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2
宋叙是个实干家, 说要换地方就换了。
第二天一早的飞机飞巴黎,出了机场就被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接到车里直奔领事馆,直到拿着盖了章的文件从领事馆出来,温白然才反应过来他们这就已经结完婚了。
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迅速, 还在云里雾里的时候又被送到了酒店——特意布置过的蜜月套房, 床上两只交颈的天鹅看起来是纯水晶打造的。
温白然拿起来看了看, 想现在的酒店服务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门口来送行李的服务生拿到小费后嘴甜地祝先生太太新婚愉快,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些都是宋叙一早就安排好的。
结婚, 度假,水晶。
她想起那次他说年底要带她来巴黎......
天, 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些了吗?
身后有人拥过来,咬着她耳垂问, “喜欢吗。”
眸望去,宋叙不知何时靠近的眼底深藏着忍了两个晚上,或许更多,汹涌欲/望汇成汪洋, 不加克制地流向她。
温白然心头一热, 手里的水晶松掉,落到床尾,顺着棉白的绒被滑到地毯上。
些微愉悦的暗笑在吻住她嘴唇的时候从宋叙喉间泄出。
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的高级酒店都喜欢用这种有着繁复花纹的深色地毯, 温白然被吻得垂下头去,拉开的领口让瘦削的肩膀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里, 淡淡的橙花香气从肌肤深处散出来, 涌进两个人急促的呼吸里。
她知道他早已就绪。
飞机上的睡眠为接下来的活动续足了体力。
房间里欧式柔软的大床足够他们两个随便折腾, 再也不必担心是否寄人篱下,或者隔墙有耳。
她意识到自己不必抵抗, 也没想抵抗,摔进床铺的时候她有片刻眩晕,眼前一片暗红的雪花纷飞。是铺在床上的那些玫瑰花瓣。
宋叙没有耐心去解衬衣的那些扣子,拉住她的手,贴上去,身体随之下压。
温白然在近乎窒息的热吻中第一次体会到他的用心,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襟,在细密的喘/息中问他:“你早就准备好我会自投罗网了是不是?”
宋叙说,是,也不是。
他这个人,说话做事从不落空。
从打定注意要跟她结婚开始,他就在筹划一切。
工作,假期,乃至婚礼和宴客他都已经做好安排。
身体的契合是决心的关键,思维的共振在他们每一次亲密接触里不断发生。
她说她看不透他,其实他也一样。
他算准了一切,唯独漏掉她会辞职远走。
实际上,在他看来那都不算隐瞒。
她迟早会知道的事情,他从不打算回避。
只是习惯自己做完一切,习惯掌握事情的发展和走向,唯独没有习惯,爱一个人需要先感受她的感受。
他伏下来,将她圈进怀里,有力的手臂铁一样将她锢在胸前,柔声叫她,然然。
温白然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只是很久没和他做了,他熟悉的味道和动作让她再次有了种被呵护的错觉。不知道从今以后他会不会只对她一个人这样温柔。
爱情真是很霸道的东西,不管理智如何克制,占有欲根本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再怎么清醒都好,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无法拒绝,只能面对。面对她渴望一个完全属于她的人,一段完全属于他们两个的感情。
她总怕这样会让自己变得面目可憎。
宋叙吻遍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尝到她的泪水,他慢下来,黯哑的低声说抱歉时心疼得很明显。
温白然问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他爱怜地吻她湿掉的眼睫,说他以后会学着在做决定之前告知。
她问然后呢,你会因为我而改变你的决定吗?
她哭红的眼睛媚得像毒,倔强又冷清地望上来,泪水渗进他的皮肤,宋叙立刻毒发。
眼色一沉,强劲的手臂将人捞起在臂弯里一掂,落下时,温白然下意识闭紧双眼,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感受让她失声尖叫。
从这一刻开始,两个人都全身心地投入在了这场久违的盛宴中。
太过契合的身体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比方说,太久没有和她做/爱,她仅仅只是在他腰上用力收紧,他就几乎溃败。
潮韵的波浪急速拍打着岸上的礁石,男人闷哼一声,再次将人翻了个面背对。
……
巴黎的天气多变。
雨下了整夜也不停歇。
难得一见的阳光蒙蒙洒在眼皮上,温白然朦胧睁开眼发现天亮了。
入目是欧式复古宫廷风的套房,仿佛置身于中世纪的某座城堡。
然而窗台上还摆放着他们昨夜囫囵用过的晚餐。
浑身上下散架般的酸痛侵入骨髓,她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床头空掉的酒瓶有三个,还有一瓶喝到只剩一点底子。
宿醉的大脑费力回忆,隐约记起昨夜不知节制的癫狂,可任凭她怎么都想不起来这究竟是第几天早上。
好像已经来这里很久了。
似乎他们几乎没有出过房间。
永不知餍足的人恨不得把她榨干。
逐渐清醒过来的神智引导她看向身边仍在沉睡的男人,他暴露在光线中的身体像一具完美的艺术品。嘴唇,鼻梁,尤其那双眼。
锋利而深刻的。
能够洞穿一切,也能吞没所有。
深夜时分,那里温柔的包容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
此时此刻,宋叙的手臂正从腰后穿过,在梦里也毫不费力地搂着她。
温白然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似乎这个场景从前发生过。
曾几何时,他好像也是这样抱着她,大手放在她身上,指尖有意无意地拢着她的腰。
心尖还是会痒,但已经没有再想逃跑的感觉了。
他们竟然真的结婚了。
温白然悄悄爬起来在他唇上亲了亲,转身准备下床时却找不到自己的衣服,打算随便披一件东西去浴室,刚要探身去拿他落在床尾的衬衫时,却突然被人攥住脚踝拖了回去。
宋叙的手很大,她的脚腕在他手里纤细得像个玩具。
温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转头望进他眼里深邃的浓郁,她心头一惊,“...你醒啦?”
熹微天光从小阳台外落下来,在女人未着寸缕的身体留下一寸曼妙的光带,分不清是她自己在发光还是日光真的这么柔和,她皙白的肌肤上笼罩着一层绒绒的光晕。
像古典壁画中被人类囚/禁的天使,她讶异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几分不知将要发生什么的天真,让人想在她身上做尽一切被称为邪恶的事情。
宋叙眼色转暗,就着她面对自己的姿势进入了新的一天。
……
温白然实在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做到如此精力充沛,入夜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在这种一睁眼就会被弄晕过去的混沌里过了七天。
整整一周,他们不分白天黑夜的做/爱。
窗台,沙发,浴柜,甚至餐车。
如果不是她嫌餐车太冰,又联想到假如这个餐车上一次进入的房间里也有这样如胶似漆的两个人,她就对这上面食物感到难以下咽。
宋叙说没关系,我会买下来,送到家里。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属食物架。
温白然脸红得在他胸口捶了一拳,骂他简直不要脸,什么专属食物架,他把她当什么?吃的还是喝的?
宋叙咬住她的手指,沉迷的表情显然在说都行。
没有办法,他对她身体的渴望与日俱增,不可自拔。
温白然:......
一直到第十天,他们终于出门。
冬天的巴黎像一座被炭笔素描出的城市。
灰白天空和建筑物的阴影轮廓互相融合,每一处细节似乎都在呼唤艺术降临。
温白然拍了许多照片。宋叙不爱拍照,但也配合着等她找好角度和光影,再替她掌镜。
他们去了巴黎铁塔,在上面用了浪漫的烛光晚餐。温白然不爱吃法式料理,味道和食量都不在她的舒适范围内。下来后又去唐人街觅食,吃西式中餐的感觉不如在房东太太的家里煮火锅。
她心血来潮,问宋叙酒店里能不能用电煮锅,她带出来的行李里应该还剩一包珍藏已久的火锅底料。想当初施烨梁求了她多少次她都不肯拿出来吃,这下正好用上了。
宋叙表示不好意思,你的行李我都已经打包寄回国内了,另外,你不觉得在我们的蜜月里提起另一个男人是件非常扫兴的事情吗?
温白然:?
她没体会出他话里威胁的含义,反正这些天他都已经快把她折腾死了。
但是行李为什么要邮走?
邮走了之后她要穿什么?
这几天在房间里困着,她确实没考虑过吃穿的问题,今天出来她穿的都还是来时的那套衣服。
她问他是不是准备过完这个周末就回国?
算一算他们已经在外面过了半个月了,他才刚入职英创,是不是不应该请这么长时间的假?
“首先,我的计划里还有半个月才轮到国内。其次,”宋叙给她夹菜,语气松和中又带着点郑重,“我只结一次婚,任何事都要排在这之后,现在没什么比我们在这里玩的开心更重要。最后,你最好改一改我在你心里工作狂的形象,否则之后你经常看见我会觉得很奇怪。”
温白然挑眉:“难不成你还是个家庭主义者?”
宋叙笑而不语,半晌才说,“也许是。”
温白然只当他在开玩笑,笑笑后没再继续说下去。等吃完了饭才想起来,她今天以后都要穿什么?
宋叙搂着她在塞纳河边散步,夜风很冷,但他很暖,温白然不自觉往他怀里缩了缩,他轻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让她别担心,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回到酒店,房间里的衣橱果然被塞得满满当当。
从内衣到外套,羽绒服和大衣各有三件,就连里面的内搭都有各种不同选择。
深处居然还有一条晚礼服。
高级暗纹的深紫,外层若隐若现的银沙像星河一样细闪出绝美的光泽,曳地的裙摆铺开后像紫罗兰的花瓣。
温白然惊呆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这几天他们天天黏在一起,也没见他联系过谁,这些总不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宋叙坐在床上,右臂支着上身,看她站在衣橱前惊喜的表情,微微勾唇,“从知道你会自投罗网开始。”
他用玩笑的口吻将这过程里的所有用心全部隐去。
可温白然不是傻瓜,她怎么会不知道这里的每一件衣服,甚至连内衣的尺码都跟她分毫不差。他虽然总是缜密,可这种程度的细心还是需要花些功夫的。
床边人微微后仰的姿态松散中透着不可言说的矜贵和优雅,本就高挑的个子稍一展开,手长腿长的特点让人不得不惊叹怎么有人的身材可以这么完美。
宋叙笑吟吟的眼睛看得人心里怪酸的。
温白然主动过去给了他一个吻,很浅的脸颊吻,他还没尝出味道她就离开了。
她不想被他知道她的感动,昂首回到衣橱前,随便选了件衣服一看牌子,故意问:“老实交代吧,你哪里来的钱。”
这个衣橱现在的总价值决不低于五十万。
光是那条晚礼服就价值不菲了。
可他明明已经把钱都交给她了不是吗?
温白然顿时有种自己终于抓到了他把柄的快感和踏实,就连抱胸的姿势都有几分得意,“是不是还有其他隐匿财产没有报备?宋总,你很不老实啊。”
本该温馨的氛围在她突然提起要查账的时候有些变调,但不是尴尬或紧张,反而有些好笑。
宋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她心里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从床边站起来,朝她走去,“虽然我不认为老实这个词和我有什么关系,但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必枉担虚名。”
他含笑一步步靠近,温白然察觉到危险,脑子里警铃大作,想要后退时却来不及了。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的头顶变成了地面。
这厮竟然不由分说地将她扛到了肩上。
“宋叙!”
他肩膀硬的像岩石,硌着她腰腹,温白然忍不住尖叫着踢腿,“你放我下来!”
男人丝毫不为所动。
他的长臂铁铸的一般将她小腿牢牢锁住,“看样子前几天我还是太手下留情了,你竟然还有力气反抗,那今晚别睡了。”
温白然:“......”
她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现在认错好像已经太晚了。
宋叙用这种扛麻袋的粗暴姿势轻飘飘地把她扛进了浴室,关上门之前,她试图作最后的挣扎,“宋叙你放下来,我要吐了!”
宋叙呵笑一声,偏头咬在她的腰上:“吐,吐完了我给你洗。”
“......”
于是又过了惶惶不见天光的两天。
第三天,宋叙带她去了凡尔赛宫。
温白然终于见到了Petit Trianon。
华丽的洛可可风格,花团锦簇的院子,虽然小巧但十分精致宜居。
她想起第一次听宋叙说起这里,他说这里很漂亮,建议她有空来看看。
但她那时以为他在羞辱她。
一座为情/妇修建的城堡。
不是在暗讽她是什么?
宋叙没想到她会这样联想,解释这座宫殿的由来,以及蓬帕杜夫人在此处建成前就已经离世,后来这里成为路易十六的王后的居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都是杰出的女性,不是因为身份尊贵,而是她们无论在任何位置都坚定地保有一颗自由的灵魂。
他从不认为女人追求欲望有什么不妥,就像男人总是追求权利。交换过来也是一样。道德在这时候讲来其实很肤浅。人从本质上来说都是动物,低级的生存本能或者是高层次的精神本能都只是动物性的演化,众生皆平等。
唯一不同的是,违背本性的跳脱是高等动物才拥有的特质。
能够持续认识到自己是人,并且维持属于人的特质才值得被人尊重。
显然当时的温白然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她在试图挣脱痛苦和悲伤这些能把人拖垮的情绪。
即便需要利用他。
事实上,他也乐意被她利用。
温白然问他是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是因为那次出差吗?
宋叙淡淡说,更早。
多早?
她想不出来。
宋叙让她不必追究,她只需要知道,他的婚姻观是长久且唯一的。
夕阳之前,他在花园里对她说,“一辈子只和一个人相爱的忠贞是违背人作为动物的意志的,但我愿意为你对抗这种本能。”
可能是他从来没对谁说过情话,因为不需要,以他的条件,他只要面无表情地出现就已经够让人神魂颠倒。
但他说这话时的寡冷脸色和在公司里开会时实在没什么两样。
在这种环境和气氛下,他起码应该深情地注视着她,哪怕只是一个爱慕的眼神,都不会让人感觉他只是在制定工作目标。
幸好温白然已经学会在他的冷淡里搜寻温柔,这一次她也不出意外地从他牵着她的手掌里感受到了他对这个信念的严肃和认真。
或许相爱真的是一件难以言说的事情。
相守的困难程度还要更高一级。
可如果是宋叙说的,她相信。
他会做到。
/
从凡尔赛宫返程的路上,宋叙在车里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有说中文。
温白然用自己有限的法语能力分辨出他是在邀请什么人出来喝一杯,从他说话的态度和神情,她倾向于可能是他在这里的本地朋友。
很神奇,他好像在全世界都有朋友。
就连她在悉尼的行踪也是他请了在当地的朋友询问才知道。
她就说他怎么每次都能这么准确地找到她。
这感觉简直像在她身上按了个监控。
宋叙神秘地笑了笑,好像在说她天真,可天已经暗了,温白然没有看清。
十点左右。
他带她去了酒店楼下的酒吧。
一个红唇大波浪的港风女郎迎上来,一见面就是热情的拥抱和贴面礼。
温白然看着宋叙脸上的唇印,想自己脸上大约也有。
她心道他的朋友倒还都挺奔放。
前有法比安娜,现在又来一个。
这位身着环保皮草,内搭火红紧身包臀裙的女郎看起来比宋叙要成熟一些,从他们亲昵交谈的姿态来看,温白然猜测他们关系匪浅。
但又不像男女朋友。
她正猜测会不会是他的亲戚或者之前的上司?
一直在用法文交谈的两个人突然停下来看着她。
女郎的媚眼风韵十足,将温白然上下一打量,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就是Vivi吧?长得真漂亮!怎么样,我给你准备的衣服还喜欢吗?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宋叙的母亲。”
温白然一怔,“......”母亲?她居然是宋叙的妈妈?完全看不出来!
今年已经五十六岁的西西莉亚女士完全不能用保养得宜来形容,她根本就是返老还童。
紧致的身材曲线和丝毫看不出衰老的面部轮廓,就连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都像水边的波纹一样可爱。红唇和大波浪与她身上成熟的气韵完美糅合,就像八十年代港风唱片封面里的画报人物,丝毫看不出任何岁月的痕迹。
她想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叫她伯母还是阿姨,或者叫姐姐才最合适。
吕明姝最喜欢看人家对她的年龄产生疑惑,掩着唇愉悦地大笑起来,“你真可爱!既然你这么为难,就跟宋叙一样叫我西西莉亚好了。”
竟...竟然不是叫妈妈?
这样也好,她心里负担没那么大。
可是她也不习惯叫长辈的名字这么不尊敬。
想了想还是叫她,“...西西莉亚女士。”
吕明姝要喝鸡尾酒,指挥宋叙去拿,离开前,宋叙淡笑着搂了搂温白然的腰,附耳同她低语,“放轻松,她很好说话。你只要夸她年轻漂亮,她会把传家宝都拿给你。”
温白然:......
现在是说传家宝的时候吗?
他要是早点说是来见家长,她起码会先化个妆再下来。白天游玩回来,她一到酒店就把脸给洗了,下来前也是随手扯了件大衣,里面的衣服都没搭配过,看起来挺不精致的。
她在长辈面前很传统,在意初次见面留下的印象,一时间用眼睛狠狠掐了宋叙一把。
他微微撇嘴,施施然转身向吧台走去。
留下温白然和西西莉亚独自面对面。
温白然从小到大都是会哄长辈开心的类型,温和安静的外表是她的利器,略微慌乱之后,她很快镇定下来,由衷赞叹吕明姝美丽的外表和高雅的气质。
尽管提前知道她喜欢听这样的话,但温白然绝对百分之百地诚恳。她本来就一直好奇宋叙的长相是遗传自谁,现在看来,他连吕明姝的十分之一都没继承到。
吕明姝被她这番话哄得合不拢嘴,呵呵直笑,“Vivi你真有眼光!我当初也是觉得他没完全继承到我的完美基因,都怪他爸爸。要是他再像我一点,现在绝对是个闪耀世界的大明星了。”
温白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好了,宋叙那张优越的脸摆出去也是能媲美电视明星的程度了。
吕明姝是个设计师,在巴黎有自己的名品店。她对人的喜好标准很简单,谁尊重她的审美就是对她的胃口。在接到宋叙的通知说他们要来巴黎度蜜月的时候她就开始着手准备温白然的新衣,打听好尺寸和风格后,她一度担心自己在国外待太久了,温白然难以消化她的风格,现在一看,她完全是多余想了。
温白然干净素雅的长相就像一张白纸,高挑清瘦的身材看起来单薄,实际上也是个衣服架子,即便看得出来是今天这套衣服是随手搭配的,但既不违和,反而还更有她自己的味道。
吕明姝对她的品位感到非常满意,大方地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这个给你。”
温白然接过来,“这是?”
“你们的新婚礼物。”吕明姝挤了挤眼睛对她说,“你是第一个加入我们这个家庭的女孩,他奶奶说了,这个就是要交给你的。”
温白然明白过来,这就是所谓的传家宝了?
她小心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翡翠的首饰。
戒指上那颗比鸽子蛋还大的祖母绿一出现在视线里,她顿时紧张地盖起来,深怕多看一秒就有人会来抢走它。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下。”她要把东西交还给吕明姝,但吕明姝直接把盒子塞进了她的大衣。
温白然:“西西莉亚女士...”
“不用有负担,这本来就是要给你的。”吕明姝笑容加深,“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我们都以为宋叙这辈子不会结婚了,没想到他会遇到你。想必他还没有把我们家的情况告诉你吧?”
温白然一顿。
她确实从来没有听过关于宋叙的家庭背景。
现在想想也是胆子很大,她竟然跟一个连双亲都没见过的人结婚了。
吕明姝说他们的家庭比较复杂,她和宋叙的父亲在十八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准确来说,不是离婚,是分家。
宋叙的父亲是欧洲华人律师协会的会长,他的律所在全欧洲都排得上号。
吕明姝嫁给他的时候两个人也恩爱过一阵,但她的个性受不了他那种古板的闷葫芦,不多久就同床异梦了。至今没有离婚一来是因为各自的身份和名头,宣布分开的话会给两个人都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二来是当年宋叙还小,为了给他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双方目前为止都还保留着圣诞节和过年都要举行家庭聚会的惯例。
但宋叙是个聪明人,从他们签完分居协议的那天起他就已经知道所谓的家只是一所名存实亡的房子。
吕明姝年轻时候喜欢旅行,经常全世界各自飞来飞去的找灵感,宋叙的父亲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忙人。宋叙读书的时候,他们最长有五年时间都没有见到面。
他一个人在国内生活,虽然有个家务保姆和做饭阿姨,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不与她们交谈。他眼里分工很明确,他的任务是读书,保姆的任务是照顾他,仅此而已。
吕明姝有一次旅行结束提前回到家里,发现宋叙捧着书在浴缸里睡着了。
“他那时候真的很孤独,只有浴缸那种狭窄的地方才让他感觉安全。”吕明姝看向那边正同酒保交谈的宋叙,用手抵着下巴的神态完全就是个天真的小女人。
“其实我一度很担心他会以为因为我们家庭的关系变成一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幸好他没长歪。”
所谓物极必反大概就是这样了。
在这种完全放养式教育的模式下,因为继承了父亲的刻板基因,宋叙反而养成了极度自律的性格。
温白然以前一直不明白宋叙那么自我的性格究竟是怎么来的,现在好像懂了。
他家里全是这样的人。
永远追求热烈和自由的母亲和常年沉浸工作的父亲,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剩下宋叙一个人在他们的夹缝里生存。他没有很多为他人考虑的情节大约就是因为也没有谁为他考虑过。
尽管吕明姝说起这些事带着遗憾,但温白然并未从她脸上看到惭愧或内疚。
可能在她和宋叙的父亲眼里,这只是他成长路上的一个关卡而已。
短暂的沉默后,吕明姝立刻说起她现在生活得很惬意,不仅能做自己喜欢的设计,而且每半年就要换一个男朋友。
“男人是最好的保鲜剂,前提是他们本身足够新鲜。”
在这个标准下,吕明姝的每一任男友都不超过三十五岁。有些爱她爱得不肯分开,她就会借口说她儿子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因为他没办法认可一个同龄人当他的继父。
“......”
温白然敢保证宋叙肯定不知道吕明姝在外面是这样编排他的。
聊了一阵,吕明姝完全不像是来见自己儿子和儿媳妇的,只是像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她很快就说自己后面还有个活动,要先走了。
温白然想让她等宋叙回来后打声招呼,吕明姝却摇头说不用了,他已经习惯他们这样突然回来和离开了。
她微怔,视线看向那头。
宋叙似乎完全没有留意这边的动静,手边有两杯已经做好的鸡尾酒。
但酒保正在调制的第三杯并不是他的。
看起来,他知道有人要走。
吕明姝这时候停下来,认真地跟她说:“他就是这样的。可能你们刚结婚这段日子有得磨合,但是Vivi,你要体谅他。在你之前,他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既然决定了跟你结婚,他就一定会让你幸福。相信我,多给他一些时间吧。”
温白然回眸,终于在说这话的吕明姝身上看到了一点母亲的影子。
她并不是不爱宋叙,只是他们都更爱自己。
她眼睛有点发干,点了点头说,我会的。
吕明姝笑笑地抱了抱她,最后祝他们新婚快乐。
她走后不久,宋叙回来了。
他是知道吕明姝走了才过来的。
他把酒杯递给温白然,漫不经心地询问她们刚才聊了些什么。
温白然假装真的没听出来他的关心,说没什么,就是以后衣柜有人承包了。
宋叙微顿,随即失笑,“那太好了。”
两个人在吧台坐了一会儿。久闻巴黎的治安不敢恭维,温白然怀揣巨款,一直惴惴不安。吧台里的侍应生刚才看见她打开了首饰盒,这会儿不知上哪去了,她忍不住联想那些犯罪电影,急急忙忙催宋叙赶紧回酒店,她得把这东西锁起来才安心。
宋叙对她的天真联想表示好笑,拽着她跌进怀里,“现在还怀疑我有隐匿资产么。”
两个人同坐一个高脚凳,实际上温白然根本就是坐在他身上,掐着她腰的那只手极不安分。
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温白然傲娇地表示这可不好说,具体情况她得见过另一个人后才能确认。
宋叙:“谁?”
温白然:“宋大律师。”
她没说他父亲,从吕明姝的话里听得出来,比起亲子关系,他们三个更像有血缘关系的朋友。
宋叙眼眸深深,看她把他当秋千一样挪到跟前,双手挂住他的颈项,轻轻凑近。
“你现在跟我回去,今天晚上我们就不睡觉了怎么样?”
她有意引导,唇几乎贴着他。
他对她微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都是没有抵抗力的。
眼帘低下去,要吻到她的瞬间,温白然却突然跳了下去,拉着他的冲出酒馆。
虽然这里离酒店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但她拉着他奔跑进夜雨的瞬间,银丝在路灯下拉长了影子,昏黄照透了冰凉,糅杂出温暖的调性,落在他脸上。
有什么清晰地在胸口舒展,胀满了他的全部。
/
那个晚上,他们在房间里相拥着看窗外异国的夜景。
自然和季节都是很公平的,当寒冷降临的时候,没有人能逃开,只有躲进身边那个怀抱才觉得温暖。
宋叙没有说很多,但温白然能从他精炼的语句里感觉到自己正在靠近他。
一点点,再一点点。
与普通严肃的高知家庭不同,尽管家境如此优越,有吕明姝这样的母亲在,宋叙的童年反而过得很快乐,以至于之后的寂寞都是因为童年过得足够快乐才显得不那么悲哀。
大约是到了初中,他身体里属于父亲的那一半基因才被激活。
天赋对他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学习也是易如反掌。无人的深夜,他依靠书本吸取了养分,充沛的精神世界让他从来不过度在意外来的眼光和评价。
自我当然是一种传承,但也是因为他内核足够丰富,才使他并不向外寻求任何刺激。
吕明姝一度懊悔她的浪漫细胞没有被他继承到,可实际上这在他成年后帮了他许多忙。
在女人这方面的无师自通就是最好的证明。
温白然问他,他对父母分居的事情有什么看法。
宋叙说其实他不介意他们是否离婚或者在一起,就算他们不离,两人同时出现在家里的时间也少之又少。他在双亲家庭的日子和单亲甚至孤儿也没什么两样。不如像这样分开,大家都乐得自在。
但同时,他觉得婚姻是种很神奇的东西。
它能把两个明明已经不想爱的人仍然牢牢地绑在一起。
家庭,金钱,情感。
这些有形或无形的东西到底什么是最能和人产生牵绊的?
或许前人也没有答案,所以把它们集合在一起,才有了婚姻这回事。
他的婚姻观来源或许扭曲,但他始终认为,能留住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跟她结婚。
温白然心尖倏地一缩,从他肩上抬头,柔柔地看他,“你想留住我?”
宋叙:“嗯。”
从他知道自己似乎是爱上她开始,他就在想。
一开始他对爱情的好奇大于这件事本身,后来渐渐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当她离开视线后他会有种非常微妙的惘然感,好像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向哪里。
在她离开公司的那一个月里,他经常在开会的时候走神,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向隼几次对他叹气,说你不行现在就去找她吧,在这儿死扛着有什么用呢?
是要去找的,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宋叙都是有计划的。
他必须按部就班。
向隼说可你这样明明什么事都干不成。
他到底是小看了宋叙。
他不仅干成了,还同时干成了很多事。
然后呢。
接下来要做什么?
宋叙第一次感觉自己找不到一个清晰的目标。
那种无措感让他几乎感到挫败。
这真是糟糕的体验。
他开始回忆到底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后来发现起因是那一晚温白然根本没有来赴约。
他在酒店里看了一夜的江。
电话里她的决绝刀子一样尖锐。
他记得自己好像说过,她根本伤不到他,任何人,都不可能。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烦躁,甚至是窒息。
寒冬的夜,高层的风跟刮骨刀一样锋利。
但只有这样他才能混淆他到底都体会到了一些什么。
是谁说过,爱情的空洞只在失去它的时候才会出现。
而这种空洞会吞没一切。
他在那个时候才看到所谓爱和情。
他发誓不要再第二次尝到那种滋味。
温白然从来没听过他说这些,也从来不知道他会有这么细腻的一面。
不,她其实知道。
人不是钢铁,不是死物。
会活动的一切都有知觉。
宋叙冷淡的外表,无情的行事,举手投足都在告诉大家,不要靠近。
她也因此催眠自己,既然他都这样说了,那她更可以肆无忌惮地予取予求。
她一面教给他作为人的感受,一面在这种感受里反复插刀。她明知道他动心了,还是说了很多伤他的话。他的不安都不是不安,那种感觉对他来说根本是未知。她在对周凛心软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宋叙也可能会流血。
他表现得太强悍,她就真的以为他刀枪不入。
这样想来,自私的人何止他一个。
她不也同样只顾自己吗?
心会痛,也会酸,还会忍不住想要抱紧他。
宋叙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也并不脆弱,是她脆弱。
“宋叙。”
“你抱我一下吧。”
他收紧手臂,说他正在抱着她。
温白然摇头,“不是这样。”
他低头看她,她鼻尖微微有些发红,像是要哭。
“怎么了?”宋叙温柔地问。
温白然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可怜。
他问谁可怜。
她停顿了一下,说我。
宋叙笑了,“你怎么可怜?”
因为开始对他内疚,她重新找到自己即将开始溺爱一个人的感觉。尽管她知道宋叙不会像周凛那样对他,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很惨。
青春期的回旋镖竟然命中了自己。
可是怎么办呢,她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投入一切。
她爬到宋叙身上,趴在他胸口,吸着鼻子说:“宋叙,我要开始爱你了。”
宋叙一怔,落在她腰际的大手僵在半空,仿佛在适应她的身体和温度,片刻,那只手往上,抚了抚她的后脑,他低沉的嗓音尘埃落定般的叹息。
“嗯,我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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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玩了整整一个月,温白然把衣柜里的每件衣服都穿了个遍,唯独那件晚礼服。
她可惜地说没有场合能把它穿出去了,再过两天他们就要回国了。
宋叙说别着急。
温白然一听他这样说就明白是还有活动,问他什么时候,在哪里?
这些天他们几乎把巴黎玩遍了,各种名流聚会也去了不少。宋叙不管在天南地北都能一如既往地谈生意交朋友,她跟在一边就当在做听力练习,法语能力突飞猛进,间或听懂一些有利P&t的消息,她还要记下来传回国内。
乔伊每次收到她的邮件都要感叹,她到底是在度蜜月还是在出公差。
温白然也没办法,她现在手里捏着股份,不努力都不行。
宋叙看她狡黠的样子觉得好笑,说这次完全是私人聚会,UCLA的巴黎校友会。
校友会,那一定会见到很多他以前的同学了,不知道向隼会不会来。
可如果只是校友会的话穿晚礼服会不会隆重了一点?
宋叙说大家都会穿得很正式,这是惯例。
温白然不疑有他。
校友会在他们离开巴黎的前一晚。
温白然是到了会场,看见门口的签名板上有他们当年在学校的照片才猛然想起来,既然是校友会,那她是不是会见到祝绮薇?
可能是出于初恋这两个字的杀伤力,她想起向隼说他们当年在校园里有多么恩爱登对,多么出名,下意识就将自己和周围的人隔开来了。
如宋叙所说,今天的校友会更像是舞会。
满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切关于舞会的美好想象在这里都能得到具象化。
宋叙的人缘非常好,不断有人来和他寒暄,在看见他身边跟着的女伴时,大家又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了同一种想在她脸上找其他人影子的高深表情。
温白然知道这些人一定是当年宋叙和祝绮薇爱情的见证者,她其实也很想见见祝绮薇,只是她今天似乎没有到场。
有人说她跟她老公出去度假了。
这个理由在这种场面里听起来更像是借口。
因为不想见到旧情人的现爱人,所以干脆不来了。
温白然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偏激的思想,借口想要出去透气离开了会场。
她没有走远,就在门口的签名板前徘徊。
找了很久,她终于在宋叙班级合照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几乎快要模糊出边缘的侧影。
尽管看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她一眼就认定这个影子就是祝绮薇。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显示2012年8月21日。
是他们分手前一年。
在男友拍集体合照的时候等在一旁,祝绮薇当时的甜蜜和惆怅都像这照片上的花痕一样明显。
温白然死死看着照片上那一角落,试图分辨出什么来,可是她什么都看不出。
光线很暗,周围人很多。音乐从场内传出来,交谈声和笑声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她忽然醒过来,问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她是陪宋叙来参加校友会还是来和他前女友开战?
人家都没有到场,她到底在敏感什么?
温白然暗骂自己真是没品。
她走到僻静处,没有披大衣的肩膀缩成一团。
花园角落的壁灯亮着,灯下的人美得像仙子。神秘高贵的深紫衬出她皮肤的雪白,银沙在夜色里低调地闪。月色清幽,泠泠出几分寂寞。
身上这条裙子是吕明姝的得意之作,可以说是专门为温白然定做的,她喜欢极了。出门前还特意发微信感谢了吕明姝的巧手,把吕明姝高兴得打视频来狠狠夸了她一顿。
吕明姝和宋叙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光靠嘴就能把人哄得团团转,一个也用嘴,但他不吭声,只是吻得温白然妆都快花了才肯放开。
宋叙说,怎么办,我不想让你就这样出门。
温白然当时还觉得挺开心,可是怎么现在却提不起劲来了呢?
后进场的人还不知道她是宋叙今天带来的女伴,有人上前搭讪,“请问你也是校友吗?以前没有见过你,方不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呢?”
温白然不想被人打扰,刚要说自己不是校友,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替她回答了。
“不好意思,我太太的手机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