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明珠被眼前这个和裴照松模样的人吓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全身轻飘飘，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裴照松正想伸手,顾瑶已经先一步扶住了明珠。他默默收回手。
顾瑶问：“你没事吧,明珠。”
“没事。”明珠拉着顾瑶的手，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瑶瑶，我是不是认错人了。”
“一定是我眼花了。”她揉揉眼睛,自顾自说着,“那傻逼怎么可能在这儿,他应该在和尚庙里撞钟。”
“对,没错。”
肯定自己。
“……”
裴照松始终沉默,目光牢牢定在明珠身上。
顾瑶扶着明珠，余光瞥一眼男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珠把顾瑶手一甩,趔趄往前走,“弟弟,别害羞嘛,来给姐姐摸摸。”
她站不稳,往前倒，直接往裴照松怀里撞了个正着。男人身体太硬朗,额头被撞疼,她倒抽一口气，抬手抚着额。
裴照松浑身僵硬，呼吸尚且能克制住，可做加速运动的心跳无法掌控。他能明显感觉到心跳处于失控的状态，而他却无能为力,只有放纵。
其他人见男人顶着这么一张英俊的脸，还有这一身装扮，怎么看都不像是缺女人的人，但是反应比男高生还要青涩，跟没和女人接触过似的，身板挺得笔直，直的像一棵橡树。
有人已经拿起手机偷偷拍，准备看明珠怎么调戏这个帅哥，更想等明珠清醒后给她看看她的风光事迹。
明珠耳朵贴在男人的心脏处，一阵阵有力的心跳声不绝于耳。
她抬起一只手，软
绵绵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弟弟，你心跳好快。”
“……”
裴照松喉结不由一滚，又涩又痒。
明珠从他怀里起来，又想抬手去捏男人的脸，“弟弟，你怎么不笑啊。”
裴照松眉眼紧蹙，慌忙说，“盛明珠，站好。”
身体很老实，没躲，一动不动的，脸还是保持着正对明珠的位置，没有偏离一分一厘，任由她双手捏着他的脸，强行扯出一个笑。
男人冷峻的嘴角被明珠扯着，这表情太滑稽，其他人在一旁憋着笑，笑得肩膀在抖。
明珠全身没劲软趴趴，两人的身高差根本支撑不了她长时间的仰头和抬手，一瞬功夫便软了下来，再次靠着男人的胸膛
身体有了支撑感，她觉得坚实又舒服，好想睡觉，于是闭上了眼睛。
裴照松愣愣地站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迟疑了两秒，缓缓抬起手，手指在靠近她肩膀时顿了顿，最后还是轻轻握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
“盛明珠，站好。”
光顾着看戏，这时，顾瑶等人才有点反应。
她们只叫着“明珠”二字，何时叫过明珠的姓。
顾瑶惊叹，“你怎么知道名字？”
其他人也惊住，放下手机。
裴照松没答，只扶着明珠帮她稳着身体。
明珠懵懵睁开眼睛，手乱挥，要去挣脱肩膀上的束缚。
顾瑶疑惑看着男人，伸手去接，“来来来，靠着我。”
裴照松犹豫一瞬，松了手。
顾瑶搂着明珠，从头上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男人这般卓越的身姿和矜贵的气质不在话下，只是白衬衣的扣子居然扣到了第一颗，眉眼间更透着过于严肃的板正，再结合明珠刚才说这人的模样和……
“卧槽！”顾瑶大叫一声，猛然反应过来，抬起一只手点着，“你你你……”
她急得话说不清，吞咽了两下，“你还真是明珠那讨人厌的领导。”
“……”
裴照松脸色森冷。
“不是不是。”顾瑶嘿嘿笑，改口，“原来你就是明珠单位的领导啊，叫裴、裴、裴……”
就是裴不出来，心里给自己呸了一声，怎么就结巴了。
“裴照松。”
“对对对。”顾瑶狂点头，“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有人过来一起帮着顾瑶搂着明珠，“就是就是，今天见到真人了。”
裴照松眼角轻轻挑了挑，微讶，没想到她的朋友居然知道他。
顾瑶低头嗤笑，再抬头时一副浮夸表情和语气，“领导，你可是我们明珠放在心尖上的人呐。”
放心尖上骂的人。
裴照松看了眼完全挂在别人身上软绵绵的明珠，“她说什么？”
顾瑶兴致来了，把明珠交给身旁姐妹，“先扶去沙发上睡吧。”
“好。”好姐妹扶着明珠去沙发上，给她身上盖了件衣服。
留下一人陪着明珠，其他人又围了上来。
几个女生目光齐刷刷地看着裴照松。
裴照松处变不惊。
顾瑶接着刚才的话茬，“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见男人没应声，她忍不住先笑了起来，“她说你风度翩翩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裴照松显然不信，脸上没什么情绪变化，依旧沉默不语。
顾瑶越笑越大声，“真话就是，她说你老古董，死板无趣，不知变通，冷漠无情，把你搁热带去，热带都能养企鹅。”
其他人跟着笑。
“……”
裴照松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这番评价意料之中，脸上没多大反应。
垂下眼，沉吟须臾后，目光落在沙发上已经熟睡过去的明珠身上，抬抬下巴示意，“时候不早了，送她回去吧。”
顾瑶抄着手上下扫他一眼，不为所动，“领导，这私下应该……管不着吧。”
“是么？”
男人随意的口吻，沉在阴影下的唇角轻轻提了提，带着几分讥讽的味道。
他目光森冷，一瞬不瞬地盯着顾瑶。
顾瑶在他带着强势压迫的目光中，气势渐渐弱了下来，心里叹一句原来明珠每天面对的是这样的人，怪不得。
又一想，自己又不是他下属，怕什么。
腰杆挺直几分，睁大眼睛回视回去。
裴照松冲站在角落吃了许久瓜的两个小伙扬了扬下巴，“那两个。”
顾瑶顺着他的视线看一眼两人，“有问题？”
“对啊，有什么问题？”其他人附和。
裴照松似是思考，沉默地看着那两人，嘴巴紧闭成一条直线。
两个小伙和男人对视一眼，而后别开视线。
这个男人的言行举止一看就非富即贵，不是能招惹的。
半晌，裴照松不紧不慢地开口，没回答女生们，只说，“你应该也不想盛明珠来做检讨吧。”
男人语气听着轻飘飘，仔细听，暗藏威胁的意味。
操。
顾瑶在心里暗骂一声。
没了刚才的气势，她收了松垮的站姿，站直身板。
她知道明珠这种单位管得严，娱乐活动要悠着点儿，也不敢赌裴照松是不是来真的，别到时候害了自己的好姐妹。
“好好好。”顾瑶赶紧应下，“我们这就回去。”
急忙转过身去，“走走走。”
几个女生一起去扶明珠，“明珠，回家了。”
经过裴照松身边时，“我们这就带她回去。”
“稍等。”
裴照松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到了给我说一声。”
顾瑶又小声骂了个字，“把我们当什么人啊，我们可是明珠最好的朋友。”
裴照松点开微信二维码，“扫吧。”
顾瑶愤恨不已，拿出手机扫码。
裴照松确认添加成功后，再次强调，“送到家给我拍照确认。”
“好。”
一行人拖着明珠匆匆离开。
另一边的酒吧驻唱开始新一轮热场，现场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两个小伙匆匆走上来，招手，“还没结账呢。”
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音乐声里。
裴照松冷冷睨一眼，走过去，“我来。”
*
第二天，明珠醒来，头还有点胀。
出房门去洗漱，不免被父母一顿狠狠教育。
明珠点头应着，好，是的，您说的对，我错了……
洗漱完回房，拿起手机一看。
消息炸了。
明珠先点开顾瑶的消息看，顾瑶说她今天约了客户看婚礼策划方案，等她走的时候再约一顿饭。
明珠回复没问题。
再去看其他姐妹发来的消息，有人给她发了视频，打趣她酒壮怂人胆，公然调戏顶头上司，狠狠出口恶气。
明珠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疑惑地点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彻底炸了。
她和裴照松同时在一个画面里已经实属炸裂。
她居然对裴照松又摸又贴又捏脸。
这个世界终究是颠了。
明珠慌乱地把手机往旁边床上一扔，像是丢掉一个定时炸弹。
脑子里嗡嗡作响，浑浑沌沌。
她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好像是有一个男人，但不知道就是裴照松。
明珠坐在床沿边上，大口地呼吸了几口平复心情。
手机叮咚响，又有消息。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机拿过来，小心翼翼点开，生怕又看到更炸裂的东西。
顾瑶：【你醒了啊，还好吗，我明天下午回去，中午一起吃个饭】
还好。
明珠长长呼出一口气，回复：【好的】
忽的想到什么，修长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编辑。
77：【昨晚谁付的钱，我转给她】
顾瑶：【卧槽，你不说我还忘了，你们领导最后走的，莫非……】
“……”
明珠无言以对，忐忑地打字。
77：【我昨晚没做什么吧】
顾瑶：【没什么，也就摸摸贴贴，就差亲亲了】
77：【……】
顾瑶直接打
了语音过来，刚一接通，她就在电话那头爆笑，随即从头到尾和明珠讲了一遍。
明珠听着，时而疑惑皱眉，时而尴尬笑两声。
她也无法理解自己的行为和言语，无奈扶着额，“我真这么叫他弟弟的？”
“对啊。”顾瑶还在笑，“不过话说回来，你那领导还真挺严肃的，尤其是他说……”
模仿着裴照松的语气，“盛明珠，站好。”
“我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让你，稍息，立正。”顾瑶哈哈大笑，“太好玩儿了，跟教官训人一样。”
“……”
明珠笑不出来。
最后，两人闲聊了几句其他的才收了线。
虽然是无意间侵犯了裴照松，占了他的便宜，但钱这方面是不能占便宜的。
明珠做了许久心理建设，决定假装忘记昨晚的事，闭口不提，只说钱的事就行。
于是，给裴照松发了条微信消息：【裴部，昨晚是您付的钱吗】
她特意用的“您”字，表现出她很恭敬很尊重对方。
裴照松秒回：【是】
77：【多少钱，我转给您】
裴照松：【盛明珠，希望你注意个人生活作风】
“……”
明珠紧紧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越想越不对劲。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也去了吗？
自己不就“调戏”了他一下下，就一下下，怎么就生活作风有问题了。
接着，裴照松又发来消息：
【希望你培养高尚的情操和爱好】
明珠看得稀里糊涂，索性回道：【？】
裴照松：【男模】
“噗”
明珠气笑了。
就你高尚。
就你有情操。
他连教育人的言辞都是这样的板正，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老干部气息。
明珠回了一个“哦”字让他自己体会。
裴照松：【朋友圈不要发，影响不好】
朋友圈？
明珠确定自己是屏蔽了同事的，随即点开裴照松的微信名片，发现他成了漏网之鱼，之前添加好友后，忘了把他划入“同事”的标签。
她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裴照松的微信安静地躺在同事的标签里。
最后，又回了一个“哦”字给裴照松。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会是看到她朋友圈，特意去抓她的吧？！
明珠啧了一声，又点进名片操作了一番。
*
新一周上班，明珠在大厅等电梯。
听到身后有人打着招呼，出现了裴照松的名字。
她回头去看，裴照松的视线刚好捕捉到她。
明珠现在才没脸见裴照松，把头埋的低低的。
裴照松走到她旁边，隔着一米远的距离。明珠偶尔用余光瞥他一眼，但每次都能撞上他的目光。
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抬起脸来，嘴角咧了个标准的笑，“裴部。”
她能感觉到自己做这个笑的表情有多难看，比哭还难受。
裴照松点点头，瞧不出什么情绪，好像无事发生。
电梯门这时打开，一行人进去，裴照松也径直朝里走。
明珠没动，仍站在原地。
她往里瞅了一眼，裴照松个子高的突出，一眼就能看到。他站在中间的位置。
两人的视线蓦地撞上，裴照松平静地看着她。
明珠眨着眼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与此同时，一电梯的人都在看她。
太多人，有点挤，明珠犹豫着要不要等下一趟，其实是想躲着裴照松。
结果站裴照松前面的一位女士向她招人，“来啊，明珠，还能挤一挤。”
有人按着开门键，耐心地等着她。
“不了吧。”明珠摆摆手。
那女士往旁边挪了一步，“还有个位置，你快来。”
电梯已经发出声响。
明珠倒吸一口冷气，只能进去，就站在电梯门口的中间位置，后面就是裴照松。
裴照松简直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笼罩着，明珠只能尽可能地忽略掉他的存在，目光平直地注视着前方，腰杆打得笔直，神经崩的很紧。她被这张网勒的快喘不过气。
旁边的女士和她闲聊，“你朋友圈发的照片也太好看了吧。”
昨天中午她和顾瑶一起吃饭时拍了几张发了朋友圈。
“谢谢。”明珠尴尬笑着，“P的，照骗。”
“哪儿有，和你本人没差别。
明珠弯唇一笑。
电梯停下，旁边的女士要出去，“先走了啊。”
“好嘞，慢走。”
也有人在和裴照松打招呼，裴照松点了点头。
人走了一部分，电梯里的空间忽然宽松许多。
明珠还是站在门口的位置，不敢移动半分，面朝着直愣愣的一道银色电梯门。
裴照松的位置似乎也没有变，她能感受到背后倾压的阴影，像一座大山，让人都不敢放肆呼吸。
她一只手抱着手臂，站得端端正正。
余光往上瞟，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跳到“7”。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她头也没回地说，“走了，裴部。”
不等男人反应，低着头直奔办公室。
裴照松看着一闪而过的身影，话到喉咙眼没来得及说。
喉结滚了一下，终是没出声。
明珠脚步匆匆来到工位，喘着气，拍着胸脯。
周子茜过来见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大早上的怎么了？”
“没怎么。”
周子茜抿着唇笑。
明珠侧目去看，眼睛上下扫一眼，瞬间把刚才的慌乱抛在脑后，“耶，茜茜，容光焕发啊，看来周末过得很充实呢。”
周子茜知道她意有所指，白她一眼，嘁她一声。
明珠坏笑地挑了两下眉。
裴照松这边进了办公室，把包往旁边桌上一放。
室内闷热透不过气，他来不及先去开空调，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点开明珠的微信，再点进她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没有电梯里她们提及的照片，也没有她周末发的视频。
也没有出现仅三天可见这些字样，只有两道灰色横线，中间一个点。
他沉默地紧盯着屏幕，忽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被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