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3
那人认识宋叙, 而且很熟。
脱口而出:“太太?这是你太太?你结婚了?OMG,我还以为你一直在等祝绮薇......”
话音截停地很突兀。
他下意识看向月下的美人,温白然脸上没有丝毫不悦或尴尬,她淡然的眸子水润得像两颗玉石, 微微泛出的冷意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
宋叙从台阶上走下来, 手里的大衣披到她肩上, 摸到她冰凉的手腕,他牵起来, 放进臂弯, 温白然也从善如流地往他身上依了依。两个人感情好得显而易见。
“你刚才说要联系方式?我等下给你。”宋叙说话的表情淡然到有些古怪。
这下说话的人感到难堪,为自己的失言和刚才贸然搭讪向温白然道歉道:“抱歉啊, 我不知道你是...”
温白然淡淡抿唇,没关系三个字始终没从她嘴里说出来。
那人悻悻地离开了。
没了外人, 壁灯下只有他们。
肩上的大衣要滑下来了,温白然想拢一拢,外面真的很冷。放在他臂弯里的那只手却动不了。
她一顿,抬起眼。
宋叙深深注视着她, 说:“我突然有个心得。”
心得?
这个时候会有什么心得?
他刚才出现的时机那么恰到好处, 温白然敢保证从她出来他就在跟着她了,在见过她在签名版前的一系列动作后,他不想着怎么解释、哄她高兴, 竟然还冒出了什么心得?
呵。
温白然其实知道他所谓的心得是关于什么,但她还是配合着眨了下眼, “说说看。”
“女人的嫉妒心和男人的占有欲都只在特定的情况下发作。感知到危险, 或仅仅只是不喜欢看到其他人站在你旁边。”宋叙说。
“哦?”温白然撩了下睫毛, 夜间的寒雾在她眼里像一层纱,“那你还真是霸道。”
“可以这样说。”宋叙替她拉了拉大衣, 她露在外面的手太凉了,他用左手握住,像是漫不经心的动作,掌心的温度传到皮肤上,慢慢暖了她冻僵的关节。
温白然对这种体贴总是受用的,他身上很暖,如果不是在外面,她想她会把两只手都贴在他胸口汲取热量。
宋叙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她另只手也包裹起来,放进怀里的口袋。
这个动作自然地让她更多地面向他,贴近,他腾出的手顺势搂住她的腰,一收,她就以双手都被压在胸口的方式困在了他怀里。
她很香,清新的味道在寒风里变得凛冽,面颊依然是软的。宋叙吻了吻她的脸,离开时问:“那你呢,你感知到了什么样的危险。”
温白然一怔,进而有些挫败,又仿佛是认命般地低下头,抵着他的肩,低声说:“你说呢。”
尽管知道过去式之所以成为过去式,是因为她已经不存在于此时此刻。但祝绮薇这个名字,今天晚上听到、想到太多次。她实在有些不齿自己这种把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当成假想敌的思维方式,她从来不想和谁对抗,也不想竞争,唯独只是想确定,他对这个名字闭口不言的理由究竟是因为什么。
之前聊起两个人的情史,宋叙对这个人的三缄其口如今想来是有些微妙的情绪在的。
他对其他人从来不会这样。
哪怕是那个一直在送他车载香水的宁霜。
温白然问,你真的在等她吗?
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但宋叙在听。
“没有。”
他从来没有等,也不会等。
祝绮薇说分手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就已经结束。
没有悬念和后遗症。
他从不让自己留下这些。
温白然知道他会这样回答,所以并没有多么放松。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会提到她的名字?”
话出口,没答案。
他们在僻静的角落相拥,巴黎的月带着梦幻般朦胧的味道,月光霜一样地落在他们脚边。
冬天很冷,可是这样抱着又很温暖。
她喜欢拥抱多过接吻。
哦,也不尽然。
他的肢体几乎没有她不喜欢的。
宋叙不说话,拢在她肩后的大手略微收紧。
温白然于是突然就想通了。
时间会在人身上留下伤痕,尽管并不是他所期望的,但那些印记对他来说仍然是不可触碰的。
就像她不会在他面前说起周凛。
是过去了,可是记忆在,痕迹在,时间在。
祝绮薇说他不爱她的那句话始终留在那里。
以前只觉得那是一段失败的恋爱,现在才明白他真的是过错方。
他从没有真正地看向祝绮薇,或者任何一个人。
会惭愧吧。
也有负罪感。
但这些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是不允许存在的。
所以干脆不想,不提,把它束之高阁,永远不见。
这是合理避险。
温白然对他说出这几个字发出一阵嗤笑,她抬起头来,情绪明显好转,“你真能强词夺理。”
明明就是逃避,什么合理避险。
任何负面评价到他那儿都有一番美化说辞。
宋叙眉眼松和,依然郑重,“要有信心。”
对他,对她自己。
对他们的婚姻。
不要怀疑,不要犹豫。
温白然是后来才明白他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要有信心,要先爱自己。没什么值得她惆怅和迷茫,任何事情发生之后,先想自己,再来想他。
想自己的利益是否受损,想他说过他是她的武器。
他们永远是一体。
她把这些说给宋叙听,宋叙欣慰她的转变,告诉她如果有一天意外来临,他也要她先保护自己。
温白然动容地眸光闪烁,半晌才有些哽咽地说,嗯,我会的。
/
在巴黎这天最后的夜晚,宋叙对她说,“虽然女人的嫉妒很麻烦,但你的嫉妒像冬天。北风会吹得人感冒,可是雪很美。我愿意一直看。”
温白然吸了吸鼻子,唔哝说一次就够了,哪有一直,你要是敢一直让我有这种感觉,信不信我把你的钱全给花了。
宋叙笑,“好威胁。”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很久没有回到会场。
“对了,等会别忘了提醒我给Jack留个联系方式。”
“Jack是谁?”
“刚才找你要电话的人。”
“......真给他留?”
宋叙说:“他家的酒店业遍布全球,以后公司展会研讨都有去处了。”
温白然:“......”
她抬头,切齿地皱了皱鼻子,“可恶的资本家。”
宋叙淡然一哂,“多赚钱,让你多点威胁我的资本,这样还可恶?”
......更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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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整整待了一个月,回国时国内的春节都已经过完了。
长途飞行的疲惫让温白然一上车就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睛,车窗外熟悉的景色让她有片刻茫然。
“这是哪?”
这小区,这楼房,那边在小公园里散步的一对中年夫妻,怎么这么像她家和她爸妈?
原定从悉尼返回来过年的行程拖到现在,已经超期一个月了。
家里的人都还不知道他们在巴黎登过记,也不知道他们今天要回来。
温前明和谢女士散完步相携回家,见楼下停了辆豪车,感觉有点眼熟,又说不出来在哪见过,谢女士心头涌上一股预感,下一秒就看见温白然从打开的后备箱里抬起头,又惊讶又担心地对身边人说,“这么多东西,我们要怎么搬上去?我家可没有电梯......”
温前明听这声音,狐疑转过头叫了声:“然然?”
温白然从车子后面探出半边身子,“爸、妈,真巧啊,你们也回来了。”
虽然温家有谢女士做主,一向开明大方,但温白然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开明到能接受她在外面先斩后奏地结了婚。
说起来,宋叙跟他们压根就还没正式见过呢。
谢女士是知情人,倒是没那么意外,她高深的表情像是已经知道温白然做了什么事。
温白然十分识趣地先上前挽住她,贴着她撒娇,“好久不见啦谢女士,你怎么越来越年轻,脸上连一点皱纹都看不到。你用了什么护肤品?也给我介绍一下吧~”
谢女士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拍了把她的手,“你哟。”嗔怪的表情像是在说等下看你怎么收场。
至于温前明,作为父亲的直觉让他再见到宋叙的时候表现出了天然的抵触。
上次寿宴外匆匆一见,他对突然出现的人没太多看法,但今天不一样,宋叙手里拎满了东西,走近前还没开口,但他看向温白然的眼神已经说明他不是单纯来做客的。
谢女士在这之前虽然已经给他打过预防针,但他对这个人了解不多,也不理解他来都来了,连个叔叔阿姨都不叫是什么意思?
之前那个虽然也是富家子弟,但对他们可比这人热情多了。
再见到他一靠近,温白然便上前挽住了他的手臂,温前明当即甩了个脸色,背着手气哼哼地上楼去了。
谢女士见状跟在他后面,回头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模样,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也上去了。
温白然事先不知道宋叙要带她回来,不然她肯定会先通风报信一下,温前明这个样子,等下估计不会给他什么好脸看,她深怕宋叙一个不爽撂挑子就走了。他又不是做不出来。
但他看起来没有丝毫被轻视的不悦或冷漠,格外淡定地让她去把扶手箱里的东西拿下来。
温白然在那里面找出一只珐琅匣子。
没打开,又匆匆返回楼下。
想帮他拎点东西,被拒绝了。
宋叙:“你走前面。”
他平时说话就是这个调调,但这段时间他们腻在一块太久了,温白然习惯了他低声的温柔,一听他正常说话下意识觉得他是不是不高兴了,“你别介意,我爸妈他们......”
“先上楼。”他手里拎着东西,不好牵她,用手臂内侧碰了碰她的腰,示意她带路。
温白然看他表情没什么异常,只好先闭嘴。
楼上,谢女士给他们留着门。
温前明正坐在客厅里等着。
他脸色严肃的像要审犯人似的。
温白然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谢女士,谢女士却只是淡淡微笑,看起来她已经跟温前明通过气了,但也说不好一会儿是好是坏。
宋叙随后进来,空着手。
他带来的东西放在门口,玄关都堆满了。
两人上前,温前明在他手上一扫,哼笑了一下,表情像是在说他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把东西放门口方便他待会把那些玩意都给扔了。
温白然忍不住错开半步,挡了挡他的视线。
“爸...”她皱眉刚开口,温前明瞪眼让她闭嘴。
温前明在单位里大小是个领导,同事们,尤其是那些后辈都对他多有恭敬,他本身也是个随和的性子,加上谢女士常年在家占据主导地位,他作为一家之主的气势显得相当空洞。
温白然明显不怕他,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好歹是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就算是客人也得讲点礼貌吧。
宋叙被她挡在身后,落下来的视线定在她侧脸,微微鼓起的两腮气势十足,是要给他撑腰的样子,冷隽的面容不易察觉地变得柔和了两分。
“......”
温前明威仪扫地,又被谢女士在旁边连看了好几眼,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让他们过来坐。
客厅不大,单人沙发就够坐一个人的。
宋叙坐下后,温白然很自然地在他手边坐下了。
对面沙发上给女儿挪了挪位置的温前明顿时感到更加受伤,这还没怎么着呢胳膊肘就拐到人家大腿根了。
其实他也不是反对他们恋爱结婚,但这种人生大事总是要先知会父母一声的,哪像他们,动不动就先斩后奏。现在到家里来了难道还不许他摆摆老丈人的架子?
从前那个周凛,一看就还是个毛头小子,知道他好应付,温前明对他倒也没多严肃,宋叙可就不一样了。
到底是在单位里混了一辈子,看人的眼色温前明是十拿九稳。
宋叙看起来仪表堂堂,姿态够沉稳,是个做大事的样子。但架势太足了难免不在家里摆谱,他是担心温白然以后能不能降得住他。
要是她肯找一个比她弱些的,多少会舒心些。
温前明有点老教条,问话的时候像在给宋叙政审似的,从头到尾,从里到外,连他家往上三代恨不得都要知道一下。直到听说他父亲是律师,母亲是设计师,两个人常年住在国外,他一直紧绷的脸色才稍有缓和。
一家三口人,各自干的事业八竿子打不着边,又都做得不错,足可见这是个开放又富裕的家庭。这对以后他们过日子来说倒是多有益处。
平时在体制内看多了行事保守雷同的死板作风,温前明其实对宋叙的个人想法和谈吐都很欣赏。于事业上来说,他是非常优秀了。不过既然这么优秀,恐怕对以后的家庭要求也很高吧。
温前明直接问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爸!”这个问题太直接了,他们才刚领证,怎么就谈到要孩子了,宋叙也从来没跟她说过这回事。
温白然反应有点激烈,温前明这回却没再依着她把话题揭过去,而是严正道:“你还小,不懂有些问题是必须要提前说明白的。你们现在都还在事业的上升期,看起来也并不打算为家庭牺牲什么。可女孩子宝贵时间就那么几年,难道要等到你变成高龄产妇,或者无法生育的时候再来说这些吗?真到那时候就晚了。”
他很少在温白然面前如此严肃,微微怔了怔,温白然抿着嘴不出声了。
宋叙明白温前明是在为温白然考虑,也不避讳,坦诚道:“关于这个问题,我的规划比较靠后。”
温前明:“多后,是彻底不要了还是有个时限?你看起来就是个很有计划的人,说说看你的打算。”
宋叙:“如您所言,我们都还在事业的上升期,这时候要孩子必定会折损我们在工作上的时间。然然作为女性和生育主体,势必会比我付出的更多。而在我们结婚之前,就已经明确过P&t会在她的亲自带领下运行,她很赞成这个提议,也已经为公司的将来做出了许多打算,这些都有待她一一实现。很显然,她并不是会完全在家庭里打转的女性类型。在我的人生顺位里,伴侣将会是排在第一位的。而我始终认为,要平衡家庭和事业不是光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所以我会尊重并支持她的所有意愿。拥有后代对我来说是重要的,但也没那么重要。只要她愿意,我们可以马上着手备孕,当然,如果她不愿意并且一直坚持,我更不会强迫她。在这件事情上,您完全不必担心我会给她施加任何压力。”
温前明是个老教条,虽然现在婚恋观的开放给了年轻人多样选择的机会,但在他的传统观念里总是认为女孩子结婚生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知道温白然不是个肯在家里做贤妻良母的类型,更不忍心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女儿一辈子只围着男人打转,问这话的本意只是想表达自己会给女儿撑腰,有他在,谁也别想强迫她干自己不喜欢的事。
可没想到宋叙竟然这么上道。
“你有这种想法自然是最好,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宋叙略略颔了颔下巴,“当然。”
温白然在此之前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些,事实上,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根本很短,连结婚这个决定都闪电般的只花了一周。当然,是说她自己。
她一直隐隐有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的想法,但宋叙却总是用行动告诉她,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从悉尼到巴黎,再到回国坐在这里。
再往前追溯一些,似乎他的存在对温白然来说永远代表着安心。
客厅里,充满春意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肩上,周围是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她的父母都在这里,宋叙宽阔的后背和微微偏向她的侧脸奇妙地融合进了这个场景。仿佛已经彩排过无数次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坐在这里,坐在这个位置,背对着她,悄无声息地在身侧握住她。
他回眸望过来的眼神,深刻而温柔地将她完全包裹在里面。
温白然忽然有些鼻酸,这种确切地知道自己被全方位考虑、照顾着的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体会。
十几分钟前的那些担心都变得很多余。
宋叙他,真的从来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尤其是她。
在她眼里看到了感动的人眉眼渐渐柔和,无需过多的言语,一切温柔情意都在他握着她的掌心里。
她用力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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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外面吃的。
宋叙订好了酒店,在温奶奶办寿宴的酒店。
包房里,放下了抵触的温前明虽然对他一声不吭就娶了自己女儿的行为还是有些不满,但至少能够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了。
两个人也不知哪里来的话题,竟隐隐有怎么也说不完的趋势。
临到结尾,温白然起身结账,被服务员告知已经结过了。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回头从门缝中望向包间里的正对着这里的男人,他喝了些酒,白酒度数高,即便他酒量再好,眼中也被醺得微红。明亮的灯光将他洁白的脸映出迷人又温柔的暖调。
两人隔门相望,中间没有阻隔。
温白然笑了笑。
很柔。
于是宋叙也笑。
几不可察的弧度在他唇边转瞬即逝。
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点玫瑰甜酒的温甜滋味。
那是她最爱吃的甜汤。
不知不觉里,宋叙了解她多过所有人。
谢女士这时出来去洗手间,温白然收回视线,挽着她一同去。
她同谢女士说了这两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从辞职到结婚,中间说起那份婚前协议,温白然并不是要以此来证明或者炫耀,只是她很想让谢女士知道,宋叙对她是认真的。
洗手池前的镜子里,母女对谈的画面好像曾几何时就已经发生过一次。那次温白然心里装着对未知的迷惘和不甘,这次,她带着憧憬。
人生最宝贵的就是憧憬。
对未来,对感情,对人。
憧憬是希望,是期待美好的发生,它会给人带来正向的能量,引导你往那片美丽的地方走去。
但这种能力如今也在渐渐变得稀有。
谢女士多欣慰温白然还能够拥有这种能力,她抚摸着她的长发,像小时候为她梳头那样,“真好,对妈妈来说,你能得到幸福比什么都让我高兴。”
谢女士充满温柔慈爱的眼神让温白然一下子红了眼眶,她依偎到她肩头,“妈,你相信我,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让你担心,这一次我肯定能做好。”
谢女士笑,“傻瓜,妈妈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妈妈只担心你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肯说。妈妈当然相信你能做好,但你也要知道,做不好也没关系,任何时候你都还有爸爸妈妈。”
这下温白然哭腔更重了,“妈...”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有这么一双爱她的父母,经历过爱情和情伤后还能继续站起来往前看,而今又有了婚姻,宋叙从不把爱这个字挂在嘴边,但他实打实地让她感觉自己在被爱着。
拥有这一切,她很满足。
潮湿的情绪过了好一阵缓过来,温白然吸了吸鼻子说他们不准备办婚礼了。
婚礼太繁琐,办得隆重或简单,来得人多或人少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她和宋叙都不是爱这种热闹的人,两个人在巴黎的这一趟是蜜月也是结婚旅行。
谢女士表示理解,但总归是要把两家凑在一起吃个饭吧?
温白然这才解释宋叙的家庭关系比较复杂,他本人对亲情这方面也很淡漠,她至今也没见过他父亲,这种亲子间的相处方式恐怕不是普通人能接受的。原本她都做好了他不会来见她父母的打算,没想到会突然回来。
谢女士听完有些意外,“连奶奶也不见一见吗?”
温白然想了下,说她一个人去就行了,奶奶住在温后亮家,他们家里人多,宋叙肯定不喜欢的。
谢女士想了想也同意了这个提议,她堂妹最近在家休假,也带了个男朋友回来,温后亮对那孩子极其不满意,家里正闹腾呢。
不过说起这个,她又想起一件事。
“你知道有人送了奶奶一只很名贵的镯子吗?”
温白然不明所以,“镯子?什么镯子?”
半个月前,温奶奶收到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礼盒下面的贺卡留言写着是温白然送给老太太的迟到的生日礼物。
给老太太高兴坏了,当即打电话去问,但她那时在国外,没收到电话。她转而打给谢女士。
谢女士在视频里一看那镯子就知道价值不菲,更知道他们家没人有这种大手笔的送礼风格,先她还猜会不会是周凛,本来想问问温白然是怎么回事,又怕在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给宋叙听去了闹什么误会,才一直耽搁。
今天见他们带回来的那只珐琅盒子有点眼熟,她才想到是宋叙。
温白然这两个月里收到太多类似的惊喜,已经对宋叙在暗地里进行一切的行为见惯不怪了,她都不知道那个盒子里装着什么,更不晓得连温奶奶他都照顾到了。
问谢女士那镯子呢。
谢女士说因为那镯子来路不明,又太贵重,老太太不敢戴,第二天就亲自送到家里来了,现在还在柜子里放着呢。
温白然听着好笑,感觉到谢女士也有些心里负担,便安抚道既然已经结婚,就是一家人了,宋叙送的就等于她送的,她们安心戴就是了。
谢女士不由感叹:“奶奶过寿那天他来了也没说进来吃酒,这还记着给老太太送礼,也是有心了。”
确实有心了。
恐怕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心里打她的算盘了。
温白然想,她晚上得好好问一问,他到底还背着她干了多少事才行。
/
吃完饭不早了,谢女士一个人招架不住喝多了的温前明,温白然得跟着一块送他回去。宋叙也喝了不少,不能开车了,站在酒店门口吹风的样子看起来怪可怜的。
把温前明送上车后,温白然快步跑到他跟前,摸了摸他温热的脸叫他:“宋叙、宋叙?我给你叫了代驾,他一会儿就来了,你一个人先回酒店去知道吗?”
宋叙没回答,眼神有些迟缓地盯着她的脸。
车子还在等,温白然没时间再说什么,转身上车前不放心又叮嘱一句,让他到了酒店记得给她来电话。
宋叙在原地看着她上车,直到他们车子开出很远,温白然回头还能依稀看见他站在那里的身影。
回到家,把温前明安顿好,娘俩累得腰都差点直不起。
平时家里有禁酒令,今天难得破戒,温前明放飞自我的下场十分惨烈。
跟谢女士一块收拾到快转点,温白然衣服上弄脏了一块,她先去洗澡,出来时谢女士还给她泡了姜茶让她喝了赶紧睡觉。
她趁热喝完,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看宋叙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没有。
什么消息都没有。
温白然不禁怀疑他难道是忘了?
打了个电话过去,通了,但没人接。
没听见?
还是洗澡去了?
她又给他发微信。
然:[到酒店了吗?]
然:[我爸吐了好久,你没事吧?]
然:[看到给我回个消息]
等了半天没回应,估摸着是宋叙已经睡下了。
温白然放下手机也准备睡了。
但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回来又睡了一路,这会儿说什么也不困。
拿起手机看看有没有宋叙的消息,人越来越精神。
他到现在还没个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睡了。
想想他今天是喝了不少,可以他平时的量来说也不算多,难道因为喝的是白酒?
温白然回忆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宿醉经历,发现几乎全是和宋叙一起,想起那种头疼欲裂、口干舌燥的感觉,她不禁有些担心宋叙是不是也有哪里不舒服。
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
隔壁房间早已熄了灯,寂静的黑暗里隐约能听见温前明细微的呼声。
又发了条信息过去问他在不在酒店,还是没有回复。
温白然越想越觉得宋叙站在酒店门口看她上车的表情有哪里不对,干脆起来换衣服,与其在这东猜西想,不如直接去看看他还比较放心。
春夜已经没有冬天的寒气,但更深露重,还是冷得人要把自己裹起来才行。
温白然匆匆下楼,手里只拿了个手机。
出了楼栋,风一吹,她不禁把脸埋低在围巾里,加快脚步。
没走两步,她忽然顿住。
鬼使神差地抬起头,往一旁的花坛看过去。
夜色里,男人黑色的风衣几乎和树下的阴影融为一体。他低头靠着树干,脚尖轻点,浓重的暗色中,他指间的火光和那张白到过分的脸显得尤为突兀。
冷冽的风里传来干燥的烟味和似有若无的沉厚香味。
温白然小声不可思议地叫了声:“宋叙?”
那头的人没有反应,依旧低头抽烟。
她心在胸口下扑通扑通跳,抬脚走过去。
花坛不大,年轻的杨树甚至不如男人看起来可靠。
烟抽到尾声,苦味里夹杂着一丝橙花的香。
捏着烟蒂的手一顿。
眼帘微微掀开,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长靴,脚尖对着他,距离不过一拳。
温白然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这空寂的夜里轻得像幻觉,“...宋叙,你怎么在这里?你在等我?”
宋叙从阴影中抬起头来,深邃的眼眸吸满了夜的暗与凉,陡然碰到她的脸,温白然被冻得缩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在确认他脸色没有异常后,她甚至靠近了半步,温温地问他,“等很久了吧?”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我差点真的睡了。”
“你怎么过来的,你的车呢?”
“宋叙,你还好吗?”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难受?要不我带你上楼去喝点热姜茶,好不好......”
她絮絮的话音被闷进他怀里,连同她诧异的眼神和他的叹息。
“是,我在等你。”
等了很久,
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