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周以宁想不通,更无法去深究。
她点开微博,再度去找那个已经注销许久的账号,心揪成一团。
夜色中,檀屹仿佛察觉到她家阳台的这一小点光亮,往前踏了一步。
他知道她最心软,所以故意这样。
周以宁点开他的账号,在他们崭新的聊天框里发出一条私信:
【快点回去睡觉!】
楼下的男人同步打开手机,看到了她的消息。
他最先做的,是丢掉手中的烟,然后回复:
【我没有抽烟,只是有些冷,才点着。】
周以宁没再回复,又过两分钟,他的颓然顺着文字再度传来:
【我知道了,走了。】
他朝楼上挥挥手,然后驱车离去。
周以宁没急着回房,她在心中细细捋过时间线,起身倒了杯水喝,这才回房。
陆怀桉还在沉睡,只是等她蹑手蹑脚地盖上被子时,习惯性地将大掌笼罩在她的肚子上。
周以宁心脏一缩,好半天,确认他呼吸如旧,这才放心地闭上眼。
*
檀屹发过这次神经以后,好几天不见人,不再往周以宁店外、楼下蹲守。
她看了新闻,得知aizone最新一款测验APP即将上线,他大概是忙这事去了。
她松一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总觉得,她仿佛和真相失之交臂了。
“小州”运营逐渐平稳,除了散客,还与几家企业达成下午茶合作,中间免不了陆怀桉在中间牵线搭桥,事业算是步入正途。
另一边,电视台的探店节目也在稳步推进中。周以宁受邀去详谈拍摄计划,和靳岩见了一面。
数月不见,他依旧是初见那一副老干部的模样,甚至仿佛更沉稳冷硬了。
周以宁作为他前女友的闺蜜,免不了有几分尴尬,但他言行均是公事公办,全程也只当不认识她,周以宁便渐渐适应了。
谈完已经是晚上七点,靳岩领一伙人去吃工作餐,礼貌询问她是否也一起。
周以宁连忙摇头:“我还有事。”
靳岩大概误会了什么,默了默才继续说:“她这会儿已经上班了,在三楼,你可以去看看。”
周以宁眼观鼻鼻观心,嗅出他大概还没有放下的意味。
她循着路标去到何千宜的播音室,发现对方已经开始录节目。
何千宜也看见了她,扬唇露
出一个灿烂的笑,示意她等一等,收到她OK的手势后,这才继续。
百无聊赖,周以宁索性关掉手机,认真听起何千宜的节目。
“今天的内容来自一则听众投稿。话说有妻子A,某日收到匿名短信,告发其丈夫B出轨。A气怒之下,与B大吵一架。而B那里,也有风言风语传来,指证其妻子不安分。两人这样相互误会,最终闹到上了法庭离婚的地步。”
周以宁心里咯噔一下,这故事,怎么听怎么熟悉——
“离婚后,即将成陌路人,双方一对账,这才发现都被人蒙骗,其实彼此心意相通。
“可离都离了,还能怎么办呢?这件故事的本质啊,就是夫妻双方互不信任,最后被外人横插一脚,造成劳燕分飞的结局。怪得了谁?只能怪彼此的疑心。”
周以宁的身形完全僵在原地。
她想到林姣,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记录。
是作假的吗?
是她给他的信任太少了吗?是她的疑心太重了吗?
“周以宁,你从来都不信我。”
檀屹的这句话不断回荡在她心间,连带着他的那句一年内不许再婚的要求。
那个要求,在她看来对檀屹不利,那在檀屹看来,是不是对自己不利呢?
有听众连线:
“千千你好,我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以为我老婆出轨,结果是被骗子团伙联手诈骗我的咨询费。现在她已经有了新对象,我还有机会吗?”
何千宜很快回答:“其实人家都开启了新生活,你也要积极往前看,毕竟错过的时光不会再回流啦。你们的夫妻缘分,估计已经尽了。”
那人恼羞成怒:“尽个屁!你搞封建迷信,我要举报你!”
何千宜:“……这位先生,不要恼羞成怒好吧。当初是你自己犯下的错,现在怪我也没用。”
这一part很快过去,一个小时的晚间新鲜事结束,何千宜出来透口气。
见周以宁呆愣坐着,她用手肘杵了杵她,怪道:“你怎么啦,发什么呆呢?”
周以宁双眉紧蹙,谈起刚刚的那则故事:“那是谁投搞的啊?”
何千宜的笑容僵了下,答道:“没人投稿,这些内容都是我自己根据材料拼凑的。我这栏目都要被砍了,肯定得说点八卦留下收视率。”
其实这则是从前在靳岩口中听说的,他参加应酬,听说有个上市公司的老板就被这手段阴了一把,家里小娇妻跟人跑路了。
她今天拿出来说,是想劝不断给自己发消息的靳岩放下过去,缘分尽了就不要强求。
何千宜打量着若有所思的周以宁一番,道:“你别是想起了你和檀屹吧?你都说有证据了,他也认了,总不可能像那故事一样是个乌龙吧。”
她的证据,是根据另一个女人的炫耀拼凑而成的。
而檀屹,始终都没有认。
周以宁摇摇头,问:“我就顺路过来看看你。还是两点下班?”
何千宜耸耸肩:“是啦。”
周以宁与她闲谈几句,又拿了蛋糕咖啡给她,这才离开电视台。
坐到车上,她久久没有发动车子。
看着这辆内饰温馨的车,她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车挂,是陆怀桉去庙里为她求来的出入平安。摆件,是他特意挑的小小电话亭。就连副驾驶上,他怕她一个人孤单,也特意买了她钟爱的那款玩偶用安全带扣住。
如果那个故事里的是她,被哄骗的是她,那陆怀桉,在其中担任的是怎样的角色呢?
周以宁犹豫了许久,终于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
“嘟嘟”声响了许久,几乎要到挂断之前才被接通。
“喂,太太您好。”
景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
周以宁:“嗯,景硕,我有些事想问你。”
景硕:“好的,稍等。”
没几秒,他那头嘈杂声变小,说话节奏也平息下来:“太太,您说。”
周以宁的手攥住裙子,看着后视镜中的自己,稳了稳心神:“我想问你,林姣,是怎么回事?”
那头停顿了一小会儿,而后才回答:“林姣在去年六月份经过董事长进入公司秘书办,担任总助一职,属我分管。后来因为她多次旷工、迟到、不务正业,被檀总予以辞退。目前,应该是再次出国进修学业。”
这是林姣在aizone的履历,但她想知道的,并不只是这个。
周以宁深吸一口气:“反正我和檀屹已经离婚了,你就告诉我,她和檀屹之间,究竟有什么。”
景硕默然,随即回答:“太太,我不大明白您的意思。”
周以宁只能把话再说得明白一点:“檀屹是不是早就出轨林姣了?”
这位一贯很知进退、守礼节的景助理在听到这话,语气瞬间变得不客气起来:“我说没有,您会相信吗?而且您怀疑檀总有婚外情,应该同样不信任我,您可以直接去问檀总。”
他的语气太过,仿佛在为檀屹鸣不平。
接下来的一句,让周以宁知道了景硕的火气从何而来:“不过您现在应该联系不到檀总。我可以告诉您,他就在上回的医院,住院部十九楼,病因胃穿孔。您现在赶过来,可以在手术以前见檀总一面。”
周以宁的心霎时咯噔一下。
檀屹的身体不错,没有生意场上商人的那些应酬病。三餐规律,不常饮酒,怎么会突然得了胃穿孔?
来不及多想,她往那边开去。
这些天以来去了医院太多次,连导航都用不上了。
上到电梯,手机屏幕上蹦出陆怀桉的来电。
周以宁又是一僵——她顾了这头忘记了那头。
陆怀桉的骨裂虽然好得大差不差,但仍在恢复期。
“宝贝?”
“啊,怀桉。”她攥紧了手,尽量不表现得心虚。
“事情谈完了?”
周以宁盯着不断跳跃的楼层数,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淮州躲避檀屹一样,只是这次,躲避的对象变成了他。
“嗯。跟千宜聊了会儿,然后爸爸妈妈叫我回去吃饭。”
经过这段日子,她扯谎越来越随口就来了。
“好,那你和叔叔阿姨好好聊,晚上如果不回家的话,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周以宁慢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然后有些良心发现,问他:“你还在律所吗?”
陆怀桉:“嗯,在处理个案子,有点麻烦。如果你不回去了,我就也不回了。”
她张了张嘴:“……好,那你记得好好吃饭。”
挂断电话,周以宁看看镜子中自己的脸,只觉得虚伪,她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十九层。
景硕给的位置很精准,周以宁轻易地找到了那间病房。
房门开了一条小缝,她顺着望进去——
病房里只有两三个助理候着,而檀屹躺在床上,面庞惨白如纸,一手被插着吊针,另一手却还在分神去划平板。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太太,你来了,不进去吗?”
是景硕。
他面色恢复成了以往的恭敬,对电话里的不敬道歉:“太太,对不起,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周以宁摇摇头,指着里面,轻声:“他是怎么回事?”
景硕:“最近有个对手和aizone杠上了,几次抢生意,今晚对方设宴请客,要和檀总拼酒,他喝多了。”
周以宁抿了抿唇,知道他气性大,没想到他能拿命来拼酒。
她平生最讨厌这种人,但她清楚,檀屹这样做,不止是因为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