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景硕:“您进去吗?虽然不是大手术,但医生说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周以宁有些犹豫,紧接着见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随后提醒:“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景硕已经握住了门把手,询问地看向她。
她没有点头,但也没摇头。
景硕将门缝推开,露出自己的一半身形,躺在床上的人循声望过来,咬牙:“那畜.生是不是又来耀武扬威了?大爷的,敢阴老子,自己喝水给我灌酒,给老子等着!”
他即使是病中,气焰也这样嚣张。
周以宁窥见他一面痛得额头上大颗的汗往下落,一面嘴上还要骂骂咧咧,又好气又好笑。
她最终踏出了景硕的身影遮挡,手抓住门框。
檀屹面色变得古怪,一时间愣在那里,张大的嘴也忘了合上。
他到底比她反应要快,他臭着脸:“你来干嘛?我又没死,想要我遗产也不带这么急的。”
周以宁的鼻子莫名的就有些酸。
这个人,前段时间还在她家楼下淋雨装可怜,这会儿真有事了,反而嘴硬得不行。
周以宁幽幽答道:“都离婚了,我还怎么继承你的遗产。”
檀屹大怒:“好啊!你果然是盼着我死!”
他表演太过,上半身都差没支起来,一时痛得龇牙咧嘴,只能又缩回了床上。
几个助理很有眼色地往外,景硕也体贴地阖上门。
室内归于平静。
檀屹身形佝偻,捂着腹部,声音闷闷的:“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
周以宁挪着步子走过去。
认识九年,相恋七年,这会儿居然觉得和他相处特别尴尬,让她没话可说。
“你怎么样……”
“你来干嘛……”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檀屹静下来,伸出手,试探性地抓握住她的——没被甩开。
他眸中闪过喜色,低压下去,又哼哼唧唧起来。
周以宁忍不住问:“很痛吗?”
“胃穿孔啊!”他声音稍稍放大,又痛得吸气,抖着声儿道,“痛得我快死了。”
周以宁抿抿唇:“你别这样说。”
总说不吉利的话,她听着有些难受。
檀屹压下唇角笑意,牵着她的手去贴自己冷汗淋漓的脸颊:“好痛。”
周以宁触到他冰凉的皮肤,用另只手抽了两张纸替他擦去浮汗,任由他这样贴着。
慢慢的,他好像被她传递了些暖意,满足地喟叹一声,又拉过她的另一只手抚在自己的脸上。
“他知道你来这儿?”檀屹忽然开口。
周以宁想说是,但被他黑沉的目光盯着,迟疑了一瞬。
檀屹轻哼了一声,阴阳怪气:“你就爱搞偷偷摸摸的这套。”
周以宁脸上火辣辣的,要收回手,被他拉着不许。
檀屹:“不管,你今天就陪着我。不让你吃亏,我要真死了,遗产都给你。”
他向来会耍赖,这回也不例外,顺杆子就往上爬。
周以宁不愿意听这话:“你别老说了行吗?”
檀屹品出她还舍不得自己死的意味,心里又爽又满足。
林姣那里,他已经派人去查了。
只是简单的询问,就让那女的吓得连夜搬家,这让他意识到,他和周以宁离婚,确实跟她脱不开关系。
因为她,周以宁才误会自己出轨,才让陆怀桉那个野男人趁虚而入。
可即便这样,即便周以宁误解了他,心里可能恨极了他,也还是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来医院看他,更不许他说会死的话。
这代表了什么?
代表周以宁爱惨了他檀屹!
没有人能取代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檀屹的脸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你不是说我出轨吗?不是祝我和别人永结同心吗?还来看我做什么?我以为我生病,你特别逍遥快活,根本顾不上我呢。”
这话怨气满满,由他说出来,莫名让周以宁起了鸡皮疙瘩。
她无奈:“你先好好治病吧,手术完我们再谈。”
林姣的事,她必须得搞清楚。
檀屹哼了声:“说来说去,就是不相信我呗。周以宁,你走!”
周以宁:“……”
他台词像演苦情偶像剧,但双手却紧抓着她不放。
周以宁就算想走,也走不了。
这二十分钟里,檀屹刚开始还能斗几句嘴,作作妖,后来便痛得冷汗直冒,整个人抖如筛糠。
医护人员来推他进手术室,他还朝她放狠话:“我出来你要是走了,我就算做鬼也要缠着你。”
周以宁:“……”
都快神志不清了还要威胁她,她真的服了。
人成功送进手术室,周以宁打开和陆怀桉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上去——
其实我不在家,我在医院,檀屹病了。
她纠结了番,到底没按下发送键,又删掉。
无论怎么说,都显得她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特别坏女人。
周以宁忧愁地叹了口气。
景硕在另边长椅上坐着,误解了她的意思,贴心安慰:“太太,别担心,只是场小手术。”
周以宁瞥了他一眼,这人口中“医生说有危险性”的话她还没忘呢,这么快就换说辞了。
这俩人不愧是上下级。
正是此时,陆怀桉大概是看到她的“正在输入中”,径直发来一条:
【陆:怎么了?】
周以宁敲敲打打键盘,“没什么”三个字刚打出来,他那边就弹了个视频过来。
周以宁手忙脚乱,越急越出错,点到了红色的挂断键,“嘟”一声,她眼睛发直。
这下……肯定要被怀疑了。
【陆:不方便吗?爸爸妈妈在身边?】
陆怀桉越问,周以宁越心慌,她咬咬牙,不敢再说谎,只能认命地发过去:
【zyn:有点事,回家跟你说。】
【陆:好,回家路上小心。】
一小时后,身上插着管子的檀屹被推出了手术室。
他的胃穿孔不算特别严重,是微创的腹腔镜手术,但仍然打了全麻,现在人还没醒。
医生交代:“病人三十分钟内就会苏醒,如果没醒,及时按铃。”
周以宁候在床边,心事重重地点头。
她刚刚已经告知过景硕自己今晚不留下来,毕竟已经离婚,守夜陪床实在超出关系太多,更何况她还有个正牌男友等在家里。
周以宁凝着檀屹的睡颜,只觉得似乎有好久没这样看过他。
他眉心紧蹙成川,双眸紧闭,鸦羽般的睫毛被光晕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
唇色泛白,呼吸平稳,骨节分明的手指蜷着,看起来很脆弱。
他口中仿佛在呢喃:“……”
周以宁贴过去:“檀屹?醒了吗?”
檀屹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微张:“……宁宁。”
周以宁微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继续:“宝宝。”
“好想你。”
周以宁的面色从惊讶变成羞赧,再到无语。
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你再演戏,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下一瞬,这人的眼睛果然睁开了。
他眸中还带点恍惚,确实也是刚醒。
“宁宁……”檀屹声音低低的,有些委屈。
周以宁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檀屹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
周以宁:“那我要回去了,你六小时内不能睡觉,让景硕看着你,你自己也要注意。”
檀屹的眼睛一瞬睁大,很明显急了。
因为全麻的药效,他只能断断续续地说话:“不要,你走。”
周以宁:“我累了,今天忙了一天,从早上到现在还没阖眼。”
她知道说这个,檀屹会舍不得。
果然,他妥协了,只是要求:“明天来看我,不然,我就吃饭。”
胃穿孔术后两天禁食,他拿自己来威胁她,也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周以宁答应了。
她要走,檀屹又叫住她——
“宁宁。”
周以宁转身看过去,他动了动手指:“摸摸我。”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她微凉的手握了握他,很快撤下,离开了病房。
老婆走了,没必要装了,檀屹声音变得正常又硬气:“景硕,你再约那老畜.生一次,老子干不死他。”
为了感谢对方送来的胃穿孔让他老婆心疼,他决定,也送他一份大礼
。
*
周以宁站在楼下,遥遥抬头望去。她五楼的小窝亮起了灯光,显然陆怀桉已经到家。
她将心中那套说辞再次翻来覆去地重复一遍,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迈开步子上楼。
“咔哒”,周以宁开门的瞬间,陆怀桉身上裹着水汽,从浴室里出来。
他头上搭着她的小熊毛巾,可爱又滑稽,伸出大掌胡乱捋了两把:“回来了。”
“嗯。”周以宁压下目光,努力不去看他的块块分明的肌肉,低头换鞋。
她刚穿上拖鞋,直起躬下的身子,就被不知什么时候靠近的陆怀桉搂紧。
他身上还带着洗澡后的湿气,水珠沾湿了她单薄的衣裳,温热的体温随之传导到她躯体上。
陆怀桉身形高大,伸臂就将她整个笼罩住。
周以宁伸长脖子呼气,鼻腔间满是他的薄荷味,问:“怎么啦?”
陆怀桉:“一天没见,想你了。”
话落,他不给她任何机会,唇落在她耳畔,颈侧,带着火热的气息。
她屈起腿,被迫将自己送给他。
周以宁不大习惯:“不行……还没,洗澡。”
这会儿,陆怀桉哪儿还记得起双方的洁癖,他习惯性将所有一切都把握在手中,包括她。
男人跪在地上,脊背宽阔,沟壑分明,他肩上悬挂着她的另条腿,高高昂起下巴。
从玄关纠缠到卧室,最后,周以宁和陆怀桉一起再次洗了澡,夜半才躺到了床上。
也许是为着愧疚,今夜她完全没有推拒他。
事后温存时刻,陆怀桉有力的臂膀圈着她,两人一同陷在软和的被褥中,体温相贴。
周以宁枕在他的胸膛,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他的胸口震了震:“不是说有话和我说?”
周以宁回忆起来,霎时没了睡意。
她抿了抿唇。
这会儿气氛刚好,也许,可能,提了他不会介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