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他怎么了
◎什么秘密◎
面对弟弟的追问, 赵一何张着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赵承何看着哥哥,感觉有些奇怪,“哥,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何笑笑的电话忽然来了, 兄弟俩的对话也就此中断。
何笑笑与赵庆远在韩国参加电影节, 闲暇之余给两个儿子打了个电话,得知二儿子已经把饭菜做好, 准备和他哥吃饭的时候, 何笑笑心里十分宽慰, 她真是养了两个好儿子啊!
老大阳光懂事,人也沉稳, 将来公司交给他准没问题。
二儿子虽然少言寡语,但也温柔体贴,心细如发。最近不知怎的忽然迷上了做饭, 高三生压力大,有件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倒也是好的。
何笑笑:“我儿子真厉害, 会照顾人了。”
赵承何:“也没那么难。”
何笑笑的笑声, 赵一何也听见了。
他也想听听妈妈的声音。
赵一何过来拿电话, 赵承何明白他的意思,把电话交给他。
听见何笑笑与赵庆的笑声,赵一何也笑了。
“妈,我是一何。”
“呀,一何啊!怎么样, 你弟弟做的饭菜可口吗?”
赵一何转头看着弟弟, “不错, 承何最近很有进步, 学习成绩也稳定, 生活作风也没问题。”
这是什么汇报模式,赵承何瞧了他一眼。
“那就好,一何啊,你弟弟高三了,你没事也多帮帮他。”
“他很聪明,比我那时候聪明多了。”
“哎呀我这两个儿子怎么都这么聪明呢?妈妈太开心了,妈妈有你们,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这番话,赵承何也听见了。
想必赵一何心里又在偷偷难受了。
赵一何忍着眼泪,“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嗯……还有一个礼拜吧!有什么需要我带给你的吗?”
“没有。你和爸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儿子。”
“早点回来。”
何笑笑觉得今天的儿子有点粘人,就问:“一何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如果有事要跟妈说啊!”
赵一何抹掉眼泪,“没有,我要吃饭去了,承何做了红烧肉。”
“啊,那你快去吧,多吃点啊!”
“嗯,妈再见。”
“再见儿子。”
等何笑笑先放下电话,赵一何才回去吃饭。
气氛有些沉重。
赵承何为打破这个氛围,又把刚才的话头提起来。
“你刚才说,让我保护谁啊?”
勇气只有那么一点点,过去了,就再也抓不回来了,他想他应该还有些时间吧,下次再说吧。
“没谁,我就是说那个意思,你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情你已经有能力自己掌控了。”
“就这样?”
“嗯,吃饭吧。”
赵一何很少欲言又止,他应该是有点事,但赵承何也猜不准他到底想说什么。
晚上,赵一何闷在房间里喝啤酒,被赵承何发现了。
赵承何从隔壁阳台翻过来,拿走赵一何的啤酒,“别喝了。”
“没事,暂时死不了。”
赵一何又把啤酒抢了回来。
为了不跟他再打起来,赵承何还是忍住了,没再抢。
他坐在赵一何身边,陪着他看月亮。
屋里连个灯都没点,赵承何刚要开灯,赵一何就抓住了他的胳膊,“别动,就这样,挺好的。”
赵承何只好坐回去。
赵一何看着月亮,说:“承何,你信命吗?”
赵承何对这个话题不太熟悉,但还是陪着哥哥聊起来,“你信吗?”
赵一何笑了一声,喝了一大口酒,赵承何看着他,想劝又不敢劝,张张嘴还是罢了。
“我以前不信,但现在信了。”赵一何说。
他看着弟弟,知道他还听不懂。
人,只有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些平时被忽略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想过命运这回事,但自从医院给他判了死刑之后,好像有很多他不曾留意过的模糊的角落都渐渐明朗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个好人,为什么却要死?”
赵承何对生死的话题还十分陌生,他只知道,他无法接受他的哥哥离开这个世界,他与哥哥同样恨过上天不公平。
赵承何转开头,不让他哥看到他红了的眼睛。
“承何,人都会死。只要是人,生下来就会成长,会老去,会死。而我的命运剧本就是这么写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带领我走到了这一步,但万事都有前因后果,这么一想,好像也就放下了。”
说着放下,但他的眼神里明明就有不甘,有愤怒。
赵一何把酒罐捏扁,扔到阳台去。
“承何,以后我不在了,爸妈就要你来照顾了。”
他转向弟弟。
赵承何根本不看他。
赵一何在他的肩膀上搂了一下,“哥打你,是哥的不对。”
赵一何仰起头,强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年轻的眉眼也让他皱出了痛苦的褶皱。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不想面对。”
赵一何笑了一声,就连现在他也无法相信这一切,“我明明还这么年轻,我的人生还没开始……我不服!我不服!”
赵承何忽然一把抱住赵一何,“哥……”
赵承何泪流满面,赵一何的眼泪也顺着鼻梁流在了弟弟的肩膀上。
他拍拍赵承何的肩膀,安慰道:“就算我死了,我也会变成花,变成草,变成山水,变成空气,我并没有消失。”
不管他说什么,赵承何都泪流不止。
“别难过……别难过……别难过……”
月色下,兄弟两个哭成一团。
……
……
往事一幕一幕,还在昨天。
赵承何走在柏林菩提树大街。
两旁都是菩提树,他想到了那个早早离去的人。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他也相信他没有消失。
那天,周渔问他信命吗?他什么也没说。
她与赵一何说的话何其相似。
如果命运的剧本真把他们写到了一起,她一定会被好好爱着,很幸福,很快乐。
赵一何生前偷偷把自己的照片全删了,烧了,一点念想也不给他们留。
这两天,他在热搜上倒是看到了许多不同视角的视频,他下载到手机里,反而有些感谢那个发视频乱站队的人。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天晚上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让他保护的人是谁。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他从来都没有留意。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陷入了沉思。
斯德哥尔摩时间下午两点,周渔接到了安莎的电话。
此时,周渔正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参观。
“喂,莎。”
“鱼啊,你看热搜了吗?”
“没有,我在斯德哥尔摩音乐厅呢。”
“你可真惬意啊,你看看热搜吧,赵承何发了一条微博。”
“发什么了?”
“你看看就知道了,看得出来赵承何这回是真动气了。”
安莎这么一说,周渔倒是有些好奇了。
她从音乐厅出来,点开热搜。
第一名:赵承何发声。
周渔点进词条。
赵承何的最新一条微博是这样的:“我与周渔女士是已婚状态,本是私事不予多讲。但对周渔与赵一何出言不逊者,本人会一个一个告过去!”
简单有力,的确是动气了。
周渔给赵承何发了一条信息:“骂我的不用管,反正我也没在意,但对赵一何出言不逊的,可以给点教训。”
赵承何的回复是:“一何不会忍心你受委屈,我也不允许。”
这句话,承载着沉甸甸的重量。
周渔看着这行字,良久,说不出什么话来。
……
……
赵一何敲敲何笑笑的房门,何笑笑正在整理行李箱里的衣服,满面笑容地看着他,这一幕美好得让人不忍心破坏。
赵庆也从身后进来,“一何,你妈给你买的衣服你试了吗?”
“试过了,都能穿。”
“你妈给你和承何买的都是一样的,你们俩身高体重现在都差不多,以后衣服都能换着穿。”
“嗯。”
何笑笑把一件连衣裙挂进衣柜,之后在儿子脸上摸了一把,“怎么了?想妈了?”
赵一何笑了。
何笑笑抱住儿子,“好儿子,妈也想你了。”
“妈,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说吧。”
何笑笑坐在床沿,等着儿子开口,儿子没吭声,何笑笑只好把赵庆打发走。
赵庆笑呵呵地说:“呀,还有秘密了,行,我走!”
赵庆笑哈哈地出去了。
赵一何这才坐下来,跟何笑笑说:“妈,我在想承何现在也成年了,公司的事,他可以适当适应一下了。”
“那你要干吗去?”
“我不是说以后不去了的意思,我是说,他也应该适应一下。”
何笑笑认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他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这一点他不如你。”
“我反倒觉得他更合适。”
“为什么这么说?”
“他很理性,不像我这么感性,这是一个决策者必有的特质。”
何笑笑点点头,觉得他分析得很有道理。
她这两个儿子性格不太一样了。
一个冷,一个热。
一个沉稳,一个浪漫。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件事?”何笑笑觉得他应该还有其他话没有说。
赵一何看着何笑笑,心一横,“的确还有一件事。”
“说吧,妈听着。”
何笑笑又开始把行李箱里的另一件连衣裙挂进衣柜。
“我觉得承何将来会有一段很好的姻缘。”
“姻缘?儿子啊,你弟弟才高三啊,是不是太早了?”
“高三毕业就上大学了,不早了。”
“你怎么忽然鼓励他谈恋爱啊,这不像你风格。”
何笑笑又拿起一件衣服抖落开来。
“妈,我知道一个女孩,她很适合承何。”
何笑笑把衣服挂进衣柜,转回身,仔细地看了看儿子,“一何,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
赵一何笑说:“承何收了很多情书?*? ,你知道吧?”
何笑笑点头,“我是知道,不是每年都有吗?”
“对,每年都有。有一个女孩子,我觉得她人很好,很善良,爱笑,阳光活泼,还很有才华……”
说起她,他可以赞不绝口。
“谁呀,让你夸成这样?”何笑笑倒是有些好奇了。
“是……是他们学校的一个女孩子,如果将来承何能和她在一起,他们会很幸福。”
何笑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这也太早了吧,大学四年让他自己去看呗,多谈谈恋爱,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到时候再说,你想太早了。”
“我是怕他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女孩了,所以才来找你商量。”
“商量?你说这么半天,是想让我去跟他提?”
“也不是。我的意思是,将来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介绍他们两个认识。”
何笑笑看着儿子,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女孩到底是你喜欢,还是他喜欢啊?我看 你夸成这样,你喜欢的话你就去追啊!”
“不是。”赵一何忽然有些不自在,一会儿摸头发,一会儿摸脖子。
这些身体语言何笑笑全都看懂了,“是不是你喜欢她呀?那你为什么要介绍给承何啊?”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女孩对我来说太小了,我喜欢成熟的。”
“你喜欢成熟的?”
“嗯,我喜欢年纪跟我差不多的。”
何笑笑的八卦神情已经来了,赵一何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妈,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最主要的是,她喜欢承何,将来承何只需要加把劲去追就行了,但也要对她好才行。”
“你怎么这么着急啊?到底谁啊,让你说这么好?”
“他叫周渔。”
赵一何强撑着回到房间。肚子痛,痛到他满头是汗。
他摸着墙来到床头,在枕头底下翻出止痛药吞下去,之后靠着墙,一点点坐下来。
越来越疼,疼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的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
当天晚上,他打开电脑,把自己的照片全都删除,再把相册里有他的那些照片全给烧了。
悄悄翻进阳台的赵承何全都看见了。
可他什么也没做。
赵一何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让自己出一点点声音。
他痛得在床上打滚,他痛得流泪,他痛到把自己的手咬出血。
赵承何在阳台上,泪流满面。
他能做什么?
他还能做些什么?
何笑笑觉得今天的事很奇怪,睡觉的时候一直不太踏实,靠着床头胡思乱想。
赵庆正在看书,被她这么一折腾,也看不进去了。
“你怎么了?睡不着啊?”
“今天一何好奇怪啊!”
“怎么着?你们娘俩说了什么秘密?”
赵庆摘了眼镜,笑说。
“秘密倒是没有,但他说……”
“说什么?”
“他说承何比他更合适接班,还让他早点接触公司的事。”
赵庆点点头,“他说的对,承何的确更合适。相比于承何,一何有点感性了。要真是接班,承何的确更合适。就这事儿啊?”
“还有。”
“还有什么?你一口气说完行吗?搞得我心都慌了。”
何笑笑恍然大悟,“对,我就是这个感觉,我最近总是心慌,就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不踏实。”
“你别胡思乱想了,大晚上的。”
赵庆准备睡了,何笑笑又说:“今天一何还说,有个女孩子特别适合承何,说让我留意,以后介绍他们认识。”
赵庆回身瞧着何笑笑,“有这事儿?”
“嗯,是不是不太对劲?”
赵庆这么一听,也觉得有点奇怪了。
一何从来不爱管别人的闲事,的确不太像他风格。
“还说什么了?”
“没了,大概就这个意思,还把那个女孩的名字,家庭地址都告诉我了,说将来有机会介绍他们认识。说承何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女孩了。”
“哎呀,先睡吧,明天再说。”
赵庆先安抚了何笑笑入睡,自己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儿子有事了。
第二天,赵庆趁儿子不在家去了他的房间,翻来翻去,最后在他枕头底下翻出一瓶止痛药。
赵庆当时就心慌到站不住,立刻给赵承何打了电话。
这件事,终于大白于天下,他的痛苦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没有停止作画,他画了好多好多,他怕忽然拿不起画笔,再也画不出她的样子。
他甚至不敢去画她的正脸,他不想用这份沉重的爱压到她喘不过气,他也不想在未来让弟弟因为这件事心有芥蒂。
他的爱,他自己知道就好。
他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把赵承何送到她身边去。
某个周日,安莎兴冲冲跑来找周渔,说:“哎,吴霄他们家搞派对,你要不要去?”
“派对?我就不去了吧,能有什么意思啊?”周渔参加过太多的派对,无非就是那些模式,吃吃喝喝,玩玩闹闹,还不如在家刷刷剧。
“那就说个有意思的。赵承何也去,怎么样,够刺激吗?”
周渔想了想,“算了吧,都被他拒绝了,还去,我脸皮哪有那么厚?”
“怕什么,你该不会以为他记得住你吧?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我有那么没存在感吗?情书都写了,还不知道我是谁,那我被他砸的那一下又怎么算,这样都记不住?我不信。”
“不信你就试试,看他记不记得你是哪位。”
“去,我还不信这个邪了!”周渔忽然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