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天夜里,顾袅做了很长的梦。
有她儿时的记忆,那时还是秦海生和娄书慧一起牵着她。
后来是娄书慧走的那天,她浑然不知,娄书慧不会再回来了。
再后来是码头,漫天的红光和警戒线。
后面出现的一切混沌画面里,只剩下一个人。
他站在楼梯上,鲜血淅淅沥沥地流淌,嘶吼着让她回去,他问她想要什么,他都给。
还有他抓着她的手,握着枪抵在胸膛。
翌日她醒来,他就已经不在了。
丁舒甜听说她要回来,高兴得不行,片刻后又意识到什么,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顾袅心底发涩,却也只宽慰她说没有。
江沁月也知道她要回去了,特意来了家里一趟找她,提着两大袋新设计的衣服,让她带回去穿,还有给丁舒甜的。
行李箱摊在地上,她一件件叠好,往里面放。有一件明明已经叠过了,又不小心被她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江沁月在旁看清了一切,不由得叹了口气。
“袅袅,你真的还恨顾总吗?”
顾袅的动作猛然一僵。
如果真的恨,为什么她这样魂不守舍,怕他出事。
整整两天时间过去,顾宴朝毫无音讯。
顾袅去过一趟他的公司,他不在。
就像是凭空消失一样,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一丝踪迹。
只能听见电视里财政新闻的播报,各种传闻铺天盖地,某华尔街金融巨鳄疑似陷入牢狱风波,股价持续走低,危机四起。
她静坐在床边,脑中又回响起那天夜里,他低声问她,如果他真的进去坐牢,她会不会去看他。
她说不会,是假的。
原来他不在的时候,她并不会感到解脱,如释重负。
在陌生的异国街头,看见酷似他的背影,她会下意识停下脚步。
听见像他的声音,她会愣怔失神,直到被身旁的朋友唤醒。
如果真的早就对他没有感情,为什么她独自在外面四年的时间里都没有喜欢上其他人。
是真的恨,还是爱得太痛苦。
转眼到了他生日当天,窗外鹅毛大雪,很快覆盖住了庄园内的植被园林。
顾袅坐在客厅沙发上,木然望着窗外白皑皑的景色,双目涣散失神,手中的纸页被攥出了褶皱。
她捧着剧本,翻来覆去看了一下午,明明台词早在还没定下角色的时候她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此刻却好像根本看不进去一个字。
心乱,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秦海生去世的那天,她也有这样的感觉。
雪下得那么大,他的手疼不疼。
Daisy神色焦急地走过来,打断她的思绪:“小姐,是周医生的电话。”
顾袅回神接过,只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刺耳的鸣笛声,伴随着男人沉稳冷静的声线,混乱又矛盾,像是极为遥远。
“顾袅,等下可能会有FBI的人去找你,我现在正在去你那里的路上,可能来不及赶到,你....”
话音未落,嘈杂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
一群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员站在大门外,腰间配了枪,神情极为冷酷肃穆,独有的威压感瞬间遍布四周。
为首的探员眯起眼睛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客厅里的人身上。
年轻女人穿着一条丝质长裙,腰肢纤细,她肤色白皙,面容精致漂亮,面对如此突然袭击,她的神色却意外冷静。
“我们有搜查令,请你站在那里,配合我们搜查,不要妄动。我们不会伤害你。”
她用英语说:“请不要弄坏任何物品,谢谢。”
嗓音轻柔悦耳,口音标准,为首的探员又看了她一眼。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又走入一个年轻男人,身材修长,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东方面孔的五官周正英俊,气场十分锐利。
顾袅拧了拧眉,只见男人冲她微笑,用中文说:“抱歉,顾小姐,这样见面有些突然。”
“我叫盛庭,是阿柏的哥哥。”
顾袅一怔,随即想起盛柏言曾经的确提起过,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是从小就没有生活在一起,关系不算亲近。
盛庭又开口:“阿柏也在这里,他很想见你一面,告诉你一些事,只是一直没能联系得上你。”
她抿紧唇,语气诚恳又歉疚:“对不起。”
盛庭目光落在女人娇美动人的面庞上,声音不觉缓和几分:“你不需要道歉,错的人不是你。”
说罢,他侧眸环顾四周,看见奢华的客厅,话锋一转:“他在这里买凶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他说的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闻言,顾袅脸色发白,静了几秒才开口:“他不会做这种事。”
她的嗓音轻柔却坚定,像是隐隐回荡在客厅里。
像是讶异她会这样说,男人神色微滞,很快恢复了平静温和,看不出情绪。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既然能在中国用那种阴险卑鄙的手段陷害阿柏,又强迫你来到这里,为什么做不出?”
顾袅攥紧指尖,心脏钝痛传来。
盛庭见她沉默不语,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道。
“顾小姐,我想你回到中国后或许可以考虑寻求心理治疗的帮助。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一个建议。”
顾袅听明白了,他是在说她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受害者爱上了施暴者,她才会为了顾宴朝说话。
她有些讥讽地扯了扯唇,嗓音依然清浅:“盛先生是警察,不是心理医生。”
闻言,盛庭意外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看起来温顺柔弱的人竟还有这样锋芒毕露的一面。
说完这句,顾袅不再看他,平静转身上了楼。
二楼她的卧室里也有探员正在搜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大开大合地拉开每一个抽屉,动作十分粗鲁。
第三层是她的贴身衣物,顾袅脸色微变,出声制止他:“那里没有东西!”
那名白人男性探员轻哼一声,手下动作不停。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女人脸色一白,咬紧了唇瓣,纤细的手臂环抱在胸前,长发垂落在侧。
看到她脸上难堪的神色,那人脸上又露出恶劣猥琐的笑容。
他们是故意在羞辱她。
另一个探员拿着文件走进来,厉声开始审问她:“你和DarrenGu是什么关系?”
她动了动唇,没有回答。
女探员走到她面前,目光咄咄逼人,眼里有不易察觉的嘲讽。
“有人说你是他的妹妹,也有人说你是他的情人。你认为哪个答案是正确的?”
静了片刻,顾袅抬起眸,毫不畏惧地迎着她的视线,神色不变:“你们没有权利询问我。”
没有预料到的是,她很了解美国宪法,也没有被他们吓到,探员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了。
楼上搜寻无果,探员们又转移至地下室,打开门后,却发现防备严密的地下室里竟然空无一物。
探员脸上露出微妙的脸色,审视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女人。
顾袅神色自若地回视,不见半点心虚。
她昨晚已经让人把那些可能会让他被怀疑的现金和金条提前转移了出去,此刻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无法移动的保险柜。
“顾小姐,你知道保险柜的密码吗?”
她目光微动,偏开头:“我不知道。”
一旁的女探员瞧出她的细微变化,语气厉了几分,呵斥道:“顾小姐,请你配合我们。”
她依然执拗地坚持:“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见她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女探员脸色一变,朝身后的人摆了摆手。
立刻有人提着工具上前,金属割裂的刺耳声响持续了近四十分钟,顾袅站在一旁,指尖深深陷进掌心,脸色越来越苍白。
直到保险柜的门被蛮力撬开,她的心也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额头渗出细汗。
探员检查过里面的物品,眉头皱了起来,随后朝着等候在旁边盛庭摇了摇头。
男人也走上前,仔细地翻找过后,英俊面容也沉了下来。
铁板凋零在地,满地狼藉,他们的家被毁得不成样子。
人去楼空,地下室里恢复安静,顾袅看见有什么白色的东西被随手扔在地上。
她踩着满地碎屑走过去,颤抖着手捡起。
是一张高中参加网球联赛时,江沁月抓拍的拍立得。
照片里,她穿着一身白色网球裙,梳着马尾,听到声音后茫然回头看去。
男人就站在她身旁,衬衫笔挺,手里提着她的球拍,目光似乎始终心无旁骛地落在她头顶,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应该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他不喜欢拍照,她也从来没主动提出来过。
原本被她随手夹在了书里,后来就找不到了,她还以为是被她自己不小心弄丢,原来是被他偷偷拿走。
还有她送的那枚手表,也被妥帖搁置在那里。前几年里每一年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有打火机,和领带夹。
顾袅呼吸发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去,拿起那枚黑色盒子。
她动作放轻,小心地打开,看清的一瞬间,明明早有了预料,却依然气息骤停。
耀眼的粉色光芒忽而映射出来,晃入眼底。
是一枚钻戒。
那颗钻石摸上去的触感如此冰冷,像是在保险柜里被封存了太久。
“袅袅。”
顾袅身体一僵,转过身,看见一个同样身穿探员制服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
他缓缓摘下用作伪装的鸭舌帽,露出一张熟悉的清俊脸庞。
盛柏言望着她,布满血丝的眼底藏着痛色和不忍,上前一步。
“跟我回去吧。”
-
审讯室外,白色冷光大片洒下,走廊地面光洁冰冷,不见一丝灰尘。
盛庭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视那道笔挺从容的身影从里面走出,不怒反笑。
经过身侧时,他幽幽开口:“顾总真是狡猾。”
设局戏耍了他们,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男人俊美的面容不见丝毫波澜,接过递来的腕表,淡道:“希望我家的装修没让你们失望。”
语气虽淡,却嘲讽意味十足。
盛庭目光微闪过冷意,想起下午花费快一个小时才撬开的保险柜,面容不动声色。
“顾小姐非常配合我们的搜查,主动为我们打开了保险柜,虽然我们一无所获。”
闻言,男人动作没停,慢条斯理地系好腕表,身旁的助理很快递上大衣,他从容穿上,似乎丝毫没被他的话激起半分情绪。
盛庭看着他矜贵冷沉的模样,眼眸眯起,忽然轻笑出声:“其实有时候,我也会同情顾总。”
空气静默下来。
盛庭又笑了,语气意味深长:“顾总的家的确奢华无比,可金玉其外,内里却什么都没有。”
顾宴朝的神色依然没有丝毫波动,反而是站在后面的邵应脸色微变,沉眸凝着他。
盛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又说:“顾小姐和阿柏现在应该已经快到机场了。”
话音落下,果然见男人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继续往外走。
很快,盛庭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眼中笑意更深。
一旁的女探员有些不解:“Albert,你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你忘了之前我们做过的分析,他是怎样的人。”
女探员看见男人讳莫如深的面孔,忽然浑身冒出冷汗。
顾宴朝的一生,用众叛亲离形容也不为过。
看似应有尽有,实则孑然一身,连普通人都尚且比不过。
越是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就越容易成为一个人的执念。
他想要一个家,想要爱。
其实这些对他来说本就唾手可得,他想要爱他的妻子,孩子,哪一件都不算难事,可他偏偏只想要一个人。
极端,多疑,隐藏的病态人格,盛怒之下,随时可能突破最后的人性底线。
几年前,他可以为了阻止女人离开割伤自己,那样歇斯底里的疯狂。
即便要不了多久,顾宴朝就会查到刚才他说的那些是假的。
但眼下刻不容缓的地步,他没有时间深究真假,那么精心筹谋算计,想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却发现自己失败了。
背叛,耻辱,愤怒,痛心,所有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能迫使他做出什么来。
今晚盛柏言能在联邦搜查里趁乱带走顾袅,是有他们在背后推动。他们都只是用来与顾宴朝博弈的棋子。
他们都清楚,顾宴朝买凶杀人是假的,他们根本没办法找到所谓的证据,可布莱恩一直不停给他们施压。
如果,能当场目睹他杀人呢?
-
夜色深沉,刺耳的警笛声此起彼伏。
顾袅被刺目的红光晃醒了,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发现自己竟然在车上。
车窗外漆黑一片,已经天黑了。
脑中像是被啃噬般隐隐作痛,顾袅拧紧细眉,回忆起昏迷前的画面。
他说,让她跟他回去,她拒绝了。她要留下,等着顾宴朝回来。
有人从背后趁她不备把她迷晕了。
瞳孔猛地一缩,意识到了什么,她转头看见驾驶座上开车的男人,难以置信。
“为什么?”
顾袅怎么也没想过,他会做出这样的事。
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一直温柔体贴,尊重她的想法,没有过一次违背她意愿。
盛柏言握紧了方向盘,快速超过前面的车辆,听见她的话,紧绷的侧脸划过挣扎和不忍。
他隐忍出声解释:“袅袅,你相信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你只是被他对你的好骗了,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
听出他话中的难言之隐,顾袅呼吸一紧,追问道:“你什么意思?”
男人却没有回答,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艰难:“袅袅,这些年我从没伤害过你,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不会害你,跟我
回去,别留在他身边.....”
她的手摸向车门把手,厉声打断他:“把话说清楚,否则我就跳车。”
眼里闪过纠结,盛柏言紧咬着牙关:“是你父亲.....”
话音未落,突然看见迎面驶来的车,他瞳孔猛地一缩,猛踩下刹车扭转方向盘。
轮胎瞬间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道刺耳声响,划破长夜,丝丝缕缕白烟冒出,疾驰的车辆被生生逼停在马路上。
安全气囊猛地弹出,顾袅的身体也因为惯性作用前倾,又被安全带拦了回去,撞回椅背上,疼得她紧皱起眉。
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大颗冷汗滚落,盛柏言心有余悸。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刹车,两辆车一定会相撞。
车毁人亡的结局,对方想和他们一起死。
思及此,掌心瞬间冒出大片汗渍,打湿了手中紧握的方向盘。
顾袅的额头阵阵发晕,因为刚才的急刹,心跳快到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大口喘息着,一时间说不出话,也无力去逼问刚才盛柏言没说完的话。
她发丝散乱在肩头,苍白着脸恍惚抬头,透过车前的挡风玻璃,看见对面车上走下来一道人影,迷蒙不清。
马路前后也有车辆紧跟过来停稳,将两边出口完全堵死。
可没人敢上前。
车灯射出的光线前,白雾缭绕,那道颀长高大的身影隐在漆黑的夜幕里,像是已经和黑夜融为一体。
天空在飘雪,寒风凛冽,黑色衬衫的衣角在冷风里簌簌作响,锋芒毕露。
看清是他的一瞬,顾袅竟然松了一口气,眼眶不觉发酸。
他没事,他还平安着。
与此同时,那双阴鸷,森寒的眼眸正望着他们。
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看不真切神情究竟有没有波动。
但顾袅看清了,他的右手里拿着什么,脑中轰然一声,空白了几秒。
他想杀了盛柏言,是真的。
驾驶座上的男人也看见了这一幕,瞬间脸色惨白,下意识想要去反锁车门,却听见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瞬间大惊失色:“袅袅!”
顾袅已经冲下了车,踉跄跑到他的身前,裙摆在雪地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脚上穿的还是家里的拖鞋,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被冷意侵袭,白皙的肌肤冻得发紫。
她抓住了男人那条微微颤抖着的手臂,毫不畏惧地握住那只落在板机上的手,令人头皮发麻的冰寒渗透过来。
顾袅努力稳住呼吸,试图安抚他:“不要,顾宴朝,不行...”
极短的时间里,她想明白了,盛柏言没那么容易把她从家里带走,背后是盛庭推波助澜,目的是为了设局让他失控。
男人没有挣扎,垂眸看着她的发顶,晦暗如潭的眸中深深浅浅,垂在身侧的手臂爆起了青筋脉络,指节也隐隐泛着白。
他忽而低声问:“我对你哪里不好,嗯?”
他只差把心挖出来给她看,可即便这样,她也还是要走。
他的真心,就那样廉价,不值一提。
男人的语气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寒风萧瑟,她身上还穿着在家里的那条单薄长裙,纤弱的身体在呼啸的风中瑟瑟发抖,牙关也在打战。
分不清是因为恐惧惊颤,还是冷意。
有曾经那一次出逃在先,又有那次她为了救盛家与顾姯合伙骗她,眼下她的解释有多苍白无力。
可她还是含泪摇头,木然地一遍遍重复:“我没有要跟他走....”
他哑声笑,眼底似有嘲弄:“就这么怕他死?”
顾袅看清了他漆黑的眸中渗出的,压抑的痛苦,愠怒,自嘲。
她紧咬着唇,拼命地摇头否认,轻柔的嗓音已经沙哑。
她的声线在抖,身体里血液翻涌不停:“我不想你坐牢,我怕,顾宴朝,我害怕你坐牢。”
所有她曾经害怕袒露承认的不安,是她不想看见他出事。
她不傻,她知道他消失的这两天,保险柜里的东西都是故意让她看见,逼她看清自己的心。
可即便如此,她也认输了。
终于把这几天压抑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口,浑身像是脱了力般,双腿不觉软下去。
却在险些跌坐在地的前一刻,被男人的长臂揽起。
他只支撑她,却不抱她。
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颊抬起,迫使她迎上他的视线。
顾袅看清他的瞳色,很深,比身后的夜幕更暗几分,倒映出她此刻沾满泪水的脸。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警笛声越来越近,脑中混沌一片,哽咽着说:“我们回家好不好.....”
顾宴朝也看着她,狭长的眼尾被逼得隐隐泛着红,薄唇忽而轻勾起:“这次又是骗我的?”
当年她陪他来这里,是骗他的。那么多次,都是骗他的。
她说了真心话,却偏偏在这样的情景下,他不信。
顾袅浑身发凉,刺骨的冷风贯穿了身体,吹干了潮湿的脸颊,她闭上眼睛,睫毛细微颤抖着,好像有雪花落下来,很快化成晶莹的水渍。
那只手摸上她冰凉的脸,指腹擦拭过她眼尾的泪,似有无奈。
“你知道我舍不得。”
他是被所有人捏住了软肋,其中也包括她。
她明知他舍不得伤她,所以才一次次伤他的心。
他本以为他终于会有家了,在他三十岁的这一天。
-
深夜寂静,从直升机俯瞰下去,宽阔无垠的幽蓝海面中央屹立着一处全然独立封闭的私人岛屿,笼罩在悠远的薄雾里,仅能通过游艇或飞机进入。
整座岛只有一栋庄园坐落其中,人烟罕见。
别墅主楼内没有人影,灯火通明,却冰冷得毫无生息,通往地下室的门虚掩着,光线顺着缝隙挤入,轻微映亮里面的情形。
除了一张大床外,放置在旁的还有一个纯金打造的鸟笼,做工精致无比,连接处镶嵌细钻,在漆黑的环境里也散发出幽光。
足以容纳人体的尺寸,里面还铺着一层洁白柔软的地毯。
笼子的栏杆上还吊挂着一枚漆黑的手铐,光是看着就已经让人头皮发麻。
顾袅设想过可能会发生的事,却从没想过会是眼前这样的场景,大脑空白一片,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想把她关在这里。
暗无天日的地方,甚至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无处可逃,能赖以生存的只有他。
瞳孔骤缩,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叫嚣危险,下意识想要往后退,蓦地撞上身后紧实的胸膛。
硬挺的西裤面料严丝合缝地抵在身后,那一处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灼烧着腰后的肌肤,充满压迫感地困住她。
墙壁上倒映出两道交织的身影,像藤蔓枝桠蜿蜒在一处,纠缠不清。
那只手拨弄开她颈后的碎发,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含住她的耳垂。
她浑身一颤,突然听见他低声唤:“袅袅。”
男人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夹杂着低叹和压抑,又像是引诱蛊惑。
相识九年,顾袅从没听过他这样叫她。
她身体僵直住,大脑有过短暂的恍惚,下一刻,就听见他不容置喙道。
“给我生个孩子。”
他要和她生生世世,她这辈子,下辈子都不能摆脱他。
顾袅赫然睁大眼,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耳边传来衣料被粗暴撕裂的声响,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语都被封死在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