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没有比眼前更诡异惊悚的一幕。
死而复生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浑身戾气,看上去比阎王还可怕,足够吓退所有人。
只有顾袅,挣扎着从郁子听的怀里下来。
她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又是哭又是笑。
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只是格外冰凉。
不是幻觉,是他真的没有死。
她去的寺庙是灵验的,他还是平安地站在她面前。
忍耐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打湿了脸颊。
她忽然想起什么,把圈在他腰间的手松开了,往后退了两步,紧张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这样看什么也看不出,就好像他一点事都没有。
顾宴朝垂眸看着她脸上的眼泪,俊美的面庞晦暗不清。
“别哭了。”
他的嗓音温柔,冰冷的指腹擦过她的泪水,眼底薄凉得让人不寒而栗。
“让他看见你哭成这样,还以为你对我旧情难忘。”
低沉的声音融在冷风里,却像是比萧瑟的风还凉薄。
听见这句,顾袅浑身僵住,如同被一桶冷水迎头浇下,小腹的坠痛感更加明显,纤瘦的身形重重摇晃了下。
一字一句像是化成了寒刃刺穿了身体,割伤了血肉,刚才看见时所有的喜悦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抬起手,把她散落的发丝拢回耳后,忽而轻笑了声。
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和痛色,很快被遮掩得毫无痕迹。
他眼尾微挑,忽然又想到什么,嘲弄地勾起唇角,问她。
“顾袅,我们有过情吗?”
他一次次地试探,一次次落败。像狗似的犯贱跑回来,为了早点看见她,最后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她跟别的男人一起参加他的葬礼。
他曾经还以为,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她愿意去给他收尸。她说会为他殉情,实则连去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信了。
在他这里,她永远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可在她心里,他谁也比不过。
在他自己的葬礼上,让他看见这样一幕。
她对他,永远都那么残忍。
男人的手指缓缓下移,从她的眼尾移至下颌,毫不费力地捏住,逐渐收紧用力。
他的嗓音沙哑,一字一句:“从今天开始,你的眼泪,在我这里和别人没有区别。”
顾袅呼吸停滞,脑中仿佛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他的声音,心脏被撕扯得像是快要失去知觉。
“所以,把它收回去。”
听清他的所有话,一旁的郁子听眯起眼睛,难以遏制的怒火翻滚,垂在身侧的手背握紧成拳,两步冲上前。
顾袅终于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地拦住他的动作:“别。”
她的指尖收紧,仿佛所有力气都汇聚在了一起,抓住他的袖口摇头,声音里藏着恳求。
“我们走吧。”
周围的宾客和佣人心惊胆战看着眼前这一幕,看见一场差点就要打起来的两个俊美男人,感受到了气氛的剑拔弩张,吓得大气不敢出。
最后一缕斜阳彻底消失在天际,地上的枯叶被冷风卷起,沙沙作响,空气却仿佛依然凝滞定格在三人之间。
郁子听隐忍着火气,最终还是放下了手,冷冷看着他。
她和郁子听,用我们。
男人额侧青筋似是跳了跳,下颌线条绷得更紧,面上却不露半分情绪。
顾宴朝抬起眼,居高临下地看他,唇角噙着讥诮的薄笑:“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
他会亲手毁了。
“如果你聪明,就离她远一点。”
和他作对是怎样的下场,美国那位昔日屹立不倒的国务卿就是最好的例子。
听见他的话,郁子听气笑了,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上难掩怒火,同样嘲弄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顾宴朝,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下,他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车上,周翌目睹一切,皱紧了眉。
车门打开,冷风灌入,男人刚一上车,他就敏锐闻见空气里飘来那股浅淡的血腥气。
猜到伤口应该有撕裂的风险,便立刻沉声吩咐司机:“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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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袅知道,那天他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他从不开玩笑。
他一向睚眦必报,说到做到。
从她从岛上离开的那天开始,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承受男人怒火和报复的准备,只是没想过会和郁子听扯上关联。
可郁子听好像半点没把顾宴朝那天的话当回事,他开始每天让管家以她的名义给剧组的工作人员送下午茶。
需要提前几个月预定的私人茶楼的点心每天像是不要钱似的送,每天上万的下午茶开销,奢侈至极。
很快,整个剧组,甚至半个娱乐圈都知道了,港城郁家那位从没在媒体面前露过脸,神秘至极的太子爷在追顾袅,声势之浩大,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很快又有人看见,那位郁家太子爷出现在顾袅的房车上,长了一张比他们剧组男主角还帅的脸,每次一来片场,把男主程赫的存在感压得一点不剩。
一时间,所有人
看顾袅的眼神里都充满了羡慕,好像她下一秒就要嫁入豪门了似的,对她的态度更是殷勤,连排戏也尽量不给她安排太晚拍摄的戏份。
后面一连四天,他每天都来。
下午拍完最后一条戏,顾袅回到房车上,果不其然看见他长腿交叠靠坐在那里,纯黑羽绒服搭在一旁。
穿了件薄款V领的黑色针织衫,露出大片冷白的锁骨,带了一枚银色耳钉,乌黑碎发随意做了个发型,像是来拍杂志的俊美有型的男模。
米昕正两眼放光地坐在旁边看着男人低头玩手机游戏,只觉得画面十分赏心悦目,眼睛都移不开了。
顾袅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跟他重复这句话,只觉得心累。
“你以后别再这样了,真的会被人误会。”
虽然顾袅知道,他做这些或许多少是出于愧疚,如果那天他没有执意要抱她,顾宴朝就不会误会他们,也不会对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他放下手机,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打量她:“那明天不来了。”
虽然他想要的就是被人误会,尤其是某个混蛋。
要是以为孩子是他的就更好了。
郁子听拎起一旁的衣服起身,“我要回趟美国,你有事第一时间给我发微信。”
顾袅神经一紧,第一反应就是顾宴朝做了什么。
“你遇到麻烦了?”
看见她紧张的表情,男人眼尾一挑,模样张扬至极,似笑非笑道:“算不上麻烦,我都说了,我没你前男友那么弱。少瞧不起人。”
顾袅一时被他噎得没话说,见他忽然停住脚步,眉宇微扬:“你真不记得了?”
她茫然抬头,不知道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他目光微动,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回来再告诉你。”
郁子听离开后的第二天,顾袅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定好的工作安排是晚上为新上线的产品做直播宣传,她作为代言人在直播间里和主持人一起介绍产品,是一个近期很火香水品牌。
可到了现场,化妆师已经给她做好了造型,主持人也坐在一旁和顾袅对晚上直播的稿子。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走进来的市场部经理一脸歉疚,对顾袅说。
“实在不好意思顾老师,公司那边临时来了通知,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今天的直播可能要先取消了。等后面我们确定好新的直播时间再联系丁小姐。”
没解释清具体原因,顾袅心底一寒。
走出休息室时,听见走廊拐角处两个工作人员走过,低声私语。
“不知道,是董事长那边亲自跟市场部说的,可能是要撤代言人的意思吧。”
“什么意思?顾袅要被爆黑料了?像舒俪雯那样?”
“不是,好像是得罪人了。”
把所有谈话声尽收耳底,丁舒甜的脸色瞬间惨白,猜到了什么。
后面的两天里,一切看起来发生得措不及防,顾袅却早有了心理准备。
除了现在正在拍摄的《绛雪辞》剧组是郁氏财团投资的,没有受到影响,其他所有商务资源全部停摆。
对方暂且没有提出解约,只是把近期的新品广告拍摄暂停了,甚至下个月原定是给顾袅的时尚杂志四大刊之一的封面刊也推迟了时间。
生日月的封面刊,网上已经提前放了消息出去,要是最后被截了,还不知道要被网友和对家怎么铺天盖地嘲笑,多久都抬不起头来。
摄影棚里,米昕也替顾袅觉得委屈得不行,忍不住带着哭腔破口大骂。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干这么缺德的事儿!”
怎么看,都像是要被封杀的节奏,可他们又没得罪过谁,一直兢兢业业本本分分,什么黑料都没有。
是谁这么狠,非要把他们逼到绝路上。
反而是顾袅笑了笑,神色自若:“没事,你先回家吧。”
从摄影棚里回去的车上,丁舒甜安静了半天,才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问:“袅袅,你还没告诉顾总你怀孕的事?”
顾宴朝突然回国,死而复生,把国内外的媒体新闻的头版头条霸占了好几天。
她还以为两个人终于能好好在一起,再加上孩子这个好消息,情况总会有缓和。
可现在看来,多了一个郁子听,情况更恶劣了。
顾袅闭上眼,指尖不受控制地攥紧,“没有。”
一旦他知道了,主动权就不在她的手上了,所以她绝对不会告诉他。
她原本想的是,如果他还活着,等到她查清秦海生的事,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假设他真的和秦海生的死有关,她也不确定她还能不能坚定之前的想法,把孩子生下来。
就在这时,丁舒甜包里的电话忽然响起。
接起之后,她脸色倏地一变。
顾袅意识到不对,急忙问:“怎么了?”
丁舒甜大脑乱成一团,下意识就把实话说了出来:“是顾氏集团财务部打给我的电话,让我在这周末把之前的款项都还清,否则就按照银行的利率把之前的都算上。”
说完了,她才蓦然反应过来,咽了咽喉咙:“没事,钱的事我能解决,已经差的不多了。”
说是不多了,其实还差一多半。
但丁舒甜不会再告诉她实话:“你现在怀孕了,别总是到处乱跑,回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别操心那么多。”
说完,就赶忙让司机在前面路口停车放她下去,她要去公司想办法把钱筹上。
等她下了车,顾袅忽而低下头,笑了。
她怎么忘了,还有这一茬。他总有办法逼她去找他。
她原本想的是,既然他不想再见到她,她会离开燕城,大不了不再演戏,去他找不到的地方。
他要怎样毁掉她的事业,她都无所谓,她不会向他低头求饶。
她的人生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就算不做演员,她也能养得活自己,养得活孩子,不需要他一分钱。
把现在手头上的这部戏拍完,她就离开。
可丁舒甜不一样,那么多钱压在她身上,事情是因她而起的,也必须由她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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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城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坐落在繁华的办公区,高耸入云。
大堂里,穿着整齐的精英人士来来往往,光洁的理石倒映出人影来。
前台小姐微微一笑:“抱歉,顾总现在不在公司。”
不论在不在,他们统一话术都是如此。
面前的女人带着口罩和鸭舌帽,柔顺黑亮的黑发披散开来,单单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也能瞧出遮掩不住的漂亮。
前台小姐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还是只能照例走流程:“不过您可以留一下姓名和联系方式。”
顾袅顿了顿,也不意外,只好接过笔签上。
前台接过签到册,扫过上面的名字,顿时愣住,连忙出声叫住她。
“您稍等,我帮您打电话问一下总裁办。”
很快,前台小姐挂断座机电话,态度礼貌又热情对她说:“顾总晚上的行程在麟玥山庄。”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问了出来,顾袅反而怔了下:“谢谢。”
“不客气。”
等她彻底走出了旋转门,身旁的人震惊于她的大胆:“谁啊?你敢把顾总的行程随便说,明天不来上班了?”
前台小姐低声回:“是顾袅。”
闻言,身边同事倒吸一口气,却不是因为她的明星身份震惊。
只有顾氏集团内部员工才知道的秘闻,前些天几乎震惊全球的假死风波里,被议论最多的话题就是男人没有成家,无妻无子,那巨额遗产究竟会继承给谁。
如果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那她应该拥有男人的全部。
差一点,刚才出现的人就是他们这栋大楼的女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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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玥山庄位于燕城北郊的一座山的半山腰上,可以算是一栋完全私人,不对外营业的高档会所。
顾袅不知道他
晚上的应酬具体是几点,从顾氏集团总部出来之后就打车过来了,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坐得她头晕恶心。
她发现自从怀孕之后,她连坐车稍微久一点都会觉得难受,更别说飞机一类的交通工具。
山庄大门和装修低调奢华,内里富丽堂皇,水晶吊灯灯火通明。
这种私密性高的地方,很快就有人上来拦住了她,不让她进。
顾袅强忍住那阵眩晕感,脸色有些发白:“我找顾宴朝。”
前厅经理显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敢直呼男人大名,态度瞬间恭敬至极。
“顾总人还没到,要不您先稍等一会儿?”
顾袅点点头,在大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想到什么,出声叫住一个经过的女侍者。
她拧着眉,礼貌问:“抱歉,请问可以给我一杯温水吗?”
“可以的女士,您稍等。”
女侍者很快给她端来了水,顾袅从包里翻出随身带着的药片,艰难吞咽了下去。
也许是最近情绪波动太大,她的小腹总能感觉到隐隐作痛,每天必须要按时吃保胎药。
不知道是服药还是怀孕的缘故,她也变得格外嗜睡,根本抵抗不住的困意。
这家私人山庄的沙发很柔软舒适,顾袅只是靠在那里没一会儿,眼皮就变得沉重起来,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不远处,一道幽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山庄老板注意到男人脚步停住,顺着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大厅沙发上窝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女人穿着羽绒服,看起来和美艳优雅都不沾边,反而显得有些臃肿朴素。
穿着一双平底鞋,歪靠在那里,散落着的黑色长发完全遮挡住了侧脸,也看不清美丑。
“顾总?”
男人转身,只丢下一句:“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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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袅睡醒时,发现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厅灯光竟然都灭了,只留了几盏昏暗的壁灯,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和人影都没有。
她迷迷糊糊地摸起手机,发现竟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睡了三个小时。
温暖又昏暗的环境里,难怪睡了那么久。
女侍者小心翼翼地说:“女士,今天的客人已经都离开了。”
顾袅把身上披着的毯子还给她,感激又歉疚:“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女侍者神色惶恐:“您太客气了,没关系的。”
等她出去了,大厅里的水晶吊灯才重新亮起,恢复了光亮。
所有躲在休息室里的员工这才敢走出来,探头张望:“走了?”
“嗯。”
有人撇撇嘴,忍不住小声嘀咕:“有钱人真够奇怪的。”
明明把人叫醒,回家睡不就好了。
刚才就连山庄的正门入口都被暂时封闭,整整三个多小时,禁止进出,避免弄出噪音来。
大堂的灯光全部熄灭,所有员工被迫休息,就为让沙发上的人睡觉。
他们都瞧见了,男人的动作,分明是想去弯腰把人抱起,可不知为何,手在半空停住了。
没有进去应酬,只是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她许久。
等到最后也没把人抱起来,只是向他们要来了一条毯子,盖到了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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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夜色朦胧,薄雾笼罩。
顾袅走出大门的一刹那,冷风立刻扑了上来,吹得她瑟缩了下,不觉裹紧领口。
穿着制服的保安走过来,礼貌询问她:“小姐,需要帮您叫车吗?”
这里是半山腰,不好打车回去。
顾袅刚想点头,就望见不远处侧门那里有一行人,有男有女,最前面被簇拥的身影挺括显眼。
她愣了下,本以为他已经走了。
很快,那辆黑色迈巴赫驶到她面前停下。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男人冷峻的脸,路灯的光从他的眉骨镀至鼻梁,冷清立体,俊美分明,漆黑锋利的眼眸森冷如刃,黑色的衬衫西裤,浑身上下仿佛都是冷意,比之前的戾气更重了。
他声线很淡,毫无情绪,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要我请你上来?”
她知道他对别人是什么样,就是现在对她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是过去式。
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他,顾袅调整好情绪,弯腰上了车。
前面开车的助理是一张陌生面孔,很识趣地在她上车后就将前后排的隔板升了起来,仿佛隔绝出另一个世界。
顾袅忽然想到,上次她逃跑时是邵应替她支开了安保巡逻,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被他迁怒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她忍不住担忧,细眉拧紧,轻声问:“邵应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闻言,他扯了扯唇。
关心全世界,除了他的死活。
看见他脸上的讥讽之色,顾袅抿了抿唇,没再追问下去。
邵应是他的下属,想怎么处罚也都是他的事,她没权利干涉。
顾袅顿了顿,轻声开口:“你能不能再宽限她一段时间?她暂时还拿不出那么多钱还你。”
男人轻笑一声,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宽限她,我有什么好处?”
顾袅毫不意外他这副冷血资本家的嘴脸。
很多年前他就亲口说过,这个世界上任何人的死活都跟他没关系。
他用这种办法逼她来,她当然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之间不可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划清界限,他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就算不是丁舒甜的事,他也能找到别的办法。
指尖深深陷在掌心里,那阵刺痛仿佛蔓延到了心底,粉嫩的唇瓣也被她咬得发白。
最后,还是她低声问:“不做,用别的办法,可以吗?”
声音细弱蚊鸣,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羞耻心。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承受不了他那样凶猛的力道。
男人幽深的目光凝着她,眸底隐忍压抑的情绪翻涌,最后还是压了回去。
他忽而嗤笑出声,手背青筋隐隐爆起:“都开始为他守身如玉了?”
他话里的他,指的是郁子听。
他心里已经认定了她和郁子听有关系,就算她解释再多遍,他也不会相信。
但顾袅心里其实很清楚,他们会走到如今这一步,其实和郁子听真的没有多大的关系。
是她和他之间的爱从来就不牢固,就算不是盛柏言,不是郁子听,以后也会是别人。
是他不信她爱他,横在他们中间的是他的多疑和占有欲。
她猜到了,也许律师打过来的那一通电话是他的试探。
如果没有孩子,她一定会去找他,可偏偏孩子就诞生在了这样阴差阳错的时机里,让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怨不了任何人。
空气滞涩异常,顾袅垂下眼睫,藏住眼底的情绪,别开脸沉默不答。
可那副模样落在男人的眼里,就是默认了的意思。
他扯了扯唇,淡道:“一次算几百万,你定。”
他让她用这种办法替丁舒甜还钱。
她的脸色又是一白,眼眶隐隐有些泛红,有些想走,受不了他这样存心的羞辱。
很快,车在江边停下了,开车的助理也迅速下了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深夜的江边没有行人,静谧无声。
后排十分宽敞,足够她跪坐在他身前。
顾袅颤着手,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外套脱掉,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针织毛衣,领口很宽松,露出纤细漂亮的锁骨,修长的颈,下方漂亮的风景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自从确定自己怀孕了之后,她就没再穿过紧身的衣服,高跟鞋也不穿了。
“解。”
之前都是他自己解自己脱,她没帮他解开过,纤细的指尖颤巍巍地去摸那银质冰冷的卡扣。
垂眼看着她生涩的动作,男人呼吸乱了,眉眼里的阴沉忽然散去了几分。
顾宴朝忽而抓住她的手收紧,掌心的触感柔嫩至极,带着她解开了,又捏住她的下颌抬起。
“皮带都解不开,还想嫁哪个豪门?”
他知道剧组里这几天发生的事,知道郁子听浩浩荡荡的动作,也听见了那些传言。
这话像是在嘲弄她,偏偏语调又低得像是在调情。
视线轻佻地向下,扫过她锁骨下方。
他声线低沉发哑:“自己捧好,还要我教你?”
自己握着自己,她实在觉得太羞耻,也觉得委屈,不敢睁开眼睛,纤长的眼睫低覆着,止不住地抖动。
他就那么高高在上地靠坐在那,长腿分开,居高临下看着她动作。
见她速度越来越慢下来,他才强势地拿回了主动权,节奏重新变回他原本的那样,喘息越来越粗重,昏暗的环境里,看她的眼神灼人异常。
他稍微向上,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就好像快要侵略进她的唇中,顶在她的面颊上。
单方面的施虐泄.欲,不同于之前是两个人的欢愉,她只觉得格外漫长又难熬。
顾袅只能紧咬着唇瓣,心里祈祷他能快点结束。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车窗外的月光忽明忽暗。
她觉得手举得发酸,额头沁出一层薄汗,雪白的肌肤被他磨得红了,男人才堪堪释放出来。
狭窄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那阵独有的气味,似乎还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一手重新系好皮带,神色里没有明显的餍足,又恢复了那副冷淡矜贵的样子,好像刚才在她身上纵欲沉沦的人不是他。
顾袅呼吸急促,垂下眼,背对着他把衣服重新穿好。
乌黑长发散落,细细的肩带勒着,雪白纤细的蝴蝶骨暴露在空气里,在灯光下翩然欲飞,正背对着系扣子。
在她转过身去的一刹那,男人幽暗视线不着痕迹扫向她,从上至下描摹过她精致的眉眼,手背微微攥紧又松开。
刚才就算他及时撤开,依然有几滴溅到了她的下巴和唇上,在鲜红欲滴的唇色上格外刺眼。
中途有几次,他都想把那张柔嫩的唇瓣撬开,让她浑身上下都沾染上他的气息,好像这样就能把别的男人的味道祛除干净。
想去抱她,可还是忍住了。
他真应该把郁子听抱她的那双手废了。
用纸巾擦完也觉得黏腻挥之不去,顾袅只能伸出手臂去翻包里的湿巾,心跳还乱着,安静的车厢后排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男人撩起眼,目光敏锐扫到了她里面那打白色的药片,眼眸轻眯起,不动声色地观察她。
这一个月过去,她也瘦了很多,本来就只有巴掌大小的脸,下巴更尖细,刚才因为情动的潮红渐渐淡去,露出本来就有些苍白的脸色。
总觉得哪里变了,却说不上来是哪不一样。
顾袅没有察觉到他意味不明的视线,指尖还有些发抖,正要撕开湿巾包装,忽然听见他喑哑的嗓音在后排响起。
“刚才吃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