可以先回家煮上米饭,就不用每天急急忙忙赶去送饭。
冯欣愉早已习惯这个流程,忽然有妹妹分担家务,她瞬间就心动。
她们两个的午休时间很短,在档口趴着睡太难受,花时间跑回家里只能眯一会。如果妹猪提前煮好饭,她们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想了想,说:“我先教你煮饭,等你学会了再说。”
冯乐言追着人央求:“我在乡下就会煮饭,你就让我试试一个人走嘛。”
“乡下用的是柴火灶,这里煮饭用电饭锅,放的水量不一样。”冯欣愉买好菜往家走,沉吟道:“那下午你自己去上学,如果没有问题我就让你自己回家。”
“欧耶!”冯乐言开心得蹦起来。
梁晏成下午出门碰见冯乐言,立即把头扭一边。
陈春花拿着水瓶追出来:“晏成,你忘了拿水!”
梁晏成暗暗撇嘴,回头看了眼她手里的水瓶说:“小姑,这个是旧水瓶,我很早就不用了。”
“我...我看它放桌上,还以为是你用的呢。”陈春花争表现失败,尴尬地解释两句。
梁晏成再回过头,外面已经没有冯乐言的身影。奇怪,今天怎么只有她一个上学?
冯乐言走出双井巷却没往学校走,脚跟一转钻进一条十来米的巷子。循着记忆摸索到红色铁门,才靠近一点点,门里霎时响起剧烈的狗吠声。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中间,看见一只黑黑的鼻子从里面钻出。隔着一条手腕宽的门缝,她讨好道:“你就是乐乐吗?我给你带了肉肉哟!”
说着掏出她中午特意存下来的一块猪肉,拎起来在门缝前晃了晃。
乐乐是只浑身白毛的京巴狗,地包天的嘴巴张开朝她继续吠。
“你吃了就不要对我叫,好不好?”冯乐言手腕用力一扔,肉片穿过门缝砸在乐乐扁扁的脸上,她抱歉地笑笑:“我不是故意的。”
乐乐打了个响鼻,埋头吃起来。
梁晏成老远就看见她蹲在乐乐家门口,立即闪身拐进另一条巷子。
本来是不想和她碰面特意绕路,没想到她也走这条路。更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不讨厌乐乐,专门来给它喂吃的。
冯乐言眼看有戏,舔舔嘴巴商量道:“你觉得‘小白’这个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和你的样子一样可爱?”
“汪汪汪!”
冯乐言愕然地看着它眼凸龅牙的丑陋嘴脸,羞恼道:“你真是只坏狗,吃完就不认人!”
“妹猪!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去学校!”冯欣愉远远缀在后面,偷偷看了很久才跳出来戳穿她。
“完了。”冯乐言打了个冷颤,回头谄媚道:“姐,我现在马上去学校。”
“晚了!”冯欣愉过去拎起她背着的书包,提溜着人一边走,一边气道:“我再相信你,我就是猪头!”
“姐!再给我一次机会!”整条巷子响彻冯乐言的哀嚎。
——
冯欣愉心如磐石,任由妹妹晚上一直缠着她说干口水也不点头。
冯国兴耳朵都听起茧了,帮妹猪说了句话:“既然她认识路,你就让她自己去嘛。”
“爸!她会乱跑!”冯欣愉瞪了眼不懂事的父女俩,“万一她跑去没走过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
“你姐说的有道理,”冯国兴爱莫能助地看着妹猪:“你也是不争气,第一次就该表现好点。”
“我只是绕了点路,上学也没迟到。”冯乐言郁闷得蹬了下腿。
“乖,听你姐的。”张凤英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发脚,哄道:“等你对这附近的路都摸熟了,就让你自己上学。”
冯乐言嘀咕:“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冯国兴敲了敲桌子:“别想这些了,赶紧写你的作业吧。”
冯乐言嘟起嘴,她要快点长大,就可以自己去上学。
“对了!”张凤英忽然坐直:“我今天下午上楼的时候,碰见一个梳圆髻的女人在拖楼梯。原来包租婆雇了人专门负责两栋楼的公共卫生,我们的租金花得真值呐!”
冯欣愉恍然:“难怪我放学回来没看见黑鞋印。”这几天下雨,阶梯上全是带泥水的黑鞋印子。
“我俩对对年龄,婵姐正好和我同年,才比我大两个月。”张凤英觅得知己般的开心:“她人还挺好,说话细声细气的。”
隔壁楼的陈春花和她感觉相反,此时一甩抹布,横眉怒目地指着人骂:“婵姐,我知道你是怕我抢你饭碗,所以从早上回来就总是找我麻烦。”
“你误会了,我在这个家做事,只是尽自己的职责。”婵姐嘴边的弧度从未落下,捡起那块抹布说:“我早上和你说过,玻璃窗不能用湿水抹布擦,会留下水渍。”
“你说过,全是你说过!”陈春花怒道:“你从早上就不停和我说,我哪记得清这么多!”
梁翠薇在二楼听见她的大嗓音,连忙下楼来劝道:“春花,婵姐向来做事细致,她不是故意针对你。”
“她是你的人,你肯定帮她说话!”陈春花在这待了四天,每天绞尽脑汁讨好侄子和三哥,没得到一个留下来的承诺。倒是婵姐销假提前回来,她这临时工得退位让贤。
“你说什么狗屁!”陈建邦进院门就听见她在大吵大闹,疾步走进客厅厉声责问:“你脚下站着的地方是你三嫂的,人是她出钱请回来的。连我都没脸对婵姐大小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呼呼喝喝!”
陈春花气道:“她只是个天天待在家里头,什么都不会的大小姐。三哥你在公司当干部挣着份工资,她怎么能比!”
梁晏成‘咚咚’跑下楼,推了她一把,愤懑道:“我妈妈会用照相机拍照,会洗照片!”
陈建邦气得脖子青筋凸起,抬手往外一指:“招待所那边我不会再续房费,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家!”
“妈才走几天,你就和外人一起欺负我!”陈春花哭哭啼啼地跑出去。
“诶,大晚上跑出去多危险!”婵姐连忙追出去。
梁翠薇看着一屁股坐下的陈建邦,问道:“你不去追春花回来?”
陈建邦摘下眼镜,捏着鼻梁说:“她那个人只会窝里横,肯定是去招待所给妈打电话。”
十来分钟后,婵姐回来了。果不其然,她亲眼看着陈春花跑进招待所。
梁翠薇瞧她满头大汗,松开手臂说:“都累一天了,婵姐你去休息吧。”
夜里,红砖楼外的蟋蟀声渐弱。陈建邦看着窗外乌漆嘛黑的天空,沉声道:“春花有句话说的对,你应该多出去走走。”
“当初我去采风,你说我是个移动的金元宝,容易被人抢劫。我听了你的话,没再拿相机出去。现在又嫌我闷在家里?”梁翠薇翻身坐起,摁亮台灯看清楚他的脸。
陈建邦双唇抿成一条线:“以前还有爸爸陪着你去,现在你独自一个人,我肯定是不放心的。”
“呵!好赖话都让你说全了,我能说什么?”梁翠薇重重地躺回去,拉过被子往脸上蒙。
陈建邦身上忽然凉飕飕的,挺起脖子看了眼,被子全让她卷走了......
——
翌日早上,婵姐从早市买菜回来,听他下楼时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关心道:“昨晚空调打低了?给你熬点川贝炖梨水。”
“啊次!”陈建邦揉揉鼻子,浅笑道:“婵姐不用麻烦,我去药房开点感冒药就行。”
“他皮糙肉厚,哪用喝糖水。”梁翠薇慢悠悠地踱步下楼,看见她手上的宣传单,好奇道:“婵姐,你要买大件呀?”
“东园街拆迁扩宽后又热闹起来,那边的商场重新开业搞大酬宾。”婵姐放下菜篮子,不好意思地笑道:“听那派单员说,买东西就可以抽奖。我看上面的大奖是电视机,寻思拿回来仔细看看。”
“下这么重本,我听着都心动了。”梁翠薇说完看向一直没走的陈建邦,劝道:“春花在这人生地不熟,你还是去看看她吧。起码送她去车站,别让人走丢了。”
“嗯,我这就去。”陈建邦拎起公文包出门,撞见冯生家的小孩捧着宣传单看得认真,连忙抵住她头顶笑道:“你是叫妹猪吧?走路要专心,不能低头。”
“叔叔早啊!”冯乐言差点撞到人,背起手笑嘻嘻道:“我就看一会,等我姐姐下来。”
“嗯,上学更要专心走路。”陈建邦叮嘱一句,朝反方向走去。
冯欣愉今早蹲坑久了一点,完事急急忙忙跑下楼,看见妹猪乖乖站在那,松口气说:“让你在家等我,非要跑下楼。”
“我看见巷子口很多人在抢这个。”冯乐言扬了扬手里的宣传单,就是为了拿它才提前跑下来。
“我们家买支牙膏都得经过申请,你拿这个干嘛。”冯欣愉兴趣寥寥地瞟一眼,往学校出发。
冯乐言收进书包,嘀咕:“拿来垫锅底也行呀。”
张凤英晚上瞧见汤锅底下的宣传单,顺嘴夸她知悭识俭。
冯国兴瞄了两眼,乐道:“安慰奖是洗衣粉,我去买一包再中一包。”
“地上掉张钱你都捡不到,”张凤英心如止水:“更何况洗衣粉,别做梦了。”
冯乐言忽然跑去浴室晃了晃洗衣粉袋子,喜道:“家里的洗衣粉快没了,我们就去那里买吧!”
张凤英头也不抬地开口:“大笪地的洗衣粉比商场的便宜,去大笪地买。”
“只是一包洗衣粉,让她们去商场吹吹空调吧。”冯国兴说着抽出屁股兜里的钱包,拿钱给冯欣愉。
“哇!”冯乐言高举双手欢呼:“我要去商场买洗衣粉啦!”
张凤英眉眼带笑:“先吃饭吧,洗衣粉又跑不了。”
洗衣粉跑不了,冯乐言在商场里恨不得跑上两圈。这里面实在太大,太多东西看啦!
周末搞活动的商场简直是人海茫茫,冯欣愉牵紧她,在日用百货楼层寻找洗衣粉的踪影。
冯乐言踮起脚张望,在前面第三个货架,有人抱着洗衣粉出来!
两人连忙跑过去,看着摆满货架的洗衣粉又犯了难。
冯欣愉凭借买菜比价的本领,迅速抱走一袋量大实惠的洗衣粉。捏着小票从收银台转移到一楼张灯结彩的抽奖台,她一时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说:“妹猪,你去抽。”
冯乐言不做他想,交出小票验票后,人家递来抽奖箱她就伸手。
动作丝毫不带犹豫,看得冯欣愉心惊肉跳,怎么就不想想呢!
冯乐言摸到一个圆滚滚的球,用力握紧掏出来。
旁边的主持人接过来瞥一眼,正想说谢谢惠顾,口水呛了下喉咙,瞪大了眼睛,按开麦克风激动道:“一等奖!恭喜这位...您贵姓?”
冯乐言伸手拿麦克风,主持人却躲过去。没有麦克风也没关系,她咧着嘴嚷道: “冯乐言,我叫冯乐言!”
“恭喜这位冯女士!她抽中本次东园商场酬宾优惠活动的一等奖!”
“啊!”冯欣愉尖叫一声,抱着洗衣粉开心得原地转圈。
商场里各层的人群顿时哗然,纷纷趴在栏杆上往抽奖台看,看看冯女士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运气这么好!
抽奖台下的人使劲拍掌欢呼,有人看清冯女士是个小孩,不禁起了阴谋论:“会不会找来的是商场员工家的小孩?在我们面前演场大戏,实则电视机走个过场就还回来了。”
冯欣愉耳朵捕捉到“走过场”三个字,连忙稳住身体,跑上台陪妹妹去领奖处。
冯乐言第一时间和她咬耳朵:“姐,我们家有电视机啦!”
领奖处在抽奖台侧面,那里架起三层的阶台摆满奖品,最显眼的就是第二层中心位置那台扎了大红花的电视机。
现在电视机已经抬下来,准备现场开机验货,估摸需要他们两个牵手才能围抱起来的机身足以震撼所有人。
冯欣愉没有妹猪那么乐观,甩甩晕乎乎的脑袋,看着商场经理怀疑道:“阿姨,你别看我们是小孩就想骗我们,是真的会给我们电视机吗?”
商场经理拿出领奖确认书,笑道:“小朋友,我们东园商场做得起活动就给得起奖品。奖品千真万确能拿回家,不过......”
冯乐言忽然被紧紧抓住手,看了眼脸色紧张到发白的姐姐,反手握住她的。
“不过需要成年人领取,也就是说让你们的家长来签字确认才行。”
冯欣愉高悬的心落回原处,四处张望道:“请问这里可以打电话吗?我打电话叫爸妈来。”
“办公室里有电话,你跟我来打吧。”
冯欣愉趁经理先离开,握住冯乐言肩膀沉重交代:“我去打电话,你就在这哪都不要去,一定要守着我们家的电视机,听见没?!
“嗯嗯!”冯乐言重重点头,张开双手抱住比她肩膀还宽的电视机,一副死守到底的模样。
冯国兴接到电话以为是诈骗到他面前来了,正要挂电话,话筒里传来冯欣愉激昂的声音:“爸爸!快来东园商场拿电视机,妹猪抽中电视机!”
“我不会是做梦吧?”冯国兴恍然若失。
张凤英看他拿着话筒发呆,过去问:“谁找?”
冯国兴伸手掐了她一把,问:“疼吗?”
“嘶!我掐你试试!”
“那就不是做梦!”冯国兴挂断电话,一把抱起张凤英高兴道:“妹猪抽中电视,赶紧收档去拿电视机!”
“真的?!快快快!”
两人收档跑出市场去取摩托车,路边汽车飞快开过水坑溅起一片水花。冯国兴下半/身遭殃,脏水滴滴答答往下淌。
张凤英气得指着车屁/股骂,冯国兴咧着嘴劝她算了,他们家要有电视机了。
两人紧赶慢赶到达东园商场,毫不费力摸索到领奖处。
冯国兴来不及看多一眼电视机,晕头转向地听着经理指示签下确认书。放下笔重重握了一下经理的手,慷慨激昂地发表领奖感言: “廖经理,以后我们家就是东园商场的忠实拥趸!除非被鬼迷了眼,东园没卖的东西,我们也绝对不会去其他商场看一眼!”
商场经理嘴角抽了抽,笑道:“冯生,我现在喊人来给电视机装箱,你们坐着等会。”
“哎,你慢走啊!”冯国兴凑到电视机前,一家四口齐齐打量。
商场经理离开时无意一瞥,关切道:“冯生,你要不要先去医院看看?”
“啊?”最近总是有人让他上医院,冯国兴不解地回头。
张凤英顺着她视线看去,冯国兴屁股上氤氲出一片红色!
冯乐言哈哈大笑道:“爸爸,你是猴子屁股红通通!”
冯国兴今天穿的红内/裤,咬牙低语:“叫你们不要在大笪地买十元十条的底/裤,看,湿水掉色!”
姐妹俩闻言,立马双手一背,同时捂住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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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滚水渌脚:形容一个人急性子,也指事情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