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裴照松平常在工作上雷厉风行呼风唤雨的,面对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从前工作上遇到多难的事，他从来没皱过眉犯过怵,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这会儿，他的眉峰已经高高耸起，完全没有一点头绪，也可以说手足无措。
一个微信而已,本就无关紧要,删了就删了。
可他裴照松就是在意,并且在意得很。
思忖了一下,最快的论证办法就是马上给盛明珠发条消息。
裴照松拿着手机却找不到发消息的理由,呆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看。
这个动作他保持了快5分钟。
闷热的空气，焦急的心绪,着实把裴照松好一顿磋磨。
他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意识到呼吸变得短而促,快要喘不过气,他抬眸看了眼空调。
回应他的是紧闭的出风口。
裴照松低头抚着额,自嘲地笑了笑。
终于起身去关了门,而后把空调打开。
空调开始运行，冷气簌簌开始涌出。
裴照松没走,立在落地空调前,任由凉凉的风吹着他，给他燥热的心情降降温。
吹了会儿，体表的温度和心理的温度都降下来，处于正常的阈值状态。
裴照松重新坐回椅子上，准备办公转移注意力。
他开了电脑,接着写上次没写完的材料。
大纲和框架早就搭建好，资料也准备充足，之前写得很顺手，今天写起来却卡卡顿顿，手指敲着键盘，敲几个字
就要停下思考，写一两句就要删掉，然后又重新写。
如此反反复复。
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脑子里只在想着盛明珠把他删了吗。
裴照松索性放弃，关了文档。
直接往椅背上一倒，头仰着，望着天花板，长呼出一口气。
这种得而复失的心情让他很不好受，心脏像是被拿捏住，紧紧揉作一团。
他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这样失态，也低估了心里的那份重量。
过了须臾，裴照松又坐起来，撑着额头沉吟思索，犹豫片刻后，他重新拿起手机，找到好友陈进发了条消息：【怎么确认微信有没有被删】
陈进：【你被删了？】
PZS：【嗯】
陈进：【哈哈哈哈哈，谁还能把你删了】
PZS：【一个人】
陈进：【这不废话吗】
陈进：【谁啊，这么在意】
PZS：【不该知道的别问】
陈进：【OKOK，你直接发个消息不就知道了】
说了等于没说。
裴照松没再回复陈进，在手机主页面看到某搜索APP，才意识到可以上网搜。
他刚才怎么就脑袋短了路没想到这个方法。
裴照松点开APP在搜索框输入问题：怎么判断微信有没有被删。
网上给的答案很详细，还标注了每一个步骤。
他照着做，点开盛明珠的微信，再点击“转账”功能。
如网上说的那样，出现了“（**珠）”。还能验证名字，说明没被删。
但紧接着，网上给出另一种答案，出现两条灰色横线和点，说明可能被屏蔽了朋友圈或者是关闭了权限，仅聊天。
那他和盛明珠现在的关系可能为——
仅聊天。
好在不是被删了，裴照松也算松了口气。
裴照松在这边坐立不安，明珠在办公室悠然自得和顾瑶聊着天，讲她早上怎么面对裴照松的。
明珠聊到后面，突然想到她好像忘了转钱给裴照松。
她点开裴照松的微信看了聊天记录，没有转账记录。
随即，给裴照松发了条消息：【裴部，我还忘了转钱给您，多少钱】
明珠生怕裴照松来一句她欠钱不还，先自行解释：
【不好意思，我之前忘了，不是不给您，是真的忘了】
【我不是那种人】
【我马上就转您】
连发几条，用词语气态度也很好。
裴照松在办公室收到明珠消息时才没注意那些，只知道心里悬浮的石子在这一刻才稳稳落地。
还能微信聊天就没删，比那什么转账测验法管用多了。
想了想，终是不宜，于是回了个数字：【3000】
这么便宜？
明珠疑惑皱眉腹诽，没曾多想，转了3000块过去。
过了几秒，显示转账已被接收。
她也松了口气，总算没欠着了。
*
大姨何淑芬给明珠介绍的对象，先让两人加个微信聊聊。
明珠听话地加了微信，反正聊不聊看自己心情。她不想让何淑仪为难。
每天相亲男主动给她发消息，找话题和她聊，表现得很积极，还把自己的信息透了个底朝天。
明珠偶尔敷衍回应两句。
应付这种男生，明珠颇有心得。
他们要是有点拿的出手的东西，恨不得立马让你知道，还要反反复复挂嘴上提。
比如，男生身高要是有一米八，三秒内就会有意无意透露给你。他要是有车有房，三秒内一定会告诉你。
这在相亲市场很常见，总要先展现自己最突出的优势。
眼前这个相亲男也是如此。
相亲男说他工作很好，刚毕业就上岸成功，考上法院。
明珠回：【您可真厉害】
相亲男又说他这么多年还没结婚的原因是他不愿将就，比较挑，对女生长相要求比较高。他相信眼缘，相信一见钟情，身边没有符合的。
言下之意没有配得上他的。
明珠回：【您还挺纯爱的】
……
结果，相亲男完全没有读出明珠的阴阳怪气，自我感觉良好。
何淑芬便让周末的时候安排见一面，以便加深印象后续接触。
明珠周天要去培训报到，便应下在周六见。
她说只见这最后一面，往后再有这样的相亲安排，坚决不去。
何淑仪答应她就这一次。
星期六下午，约了一家咖啡厅，明珠到点去的，相亲男已经在。
见明珠来，相亲男起身迎接，“你好，明珠是吧。”
礼节还是有的。
“嗯。”明珠点头。
相亲男问明珠喝什么。
“白开水吧。”
相亲男：“白开水怎么行，这家也不贵，咖啡还是喝得起的。”
“……”
明珠无语，明明是你自己定的咖啡厅，没问过她的意见。
她本来就想着应付了事，就没去纠结地点的问题。
“我真不要。”明珠对服务员说，“白开水就行。”
相亲男：“行，那我也要白开水。”
“……”
服务员也沉默了。
坐下后。
相亲男左右瞧了眼明珠，“你今天没化妆吗？”
明珠对他这样的目光感到不适，把包放旁边，还是嗯了一声。
“本人比照片好看。”
明珠没发过照片给相亲男，疑惑看他。
相亲男说：“你大姨给过你照片。”
明珠：“……”
相亲男见明珠素颜还这么美，很是满意：“女生素颜就是最好的，有的人化妆涂的粉都能刮下三层。”
明珠眯着眼睛敷衍地笑了笑，女孩子怎么样用得着你评头论足。
她没化妆来完全是这个见面不值得她精心打扮。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两杯白开水。
明珠根本就不想喝，低头偶尔看看手机，给苗婷婷说了她在相亲的事。
相亲男对她挺满意，还是主动找着话题聊，围绕着他自己吹牛逼。
明珠用着“嗯、哦、是么”这些语气词回应着，在手机上同苗婷婷吐槽。
再一次低头看手机时，裴照松居然发来消息：
【你明天怎么去】
明珠不知他为何突然关心起这个问题，还是回道：【坐高铁】
裴照松：【我也要去，你把票退了，我开车】
相亲男津津乐道，见明珠没在状态，“明珠？”
明珠抬头，敷衍的表情，“嗯？我在听，你说。”
明珠回裴照松：【退票有手续费】
裴照松：【给你报销】
相亲男再一次叫明珠名字。
明珠真没耐性了，想给苗婷婷发消息。
她快速打字，看得出很着急：
【你快给我打个电话】
【我就有理由走了】
【这装逼男我真不想应付了】
消息一发出，手机立马响了。
明珠一看来电显示，裴照松打来的。
她抬手示意叽叽喳喳的相亲男，“我接个电话。”
“喂。”明珠犹疑地接听。
“在哪儿，我过来接你，回单位加班。”
“啊？”明珠问，“怎么还要加班？”
裴照松没什么情绪地说：“不是你让我给你打电话的么？”
“等我。”
他落下两个字后挂断了电话。
明珠迟疑地拿下手机，回到微信页面一看。
我靠，发给苗婷婷的消息错发给了裴照松。
相亲男不确定地问：“有事情吗？”
“是呢，要回单位加班。”明珠假装不好意思地说：“刚领导打电话来。”
相亲男：“我陪你去。”
明珠连忙拒绝：“别别别，我们领导挺凶的，不太方便。”
“好吧。”
裴照松又发来消息：【地址】
明珠把咖啡厅的名字和定位发过去。
裴照松：【10分钟后到，先在里面等我】
接着，明珠托着下巴，看着落地玻璃窗外，静静等着。
相亲男说：“要不我送你过去。”
明珠微微笑，“不麻烦您了。”
“怎么能叫麻烦呢。”
“呵呵。”明珠假笑。
不到十分
钟的功夫，街边出现一辆黑色车，灼灼烈日下，从驾驶位走下来一个高挑的白色身影，男人一只手举着电话。
与此同时，坐在室内的明珠手机响了。
“我到了。”电话里的人说。
“我知道。”明珠视线落在窗外，“我看见你了。”
男人回身，隔着玻璃窗，和里面的女人视线相撞，彼此之间像是连着一根线。
男人顿了一下，声音平静下来，“嗯，我等你。”
明珠挂掉电话，拿起包，匆匆起身，“我先走了，加班很急。”
相亲男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出去。”
明珠脚步很快，直接往外跑，
耀眼的阳光下，男人白衣黑裤，微眯着眼睛，抄着手倚靠着车身，一只腿随意地交叠在前方，看着轻松随意、漫不经心的样子。
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牢牢地定在她身上。
明珠一滞，脚步放缓。
见明珠走近。
裴照松收了腿，站直，朝她走了两步，视线越向后面追出来的男人，而后看着眼前小喘着气的女人，眉梢微挑，“走吧。”
明珠点头，“嗯。”
她直接走到另一侧副驾坐上去。
裴照松没理会后面那人的目光打量，径直上了驾驶位。
车缓缓启动驶离。
裴照松从后视镜看了眼站着原地望着他们方向的男人。
他抽回视线，平视着前方，眸光沉沉。
须臾，他开口：
“在相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