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巧合
高奉钧刚一进包厢,就因为半屋子脂粉气,拧了拧眉宇。
陈润之并未说今晚有女伴,往常几个发小出来喝酒,因为有两个已经有了家室,所以这两年,鲜少叫女伴过来活跃气氛。
几个人里头,从小到大,数陈润之最爱玩儿,唱歌喝酒喜欢叫点歌员,洗脚喜欢叫女技师,打个台球还得点名女助教站台。
也就高奉钧嘴巴紧,上次被陈伯伯误以为在家里打了半年游戏,教育他的时候,没把陈润之的“好事”说出去。
高奉钧寻了一个偏僻位置坐下,环顾四周,今晚有家室那两个没来,沈光阳也没来。
说是发小聚会喝酒,包厢里大部分人,高奉钧只觉得脸生不认识,不用想也知是陈润之圈子里的“狐朋狗友”……他看了看陈润之,不知这小子今儿准备弄哪一出名堂……
包厢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越是像这样的封闭包厢,三巡酒过,越容易释放本性。
高奉钧刚进场,就被陈润之注意到。
往常这个时候,陈润之肯定要亲自过去,左一句“钧哥”右一句“钧哥”的,跟高奉钧喝酒,不过今晚嘛,陈润之左思右想,他可是正儿八经给自己介绍嫂子,突然带着女孩子过去,成什么体统?
不知道他二人关系的,还当他在拉皮条呢。
这包厢内,有七八个男人,四五个姑娘。
表面上是酒局,实际上,就是高奉钧的相亲会。
这边陈润之喝了两杯酒,也颇有耐性,等U型上围坐的人,你上卫生间回来找个地方坐下,我上卫生间回来找个地方坐下,你再上个卫生间,我再上个卫生间,如此进进出出,直到高奉钧身边一左一右都是姑娘,陈润之才端着酒杯,过来介绍大家认识。
高奉钧是谁就不用说了,女孩儿们都是单身,今晚也是奔着这个来的。
至于两个姑娘——
“这是吴佳佳,那个那个,”陈润之想了想,“缤纷五洲的吴伯伯你记得吧,说起来,跟你们家还有点世交渊源——”
又指了指左边那个,“陈婷,刚从国外回来,学声乐的,之前在哪留学来着?”
他问人家。
人家微微颔首,“俄罗斯。”
陈润之赶紧点头,“对对对,俄罗斯,之前你在那边,我成天儿的刷到你朋友圈,当时就在想,时间过得真快,之前我认识你还上高中呢,时间一晃,这都出国留学了……”
陈婷虽然小了几岁,不过乖巧清纯,十有八九,能讨高老爷子欢心。
陈润之偏心小姑娘,就多此一举介绍了一下,“你钧哥,要不然你俩握握手,以后在俄罗斯遇到什么事儿,直接给钧哥打电话,他堂哥堂姐在那边做过生意,有人脉关系……”
刚说到这里,高奉钧目光就轻飘飘睇了过来。
看一眼陈润之,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小姑娘很上道儿,一看这样的场合就经常参加,说话做事儿特大气,二话不说就端酒,上来叫了一声“钧哥哥”。
高奉钧低头看了看小姑娘,抿着唇,一时间明白什么,抬手点了点陈润之。
陈润之笑着摊手,“怎么了?钧哥。”
高奉钧没说什么,只是转手去接酒。
礼貌性问了句:“什么时候回国?”
小姑娘说:“9月份就毕业了。”
高奉钧点点头,把酒喝了。
姑娘虽然小几岁,长得也清纯,却比其余几个都主动,高奉钧这边一杯酒下肚,她就仗着年龄小是晚辈的优势,先缠着他打牌,又缠着他聊天。
打牌就算了,高奉钧不是不会打,实在是,跟这种小姑娘打牌,不好玩儿。
至于聊天,也有几分迫于无奈,毕竟她侃侃而谈,从美联储降息聊到关税大战,高奉钧只要一言不发,她就会弱弱问一句——要不然,换个话题?
后半场,高奉钧耐心用尽,才推过来一杯温水,暗示她:“渴不渴?要不然你歇会儿?”
小姑娘闻言一怔,“是不是,我打扰你了?”
“那倒没有,主要呢,”高奉钧慢条斯理端起酒杯,面露难色,“我工作忙了一天,实在疲惫,恍惚中,我以为我还在公司加班……”
“所以要不然,大家都喝口水,休息会儿?”
旁边另外一个姑娘偷听到这里,噗嗤一声笑了。
高奉钧目光转过来,看了看另外一个。
他几句话,就让去俄罗斯留学的小姑娘闭了嘴,双手握拳,搁在膝盖上,低着眉眼,被羞得面红耳赤。
又用一个眼神,让在一边偷看偷听他们说话的另外一个姑娘,也低下头,不敢动手。
三个人,枯坐了会儿。
他修长的指骨捏着酒杯送到唇边,这圆口透明玻璃的酒杯,在他手中就显得,型号比别人小了一号。
高奉钧想到什么,又挪开。
看看左边的姑娘,又看看右边的姑娘。
“有个事儿,我且问问你们。”
他向前俯身弯腰,示意她们凑近了说话。
两个小姑娘,就略带胆气地凑了过来。
高奉钧浅笑着问:“陈润之是怎么说,你们才愿意过来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又面红耳赤。
高奉钧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冷冰冰的,“说句实话,我已经有心仪的姑娘了……今晚就是个乌龙,你们不必害怕得罪他……”
沉吟两秒,却又很坏很刻意地,强调了一句:“不过我脾气倒是很差,还没有什么耐心,陈润之不打女人,我打,我都是往死里打……这一点,你们来之前,想必陈润之知会你们了吧?”
小姑娘到底还是单纯,高奉钧只是吓唬一下她们,让她们顺便绝了念想,老实招来。
不过大概语气重了,吓得她们一个手心出汗,双腿打摆子,另外一个,下意识去摸包,嗓音都颤抖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今天可能就不该来……”
高奉钧噗嗤一声笑了,吓完她们,又安慰她们,“别害怕,只要你们有什么说什么,我还不至于——”
他目光点点,顿了顿,才又吐出后半句,“——不至于打你们。”
空气静默了几秒,只有刺耳的音乐声在旁边吵嚷。
其中大几岁的姑娘才说:“润之哥哥也没说什么,我本来就要找对象,只是身边圈子质量不行,所以过来碰碰运气……”
“哦?那你呢?”
他转头去看方才跟他聊“美联储降息和关税大战”那个。
只听那个也说:“我刚分手,出来散散心……不过现在……”
她两手交扣在膝盖上,紧紧抓着衣裙,目光楚楚看着高奉钧,张了张嘴,好几次欲言又止。
刚觉得一见钟情,想要表白,又觉得他“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打女人这件事儿,竟然好意思光明正大说出来,实在令人不齿……
她一咬牙,一狠心,生气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现在我也是彻底看透了。”
高奉钧挑眉反驳,“既然男人没有好东西,你还成天的不好好学习,只想着找男人?可见,你学习也不怎么样。”
他毒舌起来,还真是锱铢必较,不分性别。
总之三两句话,就弄得小姑娘哑口无言,委屈巴巴了。
不过年龄大的这边,说话稍有分寸,高奉钧倒是来了几分兴趣。
他抬下巴,朝陈润之的方向,对她点了点,“那你觉得,你润之哥哥,怎么样?据我所知,他还单身,而且家里催婚催得紧……”
“条件自然是不错的,但是就害怕我高攀不上……”
高奉钧等得就是这句,“既然如此,还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是有主儿的,他则单身……哪个容易,哪个简单,你心里可清楚?”
大一点的姑娘倒也很识趣,被高奉钧这么一点拨,只觉得茅塞顿开,往陈润之那边看了看。
高奉钧说:“赶紧去吧。”
她就鼓起勇气,端起酒杯,起身走了。
至于年纪小这个,仍旧坐在那儿,此时此刻,泫然欲泣。
就显得高奉钧,多少有点儿不知道怜香惜玉。
不过怜香惜玉这事儿,得因人而异……
对一个人怜香惜玉,这叫绅士教养。
见到女人就怜香惜玉,这叫到处发、情的公狗。
这屋子里乌烟瘴气,高奉钧勉强待到此刻,彻底失了耐心,拿上香烟,拨开众人,绕过四五个姑娘,径直起身朝外面庭院而去。
陈润之还在跟人喝酒,看到这一幕,赶紧扒拉开让高奉钧打发过来,还没问清缘由,支支吾吾只知道跟他敬酒的姑娘。
在后面追着唤——
“钧哥,钧哥,你去哪儿啊?”
高奉钧头也不回,“到外面透透气。”
“到外面透什么气?再多坐一会儿呗。”
高奉钧直接没搭腔。
陈润之还要再说什么,包厢门就一开一合,高奉钧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陈润之不由地疑惑,“怎么着?这是介绍的姑娘,都没看上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就落在这四五个出类拔萃,个子又高,皮肤又白,性格又乖巧的姑娘身上。
沈光阳的话,不知怎么就在脑海回荡。
——高奉钧喜欢妖孽,喜欢变态,喜欢爱发sao的——
难道是?
这次安排的姑娘,都太寡淡无味?
还是一接触宋妖孽那种重口味,喜欢生扑别人的,再遇到这样清汤寡水,故作矜持的,就差点儿意思了呢?
陈润之左思右想,不行,他得跟出去,好好问问。
所以这边高奉钧出了门,陈润之也没心情再喝酒。
两人前后脚的,往外走。
不过,这前后也就差了不到一分钟,等陈润之追出来,掐着腰在院子里左顾右盼,愣是找不到了高奉钧人影儿……
陈润之站在卫生间门口,忍不住挠了挠头,很是疑惑。
一转身,就看见“心响酒吧”的陈星陈老板了。
这陈润之虽然和陈星都姓“陈”,不过他们姓的却不是一家的“陈”,在宁北,ῳ*Ɩ陈姓颇多,所以他们两个,只是消费者和老板的金钱关系。
不过因为陈润之经常来,又是消费大户,今儿存上几箱酒,明儿又充会员又消费的,陈星当然认识他。
总之,陈星看见陈润之往这边打量,就站了起来,很是热络,“是有什么需要?陈总?”
上一秒,陈润之摆摆手,表示什么都不需要,下一秒,转脸就看见草坪露台之上,竹编圆桌和矮凳子旁,那陈星正对面,一边喝茶,一边说笑的宋羡好。
宋羡好刚刚送走庄太太,听说黎夏下班以后过来喝酒,来到这边找黎夏,结果碰巧又遇见了陈星。
本来是不想跟陈星多聊的,可人家陈星主动表示,如今找到了女朋友,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就见家长,结婚了。
如此一来,人家都不拧巴,宋羡好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所以过去的事儿,大家都翻篇不提,全当一切都没发生……
不过,这板凳还没暖热,谁知又被客人打断。
陈润之认识宋羡好,宋羡好可不认识陈润之啊。
这就跟一个学校里,总有几个核心风云人物,全校皆知,而路人甲,只有吃瓜的份儿。
显然在这里,陈润之就是那个吃瓜群众路人甲,而宋羡好就是故事中心的“风云人物”。
总之,路人甲陈润之就把“核心人物”宋羡好给认出来了。
不光认出来还以为她又把高奉钧给勾走了。
于是就没搭理陈星,一把拨开他,径直朝宋羡好走来。
宋羡好看出这人是奔着他而来,而且不像什么良善之辈,就很茫然,一时也忘了跟黎夏说笑,愣愣地站起来。
两人你上下打量我,我上下打量你。
宋羡好出于礼貌,笑盈盈地问:“我们认识吗?这位先生。”
陈润之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就只问:“我钧哥人呢?刚才还跟小姑娘有说有笑呢。”
“啊?”
宋羡好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军哥’又是哪位?”
我也认识?
何故问我要人?
陈润之也不跟她打哈哈,手臂一抱,头一扬,“我钧哥,当然就是高奉钧了。你跟钧哥之间……你少装蒜了。”
“我跟钧哥什么关系?你知道吗?”陈润之也不知怎的,一说这事儿就有些吃味,“我俩是从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你个后来者,你懂不懂规矩?”
宋羡好这便察觉出什么猫腻,嘴角扬起来一抹笑,眼睛弯成月牙状,看着陈润之,笑得人畜无害,“高奉钧他原来在这喝酒呀?我倒是没听他讲。”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宋羡好如是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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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非:今天有二更,最迟九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