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危险 心理成瘾性
晚宴的菜品都是一对一的西餐, 江白吃多了冷食,看到半生不熟的牛排更加没有胃口,自己离席四处逛逛。
酒店的室外中庭有一处三层楼高的温室花园, 据说是南城最壮观的室内花园, 江白有在社交软件上看到很多打卡照片。
她进去转了转,恒温恒湿,跟祁家园林很像。不过园林是山水造景, 酒店花园却是养了许多名贵的花卉, 甚至有反季节的稀有品种。
有很多花江白在庄园见过,插花师每隔一周为室内花卉换个主题,各种颜色、各个品种,虽然她没什么兴致主动去查, 但是每次更换的那一天诺拉总是打喷嚏,她脑子也记住了许多花种的模样。
她正好奇地闻着花香,突然被身后一股力量撞得踉跄, 幸好反应快撑住了旁边的承重柱,手心只是擦破些皮。
江白看向撞她的人,一个穿西装的小胖子, 手里折断了大把月季,正疯狂乱跑,身后追着他的两个服务员满脸焦急。其中一个女士看了看男孩,还是选择过来扶住江白。
“不好意思客人,您伤到哪了?要不要我带你去上点药?”她看向江白的掌心,擦伤的地方一片薄红, 间隙渗出了一点点红血珠。
糟了,都出血了,这死熊孩子!女服务员内心崩溃。
“伤口有灰尘, 我带您去清洗一下怎么样呢?”她提起笑脸小心翼翼提议。
江白点点头,这也不算大事。
女服务员心里松了口气,幸好这位客人脾气好,不然逮着她问那是谁家的小孩,她也答不上来。
一个个都是天龙人,她谁都得罪不起。
酒店有简单医疗的地方,江白处理好伤口后拒绝了服务员的陪同,想自己散步回去。服务员大概是看她脾气太好,也忙不迭道歉后离开了,多一秒都怕纠纷缠上自己。
江白坐电梯下到一楼,不过这里似乎是客房部,静悄悄的,没有人,周围都是密闭的会议室或者客房,也不像是之前吃饭的地方。
“他的……怎么样了?”
“不太……但是……祁聿……”
右侧的会议室传来隐秘的谈话声,江白听到祁聿的名字,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静悄悄走过去,屏住呼吸,透过没有关紧的门缝隙看向里面,里面人影绰绰,居然是祁承。
他们在商量什么?要对祁聿做什么?
江白狐疑,把耳朵贴到门上,这次声音清晰了很多。
“居然还有站起来的可能,呵……”祁承冷笑一声,“你说他知道自己能站起来都不肯复健,究竟是怕了我,还是想弄死我?”
江白听到这些,心跳如雷鼓。
“是你做的?”令人熟悉的声线。
江白心中升起一种荒唐感,她颤抖着手,匍匐在门缝隙上朝左右看,果然看到了往日跟在祁聿身边工作的身影——徐彦。
他怎么可能跟祁承……?
江白汗毛炸立,恐怖席卷了身体上下每一根骨头,连带着骨缝里都是阴飕飕的冷气。
她转身想跑,拐角出来两个巡逻的保镖,看到她顿时变了脸色疾步冲上来,被抓住后江白只记得胳膊被两人钳住,然后立马被药物蒙晕了过去。
祁承听到动静,脸色沉郁地走出来。
“什么人?”
徐彦也跟着出来,看到昏迷在地上的江白,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你们离开了多久?”
保镖沉声道:“三分钟。”
三分钟,前面他和徐彦所聊的可都是丰瑞集团的机密要事。
祁承阴恻恻地看向徐彦:“祁聿的人,你说怎么办?只有死人不会乱说话。”
徐彦手心冷汗涔涔,他不知道祁承几分话真、几分话假,但脑子已经有了预警。
“祁董让我跟着你做事,是为了你顺利继承祁家,可不是让我手上沾血,”徐彦看了眼走廊的摄像头,“他已经如此偏袒你,你还要对兄弟的人下死手吗?”
祁承盯了他许久,似乎在辨识这句话的真伪,半响他松懈肩膀:“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得让她忘了这件事。”
江白迷迷糊糊听到他们的谈话,她意识尚在困顿中挣扎,脑子里重复无数遍得让自己记着今天的每一句话,迷糊中一点刺痛让她有力气睁开了眼缝,一支蓝色的针管扎进她的胳膊,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但她感觉到剧烈的寒意渗入血液里,是人体对未知的恐惧。
给她注射的什么东西?她会死在这里吗?
祁承盯着江白,这是研究所里尚未完全通过临床试验的镇痛剂,造价高昂,主要针对癌痛。但是它的临床副作用也很明显,混乱、丢失短期记忆,会让癌痛患者产生强烈的心理依赖性。进一步良药,退一步毒品,为了它,丰瑞集团一直走在法律的边缘。
实验效果和副作用一直没有完全稳定,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她忘干净。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暴力踢开,祁承的保镖先进来拦住其他人,但也不敢动手,因为来的是祁聿。
祁承看向祁聿的轮椅和他身后十几个人,主要是徐彦,难怪刚刚跑那么快,做个双面间谍这个人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通知祁聿,要不是老爷子信任徐彦,他是不屑用这个人的。
“腿脚不便你还跑这么远,多辛苦啊,弟弟。”
保镖抱过昏迷的江白,祁聿一眼看到了她垂落手臂上的针孔,拦膝接过她。江白面色白皙,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人久久昏迷不醒。
祁聿沉声:“对未成年滥用违禁药物,你就这么自信我拿不到证据?”
祁承偏过头,撑着身后会议桌:“什么,我做什么了?这小朋友跑来主办方的会议室睡觉,我碰巧撞上没叫醒她罢了。你最好想点办法,万一她一直睡着就不好了。”
“叫黄叔开车过来。”祁聿对徐彦道。
临走前,祁承冷冷看了徐彦一眼。
江白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就像走进了一个冰窖,只有身体紧紧靠着的一方是温暖的,她越来越紧地抱住热源,希望对方的温度能传到她全身。
祁聿看着病床上的江白,刚离开的时候她身体很快出现了不适,一直说冷,胳膊紧紧缠着他,到了医院给她盖了很多层被子,但是她仍旧轻轻发颤,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抽血的时候祁聿只有紧紧回握住,护士才好下针。
监护仪在寂静的私人病房里滴滴滴响着,犹如暴露的心跳。
徐彦站在窗帘背后的阴影处,低垂着头,看不清在想什么。
董明打出各项检查的报告单,又看了眼江白的瞳孔,脸色不算好看。
“先住院,等她身体里的药物褪干尽后再检查一遍,不是病人家属的都可以先出去了。”
徐彦默默走了出去,祁聿把江白的手塞进被子里,看向董明。
“是什么药?”
“我推测可能是高强度的镇痛剂或者致幻剂,类似于打给癌痛患者的阿片类药物,但是用在普通人身上会有许多不良作用,比如性快感、致幻、记忆混乱、以及心理成瘾性。尤其是她还没有成年,你要注意这方面。”
祁聿蹙眉:“这跟毒|品有什么区别?”
“不是毒品,这是处理过的药物,没有身体成瘾性。我说的心理成瘾性是指,就像有部分患者在手术苏醒后会对麻药有心理上的依赖,比如爱上这种释放压力、完全放空的感觉,严重一点会在生活中怀念这种药物而产生一些躯体反应。比如完全逃避痛苦,只要一旦产生身体上的痛苦和不适,忍耐值变低,依靠止痛药。”董明给他举了个例子。
“第二种是性成瘾,可能会有不当的性行为发生,但同时会造成未成年人心理上的负担和抑郁,为了解决这种痛苦的情绪又继续沉浸于性行为,恶性循环。”
“最好的办法就是密切观察,如果出院后她在生活中有倾向于某个方面的成瘾性,要及时制止和打断,这样就不会加重心理成瘾性。而且短期内最好不要再服用止痛、麻醉类药物,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
尽管现实中在用药后产生心理成瘾性的患者不多,但小朋友身体内毕竟是不知名的药物,不知道何时代谢干净,不知道有无其他没被观测到的长期副作用,董明尽自己的职业操守讲得十分清楚。
这是祁家的私人医院,江白的病历单并没有进入数据库,都是保密信息,同样这些东西不可能作为指证祁承的证据,因为祁老爷子不允许,所以对祁承毫无威胁。
祁聿静静看着病床上的人,对董明道:“她的病历,留个纸质备份。”
董明点点头,去电脑上复制信息。
江白感觉自己经历了漫长的梦境,先是在冰窖,周围都没有人,唯一的热源不知不觉消散了,她还记得祁承和徐彦的对话,为了让自己醒来后不遗忘,一边冻得发抖,一边重复那几句话;然后身体突然暖和了,她走在森林,看见五颜六色的漂亮蘑菇,逐渐忘记自己在做梦,也忘记现实发生了什么。
最后是纠缠的人影,陈可雨给她放过的电影,她像是个进入拍摄现场的旁观者;然后被拍摄的主角变成了陈可雨和曲蔚,地点变成了图书馆,她又像上次那样非礼勿视跑开,遇到了贺舠,他像个怪兽一样抓住她的手,江白害怕地闭上眼睛;然后有一双手抚上了她的脸,羽毛一样轻轻蹭过,随即滑向了她的脖子,像水滴一样的凉意传来,江白缓缓睁开眼,是祁聿……
她终于有了一些意识,意识到这是梦境,随即陷入了昏沉。
江白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浑身温暖舒适,好像根本没有做过那些噩梦,脑子想身体一直停留在这个舒适的空间里。后来意识越来越清明,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睡下去,沉重的眼皮缓缓睁开,身体的知觉也逐渐恢复,久睡后的大脑胀痛袭来,太阳穴突突地提醒着这才是真正的现实。
一个护工阿姨坐在沙发上打盹,听到病床传来嘎吱的一声响,顿时醒了过来。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对江白道:“别急,我给你叫医生。”
祁聿和徐彦先来了,江白看了眼徐彦,又迷茫地看向祁聿。
“我怎么在医院?不是在……吃饭嘛……”江白越说越迟疑,似乎记不清昏睡前到底在做什么。
祁聿看着她的眼睛:“什么都不记得了?”
“就是想不起来我睡觉前在干嘛,我是发烧了吗?”江白捂着自己的头。
“你没有生病,我说过要带你去一场晚宴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不知道选什么专业才去找您的。”
“昨天我带你出席,吃完饭你说要去酒店周围散步,最后跟祁承在一起,还记得吗?”
徐彦捏紧了手。
江白抬眸看向他俩,缓缓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