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二十分钟过去。
坐在花园里喝茶的谢砚声,闻廷和应洵之互相对视一眼。
对于出去送老婆,却送了二十分钟都没回来的好兄弟谁都一点也不意外。
老掉牙的粘人东西。
应洵之手机先响了一声,拿出来看。
老婆:【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漓漓乖,老公马上就回来了。】
应洵之不动声色回复完消息关了手机,温文尔雅道:“回去给我老婆做饭了。”
谢砚声:【我也去接我女儿放学了。】
三个人便自行撤了。
另一边,黑色的宾利行驶在路上。
后座的孟晏珩抱着静雾,抬起手背贴了贴她的脖颈和脸颊。
温度降下去了。
他抱着小姑娘,大手握着她的小手,指腹轻轻的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指尖,带着安抚意味。
又低头亲了亲她香喷喷的发顶,低声哄道:“小乖不哭了,嗯?”
孟晏珩的身材保持得很好,男人如今的身形甚至比以前更加成熟有力量,更加坚韧挺拔,充满了安全感。
静雾软嫩白皙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巴掌大的小脸和男人宽阔的胸膛形成格外明显的体型差对比。
而小姑娘一双大大的杏眼干净水润,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哽咽的一抽一抽着,微张着小嘴巴呼吸着。
本来就特别特别想他,想到再抱住他时心里都有点酸酸的,结果却从他口中忽然听到‘衰老’两个字。
‘衰老’,什么鬼的衰老,他在说什么屁话。
一下子心里就难受得情绪决堤了,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几年过去,静雾有进步,有成长。
一个人在国外,就算孟晏珩不在身边,她不会觉得很不安了,也不会觉得被抛弃了。
这两年她变得内心更充实了,也更爱自己了。
但回到孟晏珩身边,她依旧会很容易的变得娇气。
一丁点委屈和难过在他面前都憋不住。
要被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的哄着宠着。
像个小朋友一样。
静雾囔着鼻音,软声软气道:“你以后不许这么说了。”
孟晏珩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哄着说听她的。
静雾抱紧他,认真的保证,“以后就算你走不动了,我会给你推轮椅的。”
孟晏珩:“……”
谁家夫妻久别后再见是这么聊天的?
但静雾半点没觉得有问题。
小嘴还叭叭叭的说:“这些年你照顾我包容我,以后换我照顾你包容你,死了我们一起睡一个墓。”
孟晏珩警告她:“雾雾,不许乱讲话。”
静雾:“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孟晏珩语气温和但带着认真严肃道:“什么死不死的,这种话不吉利,以后不许再说,再说老公打你屁股的,知道吗?”
静雾小腹紧了一下,哼哼道:“孟晏珩,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要是三年前,他这会儿早就摁着把她亲到摸到喘不过气流shui了。
而且,她以前能感觉到,孟晏珩虽然表面上是很沉稳端正的男人,但骨子里有股反叛的劲。
他是会无视孟家对他要求的那些框框条条的规矩,抱着她摁着她在老宅和书桌上做尽荒唐事的男人。
然而这样不受约束的男人,现在竟然有口忌了。
静雾不敢说他变得越来越古板,越来越老土了,换了个意思道:“你现在更成熟稳重了。”
静雾不知道,现在抱着她的老东西是处于美味可口的小蛋糕送到嘴边都吃不了的状态。
刚刚只是把她打横抱起来,伤口都有很明显的反应。
而且积压了那么久的思念,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得了的。
只是因为足够自制,所以能够忍受延迟满足欲望。
这一点,孟晏珩确实比三年前的自己更厉害了。
而这份稳,这份滴水石穿一点一点磨砺出来的毅力,要归功于静雾。
静雾在大四毕业后,跟舍友们一起去拉斯维加斯毕业旅行。
孟晏珩不能不让她去,只能压下自己心里的担心和不舍。
他在国内吃不好睡不好,手机二十四小时不敢离身,她超过一个小时没有联系他,他就心绪不宁。
有一天晚上,他在集团加班开会,会议上的讨论短暂的让他转移了注意力,于是错过了静雾给他发来的消息。
他时隔两个消息,道歉自己刚才在开会,错过了她的消息。
小没关系,我知道你在忙的。
那一刻孟晏珩心里十分五味杂陈。
他在减弱,她的安全感不再强烈的需要他来满足。
了他。
那几天的异地简直折磨孟晏珩快疯。
那时候他开始意识到,之后她要出国读书,可能对他来说更是一段难熬的日子。
并且,他需要开始学习放手。
但这很难很难,比他做过的任何项目都难。
那次静雾毕业旅行回来,孟晏珩自己给自己批了个假。
不去上班,狠狠艹了她三天,三天静雾都没下过床。
而那次他们仅仅只是半个月没见而已。
不是70天。
而且70天他都忍过来了,又怎么不能继续再忍几天先让她专心的完成她的工作呢。
一个合格的丈夫是不会成为老婆的绊脚石的。
车停在国家会议中心大厦前,孟晏珩宽大的手心扶着她的背和腰让她下车,并温柔道:“去吧,宝宝。”
他目送着静雾走进大楼。
静雾跟以前比起来也有变化,现在的静雾更加率真勇敢了。
她走了几步,脚上漂亮的高跟鞋却又忽然调转快步往回走,拉开车门俯身进车里,扶着孟晏珩的肩膀亲了他一下,然后红着脸跑得很快道:“拜拜,老公。”
坐在车里的孟晏珩被钓得半天回不过神,等回过神时,只觉得伤口之外的地方疼。
他淡定冷漠的垂眸。
peniserect。
小丫头还是那么厉害。
/
静雾回国的第一晚,就遇上了一场瓢泼大雨。
晚上八点。
路边的绿化带狂风肆虐,许多商家赶紧将店铺关上门,而一些没带伞的上班族只能被困在能躲雨的地方。
此时国家会议中心大厦依旧灯火璀璨,平时已经很安静的大堂逗留着不少人。
因为即将召开的国际气候峰会,这些人中不少是最近正在加班加点的会展公司员工。
蔺寄真戴着工作牌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楼,最近她都会在每天团队收工后来看一下进度。
电梯里,小助理道:“姐,听说JohnnyRita的门徒Eira下午就到展览馆工作了,而且听说她本人比之前视频会议里的看起来的还年轻漂亮。”
“只有漂亮吗?”
“不是不是,还说她一来,欧洲团队明显都阴转晴了,而且听说,这次的主题设计作品,三分之一都是出自她手。”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去,四楼十分空旷安静。
助理忽然道:“嗯?那里那个人在做什么?”
蔺寄真跟着助理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有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躲在一个比人还高的青花瓷大花瓶后拿着手机鬼鬼祟祟偷拍什么。
偷拍的保安忽觉手里一空,回头,看到两个年轻的女人。
而他的手机正落在一个他不敢惹的女人手中。
蔺寄真多年在国家会议中心办高级展览,这里面的不少工作人员都认得她。
当然也知道她的身份。
这一层都是组成这次气候峰会的主题展览和科技展示文化活动区,助理很难不怀疑的严肃问:“你在鬼鬼祟祟干什么?谁派你来偷拍我们布展的?你想干什么?”
男保安心虚的双手合十,告饶道:“误会误会。”
一边的蔺寄真看完了对方手机里从卫生间门口开始的长达一分多钟的跟踪视频,先对小助理道:“你先去跟张张会合。”
张张是今晚留在展览馆里随时待命的他们自己的工作人员。
待小助理走后,蔺寄真将手机里的视频彻底清除,看向眼前的保安:“偷拍这个女生做什么?”
保安:“没有偷拍,我就是…”
“你确定要狡辩?”
“…就看她挺好看的。”
“看她好看,所以一路跟踪她想图谋不轨,结果发现她还有同伴,是吧。”
“蔺小姐您严重了,我怎么敢呢,借我十个熊心豹子胆我也不敢啊,我就是看她好看,所以没忍住就录下来了想着晚上回去看,我没那么大胆的。”
蔺寄真没耐心再听他讲屁话,手机扔回去给他,“自己辞职滚。”
蔺寄真抬脚往前走。
走进展览馆时,迎面静雾刚好走出来。
两人擦身而过,互相点了下头。
从邮件往来,到每次的视频会议,一直以来,双方都保持着这样专业的态度,公事公办。
蔺寄真走到里面,助理见她来了,立马走过来道:“姐,JohnnyRita的门徒好负责,竟然还没走,哦,她刚刚出去了,说马上就回来。”
蔺寄真:“我看到她了。”在视频里就看到她了。
小助理又小声说:“花材库出现了点问题,有个大型冷藏柜忽然短路了,供应商那边说修理耗时长,正在派送一个新的来,但运输车因为下雨堵在路上了,而会议中心这边的大门十点就关闭,怎么办?”
花展对花材的要求极高,冷藏库里的花材都是严格按照温湿度储藏的,根本经受不住一晚失温。
蔺寄真:“没有其他就近的可调货店铺?”
小助理:“张张还在联系问,而且姐,没想到这里面的温度打得那么低,你穿那么少,我先去车里给你拿件披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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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晏珩休养在家的这两天都是过的老年式生活。
不工作,也不需要人照顾,三餐自己做个简餐吃,晚上洗完澡后浇浇花,躺在静雾三楼的的露天玻璃花房里看会书。
静雾很忙后,有时候他们的视频聊天只是短短几分钟,虽然只是几分钟,但他也很满足。
然而现在知道静雾回来了,就在自己身边,心里就怎么都静不下来了。
偌大的房子忽然觉得十分空落寂静,做什么都觉得无趣,时间尤其漫长。
今天一直挨到晚餐时间,他们简短的打了个视频,打完视频后,心里却更空了。
看书看不进去,孟晏珩决定回房睡觉。
他前两天因为术后伤口有点发烧,医生说是正常的,给他开了药。
但是刚用温水服下药,孟晏珩就听到了下大雨的声音。
他本来是不想去打扰静雾的,但想起她今天只穿着单薄的一条裙子,于是孟晏珩进到衣帽间打开了衣柜。
这两年,就算静雾不在国内,但他依旧有给静雾买东西的习惯,好看的女孩子裙装首饰珠宝,这两年都没有断过。
即便知道静雾暂时穿不到用不到。
从他的衣柜里挑选了件她的杏色大衣后,孟晏珩换了衣服开车出了门。
因为低度近视,尤其是在下雨的夜晚开车,他戴上了眼镜。
于是静雾接到电话后,乘坐电梯飞奔到楼下,看到的就是穿着黑色大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站在大堂里的孟晏珩。
四周有不少女孩正在偷看他。
“孟晏珩!”静雾飞奔着向他跑去。
孟晏珩轻皱了眉,大跨步向她走去,抬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臂,提醒她,“慢一点,小心滑倒。”
静雾笑嘻嘻道:“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每一次见你,都是飞奔而来,都是迫不及待,都是殷殷期盼。”
孟晏珩嘴角扬起笑,“出去读两年书,小嘴巴怎么那么甜了。”
静雾拽着他的大衣歪了歪脑袋,“跟你学的呀。”
静雾不好意思说,他在床上更会讲甜言蜜语,完全是得他真传。
孟晏珩想抬手捏捏她的小下巴,但他的手现在太凉,于是遗憾作罢。
他展开自己的大衣,从怀里将静雾的大衣拿出来。
静雾震惊他从怀里掏出一件叠得整齐的女士大衣,更震惊的是,她发现孟晏珩的半截裤腿都是湿的。
静雾侧头朝大门外望了眼,“今天的雨那么大吗?”
“嗯,是很大。”孟晏珩说。
一点不解释是因为路上堵车严重,在距离国家会议中心还有三公里的时候,车子彻底走不动道了。
于是他扔下车子,打着伞腿着走过来。
又怕大雨打湿了她的衣服,所以就裹在了怀里。
孟晏珩给她穿上衣服后,摸了摸她小手,用大衣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捂着,问,“怎么第一晚就加班?”
静雾道:“这是我回国的第一个项目,我当然要很认真,而且Johnny那么信任我,我不能辜负她。”
“那感觉怎么样?适应国内的工作氛围吗?”
静雾小鸟依人的在他怀里,声音都变得瓮声瓮气的,“才刚接触,目前还好。”
“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静雾想了想道:“本地团队那边有一点。”
“说来听听,看老公能不能给你们解决。”
听完后,孟晏珩平和道:“这种事情你们解决起来有难度,有些人脉你们还够不到。”
静雾从怀里仰起头道:“那会给你添很多麻烦吗?”
孟晏珩拍了拍她的背,“不会,老公去打电话帮你们疏通一下关系,今晚大堂的大门会为你们一直开着。”
“谢谢老公。”
“去忙吧,老公在下面等你,等会儿送你回酒店。”
静雾皱眉,“不可以,你裤腿都湿了,你不要等我,你快点回去换衣服,我忙完回到酒店就给你抱平安。”
孟晏珩笑道:“雾雾现在都会管着老公了,嗯?”
静雾害羞却很娇横道:“不可以吗?”
孟晏珩在她耳边愉悦的低声道:“可以,老公也喜欢被雾雾管着。”
静雾耳根子软,最受不了孟晏珩甜蜜蜜的糖衣炮弹,还真就上纲上线了,像个小老太似的,上楼前还三步两回头的认真叮嘱:“你要听我话孟晏珩,不然我会很生气的。”
孟晏珩温柔笑着看她,叮嘱她,“看路,雾雾。”
静雾回到四楼的展览馆。
今晚她们设计团队这边同样留下了一位花艺师看场。
她的同事道:“Eira,你身上的大衣哪来的?我还想着你会冷去给你找了件披肩呢。”
静雾用英文回复同事道:“我老公来我给送衣服了。”
同事:“孟来了?哇哦,好幸福哦。”
静雾大方的笑笑,看了眼站在不远处打电话的蔺寄真。
对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裙子,正抱着手臂。
静雾道:“披肩你可以拿去给蔺小姐,她应该很冷。”
同事:“好的。”
蔺寄真几乎不依赖家里,也很少向家里开口寻求帮助。
而她自己的人脉,她周转打了一圈电话下来,都爱莫能助。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给父亲打电话时,一个陌生手机号码打了进来。
沟通完之后,蔺寄真挂了电话,通知团队不用担心,事情解决了。
蔺寄真看了静雾一眼。
大概知道了是她背后的那个人在帮忙。
按道理来说,她们设计团队并不需要处理这些事情,这些配合和保障该是她们本地的会展团队该负责做好的。
这时候她不仅没有埋怨与指责,竟然还默默帮忙解决了问题。
蔺寄真也没有认领功劳,在之后的庆功宴上提出来,并感谢了她。
一直到晚上十点,静雾和蔺寄真才先后离开。
蔺寄真等助理去开车,披着外国友人借她的披肩乘电梯下楼。
到一楼,电梯门打开,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对般配的身影。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女孩身材娇小纤细。
两人穿着情侣款大衣,一黑一白,牵着手一起走出了大门。
说起来,她也三年没见过这个男人了。
这两年圈里时不时传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传闻。
什么孟家大儿媳在京中消失,疑似被发配国外。
什么孟家儿媳被逐出家门,孟大公子已离婚。
‘坐实’这两条传闻的是孟大公子的表妹在京圈名媛群里模棱两可的回答说这两年确实没见过她表嫂。
就前几天又还蹦出来一条坐实孟大公子已单身的消息。
养宜医院的龚玥医生在京圈名媛群里说孟大公子入院几天,从头到尾不见他的妻子。
网络中的谣言纷纷扰扰,现实中谁能想到,孟大公子的老婆还是出国留学的年纪,而孟大公子是会等候到深夜接妻子下班的人。
三年前,同样是在这里。
她曾以策展人的身份站在那个男人身边高傲的俯视静雾。
将小姑娘视作一朵菟丝花。
将她看作是男人养的金丝雀。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误会了她,也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她是向上走的。
而他们牵着的手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