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明野紧挨尤心艺坐下,陈言拉开椅子,并乔鸢坐下。
来得急,两人一个气喘吁吁,一个身体散发热气,足以证明他们有多担心,这场女生对话可能涉及的危险话题。
【什么情况???】
问号代表明野的震惊程度,他手指快出残影,备忘录调最大字体,加粗、下划线,打字问:【你没乱说什么吧祖宗!】
“怎么下车了。”
陈言也问:“的士有问题?”
软件显示车辆刚抵达目的地,司机为男性。
“没有。”乔鸢放下茶杯,笑吟吟道:“和你一样,同学临时约我,就来餐厅坐坐。”
尤心艺约乔鸢?乔鸢肯应约?
“对,我叫她来的。”偏着头,另一位主角身靠椅背,一副想翻白眼的表情,“你们有意见?有资格么?”
陈言、明野:“……”
视线交汇,四下无言。
两只缠人鬼的出现打断情绪,令尤心艺理智回笼,再没倾诉的欲望。
场面僵持许久,久得空气快要凝结。
服务生端上两份新餐具,打破静默:“可以扫码点餐哦!或者直接去柜台取甜点饮品,我们这边会帮您下单,用餐后再结账。”
她一走,又是尤心艺先声夺人:“好久不见啊,明、野。”
特意加重句末读音,她勾着腿,眼睛化刀直冲陈言,似能划破他的皮肤,割断喉咙。
“最近不是经常见吗?”陈言眸色黑沉,好脾气地答:“我指,在咖啡店附近。”
他话里有话,明野顿时屁股长
刺,如坐针毡。
尤心艺轻蔑嗤笑:“回去告诉你老板,咖啡做得很烂,wifi信号也垃圾,就服务员……”
“态度还不错,我挺喜欢,以后会继续光顾的。”
“是么?店长应该会很难过。”
才怪。
他会诧异,怀疑,无语,冷笑,然后阴阳怪气,世界上只有最蠢的舌头和违心骗子才会质疑他亲手调制的咖啡品质差。
陈言:“也可能你以前喝的不对,反而误解了咖啡真正该有的味道。”
“你是说,那些价格是你们十倍、能上米其林推荐的名牌咖啡,还不如你们小作坊的东西好?谁给你的脸?”
“一家资质普通甚至低劣的店,永远不会因为住址偏僻、标价贵,需要付出顾客更大代价而变得美味。”
他鲜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意味深长。
“咖啡是这样。”
“人也是。”
听得尤心艺生火气,扭头去质问乔鸢:“这就是你选的男朋友?狗屁不通,倒爱说教,你的眼光可真别致。”
乔鸢反问:“你男朋友怎么不说话?不打算介绍一下?”
说不清有意无意,明野手误,汤匙摔地断成两截。
没劲。
尤心艺推开椅子,长卷发拂过手肘:“女朋友眼瞎不方便,做男朋友的,好意思就这么坐着,不帮忙拿甜点?”
写明鸿门宴的帖子下到眼前,明野没能拉住她,一时神经乱跳,眼皮抽筋,心里一万个懊悔今天为什么要出门?
“你想吃什么?”
陈言问一声,去拿托盘。
两人一前一后走经烘焙区,橱窗擦拭明亮,好似映出两把刀。长而锋利,短却尖锐,有以古朴的素布层层包裹,也有挂铃铛,走动间铃铃脆响。
“用不着那样看我,姓陈的,五十步不笑百步。多长时间了还没用回自己的名字,你也就是个怕事的小偷。”
废物,原本打算说这个词,尤心艺稍作收敛。
她倒不怕陈言,法治社会,再瞧她不顺眼能怎样?
掐死她分尸烹饪扔街头?塞行李箱?拉倒吧,越是聪明人越不留把柄,最爱玩脏的、别人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段。
不过老鼠怕猫,穿鞋输光脚,她赢在有钱、无所谓丢名声和面子。除非能联系到她家人,否则来一百个陈言都没用。
——当然,陈言也许做得出来,有那种可能。
他和乔鸢属于一类人,冷幽幽的蛇,平时不声不响,好像不记仇、不起眼,真要收拾你只消两秒,一招毙命。
接着又蹿回阴湿潮暗的洞穴,伏到低矮嶙峋的岩隙或水域之中。一身鳞片光滑彩亮,白的黑的粗的细的交错一起,远远打量闪耀,近距离再看就头皮发麻。两条蛇悄无声息仰起头,两双冷血的眼珠盯着你。
鬼魅森森。
他们就是那种东西,物以类聚。
刺眼,恶心,让人觉得烦。
不喜欢夹肉松的面包,尤心艺眼底铺就厌恶和不服,夹子伸向蛋挞:“以后乔一元爱怎样怎样,死了都跟我没干系。至于你,陌生人一个,我也没兴趣出卖。”
“比起我,你还不如防着点明野后悔,他做狗可比你强。”
说话时,她特地睨一眼。
姓陈的比姓明的能演,尽管逻辑在线,自始至终表现得稳到不行。
可尤心艺清楚,他绝对在意。
明野和乔鸢,她和乔鸢,随便说两句话,互动一下,他就在意的要死。
果不其然,那家伙立刻侧目向餐桌。
“叮——”
碗筷冷不丁交碰,吓明野一大跳。
他低头一瞄,才发现自己手指在动,痉挛似的。连忙用另一只手盖住,结果碰到茶杯,热水全泼手上。
“咳、咳咳。”
察觉乔鸢目光,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声线,粗声粗气地打招呼:“呃,你好,你就是莉莉吧,尤心艺她……经常提起你。”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眼睛还没好么?
怎么突然剪头发了?
这样问太冒昧。
上次视频那人就是你姐姐?你怎么没说你们是双胞胎,她为什么看起来又瘦又老,病恹恹的。你家到底怎么回事……
这样问一定暴露身份。
刚刚是另外两人的主场,她来他往,争锋相对,明野好似被两根指头一块儿摁压泥土下,紧张到窒息。
直到此时没了别人,他才好意思稍稍抬起眼睛,留意到乔鸢今天戴了耳环。
挺小巧的一对,金丝钩花样式,往下坠一颗小小的爱心,鸦青色。
有点类似果冻的质地,莹亮通透。
她身穿宽松灰毛衣,一条明野没见过的同色系裤子。披肩也是新的,头发以抓夹固定,指间素圈戒指。
仍然那股清冷矜贵的书卷气,无形之中却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显然跟以前不一样了。
明野忽然惊觉,她以前很少穿裤子,爱穿长裙。首饰、披肩花纹也绝不选如此复杂花哨的款式,除了珍珠就是珍珠,抛开素色还是素色。
说实话,这种感觉很糟。
好像被从车座上丢下来的小狗,尚未啼叫,车辆嗖一下飞驰。唯有狗停在原地。
恐慌油然而生,他正绞尽脑汁修饰言辞,企图多聊几句。陈言回来了。
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明野不由得仰头。四目相对,犹如两股暗潮于玻璃缸中咬合碰撞,最终消散于前者镇定、后者的退避。
……没关系,反正师哥亲口答应往后不再干涉他的事,包括莉莉。
……就算出尔反尔,他欠着钱,起码得清账以后才有底气声讨。
明野说服自己接受,陈言隔衣服托起乔鸢手肘,俯首低语:“拿了一些坚果欧包和少糖可颂,打包了。现在回去?”
乔鸢点头。
两人推门出去,背影写着般配,明野望得出神,竟下意识撑桌直身,脚尖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踏出一步——
“想去哪啊?”
尤大小姐慢悠悠落座,餐盘咣当放桌。
“……手脏,突然发现有一次性手套,就不用洗了。”明野讪笑,身体被吸回去。瞳孔盯着她手里的叉子和面包,心思飞走。
“尤心艺,不然我们公开吧。”
“哈?”
“反正我已经按你要求分手了,莉莉那边瞒不住,她早晚要知道的。”
甚至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明野道:“我们以前也讨论过话题,莉莉眼睛会治好的,你别再动不动说她瞎子、残疾行吧?”
话音刚落,什么东西擦额头飞出去。
他回头发现是手机。
“谁准你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了?!”
尤心艺发脾气什么时候在乎过场合?
价值上万的手机说甩就甩,砸得四分五裂,又号令他一片一片捡起来。
她不可能再用这部破手机了。
明野很清楚。
然而他不得不捡。
谁让他有把柄在她手上,她比陈言比乔鸢狠戾失控数倍。谁胆敢惹她,注定要被扒皮脱肉,而后取决于她心情好点没、发泄够了没,再决定是否高抬贵手。
乐曲轻快流淌。
众目睽睽下,当明野低头弯腰去捡零散的机械部件、未经处理的手臂再次刺痛流血时,一个诡异的念头闪过脑际。
倘若把尤心艺换回乔鸢,她会一次一次、陷他如此难堪吗?
不,不不不不覆水难收!
明野暗自警告自己,逼迫自己收回妄想,低声下气走到大小姐身旁:“别生气行吗?我就……说说而已,毕竟
下周就要去实习了,不一定留在南港。我只是觉得有点累,想把事情赶紧定——”
“你累什么?让你去给她动手术了吗?让你帮我做衣服了?屁本事没有,还挺能给自己找活。你读书累了?吃饭累了?蹲马桶累了还是偷偷摸摸又想吃回头草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想——”
“没人在乎你想什么。”尤心艺扯唇角,绿野美瞳泛出冷光。
“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充其量一起打游戏、聊天、出轨上床打发时间的臭搭子。少把自己当回事!也别再提乔鸢!”
“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行吗?”
不累也要累了,不止身体累了,精神上愈发疲劳。明野燥得直搓额头:“小声点!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你们俩,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总之发誓不提了好吧。”
任凭他怎样道歉悔改,尤心艺胸脯起伏,压根不屑解释。
她与乔鸢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现在大约成了最糟敌人。她们的关系早已破裂,就连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美好片段也渐渐磨损得破烂不堪。那又怎样?
尤其明野这种蠢货。
难道他以为,她会指望像他这样的人能理解她们间所发生的事吗?
可笑。
若非暂时没有其他代替品,谁要留他在身旁?
区区宠物,只须吐舌头、摇尾巴就够了。
无权过问细节。
…
从餐厅回来,陈言似乎有点情绪不佳。
新学期课程紧,中英生一日合作仅为插曲,后面紧跟着主线:
上周学院组织大家参观牛仔厂,下周起,限定牛仔类服装做唯一材料,开启旧衣改造项目。
乔鸢柜子里符合要求的衣裤不多,托阿婆在乡下收了些。前天寄出,今天差不多该收到了。
“明野。”她叫,“明野?”
“嗯?”
摘掉防蓝光眼镜,陈言自电脑屏幕中抬头,难得迟钝地问:“你说快递放在哪?”
“4栋快递室。”
“好,我去拿。”
大门开合,等陈言回来,房子里静悄悄,主卧窗帘拉上了,乔鸢正在午睡。
取下抓夹,头发披到枕上,乔鸢背门侧躺,可以听见对方压低的脚步声走到房间前,驻足几秒,又转回玄关。
餐桌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响,估计在拆快递。
乔鸢不大喜欢昆虫,陈言觉得快递包装不干净,容易堆积附上蚊虫卵,箱子从来不进屋。就算只有袋子,也尽可能第一时间消毒,换上家里的收纳盒,以免细菌残留。
阿婆话少但做事仔细,大约包得特别严实,以至于陈言拆了很久。
又一道开门声,他下楼去扔垃圾。
——真能忍啊。
不免叫人感叹。
超级能忍的好人洁癖师哥上来又洗了个澡,头发、身体擦干,打开空调,这才带着几分寒气、于昏暗间掀起被子躺进来。
还是冷水澡。
乔鸢半梦半醒地想,有的人一旦觉得自己不够冷静就爱冲冷水澡,看来这次情绪波动挺大。
应当是和好人玩多了,她也变得心善起来,迷迷糊糊伸出手,绕到脑后去摸了摸他的下巴,音量好轻:“你今天心情不好。没买到适合的衣服?”
她明知故问。
陈言抱着她的腰,顺势低头去蹭掌心,声音也含喉咙中:“已经分手了,为什么有事还是第一个想起我?”
跟乐乐似的。
被磨蹭得痒痒的,乔鸢蜷起手指,改为挠,挠挠他滚动的喉结:“是你自己要来的,怎么,又后悔了?”
“……没有。”
总觉得他想生气,想撒娇,想卖可怜说委屈。但陈言就是陈言,他能抑制住。仅仅把两条长臂伸出来,连带被子紧拥住她。
“冷不冷?”
他指自己身上的气息。
第一次见面好像提过类似的问题,不过那会儿生疏隔得远,不像现在。
薄的长袖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腕骨和手指。鼻尖埋入发中,颌骨抵着后脖。
那么谁才是熊呢?
乔鸢不着调地漫想。
被抱住的像陪睡小熊,抱人的像黏糊大熊。大熊抱小熊,她收回手,一下一下钩他的指头:“不冷。”
“陌生人也能打电话,没有人规定分手不能和好,还是说,你不想跟我和好?”
“想。”
手掌沿骨往上爬,介入指隙扣握。
不同于缄默强势的动作,陈言就像被恶毒小熊逼迫到无言以对的笨拙大熊,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好可怜哦。
都有点同情他、忍不住想谴责自己了。
乔鸢嘴角带笑,挣脱束缚,反身投入他怀中:“那就和好了,睡吧。”
肌肉软软硬硬,带着弹性。大熊好抱,好枕,身上的气味也好闻助眠。
罪魁祸首乔小熊自顾自没良心地睡觉,余下陈言眸光晦暗,久久无眠。
要是没以明野身份出现就好了。
提早得知他们分开,就得以——
事到如今,事成定局,再想那些毫无意义。明野也好,郑一默也行,说到底陈言并不在意用何种身份姓名,至少能达成目的,就够了。
难得走到这里,他只会继续前进,不可能倒退。
静谧的空间暗香浮动,陈言属于精力较强的类型,不需要太多睡眠,自然没有午睡的习惯,浅浅打个盹儿便又清醒了。
轻手轻脚地下床,他打开笔记本准备继续工作,右下角的企鹅图标忽然跳闪。
【衡山走失亲属互助群3】
【群员周少群: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帮助!前天下午!在重阳省鹿桥市民安街道派出所的集体警察帮助下,我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现定3月7日于衡山大酒店举办庆祝会,3月10日于……】
字幕尚未扫完,来电显示:童童爸。
陈言接起电话。
“喂,小陈!群里消息看到了吗?”男人一改往日痛苦压抑的音调,喜气洋洋道:“童童回来了!!!你敢相信吗,我们的坚持有用!儿子真的找回来了!!”
“恭喜您,周叔。”
“哈哈哈哈哈,我最近真是,睡觉都不敢合眼,生怕自己在做梦。你阿姨也高兴坏了,什么氟西汀、安眠药都不用吃了!没想到我们还能有这天,活着见到童童……”
“对了小陈,这些年你帮了我们不少。这回能把童童找回来,政府和警察是我们夫妻俩的在世恩人,你排第二个!所以那个庆祝会一定要来,我得安排你坐主位!”
陈言:“周叔不用麻烦,童童能回来大家都高兴,但我人不在衡山……”
“我记着,我记着你在南港念大学,没毕业是吧?刚好!童童的事情特别坎坷,他姥姥、姥爷也在南港,老人家非要出钱也摆几桌,你一定来!到时候我再跟你细说好吧,一定一定要来!”
闻言,陈言眼珠转动。
【……3月10日于南港丽华大酒店举办二次庆祝会,诚邀各位群友光临!为方便统计人数,请大家愿意到场在群里接数。衷心祝贺大家都能得偿所愿!】
一目数行扫完信息,沉寂已久的群仿佛活过来,陆陆续续有人回复。
【恭喜老周。】
【恭喜童童爸妈。】
【我最近刚好在衡山出差。】
【小婷妈妈:@周少群方便讲一下细节吗?是重阳那边破了一桩大案?有没有其他被拐的孩子?有15岁左右的女孩吗?请问您听到消息主动找过去,还是那边打电话来通知你?事无巨细,麻烦您在群里说一遍,老周同志,感谢感谢!万分感谢!】
【刘涛民小姑:@小婷妈妈不要在群里讲!群里只报数,有空的、能去的接龙,我第一个。@群主陈言小陈在不在?】
【想了解更多细节的先私聊小陈,小陈要麻烦你筛选确认一下,太久没聊天了,进来以后没讲过话的不要!不肯报小孩信息、没法查证的也不要!麻烦你筛一轮,可以相信的人重新拉一个群,再让老周讲!】
【刘涛民小姑:老周你自己也要注意,网上鱼龙混杂,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家都羡慕你能把孩子
找回来,也谢谢你有好日子还愿意跟我们分享喜讯。】
【但是庆祝会最好不要让孩子露脸,有关孩子走丢找回的信息也不用讲得太详细。我们只关心孩子,不关心背后的东西。一切以保护孩子要紧,相信大家都会理解的!】
她特意强调好几次,普通人手短,不管案件,不问犯罪团伙,唯一记挂的唯有孩子。把陈言要说的话大致发完了,他便补充回复:
【周叔找回孩子值得庆祝,有意向了解详情的请尽可能参与线下活动。】
【至于线上须私聊我,提供报案回执以及其他资料,既能确认身份,各方安心;同时可以用于互联网寻人。】
【另外,我和@管理员小袁@管理员小方制作的免费寻亲网站已经进入最后调整测试阶段。不出意外,上半年争取与政府部门、相关协会乃至民营企业达成合作,最迟五月可以开始运作。】
【有需要的群员提早发送必要消息,也能方便我们建立资料库,优先推送详情页或为你们安排更显眼的板块信息。】
此话一出,群聊直奔99+。
有询问网站细节的,有立即发资料的,也有报名参加庆祝会的。
“小陈,还在听吗?你来吗?”
周少群连连询问。
这下想不去也不行了,陈言刚应答,眼见聊天框中弹出一个无比眼熟的头像。
头像夹杂群流间,堪比流星一闪消失。他皱起眉,快速滑动鼠标往上拉,又重新看清了她。
没错。是那副铅笔彩绘画,金鱼与蝴蝶的叠像。
【团团圆圆:南港27】
——她接龙了,意味着她也打算去庆祝会!
陡然间,陈言转头凝视主卧,那儿依然黑漆漆的,不闻丝毫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