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布鲁诺去世那年,静雾十一岁。
就是在静雾跟布鲁诺拍完这张照片后的第二天,布鲁诺去世了。
去世前一天,布鲁诺异常的粘静雾,几乎她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那天晚上它怎么都不回自己的窝睡觉,非要趴在静雾的床边,但它非常安静乖顺。
布鲁诺是条很通人性的犬,静雾睡着后,它还叼着小毛毯帮静雾盖被她踢开的被子。
但是静雾第二天醒来,布鲁诺已经不在床边了。
它甚至不在家。
从监控里看到,布鲁诺凌晨四点离开了家。
它会自己开门。
全家包括佣人出动去找布鲁诺,最后在离家不远的公园里找到了布鲁诺。
但它已经躲在绿化带里的灌木丛里死掉了。
静雾很伤心,那时她还小,还不懂生老病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布鲁诺。
她哭了好几天,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静雾想起了阿珩哥哥。
她拍着胸脯跟阿珩哥哥保证会照顾好布鲁诺的。
静雾很内疚,很自责,要跟阿珩哥哥道歉。
全家都很宠静雾,林爷爷对孙女也无有不依。
刚好那时林家跟孟家逢年过节还是有点联系的。
最后电话打到了孟家老宅的座机。
是佣人接起的电话。
静雾说要找阿珩哥哥,佣人说大少爷不在,有什么话可以留言。
“什么是留言?”
佣人解释后,静雾便开始絮叨。
从布鲁诺跟她玩了一整天,晚上还在她的房间里睡觉,一直讲到全家去找布鲁诺。
讲着讲着,她情绪又渐渐崩溃,对着电话里嚎啕大哭,一边说:“阿珩哥哥,对不起,乐乐把布鲁诺养死掉了,呜呜呜,布鲁诺死掉了。”
车子在异国街头行驶,静雾坐在副驾里,车内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味。
她捧着钱夹,看着她和布鲁诺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静雾侧头看孟晏珩,问他当时有没有收到她的道歉。
因为那个电话之后,没有电话回过来。
而隔年,爷爷奶奶去世后,林家和孟家的交集也就渐渐断了。
一直到后来16岁那年,静雾才又在新加坡碰到他。
孟晏珩道:“当时没收到,但后来收到了。”
静雾打那个电话时,孟晏珩早已出国读书。
好几年后,恰好也是那次新加坡偶遇,之后孟晏珩回国给奶奶过生日。
他陪着奶奶翻看老照片,看到了爷爷奶奶和静雾爷爷奶奶的合照。
于是孟晏珩就提了嘴说在新加坡碰到静雾了。
聊着聊着,老太太就说起静雾好些年前打来过一个电话找他。
孟晏珩没追问,只淡淡说是吗?
给奶奶过完生日后他就又出国忙工作去了。
后来大半年,孟晏珩没回国。
十一月末,国外下初雪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天台吹风,身边一杯红酒一支雪茄。
酒喝完烟抽完,他静了会儿L,还是拿起手机给国内通信运营商的朋友打去电话。
孟家老宅的通信是特殊专线,找到一段五六年前的留言还是有可能的。
但耗时久。
没等到这段留言,没多久他就赶回国了。
因为奶奶入院,也因为听到林家出车祸的消息。
静雾还住在ICU昏迷不醒的一天晚上。
站在玻璃病房外的孟晏珩收到朋友的消息。
朋友发来了那段留言录音。
至今,那段录音还保存在孟晏珩的手机备份里。
静雾问他,“你的钱包里什么时候有这张照片的?”
孟晏珩道:“你家别墅拍卖那会儿L。”
他将她家的别墅拍到自己名下,曾进去看过。
里面装满了她的幸福与快乐,他有幸目睹。
她的幸福与快乐他备份了一份,装到了西园里,也就是他的藏宝室里。
她和布鲁诺,他放进了钱夹里。
静了几秒,静雾忽然道:“孟晏珩,其实你不是不婚主义对不对?”
他对她的喜欢,似乎比她想象中的更早。
孟晏珩从车载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笑没说话。
只是腾出一只手伸到副驾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尖。
此时这一眼和这笑容,静雾并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只是在想,如果她家没有出事,她不用为了林氏而要挟嫁给他。
如果她的人生没有这些意外,他们之间没有这些交集。
新加坡那一次偶遇之后,他们是否还会再见?
是否还会走到一起?
吧。
他们相差着九岁多,生活圈毫无交集。
想到这,静雾掌心向上,
莫名的,又想手链。
她忆。
/
静雾和婆婆在欧洲多逗留了两天。
试穿了几个奢侈大牌还未面世的新款高定婚纱,见了几位著名的婚纱设计师。
最后敲定了一位静雾喜欢的设计师,并在设计师的工作室里量了身材尺寸。
回国后,沈静兰又带着静雾去专做裙褂的京城百年老字号店铺。
沈静兰和婆婆嫁入孟家,姚清和姚祯出嫁,孟家女眷的龙凤褂都是出自这家店铺,这也算是一种重视,一种传承。
沈静兰还关注着各大拍卖展,苏富比,佳士得,保利国际,遇到中意的,静雾也喜欢的就买下。
虽说婚礼当天的配饰主要佩戴孟家的祖传传家宝。
但是拍婚纱照时这些行头是不能少的。
沈静兰细致周到,静雾几乎不用操任何心。
为感谢婆婆给她筹办婚礼,静雾打算给婆婆的花园里设计一座白色玫瑰园。
因为婆婆喜欢白玫瑰。
这段时间她在平板上画图,为的就是这座玫瑰园。
转眼,时间又来到一年夏至,6月21号。
静雾有好几场饭要吃。
首先是跟嘉宜的。
最后斯月也来了,三个女孩选择逛街加吃饭的方式庆生。
三人都买了很多东西,最后去吃omakase。
嘉宜之前来过好几次,倾情推荐。
主厨专为她们三个女孩服务。
嘉宜问静雾她之后打不打算开自己的工作室,如果开她来给她当助理,她实在在她老爸身边受不了了。
静雾说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瓦大的课程比较侧重生态,静雾接触自然的时间更多。
她也体验过了给名流和大牌设计展览的那种纸醉金迷的名利场。
渐渐的,静雾心里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有了更加细化和清晰的认知。
她更喜欢城市公园系统,绿地系统,园林等的景观规划。
之后可能先去设计院上班。
但她也不急着工作,她现在有两件想做的事。
一件是给婆婆设计玫瑰园,另一件是回南城的家重新好好打理好妈妈喜欢的花园。
嘉宜吃得比较少,前不久去参加班莹洁的婚礼,静雾也说了她婚礼的事,嘉宜说要控制体重,当最美伴娘。
斯月也是伴娘之一,但她不用控制饮食,因为她是吃不胖体质。
三个人吃了饭,拍了照,斯月立马发了朋友圈。
上次静雾回国的家宴斯月也发了朋友圈。
之前整个圈子里都公认的京圈小公主有三个。
一个是谢家的小炮仗嘉宜,一个是孟家的三房千金斯月,一个是商家的掌上明珠商明杳。
现在京圈里公认的小公主又多了位,孟家的儿L媳妇。
因为静雾每次在斯月和沈静兰的朋友圈里出现时,外人都能窥探到她被捧在手心里的生活。
孟晏珩和静雾单独过生日之前,两人回父母那,一家四口先过了一个。
沈静兰和丈夫亲自下厨,两人到来时刚好能开动。
还订了蛋糕。
整个流程静雾其实已经不陌生了。
因为从大四那年生日开始,一直到今天,这是婆家给她过的第三个生日。
她还能像个小孩一样,戴着皇冠,关了灯,然后许愿吹蜡烛。
她每年许愿都一样,希望所有人平安健康。
饭后,一家四口的相处很和谐温馨。
客厅的隔断露台外,孟晏珩和父亲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静雾和婆婆在沙发上看相册。
不是看婚纱相册,而是看家庭相册。
四年前,这样相似的场景发生过。
那时晚霞很漂亮,静雾也是跟婆婆这样坐在一起看相册。
管家还拍了照片,沈静兰发了朋友圈。
那时沈静兰对静雾说她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以后相册里也会有很多她的照片。
沈静兰没有说空话。
沈静兰指着一张静雾蹲在花园里拿着小锄头挖土的照片,问她,“你还记不记得这张照片?”
静雾说记得,就是那次,婆婆看到她腰上的吻痕,打电话去骂正在开会的孟晏珩。
相册里还有好多张日常照。
静雾坐在花房里撸猫的照片。
静雾和孟晏珩坐在花园摇椅上,静雾脑袋靠着孟晏珩看晚霞的背影照。
静雾和婆婆一起逛街购物的照片。
静雾带婆婆去做美甲的照片。
静雾挽着奶奶走在老宅廊亭上的照片。
孟家整个大家族在静雾大四那年的新年在宗祠前拍了一张大合照。
大合照里静雾站在孟晏珩身边。
新年,静雾和姚泽斯月他们坐在一起学打牌的照片。
又翻到一张静雾坐在一间简陋小饭馆里吃馄饨的照片,沈静兰指着道:“那次可把我们吓到了。”
静雾笑笑,“幸好有您和爸。”
那时静雾大四,一边准备出国留学申请的作品集,一边完成她的毕设。
期中班级里组织了一次野外露营采生。
对于她们这个专业来说,这是很家常便饭的事,一学期至少都会有两三次。
但是那次遇到了很大的状况。
晚上山里的气候突变,下起了暴雨。
静雾的底子本来就比别人弱,觉得自己身体也变得有点冷时,她去问老师可不可以下山。
老师说山路复杂,还下着雨,下不了。
静雾回到自己的帐篷,裹紧被子给孟晏珩打电话。
那时孟晏珩恰好在外地出差,赶回来的路上先给家里打了电话。
大晚上,孟延博和沈静兰开着车进山,还带着救护车和救援队。
一干在山里冷得瑟瑟发抖落汤鸡一样的师生在半夜迎来了恍如白昼般的一片光亮。
这样的晚上,没有谁能睡得着,纷纷打开帐篷看。
孟延博和沈静兰开的家里性能最好的一辆七百多万的越野车,车身上溅了很多泥巴。
静雾提前几分钟接到沈静兰的电话,雨夜里见到撑着伞下车的公公婆婆,立马朝他们跑去。
沈静兰手里拿着一块宽大的厚毛毯,静雾跑近了,她立马将毛毯拥到静雾身上。
随行医生检查后,静雾没什么大碍。
但好在带了辆救护车,学生里有个已经失温到不省人事的男生。
听说那男生天黑前跳进湖里去游了泳。
那晚雨太大,下山后,路况队的说路上会有塌方的危险,救护车等不得,但其他人最好等到天亮再回去。
那晚所有师生下山后都落脚在了一家农家乐里。
孟延博和沈静兰陪静雾也住在农家乐里。
夫妻两还陪着静雾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当时沈静兰看着心疼,于是拿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
后面还有静雾过生日时的合照。
静雾大四毕业时的合照。
还有静雾在国外读书的一些照片日常。
一直到近期。
静雾回国的第一个项目,沈静兰和姚清去捧场了,拍了照。
然后是她在瓦大的学士服毕业照。
接着就是今晚,一家四口的生日照。
静雾看着相册,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晚上孟晏珩带着静雾回西园住。
沈静兰没有留人。
自己儿L子是什么德行,她现在知道得透透的。
回去的路上静雾心跳狂跳。
尤其孟晏珩将车子停在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前时,静雾问他,“你去买什么?”
孟晏珩从容回答,“买套,家里没有了。”
静雾浑身渐渐烫起来了。
车子开到西园地下车库,孟晏珩牵着静雾进电梯。
上次医院里静雾说不公平,下一次要听她的。
孟晏珩说:“今晚完全听雾雾的,雾雾说怎样就怎样。”
静雾眼睛亮了下,仰头问他,“真的吗?”
“真的。”
静雾喝了一点点酒壮胆。
裴姨起夜喝水,看到家里灯火通明。
正奇怪,结果看到她家小姐站在开放式岛台后。
静雾被突然出现的裴姨下了一大跳,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好在最后被扶稳了。
裴姨知道今天静雾和孟晏珩回公婆那了,还以为两人会住在那,裴姨走过去问:“您怎么还没睡?”
静雾心脏狂跳,努力让语气正常道:“我口渴,喝完水就上楼。”
裴姨像是没看到静雾潮红的脸色,岛台上玻璃水壶和水杯,她给自己倒水喝,也说:“我也是起来喝水。”
说完她又问,“先生呢?”
以往就算半夜她要喝水也是孟晏珩下楼来给她倒,所以静雾只能说:“他在洗澡。”
裴姨却看了眼静雾身上还穿着的裙子,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都快凌晨一点半了。
心道夫妻两怎么闹那么晚。
她脸色实在是红得过分,裴姨隔着岛台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吧?”
裴姨触摸上来的那一瞬,静雾心跳都停了。
“没有,我…我就是今晚喝了一点点酒。”
裴姨:“喝完水赶快上楼,我是回去睡了。”
“好。”
看着裴姨进房间后,静雾立马撑住了岛台,难耐的趴在了岛台上。
微张着嘴唇呼吸,忍不住低低溢出了声音。
如果刚才裴姨再往前走两步,就会看到岛台后,静雾的仙紫色荧光裙摆底下露出一截男人的小腿裤管和一双黑色皮鞋底。
第二天静雾没法穿短裙。
因为大腿根上全是吻痕。
孟晏珩再次假公济私,安排了去南城的出差。
实则带着静雾回南城庆生。
刚好静雾也想回南城。
这些年孟晏珩在她生日送她的所有小熊静雾全都堆在了她的公主大床上。
但孟晏珩在飞机上送她的那只,她走到哪都要带着。
回到南城,两人先去扫墓。
这些年里,静雾逐渐适应了在缺失中重新呼吸,直到痛苦不再占据呼吸的全部。
心脏上的大窟窿,这些年也一直在被其他的爱慢慢的填补着。
还有人继续爱她。
她也渐渐又有了敢爱的胆量,有了爱人的能力。
从墓园离开时,静雾回头望了眼。
然后和孟晏珩手牵着手,一直往前走。
第二天,孟晏珩工作也把静雾带在身边。
他这次来南城出差没有带任何秘书助理。
如果李秘书在,他倒是会带上李秘书,但尤靖不行。
所以他让静雾当他的秘书,饭局上也介绍静雾是他的秘书。
饭桌上讲究论资排辈,其他老板的秘书都坐在下首位,而静雾却跟着孟晏珩坐在主位。
其中一个晚到的老总秘书就跟旁边的另一个秘书小声嘀咕,“同样都是秘书,但她怎么就能坐那?甚至比金总的座位地位还高。”
说话的秘书用眼神示意了静雾一眼。
另一个秘书道:“当然是因为人家还是孟总的老婆。”
“你刚没在,所以没听到孟总介绍。”
“是老婆,也是秘书,懂了吧。”
“懂了懂了。”
当了孟晏珩的一天秘书,静雾觉得好好玩。
孟晏珩看她高兴,说:“带你回林氏玩,好不好?”
车窗外是南城的夜景,静雾坐在孟晏珩腿上仰头问他,“为什么回林氏?”
孟晏珩道:“去看看你的领地。”
倒也算是她的领地,她一直是林氏背后最大的持股人。
静雾笑了笑,说:“会吓到别人吧,他们会以为我诈尸。”
孟晏珩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调皮。”
到了林氏大厦楼下,下车后,孟晏珩扶着静雾的双肩,倾身贴近她的耳边说:“好女孩,抬头,挺胸,往前走。”
孟晏珩牵着静雾走进了林氏大厦。
静雾儿L时经常跟着爸爸来集团里,如果是集团里的老员工,肯定会认出静雾。
但现在是晚上,虽然还有在加班的员工,但人少了很多。
林氏内部曾经出现过内斗,哪怕被国信集团并购了也内斗严重。
国信旗下的上市大企就有好多家,更别说其他数不清的产业。
天高皇帝远,林氏那些股东想的是国信集团那么大一艘巨轮,怎么也不会注意到他们这只半死不活的小蚂蚱。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花费什么精力来管。
结果不仅管了,亲自下来管的还是总部的太子爷。
孟晏珩把精力放到林氏的那两年,杀伐果断,肃清内部,那些想让林氏改名易主的老股东都被孟晏珩架空了。
后来从外部请了专业的职业经理团队来打理林氏。
孟晏珩这几年会定期来林氏视察,有一间他的办公室,所以他直接带着静雾上楼。
但他没有带静雾去他的办公室,而是去了另一间办公室。
静雾才看到那间办公室的门就呼吸微滞,仰头望向孟晏珩。
孟晏珩让她去推开门看看。
静雾缓慢的走过去,推开了爸爸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陈设没有半点改变,也很干净,甚至连爸爸的发财树都是绿油油的。
他们家的全家福依旧摆在爸爸的办公桌上。
静雾回头望孟晏珩,“你保留下来的吗?”
“嗯,”孟晏珩想着,现在带她走进这里,她的心情应该比前几年要容易一些,他走到她身边,帮她擦眼泪。
重回爸爸的办公室,静雾的手指轻轻触碰,目光一寸寸描摹。
在里面待了好久好久。
孟晏珩安静的陪着她。
静雾再回头看孟晏珩时,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文件夹。
孟晏珩走到静雾身边,“今年生日,我帮爸给你送个礼物。”
静雾道:“什么?”
孟晏珩将纸袋递给她,“打开来看看。”
静雾打开文件夹,看到一份项目企划书。
孟晏珩道:“几年前,我接手你们家企业后,打理过程中发现了这份项目书。”
“是爸做的,他当时应该也有打算带着林氏转型做高端酒店,但没来得及,这份项目书里也包含着他对你的爱。”
静雾看着项目书里的内容。
……打造林氏第一个五星级酒店,选址……
……投资四十个亿……
品牌命名为夏乐……走出南城,开到全国各地……
纸页已经泛黄,静雾泪蒙蒙将爸爸的企划书看完。
看到最后,她发现还有一份企划书。
纸页如新。
这份是孟晏珩完善了岳父的企划书,然后送给静雾的。
投资金额从四十亿追加到一百亿。
岳父看中的地皮他早已买下,其他黄金地段的地皮这些年陆陆续续也被他屯在手里。
孟晏珩道:“将来这座城市,甚至京城都会有属于你的酒店品牌,我做法人,你做董事长,股权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会好好打造这个项目,在这里为你建一座百年之后都屹立不倒的花园酒店,景观设计由你操刀,我们一起完成爸的心愿,好不好。”
静雾哭得稀里哗啦。
另一份礼物孟晏珩原本打算明天再送给她,但是不想她明天也哭了,索性今晚让她哭够吧。
孟晏珩带着静雾去马场。
儿L时爷爷奶奶给静雾送的那匹小马长大了,长得很好。
性格很温顺,睫毛很长,腿很健硕,在马厩里站着睡觉。
静雾抱着孟晏珩的腰,轻声说谢谢。
她知道孟晏珩在做什么。
孟晏珩在竭尽所能帮她兜住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孟晏珩。”
“嗯。”
“你能陪我回家一趟吗?”
“好。”
静雾有一种冥冥中的感觉。
她回家后翻看她十六岁时的所有照片和录像。
最终在她16岁那年暑假去新加坡旅游的照片里看到了那条手链。
孟晏珩办公室书桌抽屉里的那条。
而那张校园卡,静雾实在记不起来了。
后来关于这张校园卡,好几年后静雾才跟孟晏珩问起。
倒不是说要刻意等那么些年,是现在觉得不重要了。
记不记起,都不影响孟晏珩是爱她的。
所以在未来随便的一天,想起便随便的提起了。
而这条手链,静雾此刻站在她家的别墅里就问了孟晏珩。
她想起他们在荷兰,在异国街头,在车里孟晏珩对她的那一眼那一笑。
静雾问孟晏珩,“如果我的人生没有遭遇这些,后来我们还会再见,还会在一起吗?”
孟晏珩想了很久,说:“时机恰好的话,应该会。”
那年在新加坡,那晚在酒店偶遇。
他的西服外套给她盖在腿上。
她手链上的扣子就那么恰好的坏掉,又那么恰好的顺着布料滑落进了他的口袋里。
孟晏珩在口袋里摸到手链时是第二天。
他知道是静雾的,她身上的所有细节他都轻而易举的就记住。
他的动手能力不错,一边听着员工汇报工作,轻轻将坏掉的手链扣子修复。
在下属眼中,他手里出现女孩子的东西是非常罕见的一件事。
那时他还没有司机,一个人开车。
驱车返回酒店,想将手链送还。
静雾头一晚哭过,靳一也立马飞来新加坡。
吵架的两人在酒店门口和好。
孟晏珩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于是驱车离开。
孟晏珩从来没有什么爱情观。
他是不婚主义。
因为他从没想过和静雾的可能性。
人是自我选择的产物。
若说他对感情的态度。
那便是和费洛姆所认为的一样。
爱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决定,一种判断,一种责任。
他能忍受不拥有那朵玫瑰。
但如果命运恩赐他。
他愿意奉献一切。
静雾年纪还小,不大能懂得。
但她只需要知道,他永远爱她。
/
再回到京城,是一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
李秘书返岗了,尤靖解脱了,李秘书到机场接老板和太太。
今年机场VIP通道出口同样停着一辆阿尔法保姆车。
不过这次,车里坐的是如今在娱乐圈大红大紫的女明星季璐。
助理跟自家艺人说:“姐,又有家娱乐小报在编排你背后的金主了。”
“不用理会儿L。”季璐轻飘飘道。
这些傻叉挖个毛线,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大金主是谁。
她自然而然的往车窗外一瞟,就那么恰好的看到了当年找她签约,还送她去过医院的男人。
季璐扒下墨镜,盯着车窗外看。
很快,那个男人就走向从VIP通道口出来的一对男女*。
助理发现自家艺人一直盯着车窗外看,好奇问,“你在看什么,姐。”
季璐:“看我的金主。”
助理跟着看向外面,只看到一辆驶离的黑色迈巴赫。
车上,孟晏珩问静雾,“回西园还是回爸妈那?”
静雾:“回爸妈那,妈妈说回家吃饭。”
“好。”
路程远,静雾昨晚劳累过度,渐渐靠在孟晏珩怀里睡着了。
到了父母那,他也没有喊醒静雾,抱着她下车,然后进门。
一路上佣人都在准备开口问好时禁声。
沈静兰和管家等在门口。
看到孟晏珩抱着熟睡的静雾从前院花园走来。
沈静兰和管家对视一眼,忽而一笑,转身道:“进门吧。”
静雾睡了长长长一觉。
也做了长长长一个梦。
梦的最后,所有爱她的人都在。
醒来时,枕头边放着四个小熊。
那一瞬间就想,这辈子她是不是有收不完的小熊?
静雾在床上跟四只新小熊玩了会儿L。
她还是没发现属于孟晏珩那只小熊的秘密。
但她也不着急,未来还有好长好长。
这一觉睡得静雾心里特别的安宁,觉得日子好美好。
床头柜上有一张孟晏珩留的便签。
说他在母亲的书房。
静雾起床,换好衣服下楼。
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
此时大片玻璃窗外的天空晚霞潋滟。
美极了。
静雾下楼后朝婆婆的书房走去。
却缓缓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书房里一家人都在。
孟晏珩在,公公在,婆婆在。
婆婆的书桌上摆着好几张长条朱笺纸。
大红的颜色分外明艳。
公公在一旁研墨,婆婆戴着眼镜,站在书桌后面手里握着毛笔,两人轻轻拌着嘴。
孟晏珩则安静的靠着书桌,手里拿着一张红纸在看。
孟晏珩先发现静雾,侧头看向她,嘴角勾着笑温柔道:“醒了?”
沈静兰和丈夫抬起头,也看到门口的静雾。
孟延博对她招招手,“静雾,进来。”
沈静兰则笑着对静雾道:“雾雾,妈妈请大师算了几个日子,都写下来了,你来看看挑哪个。”
静雾走进书房里,看到桌上好几张写了吉利日子的红纸条。
沈静兰道:“九月里的这个日子不错,那时天气刚刚好,不热不冷,你觉得呢雾雾。”
静雾点点头说:“好。”
于是婚期便定下了。
婆婆和公公继续聊着婚礼上的习俗细节。
静雾则默默仰头看向身边的孟晏珩。
孟晏珩悄悄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
静雾指尖也轻轻在他手心里划了下。
孟晏珩侧站在静雾身后,一手在桌下悄悄牵着她,一手拿了支毛笔,半拥着静雾在红纸上落下黑色字迹。
静雾垂眸望着他亲手写:九月十三号,喜结连理。
这个温馨宁静的傍晚。
和一家人在一起。
看着孟晏珩的字迹,静雾就想起他在她毕业典礼,给她送的那束弗朗花里夹着的白色信封。
那时,她是坐在礼堂,上台前打开的信封。
身边是穿学士服的同学,台上是在发言的校长。
她在低头看信纸。
信纸上是孟晏珩带有笔锋的字。
【我没有随随便便爱你,
会认真,会隆重,
会握紧你的手,
会给你很多拥抱和偏爱,
你是例外,是首选,
你永远胜过别人,
我远比你想象中的更需要你,
我会慢慢又长长的爱你,
周而复始。】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