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半熟桑葚 荷尔蒙旺盛
月色朦胧而梦幻, 桑芙坐在床上,感觉像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蹦极,话出口的一瞬间, 手心里就冒出了细细的汗。
大脑也亢奋异常, 心跳快得好像能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已经分不清他有没有回答, 耳畔只剩震耳欲聋的“扑通扑通”。
桑芙说完, 又怕他觉得她很想让他留下来, 索性躺下去背对着门口,语速极快地补充:“不留下来也可以的,我先休息了。”
身后还是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渐远或渐近的脚步声, 也没有“好”与“不好”的回应。
安静到她甚至都怀疑,庄墨闻是不是早就离开了,也许她开口的时机就迟了, 导致他根本没来得及听到她的话。
没听到也好的。
她微微弓起身子,蓬松的被子像是柔柔的云,将她的怀里填得满满的。
就当她是在说胡话吧。
桑芙深吸一口气, 呼吸洒在她的手背上,没发出什么声音。
脑袋里的杂念在一个深呼吸过后尽数压了下去, 她正想休息,下一刻——
门被合上,转轴灵活, 轻到不可察觉,只有落了反锁的“啪嗒”声,清晰可闻。
“不可以。”
男人嗓音低沉磁性,远远地传过来, 尾音散在空气里,有轻柔的笑意。
“盛情难却,我如果拒绝,岂不是不识抬举了?”
说话间,他的脚步声近了些。
桑芙语塞,不禁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她只是问了一句,哪里有“盛情”邀请了……
想法在脑海里盘旋着还未落下,桑芙忽然感受到床榻一沉。
桑芙眼睫一颤,刚聚拢的困意彻底烟消云散。
被子被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也牵动着她这一头,盖在身上的被子轻轻擦过她的耳垂,擦出几分热意。
他躺上来了,就在她的身边。
这个念头升起来,在桑芙的大脑里,非常清晰。
她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远不远,只知道再远,也远不过一张床的距离。
虽然更亲密的距离也不是没有过,但是同样的距离,站着、坐着和躺着,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晚上休息的时间比白天更加私人。
白天清醒的时候,一举一动是可控的。
显然,在睡着了以后,大脑进入深层次的放松休眠时,大概没有人能再控制自己行为。
所以人在休息时,才更需要一个充满安全感的环境。
说实在的,桑芙从小记事起,就是一个人一个房间睡的。
长这么大,她唯一能接受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的人,在今天之前,只有盛微瑶一个。
眼睫微动,桑芙闭上眼睛。
接受是一方面,适不适应是另一方面。
她还没适应。
庄墨闻躺下来,偏头看过去。
被子几乎把她完全包裹掩埋,只露出个毛绒绒的头顶。
借着月光,依稀可以分辨出她是背对着他,侧躺在床的边缘。
离得太远,两个人之间的被子难免有撑起的空隙,风顺着钻进去。
三月初,气温并未攀升,他这间房许久没人住,供暖比不上锦园,想来是冷的,她没有大动作,但悄悄地把身体埋得更深。
庄墨闻面朝着她,向她靠了靠,撑起的空隙像是泄了气的气球,缓缓瘪下去。
他一动,她就更僵硬,好像木雕一样,弓着身体纹丝不动。
不,也不是完全纹丝不动。
他一动,她就像树懒一样,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慢慢地往外挪。
怕她掉下去,庄墨闻在被子里捞了一下,揪住她的衣角。
“别动了。”他叹了口气,让他留下来的是她,现在避之不及的也是她,“睡不睡了?”
“睡的。”
她声音隔着被子透过来,蒙着层沙哑轻软的鼻音。
他松开她,也没再动了。
桑芙性格是一眼就看得出的内敛,不善言辞,再者他们原本就是相亲后的闪婚,纵使有些生疏,也不会引来怀疑。
他们两个人瞒得很好,除了他那个被他安抚了的人精外婆,压根没人想到这场婚姻是假的。
庄墨闻以前一个人住这间卧室的时候,床上只有一只枕头。
暴雨留宿那一晚,林凌以为他们会住在一起,所以特意往这边塞了一只新的。
新到他今天才算是用上。
他们的距离缩到不远也不近,他和她隔着半只枕头,温暖滋生。
庄墨闻看着一团被子,眉眼里透着淡淡的无奈,过了会儿问:“你闷不闷?”
“不闷。”桑芙回答。
她的头发大多掩在被子里,只有枕头上还落着几缕。
细细的,没有经过烫染,月色映出它最本真的光泽,像蜿蜒的溪流,宁静温和,飘散着股淡淡的清甜。
他抬手碰了碰。
不冷,温润的,又滑又软。
指尖搭在她的发尖上,庄墨闻沉默片刻,喊她:“桑芙。”
她听到了:“嗯。”
“以后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不分房了。
桑芙在被子里,脸、脖子都捂得热腾腾的,她在眨眼时,睫毛擦着棉质的布料,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沙沙”声。
她垂下眼睫,“沙沙”声也停了。
这些天他需要她考虑的事情太多,她没想好。
不过相对而言,这一件事,似乎可以很快地得出结果。
须臾,桑芙开了口。
“好吧。”
她低声说。
……
翌日,桑芙的生物钟准时把她唤醒。
她昨晚的睡眠还不错,就是做了个噩梦。
梦里她被人掐着脖子难以呼吸,后来那双掐着她脖子的手消失不见,桑芙半夜醒过来,发现蒙在脸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下去了。
她在床上坐了两秒,让大脑开机,然后就下了床,去拿要出门的衣服去浴室里换。
只拿了最里面要换的,为了省时间,她习惯性一边走一边解睡衣纽扣,解开两颗,她推门进了浴室。
抬头,四目相对,她一愣。
庄墨闻正在刮胡子,听到动静偏头看过来。
顿了一秒,他若有所觉,视线下移。
桑芙怔怔地也下移。
“……”
原本到锁骨的睡衣一直开到胸口处,露出内衣的白色花边。
“……”
她就该在床上再多坐一会儿。
早上起来,记忆还不连贯,连昨晚的事都忘记了。
再有,结婚以来就一直分房,她潜意识里就觉得庄墨闻不可能和她出现在同一间浴室里。
这一幕同样在庄墨闻的意料之外。
他的视线晦暗了一瞬。
下一刻,庄墨闻别过目光。
“……抱歉,我马上就好。”
桑芙默默地把领口捏紧,背过身,尽量不显得手忙脚乱地系上纽扣,“没事的,我还是先洗漱吧。”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桑芙回头,灯光下,庄墨闻侧脸利落分明。
他握着剃须刀,正稳稳地刮过泡沫之下的胡茬。
她听盛微瑶说过,好像荷尔蒙旺盛的男人,胡子会长得更快。
桑芙不清楚他是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刮胡子,但她好像隐隐记得,昨天晚上关灯前,他脸上还很干净。
盥洗台不大,她要是再过去就有点拥挤了,桑芙把衣服搁在一边,想了想还是先出去了。
今天看望完林光华后就要回去,她就先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
或许是应了那一句“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装作很忙”,桑芙还回去,仔仔细细地把床铺好了。
等到浴室门开,庄墨闻走出来,就看到桑芙忙前忙后地铺床,一会儿扯扯那个角,一会儿抹平那个皱褶,一派认真,特别辛苦的样子。
他觉得好笑,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别忙了,先洗漱。”
桑芙听到他的话,又想起几分钟前的事,转过身,连他的眼睛都没勇气看,“好的。”
绕过他就进了浴室。
等洗漱完一起下楼,林凌和庄康已经把早餐备好了,“快来,刚准备上来叫你们呢,一会儿早餐都凉了。”
桑芙走在庄墨闻前面,本来就放不太开,一听到林凌的声音就赶紧撇下他,小跑过去坐下,乖巧地问好:“爸,妈,早上好。”
“早。”庄康点头,他关怀:“多吃点。”
“是啊,太瘦了,咱们多吃点。”林凌是行动派,第一次来庄家,桑芙碗里的菜几乎都是林凌夹的。
她笑眯眯地给桑芙盘子里又添了个鸡蛋饼,假装威胁,“不吃完不准出发。”
桑芙抿唇笑,违心地说了句好。
别的都好说。
饭她吃不完是塞也塞不下的。
林凌最开始给她的分量就是她平时早餐的一倍了,更别提又加了块鸡蛋饼。
身旁的椅子被人拉开,庄墨闻在她身边坐下,“吃不完不用硬塞。”
他刚说完,林凌眉头一压,把话锋对准他:“你还好意思说,你有没有好好监督小芙吃饭的?上次来就这么瘦,这次来还这么瘦。”
即便听出林凌不是认真的,桑芙也不好意思把这罪名安在庄墨闻头上。
她忙说:“是我最近一直在忙工作,所以没好好吃饭,不怪……”
“妈教训的是,”不想庄墨闻却应了,他扭过头,对上她怔愣的眼睛,“是要监督你吃胖一点。”
太瘦了,有时候觉得她站在风里,风一吹就要倒了。
桑芙不太知道他是在演戏,还是认真的。
她移开视线,小声说:“快吃吧。”
无论是庄墨闻还是庄康,厨艺都很好,桑芙喝了半碗红豆小米粥,又吃了块鸡蛋饼,饱腹感就比较强烈了。
盘子里还剩了一块林凌给她加的鸡蛋饼,桑芙记得她的话,知道林凌是一番好意,想了想还是又勉强咬了两口。
实在吃不下了,她就搁回盘子里。
那个饼其实不大,林凌都吃了两块,就想劝她再吃点:“不要浪费。”
桑芙摆摆手,想说真的吃不下了,话音还未出,忽然有一只手闯入她的视线。
“这是……”
她呆愣愣地看着庄墨闻把她盘子里的那块吃了一半的鸡蛋饼夹起来,庄墨闻塞进自己嘴里吃掉了。
“……我的。”她把后两个字补充完整,声音轻得像蚊子一样。
“好了,”庄墨闻平静地说,“不浪费了,出发吧。”
林凌也是震惊了,和庄康对视一眼。
这小子,从幼儿园开始就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了,就别提外人了,她和老庄的都被嫌弃有口水,怎么着都不肯吃同一份。
庄墨闻先出去开车了,桑芙怕还有吃的等着她,连忙也领着东西一块去了。
庄康听了她的想法,说:“很正常,我也不嫌弃你啊。”
“也是,老婆到底是不一样。”林凌说完,又回味过来,扭头就熟练地锤他,“我跟你说儿子呢,谁让你说我了?”
庄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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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睡觉穿内衣不好哦,不要学习,小芙是因为庄教授在才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