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港城半山别墅内,奢华宽阔的客厅,灯火璀璨通明。
一对年轻男女正面对面坐在长桌前,女人看上去年纪略长,约莫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温婉秀丽,举手投足尽显优雅。
身穿定制服装的佣人正有条不紊地撤掉餐盘,将摆盘精致的主菜一一端到二人面前,暗红色的酒液缓缓流淌至杯中。
这时,管家稳步从门口走进来,在女人身边低声耳语说了什么。
女人沉稳的面容流露出微微讶异,“消息是真的假的?”
“联邦政府的官方通报,应该是真的。只是目前还没有找到尸体。”
汽车坠崖,又中了枪,想必是凶多吉少。
郁白芷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刀叉:“可惜了,还那么年轻。”
想起男人的成就,管家也不免有些唏嘘:“是,会长听到之后也这样说。”
女人又柔声问:“有没有查到是谁做的?”
“戴维布莱恩,证据确凿。他落马是早晚的事,应该这两天就会公布。”
郁白芷轻轻摇了摇头,扼腕叹息:“和那样阴险的人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抬起眼眸,观察了一下对面的人的神色,试探问:“子听,你对那位顾小姐,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一时的兴趣?”
郁子听勾了勾唇角,往椅背后靠了靠:“二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她耸耸肩,语调轻松了些,故意调侃道:“我听Bella说,她也很喜欢顾小姐,看来顾小姐应该和你之前谈过的那些女朋友不太一样。”
“如果你只是谈恋爱,我和大姐都不会多干涉,你喜欢就好了。”
说罢,也没期待他能回答什么实话,女人款款从餐桌前起身,金线刺绣花纹的裙摆微微垂落在地,接过佣人递来的手帕微微擦拭了手指。
又想起什么,郁白芷回头,对他说:“顾家过几天如果要举办追悼会,你代我和父亲去吧。明天我和你姐夫还要回纽约陪Bella。”
“知道了。”
晚上还要参加晚宴,郁白芷离开后不久,男人也从餐桌前起身。
见状,管家匆匆跟上来:“少爷,您要去哪?”
郁子听没回答,随便开了一辆停车场里的跑车,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回荡在盘旋山路上。
开了车窗,任由呼啸的晚风吹进来,劲瘦的手腕搭在窗沿,碎发凌乱搭在额前,落日的余晖依然刺目,刺得他轻眯起眼睛。
他忽然想起来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她就觉得眼熟。
几年前在纽约的一家米其林餐厅里,对他来说再平常不过的一顿晚饭而已,刚好听到了一段旋律。
是他自杀去世的母亲生前最喜欢的钢琴曲,一个中国女孩弹的,背影看上去还没成年,认
认真真的模样。
她弹完起来,悄悄用手揉着酸痛的背,很快就收到了他给的天价小费,眼里像是放了光似的。
明明那点钱还不够他吃一顿饭。
他把钱给餐厅经理的时候没要求她再弹,但她却又很聪明识趣地主动坐下来,把刚才那首曲子重新弹了一遍。
刚才是给所有人弹的,这遍是专门给他弹的,像是特意为了表达感谢。
一曲结束,还不忘站起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朝着他这桌的方向。
他没忍住,低下头笑了。
自从母亲离世,他来到这里,好像很久没笑得这么开心过。
身旁有朋友勾上他的肩,给他出馊主意:“郁三,你要是喜欢就去包了呗。这种留学生你包她学费房租,一个月再给买点衣服和包就够了。”
他之前从没干过这种事,这是第一次鬼迷心窍,开着车跟在她身后,看见她进了一家卖名牌打火机的店里。
她用刚才他给的小费,给一个男人买了打火机。
原来有男朋友了。
既然这样,他根本不屑挖人墙角,驱车离开了。
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没有,从来不做夺人所好的事。
可没过两天,他好像有点后悔,又去了那家餐厅一次,又点了一份难以下咽的牛排,可坐在那弹琴的人却不是她了。
她再也没出现过。他签字结账,起身离开。
错过就是错过了,错过就是没缘分。
他的人生是向前的,不会因为一个小插曲而苦恼停留,谁让她第二次闯进他的人生里。
现在顾宴朝死了。
他也不想再等什么。
他忽然很想再听她弹一遍那首曲子,只为他弹的。
男人扭转方向盘,朝着另一条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色黑了,他也赶到了影视基地。
门口保安想拦他,看见豪车又停住脚步,郁子听随手从副驾拿出那个提前让人准备的工作证,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剧组还在拍夜戏,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是个韩国男导演,老婆是中国人,也会说中文。
他又抬起眼,看着城墙上那道鲜红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战国袍,衬得身型纤弱,细腰盈盈一握,乌黑的发丝被束在背后,眉眼被勾勒出平日里少见的妩媚风情,刹那间,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愣了神。
“卡!顾袅今天怎么回事,状态不好,走神了?”
她红唇抿了抿,漂亮的脸上写满歉疚:“抱歉导演。”
又来了一遍,才算过了。
他没着急,在走廊又抽了一根烟,等她换完了戏服出来。
顾袅一抬头,看见是他,神色茫然了下:“你怎么在这?”
郁子听轻咳了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就看见她拧了拧眉,下一刻,瘦弱的身形摇摇欲坠。
他眼疾手快把人接住,皱紧眉头:“顾袅?”
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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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漆黑。
宜市私立医院,医生办公室内。
“这位先生,请问你是病人的?”
男人目光微动,不假思索地回:“我是她男朋友。”
女医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样貌打扮,倒也没怀疑,很快将实话和盘托出,语速快得像倒珠子。
“她现在怀孕还不满五周时间,已经查出有积液了,不是好的征兆。孕妇保持心情舒畅很重要,也要注意多卧床休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郁子听神色一凝。
女医生一边刷刷低头签字,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
“对了,孩子你们决定是要留下对吧?”
-
医院顶楼,男人在外面抽完了一根烟,又把身上沾了烟味的外套脱了扔在外面,才走回了病房。
夜色深了,丁舒甜正弯腰给她掖好被角,看见郁子听进来了,纠结了一下,还是先离开了病房。
床上的人目光空洞涣散,和上一次见面时笑意盈盈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出神地盯着窗外飘舞的雪花。
这样的神情,他曾经在他母亲自杀前看见过,一模一样。
郁子听的目光蓦然暗下来,晦暗难辨地望着她。
片刻,病房里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顾宴朝死了。别告诉我,你要陪着他一起。”
顾袅呼吸一滞,几乎是下意识地出声反驳:“他没有。”
他怎么会那么容易死,一定是假的。
多少次那么危险的时刻,他都能活下来。怎么可能会那么轻易地没了性命,他们才分开一个月而已。
男人手背攥紧,极力忍耐着什么,俊美的面容上却没有表露分毫情绪。
“你现在死了,是一尸两命,你确定要这样犯傻?”
顾袅的指尖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抓出丝丝缕缕的褶皱来。
她已经猜到了,其实这几天心里她已经隐隐有了些预感。她的嗅觉异常灵敏,对一些味道变得格外敏感。
她一开始很害怕,她以为她会很抵触,可当她听到怀孕这件事是真的那一刻,却又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抗拒,很奇怪,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相反,她生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她终于和这个世界产生了一些联系,让她找到了必须存活下去的理由。
而这点联系,也和他有关。他们都不再是孑然一身。
病房里静默无声,郁子听垂眼看着她。
“从你回来的那天开始,你们应该就算分手了。在法律上,你和他也没有半点关系,就算非要扯上什么,你们也只能算曾经的收养关系。”
她当初陪着顾宴朝去美国,陪着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在餐厅里打工兼职,难道还不够?
他没再像之前那样不正经地叫她顾老师,语气认真下来,眼底流泻出丝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顾袅,忘了他,重新开始,不好吗?”
忘了他,打掉孩子,和他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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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男人离开后,丁舒甜才重新回到病房。
她不知道郁子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能看出刚才顾袅在片场昏倒的时候,男人神色有多紧张。
顾袅怀孕的秘密,就这样措不及防被撞破了,但他应该会为了她们保守秘密。
这样的事情,连她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心上像是压着巨石,不知道怎么选择。
“袅袅,你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吗?”
如果是顾宴朝没出事之前,丁舒甜觉得,孩子留下来也没什么所谓。
可如果是顾袅一个人来负担这个责任,就太辛苦了。
养一个孩子长大成人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做到的事,连普通女孩未婚先孕都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语,何况是女明星。
打掉孩子,对顾袅来说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只有这样,她以后的生活才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痛苦只是一时的。
这句话问出口,丁舒甜觉得这个问题或许问得还太早了,距离事情发生才过去多久,也许她还需要时间去认真考虑。
可很快,她就看见床上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她神色平静,却又坚定,没有犹疑。
丁舒甜愣住了,眼里刹那间有些湿
润。
这一刻,她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顾袅究竟有多爱那个人,只是嘴上只字不提。
是在英国生病时梦里也会下意识唤他的名字。
甚至做这种足以影响一生的决定,也只用了这样短的时间。
她连忙低下头用手抹去眼泪,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哽咽:“那说好了,我可要做孩子干妈的,谁也不许跟我抢....”
顾袅看着她,苍白的脸上唇角弯了弯:“好。”
夜里,她强迫丁舒甜回了家,自己在病床上,安静看着外面的夜色,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终于,顾袅还是拿起了手机,给邵应打去了电话。
响了很多声,才被对面接起。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十分嘈杂,有警笛声,各种脚步声,混乱无序。
她安静片刻,才呼吸颤抖着问:“他..真的出事了?”
她挣扎了整晚,不敢拨出这通电话,是因为害怕听到确切的答案。
电话对面只有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是顾袅先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摸了摸脸颊,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潮湿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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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顾袅不敢在医院久留,害怕被记者拍到,只在医院住了一晚观察,第二天确认胎相稳固后就开药回家了。
对剧组的借口是,她那天因为拍戏太累,低血糖犯了。
幸好,因为女主角舒俪雯怀孕三个月的事情被爆料,剧组暂时停机了,导演还在考虑要不要更换女一号重拍,没人太过关注她在片场晕倒的事情。
一旦她怀孕的事被狗仔爆料出来,就会面临和舒俪雯一样的情况,丑闻满天飞。
除了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三天过去,事情似乎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这期间里,顾袅又接到了一通来自美国的号码,是律师打来的。
对方声音恭敬,同她阐明情况:“顾小姐,作为顾先生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可能需要您亲自来美国签字,才能确认生效。”
顾袅握紧了手机,闭了闭眼,艰涩出声:“我...可能不太方便。”
律师愣了愣,十分诧异:“顾小姐,您确定不来吗?是一笔非常巨大的财富.....”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办法坐长途飞机,随时会有流产的风险。
她很想去找他,可她不敢赌。
她已经失去他,不能再失去腹中的孩子。
挂掉电话后,病房内。
律师一时间面色为难,看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不知该不该如实开口。
男人才刚刚脱离危险期,九死一生,清醒不过半小时,万一再受到刺激,他可怎么担待得起。
额头快要紧张得冒了汗,律师只能咬牙说了实话:“顾总,顾小姐说,她那边暂时不太方便赶过来,可能是有要紧的事.....”
话音落下,床边正在给男人测温的周翌也微微皱了皱眉头,神情严肃冷静。
很快,他开口劝诫:“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伤,不要着急赶回去。肺部中枪不是开玩笑的,没有痊愈会很麻烦。”
病房里沉寂片刻,响起男人喑哑的嗓音。
“你上次说,最新的成功率是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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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时间转眼即逝。
很快,国内也有了新闻通报,在中美两国金融商界掀起震动,顾宴朝于美国加州遭遇意外身亡,幕后操纵者系美国某高官政客,一时间掀起惊涛骇浪。
一夜之间,顾氏集团股价暴跌5.75%,好像他意外死亡的事情已经成了事实。
顾董事长顾成文再次白发人送黑发人,病情加重,卧床不起。次女顾青暂时接任集团执行董事一职。
但顾袅不相信。她不信他死了。
这几天里,剧组没有拍戏,她去了一趟附近的寺庙,从前她会经常去,是给父母祈福。秦海生去世后,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怨,她不相信了,就没再去过。
时隔这么多年,这次是为他,求了一个平安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没有明显的孕期反应,吃饭都还算正常,每天按时按顿吃医院开的药,期间又偷偷去复查过一次。
顾袅接到了顾家打来的电话,通知她去参加顾宴朝的追悼会。
理由是,她是顾宴朝的遗产继承人,曾经顾家的养女,这种场合应当出席。
举办追悼会的地点就在顾家老宅,恰逢阴天,天空乌云密布,恢弘的大门口停满了黑色豪车,庄严肃穆。
无数顶黑伞密集地汇聚在一起,雨水顺着伞骨簌簌滑落。
有人的视线落在顾袅身上,压低声音,与身旁人耳语。
“她现在是顾宴朝遗产的唯一继承人,他在美国的基金公司,北码头,还有顾氏名下的股份很快都会到她手里。”
男人咬了咬牙:“最少上千亿吧。这辈子,下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能有什么关系。”
一个男人在死之前,把所有财产留一个女人,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郁三又为什么保她?”
有人冷笑一声:“祸水,狐狸精。”
不远处的坐席区里,顾姯也回来了,女人一身黑裙,红唇妖娆妩媚,身旁还坐着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温润男人,不少人认出了男人的身份,纷纷上前敬酒,态度恭敬又谄媚。
“黎先生。”
等上前笼络的人都走了,顾姯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黑压压的宾客,拧了拧细眉,问身旁的人。
“你觉得顾宴朝是真的死了,还是诈死?”
黎黍思忖片刻,回道:“不好说,但诈死对他来说没有好处。”
股价下跌,集团震荡,百害无一利。
顾姯眉头拧得更紧,“那他是真的死了?”
黎黍笑了笑:“也许。”
毕竟这场追悼会上,没有谁是真的为了男人伤心。
除了一个人。
-
灵堂内,佣人看见身穿黑色西装裙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盘起了黑发,眉心红痣似乎更浓了些,依然是那副雍容慈善的观音相。
“夫人。”
作为姑姑,也理应来给侄子上柱香。即便顾宴朝死之前,他们也曾经斗得你死我活。
顾青接过佣人手里点燃的香,淡淡烟雾迷漫缭绕,她垂眸,看向一旁的顾袅,温和出声劝道。
“别跪太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勾起了女人的回忆来。
她的声音里似是惋惜,似是哀叹:“他这一生的确过得辛苦,大哥当年不认他是儿子,他说苏冷玉低贱可耻,生出的孩子当然也不配做顾家的血脉,所以想方设法想除掉他。大雪天里,苏冷玉带着他跪在顾家大门外,哭闹要钱,半点尊严都没有,真是可怜。后来他虽然去了秦海生手下做事,也只是被当成一把趁手的刀而已。有用的时候利用,无用的时候抛弃。”
“别人待他残忍无情,他对别人亦如此。除了你,秦袅。”
“那年他和我父亲做了交易,要带你回顾家。”
“一开始父亲没有同意,他觉得秦海生的死实在不算光彩,会给顾家带来不好的影响。”
“但他坚持要顾家收养你,如果不同意,他也不会再回来。我们都知道他是怎样的性子,最后还是父亲妥协了。”
“后来他坚持要带你去美国,本来准备给他五百万,因为出了项家的事,他为了你把项岩磊打成了重伤,父亲很生气,最后是他向项家下跪认错,这件事才算了结。最后也才只给了你们二十万而已。”
“几个月前,他又故技重施,这次是逼顾家承认你是他的妻子。”
听见下跪认错几个字,顾袅指尖收紧,原来那年的事情,是这样收场的。
喉咙间像是被人用刀片割开了,火辣辣地泛着痛。
顾青笑了笑,“只可惜,他筹谋计划了那么多,却没算到今天。或许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
女人上前一步,将手里的香插在香炉里,转过身,平和悠长的目光望向她。
“秦袅,把他留给你的顾氏股份卖掉,以后找一个合适的人。从此以后,这里就和你再没有半点关系了。”
说完这句,顾青便转身离开了。
灵堂安静下来,四周空寂无声,香炉里的香不知什么时候燃尽了。
顾袅被小腹若隐若现的痛感唤回了神志,她跪得膝盖发疼,浑身冰凉一片,不敢再跪下去,麻木地借着一旁的桌子支撑起身体。
转身时,只见一道穿着黑色西装的挺拔身影逆光站在不远处,一瞬间,顾袅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怔怔地看着。
可等那道身影渐渐走近,她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她看错了,是郁子听。
男人没有错过她眼里的神色变化,睫羽垂了垂,什么也没说。
他不和死人计较,总有一天,她会把那人忘干净。
“走了?送你回家。”
在这里
跪太久,她的身体也受不住。
顾袅缓了片刻发麻的双腿,纤瘦的身型看上去摇摇欲坠,刚想往外走,忽然被他横抱起。
身体骤然腾空,全然陌生的怀抱和男性气息,清冽的雪松气味萦绕在鼻尖,让她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挣扎。
“你放我下来!”
郁子听收紧手臂,不急不缓道:“万一你走几步再摔了,孩子怎么办。”
果然,话音一落,她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这里四处都是台阶,她腿发软,的确有风险。
现在孩子就是她的软肋。
见状,他勾了勾嘴角:“就抱你到车上,少乱动,摔了我可不负责。”
宅院里,夕阳西沉,橙红的光倒映在洁白的帷幕上,冷风席卷而来,裹挟起枯叶碎屑。
还有零零散散的宾客没有离开,佣人清理着地上散落凋零的花瓣。
那年冬天,他就是被罚跪在这里。
漫天的雪,把他们的头发也淋得雪白。
原来那时候她就已经见过了,见过他变老的模样。
顾袅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似乎距离越来越远,眼眶酸胀,像是有什么快要不受控制流出。
突然,郁子听的脚步停住了,目光沉下来,凝视着前方的人。
顾袅听见周围响起阵阵吸气声,下意识转过头,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型站在不远处。
看清的那一瞬间,呼吸仿佛被扼住,心跳也停止,耳畔只剩呼啸的风声,把心脏撕开一个大洞。
那个死而复生的人就站在那里,让所有人害怕惊惧,不敢靠近。
萧瑟肆虐的寒风掀起男人一处大衣衣角,不过短短一个月,那张冷厉俊美的面庞更加瘦削深邃,每一寸线条都仿佛格外深刻。
他先是和郁子听对视片刻,而后目光移到了怀里抱着的她身上。
他就那样看着他们,那双幽深的眼眸底,好似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