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言笑晏晏 一更
早晨阳光灿烂, 晒干跑道上连日的潮湿。高三混乱的跑操队伍里,冯乐言调整呼吸匀速前进。
沈远乔提速追上她,微微喘着气, 打趣道:“你每天都比我们快半圈,赶着参加家门口的奥运会呐!”
冯乐言眼里闪过笑意,嘚瑟道:“我要是得了金牌, 感谢发言提你一嘴。”
“那敢情好啊, 我先要个签名行不?”
一班队伍里,梁晏成不紧不慢地缀在末尾。隔着中间几十米宽的足球场,目光精准捕捉到并排齐步跑的两人。看着冯乐言忽然挽上沈远乔的胳膊,心疼得像是密密麻麻扎了无数针,强烈的妒忌迅速吞噬理智, 迈步跨进草地飞快跑去。
“哎!”彭家豪低呼一声,眼睁睁看着他横穿足球场, 懵然又敬佩:“牛啊!当着全校的面偷跑!”
足球场上突兀的身影引来无数目光, 还有人蠢蠢欲动往草地边缘探出脚。
站在舞台上的体育老师立即吹响哨子:“哔!哪个班的!赶紧回跑道上!”
尖锐的哨声引得冯乐言抬头, 瞧见足球场上飞奔而来的身影, 震惊道:“他是不是疯了?”居然横穿跑道, 众目睽睽之下偷懒!
沈远乔没了眼镜, 使劲眯着眼睛只看见一片模糊, 急迫道:“谁啊?这么勇!”
梁晏成对哨声置若罔闻, 凭借爆发力一口气冲到两人面前。
沈远乔终于看清人脸, 诧异道:“你也是来帮我捡眼镜的?”
梁晏成喘得胸口剧烈起伏,愣道:“眼镜?”
沈远乔失去清晰的视力,听力也跟着迟钝,迟迟没有开口。
冯乐言刚把人搀扶草地里待着,本来不想搭理梁晏成, 见状只能帮忙说:“他擦眼镜时被人撞了一下,不但眼镜飞了,人还差点摔倒。”
这时体育老师也追来了,气道:“你哪个班的?!”
梁晏成慌张中对上迷茫的双眼,灵光一闪,说:“老师,我刚才看见这位同学要摔了。担心造成踩踏事故,急着过来帮忙。”
沈远乔眯起眼睛努力看向体育老师,认真道:“老师,我的眼镜掉排水沟里了,幸亏有同学及时扶了我一把。”
体育老师朝他打量一眼,扭头走去铁丝网那拆了一截铁丝倒回来,说:“喏,用这个捞。”
冯乐言瞳孔震颤,犹犹豫豫地接过铁丝。
体育老师转手揪起梁晏成的耳朵,边走边气道:“公然违反纪律,虽然情有可原也不能免罚,你给我写检讨去!”
冯乐言呆呆地看着两人远去,瞥见沈远乔迷蒙的双眼,连忙去捞眼镜。
沈楚君发现弟弟的异样,跑完步过来帮忙。
蔡永佳刚才看了场热闹,一同蹲在排水盖上找眼镜,不解道:“梁晏成怎么突然跑来?”
“谁知道他是不是撞邪了。”冯乐言没好气地嘀咕,小心往排水沟里探进铁丝。
彭家豪盯着铁丝缓缓靠近眼镜,说:“他好端端地突然冲出去,我也吓了一跳。”
蔡永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急道:“嘘,都别出声。”
除了沈远乔只能站在一边等待,四人头碰着头蹲在排水沟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害怕一点响动打扰到冯乐言。
沈楚君蹲累了,挪了挪脚踩得排水盖“哐啷”一声响。她盯住盖子边缘的缝隙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勾住盖子往上提。
另外三人震惊脸,冯乐言看着提到一边的排水盖,不甘心道:“那我捞了这么久,算什么?”
“哈哈哈!”蔡永佳笑得喘不过气,说:“是体育老师误导了我们,都以为排水盖不能打开。”
彭家豪跪趴在沟渠边上,伸长手臂捡起底下的眼镜,说:“幸好底下没什么尖利的东西,镜片还好好的。”
沈远乔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恢复一片清明,感动道:“犹如重生。”
“赶紧回课室吃早餐,我要饿死了。”冯乐言揉了揉肚子,朝教学楼快步走去。
一模后,座位再次轮换。
沈楚君听见杯子磕在桌上,‘笃’一声。回头嗅到一股中药味,保温杯里的药汁乌漆嘛黑,还冒着丝丝热气,关心道:“冯乐言,你身体不舒服吗?”
冯乐言扯起嘴角笑笑,斜眼看着走来的身影,感激道:“我也是才发现自己有病,多亏某人特地寻到药方让我治治。好歹也是人家一份心意,这不赶紧去抓两副药回家,熬好喝上。”
沈楚君看她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还夹枪带棒的。瞄了眼刚落座的梁晏成,瞬间了然。笑而不语,放心转回去吃早餐。
梁晏成下意识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笃定那杯不是治花癫的药剂,反而状似随意地提起:“你跑步时和沈远乔聊得挺开心的?”
“怎么,我们说的话也要写进检讨里?”冯乐言拿起杯子喝下一大口,苦涩的味道不断刺激味蕾,五官顿时皱成一团。全怪旁边这人气得她心火燥,大早上买凉茶降火。
梁晏成一噎,郁闷地捧起饭盒“咕噜咕噜”喝粥。晚上放学仍不死心,小蜜蜂似的围在她身边,暗戳戳地试探:“你说的那个男生…我见过吗?”
冯乐言拽紧书包带子,把头扭一边哼道:“切,不是说我发花痴吗?”
梁晏成化身善解人意的知心好友,循循善诱:“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关心关心你。”
他越是温柔,冯乐言越难过。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梁晏成眼里,她只是死党的身份。推出自行车,闷头往前走。
梁晏成眼里的醋意浓稠得化不开,握住车把手,小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绷紧。她居然害羞到跑走,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冯乐言经过超市前面的广场时,烧烤的香气扑鼻而来。索性化悲愤为食量,抓起串串就往盘子上放。
梁晏成看她胃口大开的架势,越发郁闷。
老板算好钱说:“一共25块!”
冯乐言掏钱的手一顿,她兜里只有15元。
“我来给。”梁晏成迅速掏了张50元递过去。
冯乐言垂下眼睛,闷声道:“我明天还你。”
梁晏成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寻思该怎么组织语言再撬开她的嘴。一直斟酌到2幢楼下,眼看人就要进大堂,连忙揪住她的书包,认真道:“有些男的表面光鲜靓丽,实则在家里抠屁股抠脚还不洗手。你就和我说说吧,我替你去探探那个男生的卫生习惯。”
“梁晏成!”冯乐言转身挣脱他的手,咬牙切齿道:“我和你绝交!”
“不是!”梁晏成傻眼了,伸长脖子喊:“我和你说认真的,不是说他的坏话!”
冯乐言气鼓鼓地踏进电梯,压根不想听他说话。回到家瞥见沙发后的潘庆容,拎着打包盒的手急忙往后一背,说了句:“阿嫲,我回来了!”径自进房间。不能让阿嫲发现她吃烧烤。刚坐到书桌前打开盒子。
“笃笃!”潘庆容在敲响房门,喊道:“我也要吃,你怎么能瞒着我吃独食,吃独食拉不出屎!”
“……”冯乐言打开房门,幽怨道:“你不是说外头都是垃圾食品,不能吃吗?”
“偶尔吃一回解解馋还是可以的。”潘庆容笑眯眯地和她走向茶几,拿起一串香菇啃下半块。
冯乐言嚼吞下一根牛肉串,说:“阿嫲,今天那单生意有几个人?”
“十多个呢,我还加了会班才搞定他们的资料。”潘庆容乐呵呵地开口,她年初已经把婚介所完全转让给关彩霞。退休才几个月,关彩霞总是有事没事都来找她。今天婚介所突然来了十几个人,都是一个厂的来报名相亲。
冯乐言撕咬下鱿鱼须,调侃道:“哟!婚介所也搞团购会!”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客户也信得过我们。”潘庆容佯装埋怨道:“想退休也不得闲呐。”
冯乐言看她也挺乐意往婚介所跑,其实是潘庆容自己闲不下来。
——
梁晏成收回小心思观察好几天,没发现冯乐言对哪个男生有超乎寻常的关注。不禁产生怀疑,冯乐言之前说的那番话里真实性有多少。
冯乐言毫无所觉,只要他不再提帮忙的话就万事大吉。舔了舔干燥的嘴巴,掏出新买的润唇膏抹一圈。
“这个配平公式你——”梁晏成说着话一顿,目光扫过水润粉嫩的双唇,面露难色,谨慎道:“你的嘴巴好像有点粉。”
冯乐言暗自窃喜,难得他注意到她美丽的皮囊。这是个很好的讯号,说不定慢慢对她改观,从朋友切换到恋人?抿了抿双唇,矜持道:“我这是天生的,人家说健康的唇色都是粉粉的。”
梁晏成迟疑地‘哦’了声,抓起练习册凑近,继续说:“这里□□……”
冯乐言凑近看题,和他一起讨论解题思路。让他知晓,她冯乐言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
晚修整整三节课,梁晏成强忍着不去看她的嘴巴。
冯乐言回家忍不住哼起歌,像只蝴蝶似的翩翩落在沙发上。点点双唇,眉开眼笑道:“阿嫲,我的嘴巴是不是很好看?”
潘庆容正看着电视,闻言随意一瞥。霎时间定住,惊道:“你吃了多少辣椒,肿成这样?”
冯乐言心生不妙,腾地站起跑去卫生间。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尖叫:“啊!”
“这个香肠嘴是谁!”冯乐言狠狠抹掉嘴巴上的唇膏,冲去翻找书包,找出唇膏羞恼道:“这个居然是变色润唇膏,我恨你!”
“润唇膏还会变色?”潘庆容拿过来纳罕地看两眼。
冯乐言只要想到她一晚上补涂了两次唇膏,还特意在梁晏成面前咧嘴笑,退学的心情无比迫切。
无论多么不愿意,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经过梁晏成身后时,深深埋起头,屁股快速怼进座位。
梁晏成只感到一阵风刮过,她人就已经坐好埋头念书。
冯乐言吃完早餐立即趴桌子上,不断给自己心里暗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越想越尴尬,重重地一跺脚。
梁晏成听见‘哒’一声,扭头看去。
冯乐言猛地挺直腰杆,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摘下脖子的项链在他面前不停晃动,缓声道:“你失忆了,昨晚什么都没有看见。”
梁晏成:“……”
冯乐言做完催眠感觉自己好多了,眉目舒展带着畅意,抽出物理卷子准备上课。
梁晏成忍不住笑出声来,嗓音清朗而温柔。
冯乐言双颊绯红,羞恼地瞪他一眼:“你已经被催眠销毁记忆,不准笑!”
梁晏成压了压嘴角,配合她做戏:“我昨晚在哪里?做过什么?”
看他如此上道,冯乐言满意地笑弯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