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真的要玩那么大吗?”静雾面对着三个如狼似虎的舍友,不确定的问。
班莹洁忽悠单纯宝宝,“你有我有大家有,这算什么玩得大。”
“这还不算大啊?”静雾震惊道。
林芮接着忽悠:“这算什么,有的还种草莓呢。”
嘉宜在一边快笑死,连种草莓都编出来了。
林芮道:“我发誓这点我真没说假话,我初中的时候,我们隔壁宿舍女生真的会互相种草莓。”
静雾妥协道:“那好吧,就脱衣服吧。”至少比种草莓好点。
这是嘉宜心心念念的,无法等到最后一晚上的坦白局。
静雾接完孟晏珩电话,洗完澡出来就被舍友们拽到了隔壁房间。
嘉宜把房间的灯关了只剩下灯带后,班莹洁把手机拿出来。
“规则是这样的啊,摇骰子,第一局是最高点数提问最低点数,被提问者可以选择回答问题,不想回答那就只得脱了哦,之后的规则是被提问者随便指定点数,离点数最远的提问最接近点数的人,这样循环下去。”
静雾问:“那游戏什么时候结束?”
三人同声:“当然是到脱光为止喽。”
静雾:“……”
大家让着静雾,让她第一个摇骰子。
结果静雾第一轮就摇到一个一点。
静雾:……
其他三个人一阵欢呼,各自拿起自己的微醺碰了下,仰头一大口。
静雾问,“我没有吗?”
林芮左手拿起牛奶,右手拿起可乐,问静雾,“宝贝,选一个吧。”
静雾:……
换成别人,可能还会抗议一下,生气为什么别人有的自己没有!为什么自己要被区别对待!
但是静雾太乖了,别人给她两个选项,她就真的接受仅有的两个选项,不会提更多要求。
最后静雾老实的从牛奶和可乐里选了可乐。
接着几人依次摇了骰子,最终班莹洁以最佳手气六点胜出。
班莹洁像是憋久了,迫不及待道:“我要问雾雾,雾雾你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嘉宜:……
静雾的第一个想法是,她是怎么露陷的?
然后思绪不可遏制的回到某一时刻。
刚才,她确实被孟晏珩吓到了。
尽管从第一通Eira和小熊的电话接完后,她潜意识里想过孟晏珩是不是对她有点好感。
而在知道自己不是郁可心的替身后,这种肯定又加深了几分。
但是孟晏珩的回答还是太出人意料了。
到最后,是对面先打破沉寂,“Eira,你需要时间思考,对吗?”
“嗯。”其实她已经无法思考的大脑只能凭借本能应声了。
“那么下一次,换我等你电话好吗?”
静雾察觉到,他不再自称小熊了。
像是窗户纸快被捅破前,绷到发白的极限。
最后,他道:“Eira,请给我打电话。”
他释放的信号很明确。
他需要她的回应。
班莹洁捧住静雾脸颊,凑近,“发什么呆呢?宝贝。”
静雾眨眨眼,脸不自觉有点热,诚实道:“我没有恋爱。”
不过顿了一秒,她就又接着说:“但我结婚了。”
她简直在用最平静的语气平地炸惊雷。
班莹洁:“你说什么?”
林芮:“什么玩意?”
静雾淡定重复:“我结婚了。”
嘉宜也没想到静雾那么快就自曝了。
本来是坦白局的,结果静雾这句话一出来后,直接变成了三审会堂。
静雾也没想再隐瞒,干脆一次性坦白了,从她是林氏千金,到她和家人出车祸,再到她和孟晏珩结婚,之后她出国疗养,回来后和靳一重逢等等。
静雾没想到,自己特别平静,甚至特别轻描淡写的叙述竟然把她的三个舍友说哭了。
她都已经刻意的忽略了很多细节,只是轻松的几句话带过。
但是静雾不知道,仅仅只是失去所有家人和千娇百宠的小公主跌落尘埃这两点,就叫人难受得不行。
静雾抓了抓脸,“不然我们聊点别的?”
其他三人也不想气氛变得太沉,擦着眼泪立马点头,还趁机占便宜,“不然你脱一件吧雾雾,我们好难过。”
静雾:“?”
三人平时就爱欺负静雾开她玩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碰上她就自动变黄心老流氓了。
平时嘴瘾惯了,现在顺嘴就来,但三人没想到,静雾纠结了会后,解开腰带,脱了最外面的浴袍,只剩下边睡裙。
三人:!!!
也
静雾并着腿,粉嫩的脚趾蜷缩抓着床单,用手捂着胸口小声反抗道:“对不起,我之前一直隐瞒你们,但是我不能再脱了,我里面没有了。”
嘉宜忽然掐人中,不行了,雾雾这样,在老男人那里岂不是…
她快心梗了。
但三人里林芮最破防:“我靠雾雾,原来你是真材实料啊,不是靠胸垫撑起来的大胸啊!!!”
静雾也不知道这个什么坦白局,到最后怎么会变得黄黄的。
她的音源源不断传入她的耳内。
什么‘雾雾的看起来最软,肯定最好摸’,什么‘被咬的时候会有点疼,雾雾你会不会疼?’,什么‘看个人体质吧,有的虽然很小,但包容性很高,不会太疼,反而紧得很爽’,什么‘要不你给我尝尝种草莓的滋味?’。
当一个舍友像吸血鬼一样扒在另一个舍友的脖子上啃时,静雾确定,三个人都喝疯了。
静雾拎起睡裙拔腿就跑,结果还是被抓住摁倒在了床上,徒留下一声甜软的惊叫。
/
与此同时,京城。
位于东三环商圈核心地带的华府会,作为只对会员开放的高端圈层顶级私人会所,各路隐形富豪,重要名流,娱乐大鳄时常出入于此。
孟晏珩今晚在这有一场私人饭局。
而他是在饭局上接到静雾电话的。
他离开席后,桌上的闻廷和应洵之互视了一眼。
而在座的,除了两人,还有一个顶级娱媒的主编,一个电视台的高层,以及各平台的CEO。
不过几位高级打工人的姿态可没有闻廷和应洵之这两位资本家放松。
在座各位尽管各个西装革履,但明显的有着阶级差。
所以他们自然也不敢公然讨论什么。
闻廷和应洵之不同,两人交头接耳,说孟晏珩这阵仗颇大,为了个老婆的绯闻大动干戈。
以孟家的资本实力,撤一个热搜不过是打个电话的事。
何至于此。
但这是静雾第二次上热搜了。
在孟晏珩这,凡事事不过三。
闻家掌控着全国最大的娱乐产业,是国内媒体的资本龙头,而闻廷作为闻家二少,带旗下企业高管来认认人。
上一次高管接到上面打来电话让撤热搜,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身份。
现在彻底知道了静雾身份,之后再见着静雾这张脸,谁吃了雄心豹子胆都不敢再放出来了。
之前静雾的两次热搜孟晏珩都撤得快,全平台清理,从狗仔那高价买断照片。
甚至这次孟晏珩还用上了水军控评和扔了两个对家的商业丑闻出去,制造热点新闻转移公众注意力。
大众视野里的热度降下来了,但靳一是顶流,粉丝组织疯狂而强悍,这一次没有了魏欣桐在前面顶着,而靳一又被贴上了“出轨”的标签,挡不住他的大批粉丝有继续往下深扒的。
应洵之是LG科技的老总,孟晏珩在热搜当晚就给他打了电话沟通。
他们这圈发小里,应洵之做事周到稳妥的程度是和孟晏珩相当的。
不过在所有人眼中两人天差地别,一个如谪仙般冰清玉洁,一个黑心黑肺手腕狠厉。
应洵之吩咐了手下的两个技术员专门负责这件事。
还用公司的大模型AI识别全网扫描与静雾相关的照片,一旦出现立即删除,甚至让发帖账号禁言。
如果只是这样,两人到还不至于说孟晏珩大动干戈。
孟晏珩为了这事,能动到的人脉何止商媒两界。
闻廷和应洵之听说,这人还请网信办的吃过饭。
为了个小姑娘,还真是…
好在这两天,顶流靳一又爆出了其他绯闻。
一个十八线小网红跳出来喊话顶流靳一,称其始乱终弃,私生活混乱,甚至今晚还要曝照。
于是,大部分聚焦在静雾身上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这位十八线小网红身上。
孟晏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这两天吩咐手下的人买了不少新闻通稿和流量,帮他添了把火。
霓慧云作为老练的经纪人,当然感受得到是上面有人在整靳一。
靳一的骚操作已经够让霓慧云气炸的了,什么‘疯子’,‘神经病’,‘煞笔’,能找到骂的霓慧云全都骂完了一遍。
骂完却还要帮他收拾烂摊子,如果处理不好,万一影响恶劣到触及他身上那些顶奢代言解约,她才是真白干了。
霓慧云这两天也正忙着各种疏通人脉请客吃饭,今晚也在华府会。
她稍一不注意,就不知道靳一跑哪去了,等到她找到人时,发现靳一正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一起说话。
而那男人…不就是前几天才在医院停车场见过的那个。
那小姑娘的老公!
霓慧云猛然意识到。
霓慧云没有走近,就站在远处看着。
眼前的两个男人,颜值和气质都是顶尖的,但风格完全不一样。
靳一身上的反骨和叛逆是锋芒毕露的。
即便今晚见重要的人脉,他依旧是牛仔裤和黑色冲锋衣的穿着打扮,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太过目中无人和自我了。
而靳一对面的这位,一身熨帖的手工西装一丝不苟,沉稳,正派,禁欲。
不动如山,却压靳一几分。
那种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扑面而来的威严感和压迫感,霓慧云太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她几乎很少能碰到这个级别圈层的人物。
即使隔得远,霓慧云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完全区别于上次,此时此刻针锋对麦芒的暗流涌动。
没有静雾在,两人自然懒得再装,别说不合,甚至厌恶到看彼此一眼都嫌恶心。
却又偏要凑到一起恶心对方。
靳一抽着烟道:“多谢孟总在背后推波助澜,替我省了不少钱。”
孟晏珩从容淡然道:“不必客气,为我太太解决烦忧,是我这个做丈夫的该尽的责任。”
太太,丈夫。
靳一扯起唇冷笑一声,脸色黑沉冷漠道:“不过孟总做再多,你觉得夏夏会信吗?”
孟晏珩依旧沉稳,语气冷淡,“靳先生,我从不干涉我太太的交友,她信你,是应该的,有毒的朋友,我肯定会帮她先杜绝掉。”
“夏夏最讨厌强势的人,孟总不知道吗?”
“是吗?倒也无所谓,就算我太太哪天厌了我,烦了我,甚至出轨了,我也还是爱她包容她,永远要和她如胶似漆的丈夫。”
“不过靳先生,像有夫之妇,你还是该注意点称呼分寸,以免给对方造成困扰。”
“当然,就算靳先生再执着,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靳一的拳头在无声中捏紧,听到对面淡定而强势的说:
“她是我的夏夏,我的雾雾,百年之后要和我同葬在一个墓里的,我的妻子。”
“这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
第二天静雾醒来,有些头晕脑胀,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在外面吹了风的缘故。
而且颈侧也有微微的刺痛感。
她下床去浴室照着镜子一看,白皙如雪的肌肤上一个深红色的草莓印。
静雾:……
好在昨晚没被她们扒光。
后来她自己一个人跑回房间里睡了,静雾洗漱好后去到隔壁轻轻推门看。
她的舍友们还全都睡死在床上。
地毯上到处是乱扔的睡衣睡裙。
静雾又轻轻把门关上了。
是她太保守了吗?还是舍友们太奔放了?
偌大的房间里,忽然只有静雾一个人。
静下来,她就想起了昨天晚上没有时间思考的,孟晏珩忽然说的那句表白。
他不是说喜欢,而是说很爱很爱静雾。
可是…这是什么意思?
他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他喜欢她什么?他怎么可能…
忽然,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闻推送,静雾的思绪被打断了。
看到这条新闻推送的标题,静雾眼皮一跳,皱了眉,立马点进微博。
毕竟有些报道就是爱乱起一些夸张的标题,如果没有热搜,那就是假的。
然而今天的微博系统崩了,其实是从昨晚就绷了。
很快,静雾搞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靳一被被曝了床照。
很清晰,并不像是合成的。
他不是说他跟魏欣桐在拍拖吗?
这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劈腿了?
在静雾看来,靳一不像这样的人。
可是他们又确确实实快五年没有交集,有了各自的生活圈和交际圈,已经不是最熟悉和了解彼此的人了。
但静雾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他,并给靳一发去消息,【你还好吗?】
对面过了会儿才回过来:【不问我是真的假的?】
静雾:【你不是这样的人。】
靳一:【是真的。】
静雾怔住了。
靳一:【抱歉,夏夏,让你失望了,我酒后乱性犯了错。】
静雾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静雾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不知道舍友们昨天晚上喝了多少,玩到多嗨,一直到中午,她们都还没醒来。
静雾给她们点了些下午茶放在客厅茶几上。
怕打扰了她们睡觉,又手写了张便签告诉她们自己出去逛了。
静雾其实一直很想有机会单独出来。
她穿着一席黑裙,带了三束花,去了墓园。
她在墓园里待了很久,一直到黄昏才舍得离开。
然而那辆直达墓园山脚下的37路公交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迟迟不来。
静雾尝试用打车软件,却也叫不到车。
眼看天色黄昏,又忽然下起了小雨,静雾只好快步往前走,赶紧到山脚打车。
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天色越来越暗,静雾心里却不怕。
虽然小时候一听到鬼她就吓得钻被窝,嚷着要跟爸爸妈妈睡。
但是现在,知道是最爱自己的人都躺在这里,就怎么都怕不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舍友们打来电话,问她在哪。
可能是今天有些头晕脑胀,静雾到这会儿才想起来,她还有舍友们可以求助。
静雾跟她们如实说了自己的情况。
挂断电话。
在天色完全快暗下去的那一刻,身后忽然出现了一束微光。
静雾驻足回头,看到黑暗尽头,一辆黑色的车破开雨幕朝她开来。
车前灯明亮,一片光恍如白昼。
车子到她身边停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里面一个中年男人仰起了头,他鬓角苍白,眼尾泛红,开口嗓音哽咽沙哑,“林小姐,我送您。”
上车后,静雾先跟舍友们发了消息。
车子平稳的向市区驶,车窗外雨势越来越大,车内,静雾坐在后排。
忽然见到过去的故人,心里有些波动,压抑住难过的情绪后,静雾看向驾驶座道:“周叔,好久不见。”
“是啊,好几年了,”周良看着后视镜笑笑。
他原本是林家的生活司机,日常接送太太小姐出门回家,一直到林家出事,佣人被遣散才离开。
静雾温声道:“您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马马虎虎吧,继续给别人当过司机几年,但干得不顺心,后来出来跑滴滴了。”
想起什么,周良道:”不过周叔有次疲劳驾驶追尾了一辆豪车,当时吓得周叔感觉后半辈子都完蛋了,结果人家没追究。”
周良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发生追尾后,那辆豪车的司机下来查看情况,他吓得浑身冷汗,更是懊恼得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那辆几千万的豪车,他根本赔不起,要不是那辆豪车的司机扶住他,他当时都腿软跪地上去了。
后来副驾又下来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近他,说不用他负责。
再后来那辆豪车就开走了。
周良只隐隐约约透过后座漆黑的防弹车窗察觉到里面坐了个人。
但至于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因为那扇车窗自始至终都是紧紧闭着的,所以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就是清明节。
恰好那年他刚好四处托关系打听到了林家一家四口葬在了哪里,所以第二天就想着去祭拜一下。
毕竟林家待佣人不薄,周良又是个念旧且重情义的人。
于是在墓园山脚下,他又看到了那辆被他追尾的还没来得及修的豪车。
这次他还目睹到了前一晚,坐在后座的那位大人物的真容。
是个极为年轻英俊的男人,身形挺拔落拓,穿一身周正的黑色西装,气质矜贵冷淡,带着迫人的气场,一看就是上层社会的人。
男人身后跟着打伞的是昨晚从副驾下来告诉他不用赔偿的那位,而替他打开后座车门的司机也是昨晚见过的。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一行人上了车,正当他准备往墓园里走时,坐在副驾的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又下来了,而且还是朝他走来。
他当时心都悬起来了,紧张得连呼吸也不会了,以为对方是后悔了要来跟他要赔偿。
结果男人走近他问:“请问您是要去祭拜林家的墓吗?”
语气还很有礼貌。
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老实的点头说是。
也没想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男人又问,“您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他还是老实说了。
男人没再问什么,走回车旁,弯腰向后座里说了什么,车窗半悬,他站在远处已经看不见坐在里面的人了。
没多会儿,男人走回来,依旧礼貌道:“我家先生说,劳烦您留他一张名片,我家先生行程忙,若没时间过来的时候,往后清明节麻烦您替他捎上三束花来祭拜林家的墓。”
他当时都没来得及反应为什么只是三束花,而不是四束。
这些人又与林家是什么关系?
男人递来名片。
薄薄一片,硬的,黑色磨砂面。
上面只有11个金漆的阿拉伯数字。
捧在手心里无端透着高贵典雅。
那天的雨,就像今天一样大。
静雾听完,微微拧眉,“周叔,您是什么时候遇到对方的?”
“就车祸后第一年清明节。”
那年车祸发生在12月6号,第一年清明节,那时她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中。
“您知道对方是谁吗?”
“姓孟,孟先生。”
静雾微微一怔。
周良好好揣着那张名片,后来名片上的号码给他打来过两次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的男人声音清越好听,像一缕拂过凛冽雪山之巅的清风,带着微微寒凉。
其实有点意外,毕竟墓园山脚下的那一见印象实在太深。
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看起来像是位不用事必躬亲的尊贵人物。
没想到会给他这小小一个司机亲自打来电话。
第二次打来时,他斗着胆子询问对方姓什么。
“我姓孟。”他记得电话那端传来淡而低沉的声音。
那时他还忍不住问:“墓园里没有林小姐的墓,林小姐是不是还在世上?”
那边沉默了会儿才开口,“如果哪天真见着她,请别上前打扰她。”
虽然当时没得到解释,但周良自己也想得明白。
林小姐见到他势必会想起曾经那些伤心事,所以去年还有今年周良在墓园里见到静雾时都只是静静的待在远处看。
今天在广播里听到37号线公交发生交通事故,女司机受伤,暂停运输,周良心里就惴惴的。
他从嘉宜的手机里看到了静雾的照片,又得知了她们最近在南城旅游,所以周良不知道林小姐今天会不会来墓园。
他也是想着与其心里记挂着,不如亲自来看一下。
好在是跑了这一趟,还真给他碰上了。
要不是下着雨,天又黑了,否则他是不打算出现在静雾面前的。
周良把静雾载回了自家店铺,让媳妇给小姑娘下了碗面。
静雾吃着热乎乎的汤面时,周良和媳妇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像看着自己女儿似的。
后来周良的女儿打来视频祝他生日快乐,周良看了静雾一眼,拿着电话出去接了。
周良的媳妇温柔道:“多吃点,不够再给你下,长得漂亮得跟花骨朵似的。”
静雾礼貌的温声道:“谢谢,已经够了。”
小姑娘吃饭的仪态特别好,十分有教养,长得白白嫩嫩,手指葱白似的细腻,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娇养出来的。
看起来又很乖,让人忍不住担忧道:“你一个人来的呀?身边没人陪着吗?孟先生知不知道你来这里了呀?”
“嗯?”静雾露出不解的表情。
“老周说你是孟先生家小孩。”
这话听起来怪别扭的,静雾不自然的抓了抓有点热的脸颊,问,“您也知道他?”
“知道,但没见过,老周腰不好,我不让他跑滴滴后是孟先生让人帮盘的这个铺子,这里地理位置十分好,租金却不高,多亏了孟先生照拂。”
所以在她想象中,孟先生随口一句话就能解决他们莫大难处,孟先生这样大本领的人物,应该是四五十岁了。
周良打完电话回来,怕媳妇话多八卦,让她去厨房忙活去了。
静雾想起周叔出现得那么及时,而且看到她时似乎也不惊讶,不经怀疑,不会孟晏珩暗中派人跟着她吧?
监视不像,但保护有可能。
于是她试探问,“周叔,您今天怎么会出现在那啊?”
周良给她解释听到广播的事,感叹道:“林小姐,三年前南城交通集团公告城市路线新规划,37号线被砍掉,但后来这条线听说被私人买下了,到今天一直维持着运营,当时不少人奇怪来着,后来我见您每次都是乘公交去墓园,这才反应过来。”
“虽然不知道孟先生是什么大来头,但如今能有他庇护您,也算让人放心。”
“您一定要好好的,往前走,向前看。”
静雾不自觉眼眶热了,点点头。
虽然是雨天,但面店里的生意极好,静雾不愿意一直待在店里耽误麻烦周叔夫妻。
于是说舍友们已经到了,她借了伞离开。
走前还悄悄扫了面钱。
静雾撑着雨伞走在路边。
孟晏珩昨晚的话和周叔刚才的话一直交替在脑海中出现。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来看孟晏珩今天的行程。
静雾看到了孟晏珩飞南城的航班。
算一算,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点到南城了。
他来南城做什么?因为生意?还是因为她?
手机里,他没有发来消息说他要来南城。
静雾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她停下来盯着手机看的时候,身边不停有路人经过,或结伴而行,或独自行走。
她盯着孟晏珩的号码发了好几秒的呆。
——Eira,请给我打电话。
静雾的手指,缓缓的摁下了拨号键。
“小熊。”这一次,电话接通后静雾主动先开了口。
“我在,Eira。”
只是听到他的声音,静雾一直往下压的情绪忽然就反弹了。
她有好几秒没说话,对方也没开口,像是在给她时间整理情绪。
而就是这几秒,静雾隐隐约约也听到了对方听筒里的雨声。
静雾的心跳忽然一下子停滞,又猛烈的跳动起来。
她抬头往四周看,可是只有昏黑的雨幕,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以及身边一把把交错而过的大伞。
人影匆匆。
没有孟晏珩。
是她这边雨声太大听错了吗?
静雾愣了两秒,又垂下头来。
明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明知道一定会承受风险,明知道管住自己就好了,站在原地就好了。
还要开口吗?
要开口吗?
静雾闭了闭眼睛,缓缓张开了嘴巴,“我昨天听到的,都是真的吗?”
“Eira很棒是真的,孟晏珩很爱静雾是真的,所有都是真的。”
他没有只回答一句是的。
静雾觉得摇摇欲坠般的眩晕,安心的嘴角扬了扬。
但是她不明白,她不明白的太多了。
静雾抬起脚步往前走。
雨帘里的城市依旧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广场边的巨屏广告光影变幻莫测,鳞次栉比的商铺音乐连成一曲高低轻重的钢琴曲,路上的红蛇连成蜿蜒一条红线,堵车的司机里有缺乏耐心的,猛按喇叭。
持续的,刺耳的鸣笛声同时从对方的手机里传出来。
静雾再一次停下脚步,回头往四周看。
手机对面传来温柔的声音,“Eira,回头看找不到我。”
“你要往前走。”
静雾顿住。
这一次,她将目光往前看去。
隐约见到交错的□□,一截干净笔挺的裤腿和一双漆黑崭新的皮鞋。
静雾不由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好在目光锁定的那双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说不清的欣喜越上心头,心跳加速,静雾破开重重人围。
可是又在看到孟晏珩的那一瞬间猛然顿住脚。
是因为见到他而停下来,还是因为恰好撞见了,有年轻漂亮的女孩正在跟他搭讪。
隔着几米的距离,静雾站在原地看着他。
手机里传来他和那个搭讪女孩的对话。
那个女孩遗憾离开前向她投来一眼。
因为电话里她听见,孟晏珩拒绝女孩时说:
“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那位就是我太太。”
可是静雾的目光一直跟着那个离开的女孩。
而她正微蹙着眉。
“Eira,看我。”他提醒。
静雾回过神来,目光缓缓移到孟晏珩的脸上。
真奇怪,才几天没见,又觉得陌生了,熟悉又陌生。
“我希望能够当着你的面,再重复一次刚才的话。”
静雾心跳微窒。
“Eira很棒是真的,孟晏珩很爱静雾是真的,所有都是真的。”
一定是孟晏珩的原因,是他的声音,是他的眼睛,他只要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容易变得脆弱。
这个王八蛋!
静雾泪眼朦胧的问,“可是为什么呢?孟晏珩怎么会喜欢静雾,连所有人都说他不喜欢静雾那样的女孩。”
她垂下眼,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坠。
“他明明对静雾的绯闻无动于衷。”
“明明是静雾强迫来的这段婚姻。”
“明明他们之间差别那么大。*”
然而孟晏珩却打断她,“那我应该喜欢什么类型,嗯?”
“我不喜欢你,应该喜欢谁?”
孟晏珩走过来的时候,静雾先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接着是他抚上她脸颊的掌心和指腹。
手里不知道为什么再没有了一点力气,五指下意识的渐渐松开了。
伞面倾斜,摔在脚边。
然而头顶没有落下一滴雨水。
静雾觉得,再也没有比此刻更安心的时刻了。
她像是一条小鱼,终于游回了自己的港湾。
她本能的靠近孟晏珩,往前两步,轻轻把额头磕在了他的胸膛上。
闭上眼睛,下一秒,感觉就要睡过去了。
她喃喃开口,“孟晏珩。”
“你在发烧,你知道吗,静雾。”
她固执的自说自话,“你是我的。”
孟晏珩很喜欢她的这句话。
“我是你的。”
静雾额头磕在他的胸膛上,任由热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如果有一天,你要是不是我的了,我希望你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