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谁啊?
◎是他。◎
周渔望着澄净的蓝天, 对着太阳,忽然笑了。
如果这是生命的馈赠,她欣然接受。她非常感谢,感谢上天给了她爱的能力。
一夜没睡, 赵承何身心俱疲, 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还能精神焕发, 熬上一熬。
不过他最近烟抽得有点多, 笑容却不太多。
身边人都说最近少惹他, 他心情不好。至于为什么不好,众说纷纭, 总结一下,他们都在传达一个消息:赵承何被甩了!
这天,赵承何又在阳台上站着, 连着抽了好几根烟,说他不高兴吧, 他脸上还有若有似无的笑容, 说他高兴吧, 他又总给人一种隐忍压抑,随时要把人置于死地的意思。
真叫人难以琢磨。
赵承何夹着烟,把烟抽到最后一口才扔掉。
柏林下雨了。
赵承何抬起头,雨点落在他的眉眼。
周渔声音淡淡,“赵承何,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喜欢你这件事, 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完整, 这证明我有爱的能力。我不需要你回报给我同样的情感。”
这很不像一个不懂情爱的人能说出来的话, 但又只有像她这种人才做得到。
爱与被爱,她都感受到了。
有一份沉甸甸的爱,虽然永远无法送达,但她也深切地感受到了。
周渔听见雨声,“你那边下雨了?”
“嗯。”
“没被雨淋吧,找个地方躲一躲,不要感冒。”
赵承何捋了一把头发,看着灰濛濛的天,就这样提起了他,“一何很喜欢下雨,他喜欢在下大雨的时候淋雨,也喜欢在大太阳下晒太阳。”
忽然说起这些,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遥远。
就像昨天他们还在雨里奔跑玩闹一样。
“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说到这里,赵承何不禁闭上了眼睛。
他离开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难过,难过的日子都在以后,在每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刻。
“他比我想像中还要爱你。是他,把你送到我身边的。”
……
……
“送过来!”
赵一何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但他不肯回来。不管赵承何怎么劝说,他都不肯回来。
“哥!你现在不能淋雨!”
“我让你送过来!”
这个时候,赵承何已经知道了赵一何生病的事,也是唯一一个知情人。他的痛苦,无人知晓。
这天,吴霄和妹妹吴瑕,还有赵一何的大学室友来家里玩,原本开开心心,但忽然下起大雨。
吴霄带着吴瑕把烧烤炉收到遮雨的地方,其他人也忙着收拾草坪上的东西。赵一何却忽然说要踢足球,赵承何说,我们先避雨,等雨停了我们再踢球,但赵一何十分坚持,兄弟两人因为这件事产生了争执。
赵承何抱着足球不肯给他,赵一何站在雨里,不肯回来。
赵一何从来没这样任性过,大家都愣住了。
只有赵承何知道这是为什么,从他生病之后,他就性情大变,前天才把他打了一顿,今天如果不顺他的意,或许又要对他动粗。
但赵承何抱着球往回走,哪想赵一何从身后追上来,一把把赵承何撂倒。
“啊——”吴瑕吓了一跳,“哥,一何哥怎么了?他怎么还打人啦?”
吴霄也没见过这样的赵一何,几个人赶紧上去拉架。
但赵一何谁也不服,上前的都挨了他几下。
大家都愣住了,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赵一何还没出完气,揪起赵承何的领子,两个人又扭打到一处。
几个男生继续拉架,赵承何却说:“你们都别拦他!”
到了这个局面,谁也劝不住了。
聚会就这么散了,最后只剩下吴霄和吴瑕两个人坐在避雨的地方,谁也没有上前。
兄弟两个还在雨里,赵承何被打到嘴角流血了也在劝说赵一何进去避雨,但赵一何完全不配合,忽然仰起头大吼了一声。
吴瑕从来没见过赵一何这个样子。
吴霄也觉得奇怪,这兄弟俩到底怎么了?
赵庆和何笑笑都不在家,别墅里只剩下兄弟两个,吴霄有点不放心他们俩单独在家,就主动和吴瑕留了下来。
赵承何最近学会了做饭,在厨房折腾出来四个菜一个汤,四个年轻人坐下来,吃得非常沉默。
赵一何还是不说话,淋了雨之后甚至没有洗个澡,换身衣服。
吴瑕不敢挨着他坐,坐到了哥哥吴霄旁边。
很庆幸,他们安安稳稳地吃了顿饭。
他能吃饭,能睡觉,赵承何便能放心一点。
晚上,赵一何在房间里作画。
画的都是黑漆漆的东西,不是火,就是骷髅头,要不就是让人看不懂的线条,总之,全都给人一种压抑感。
赵承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门进去送热牛奶,赵一何冷声说:“放下就出去!”
赵承何很听话,放下牛奶,转身就走。
“等等。”
赵承何回过头,对上赵一何的视线。
这个场景,这个眼神,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个阳光开朗的赵一何。
他头发还湿着,很长,长到挡了眼睛。
“你都高三了,成年了。”
“嗯。”
赵一何站起来,朝他走来。
两个人身形相仿,个头也差不多,但赵一何走过来的时候,竟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一手拎着画笔,一手伸向他的领口。
赵承何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见他不是要打人,重新站好。
赵一何在他的领子上整理了两下,“承何,听说你恋爱了。”
赵承何大惑,“听谁说的?”
赵一何没有回答,“那个叫林舒的?”
“你到底听谁说的?”
“有没有这回事?”
“我说没有,你信么?”
赵一何忽然揪起他的领子,好像十分愤怒。
“所以今天你是因为这件事,才生气的?”
话音刚落,赵一何忽然扇了他一巴掌。
赵承何被打得侧过脑袋,完全一头雾水。但他也没躲,如果这样能让他发泄一下,舒心一点,就让他打。
“哥,你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
啪——
又是一巴掌!
赵承何还是没躲。
“你还手啊!”
赵承何被他拎着领子摇晃,“我让你还手!”
被赵一何逼急了的时候,赵承何给了他一拳。
赵一何乐了,抹过嘴角的血迹,“行啊,你长大了,来啊!接着来!”
“我不想和你打架。”
赵一何内心非常痛苦,他知道他喜欢的人喜欢他弟弟,他也知道他弟弟不喜欢她。
他不想让周渔难过,可他毫无办法,他总不能摁着赵承何去跟周渔好。再说他们现在高三,学业最重要,他们又不能在这个时候谈恋爱。
赵一何的思想几乎被分裂,一个还是原来的赵一何,一个是垂死挣扎跟死神抗争的赵一何。
他能做什么?
他能做什么!
赵承何被赵一何推出门外。
赵一何再次拿起画板,一笔一笔地描绘着她的模样,一夜没睡,画到天亮。
早上,吴瑕从赵一何门口路过,往里偷偷瞧了一眼,里面好像没人,门开着一半。
吴瑕好奇地走过去,推开房门。
果然没人。
无意中瞥到屋里的画板,吴瑕走过去,看着那两个背影。
她挑起眉毛,心想,这谁啊?
没事画她们干什么?
没看见什么好玩的,吴瑕偷偷退出房间,路过赵承何房间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门关着,吴瑕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兄弟俩又吵起来了?
“哥,我觉得这件事瞒不住。”
“你什么意思?”
“爸妈……”赵承何也开不了口,直到现在他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爸妈又怎么会接受,可是,事情终是瞒不住的。
“爸妈应该知道,并且应该早一点知道。”
“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难不成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你病死却什么都做不了!爸妈会一辈子难受一辈子自责的!你真要这样吗?”
“你闭嘴!”
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吴瑕捂着嘴后退,偷偷跑下楼去,一口气跑回家了。
赵一何躺在草坪上,望着澄净的蓝天。
蓝天好像成了背景似的,她的脸在其中,她微笑着,她跑着,她抱着吉他坐在草地上……
赵一何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他闭上眼睛,只觉上天不公!
……
……
赵承何猛然睁开眼睛。
他做梦了。
翻开手机,现在是柏林时间凌晨三点多。
老杨刚巧发来一条信息,“赵总,周小姐又上热搜了,您还是自己看一下吧!”
赵承何揉着鼻梁,清醒了一会儿,打开热搜。
热搜第二名——周渔害死zh大公子。
第三名——周渔新歌又火了。
周渔在斯德哥尔摩kelly’s bar的开放麦之夜唱了自己的新作《有何不可》
这首歌被在场观众全程录制发到了社交媒体,一夜爆火。
火海之后,周渔便销声匿迹,杳无音讯。视频一出,再次把周渔送上了热搜。
天生歌者、音乐天才等等标签全都贴在了这位神秘的新晋音乐人身上。
有人说周渔出去念书了。
还有人说周渔退居幕后了。
周渔才是艺术家。
周渔为什么在最火的时候消失了?
等等话题一夜之间冒了出来,然而在众多话题里,有一条以迅猛之势窜到了热搜第二名。
周渔害死zh大公子。
第四名:周渔与zh二公子成婚了。
第五名:周渔未婚先孕。
第六名:zh兄弟二人不和的原因。
第七名:周渔,赵承何,赵一何的三角关系。
赵承何对圈里的事以及网上的纷争不感兴趣,也从来不理,但他无法忍受有人侮辱赵一何。
他给老杨打了通电话,“骂赵一何的揪出来,告。”
多年前的旧事全都冒了出来,周渔海选的视频,赵一何的日常视频,赵一何出现在周渔比赛现场的视频,兄弟俩打架的视频……
在信息过度发达的时代,很多人不明真相,却被引领上了战场,杀掉了一个又一个,另一个,再一个!
远在斯德哥尔摩的周渔完全不知道这些,仍旧沉浸在创作的热情里。
直到安莎给她发了信息,她才知道。
她打开热搜,心里一边哇哦,一边觉得网络过度发达不是什么好事。
在一堆眼花缭乱的照片和视频里。
她看到了一个人。
周渔点开视频,多年前的那场比赛,至今让她记忆犹新。
她不敢回忆,不敢想,不敢听。
视频是一个现场观众拍的,拍到了穿着旗袍演唱的周渔,也拍到了坐在第一排的一个身影。
周渔把视频暂停,放大。
她终于把记忆里模糊影子看真切了,是他——赵一何。
热搜上的词条很不友好,周渔都看见了,说她的她无所谓,说赵承何的她也觉得赵承何不会在意,但说赵一何的,她实在忍无可忍。
人都已经不在了,不该承受这些。
她相信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只是她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摆弄着这一切。
……
……
吴瑕一口气跑回家,一边跑一边哭。
街上的人都在看她,但她顾不得许多,把那些看她的人一个一个骂回去,用最狠毒的语言。
她无法理解,她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赵一何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死了!
她不想让他死!
他不能死!
吴瑕饭也没吃,哭着走了两站地,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眼泪已经干了。
她失魂落魄地过马路,差点被路过的车撞到,幸而有一个女生拉了她一把。
“你没事吧?”女生是卷发,扎着马尾辫。
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吴瑕曾经特别羡慕别人长这样的眼睛,因为她的眼睛特别黑,黑到连瞳仁都分辨不清。
“过马路的时候小心点。”
女生说完就走了。
吴瑕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关你屁事!
但她今天骂的人够多了,她懒得再骂了。
那个女生走在她前面,走着走着,她就觉得这女生有点眼熟。
她不就是经常跟那个傻帽在一起的女生吗?
家里有几个臭钱,成天装清高。
不对!
吴瑕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对,她忽然想起赵一何房间里的那幅画,那个背影,难道是她?
卷发,瘦高,穿校服,侧脸看鼻梁高挺,都对上了。
她和赵一何什么关系?
赵一何为什么要画她?
当天晚上,吴瑕就在校门口等,等她出来,她要问个究竟。
下了晚自习,周渔和一群女生搭伴出来,安莎和周渔手拉着手,一边走一边说笑。
安莎和周渔虽然同路,但安莎先到家,周渔还要一个人走五分钟。
两个人热热乎乎地又笑又闹,临分别还说了些赵承何的八卦。
安莎得到消息说:“有人说赵承何和林舒好上了。”
周渔大惊:“真的假的?不会吧,他们俩都被传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假的。”
安莎笑嘻嘻地看着周渔,“你不难过?”
“我应该难过吗?对啊,我暗恋他,好像应该难过的。”但她实在难过不起来,她也很苦恼。
“哎呀!”安莎推了她一把,“你真没意思啊!一点都不走心!”
“反正他也没看上我,我总不能不让他看上别人啊!”
“你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啊?”
“啊?我这样又不对了?”
“不是不是。”安莎很怕误导了周渔,“怎么跟你说呢?就是……就是你根本不喜欢他,所以你才能这么不走心,你要真喜欢他,你就会难过了。”
安莎挑挑眉毛,传授经验。
“你不是要体验吗,这些我都体验过,我在给你提供经验,不过看你这个反应,你暂时是体会不到喜欢一个人到底啥滋味了。”
周渔的确很茫然,“怎么这么难?比考第一名还费劲。”
安莎打个哈欠,有点困了,“不行了,我太困了,今晚说什么都得早点睡。你快回家吧!”
“OK,拜拜。”
两个人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又闹了一番才分别。
前面再转个弯就到家了。
隐约听见身后有声音,她猜是安莎想吓唬她。
周渔假装不知道,然后忽然回头——没人。
原来是风啊!
吴瑕被一个戴帽子的人拽进了路旁的绿化带。
对方是个男性,又高又大,她绝对不是对手。
不过,吴瑕也不是个大笨蛋,她才不会做贼心虚。
“你谁啊你?为什么拉住我?”
“是你?”
“什么是我?”吴瑕往帽子下仔细瞧去,“一何哥?”
“你跟着她干吗?”
吴瑕皱着眉头,苦笑道:“那你跟着她干吗?”
“你不需要知道。”
“那你也不需要知道。”
赵一何指着她,语气里满是警告,“离她远点!”
吴瑕一听火就窜出来了,跟着赵一何,质问他:“你为什么画她?”
赵一何停住脚步。
吴瑕被他的眼神吓到了。
“你进我房间了?”
“我……我没有……”吴瑕瞬间露怯了。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吴瑕后退了一步,“我是路过,你房间没关门我才看到的,我不是……不是偷看!”
“最好不是。”
“不是,绝对不是。”吴瑕发誓。
赵一何转过身,不再理她。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吴瑕忽然鼻子发酸。
“一何哥?”
赵一何没有理她。
“一何哥?”吴瑕追在他身后,“你是不是喜欢她?你不要喜欢她了,她铁石心肠没有心的!”
赵一何脚步没停,走在茫茫夜色中。
回家的时候,赵承何已经到家了,房间里亮着灯。
赵承何已经把饭菜做好,留在锅里。
听见他回来了,便赶紧下楼去热菜。
赵一何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清瘦的弟弟,“承何。”
“嗯?”
“如果你的精力允许的话,可以认识认识新朋友。”
赵承何扒拉着锅铲,听出潜台词,“什么意思?你鼓励我谈恋爱?”
多新鲜啊!高三生的家里人鼓励他谈恋爱?
“我是说,如果有个挺好的人,你们可以一起进步。”末了他又喃喃道:“你也可以保护她。”
赵承何回过头,把番茄炒鸡蛋放在桌上,疑惑地看着他哥,“我保护她?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