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因为你爱她呀。
这是姜月第一次在温润如玉的温崇林身上，看到这样冰冷的眼神。
很陌生。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却没来由的有点心虚。
温崇林一言不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姜月实在憋不住，目光越过宁开逸，看向对方身后的男人，毕恭毕敬地扬声道：“温总晚上好！”
姜月一声招呼，宁开逸神情一窒，脸上肉眼可见的浮现出慌乱，他连忙回头，果然在看到顶头上司的那一瞬，脸色骤变！
温总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
刚才他说的话，温总肯定都听见了吧？！
宁开逸面向温崇林，忐忑不安的微微颔首：“温、温总，晚上好。”
温崇林看了眼自己的老婆，目光冷冷淡淡落在宁开逸尴尬局促的脸上，慢条斯理地反问：“宁组长对同事的婚姻状况这么好奇，是有什么想法吗？”
面前的这位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要是发现他的作风有问题，势必会影响工作。
温崇林话音落地，宁开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说好听点，他是好奇女同事的婚姻状况，不好听点，会让人觉得他是想破坏别人婚姻。
宁开逸低下头，脊背有点冒冷汗，连连解释：“温总您别误会，我只是跟姜月闲聊。”
“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一听宁开逸改口，姜月反倒松了口气，她老实巴交站在原地，耐心等待这件小插曲过去，却全程没敢看某人的脸。
温崇林淡淡挑眉，似在思索，黑黢黢的眼直视宁开逸，明明流露出的情绪不多，却让人觉得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
“是吗？”
听到这句反问，宁开逸额头都开始渗出汗，郑重道：“温总，请您相信我。”
温崇林看他一眼，没作回应，而是垂眸看向一旁脑袋耷拉着的姜月，女人抿动着嘴唇，看样子像在走神。
温崇林眸色深敛，语气平静疏淡，公事公办的口味：“姜月，我记得市场部的盖章文件在你这，你找出来给我。”
姜月像是课堂上走神，忽然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身体猛地站得笔直，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温总，您稍等。”
说完，她打开抽屉，抽/出最下面的一个文件袋拿资料。
一旁的宁开逸找准时机，低声道：“温总，那你们忙，我先去工作了。”
温崇林不咸不淡的“嗯”了声，宁开逸提着口气，迅速开溜。
姜月找到那份文件，毕恭毕敬的递给温崇林，无意中瞥到办公桌上的巧克力蛋糕竟然还在，宁开逸走得太快，忘记拿了。
温崇林伸手接过文件，骨节明晰的长指慢条斯理的翻阅，眼睛却睨着桌上的东西，淡声问：“宁开逸送你的蛋糕？”
姜月点头，老实巴交的解释：“宁组长不小心多点了一份蛋糕，他拿给我，但我婉拒了。”
好一个不小心。
姜月：“他刚才走得急，忘记拿回去了。”
温崇礼不慌不忙地合上文件，黑眸凝视着她：“剩下的工作明天再忙，我先去车库等你。”
“好。”
走之前，温崇林不咸不淡的扫了眼她办公桌上的蛋糕，不忘提醒道：“别忘了带上你的蛋糕。”
“......”
某人说完转身就走。
姜月注视着那道瘦削高大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努努唇瓣，一时猜不透温崇林的心思。
他刚才那句“别忘了带上你的蛋糕”，姜月觉得怪怪的，像极了警察对犯罪分子说，带上你的作案工具。
眼看时间确实不早了，姜月简单整理好办公桌，然后拎着包包和蛋糕直奔地下车库。
离开公司，温崇林和姜月先去外面吃了晚饭，填饱肚子回家的路上，姜月收到唐女士发来的消息，说他们单位发了两箱草莓，让小两口有时间过去拿。
姜月回完消息，侧目看向身旁神情静默的男人：“学长，我妈说她那有两箱草莓，我们要不要现在过去拿？”
温崇林应了声“好”，随即车子在下个十字路口处右拐，驶向唐女士家。
平时这个时候，两人总会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无论姜月说什么废话，温崇林都有回应，但今天气氛明显不太对。
姜月后知后觉，温崇林好像有点沉默诶。
难道是因为宁开逸？她也没有红杏出墙吧？为什么她会觉得温崇林像在生闷气？
这人不是一向情绪很稳定的嘛。
姜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侧目看向驾驶座的温崇林，窗外斑驳的霓虹光影在他深邃立体的眉眼间跳跃，挺鼻如峰，薄唇微抿着。
她第一次注意到，男人的眉眼褪去那层温和，整个人就显得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有点冷漠。
姜月心里憋不了一点儿心事，小声嘟囔：“学长，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女人的声音轻轻淡淡，打破车厢内的寂静，温崇林被人戳中情绪，冷白修长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温崇林唇角微收，意外的没有否认：“有点。”
从公司出来，他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宁开逸的话，怎么也挥之不去。
以及宁开逸灵魂拷问姜月，她爱不爱他的时候，女人的沉默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在他心上。
温崇林无法否认，在听到宁开逸的追问时，他心里最隐秘的一角，竟也在悄悄期待姜月的回答。
可姜月什么也没说。
温崇林目不斜视的开车，可余光却注意到，副驾的女人正歪着脑袋看他。
他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沉声开口：“宁开逸喜欢你。”
姜月眨巴眼，听出温崇林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语气平直疏淡。
她“嗯”了声：“我也是听同事说的，不过我平时跟他很少接触。”
更是告诉过对方她已婚的事，今天的状况完全在她预料之外。
他应该能想到的，像姜月这样的女人，有异性对她有好感，很正常。
姜月眯眼打量着温崇林，莹白清丽的小脸若有所思：“学长，所以你现在是在生我和宁开逸的气吗？”
“当然不是。”
温崇林很快否认，刚好车子缓缓停在唐女士家楼下。
此时的天空变成深暗的蓝色，正与月光交接，五月的海棠花逐渐进入凋零期。
昏黄的路灯下，晚风卷着大片的海棠花瓣，洋洋洒洒落在车窗玻璃前，像极了冬日的鹅毛大雪。
车内很安静，温崇林扭头看向姜月，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专注地凝视着她，说：“我没有理由生你的气。”
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生平第一次出现这样异样陌生的情绪，温崇林自己一时都没弄明白，莫名其妙得可笑。
两人一块上楼，楼梯间老旧的声控灯随着姜月的用力蹦跶一盏一盏亮起。
姜月走在前面，温崇林跟在她身后，女人晃动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晚饭吃得太饱，姜月这会儿爬楼梯都觉得费劲，果然最近长胖是有原因的，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跟李丹彤一块去上个舞蹈班或是瑜伽班，耳后忽然传来男人磁沉低缓的声线：“姜月。”
听到温崇林喊她的全名，姜月愣了一下，还有点不大习惯，她回头看向他。
两人站在一高一矮的台阶上，姜月得以与身高将近一米九的温崇林视线平齐，于灯光下，对上他那双漂亮沉黑的眼睛。
温崇林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心脏仿佛一根细线紧紧缠绕，心绪很乱。
两人四目相对，他的语气格外认真：“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看着男人清隽儒雅的眉眼间出现她所熟悉的温和，姜月抿唇轻笑，圆澄的眸子光芒熠熠：“当然好啦。”
她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一眨不眨的注视着他：“学长，你是个很优秀，很称职的丈夫。”
“反正就是很好很好。”
知道温崇林今晚心情不太好，姜月不遗余力的夸他，她很擅长这招，福星小学的那群小家伙经常被她这样表扬。
温崇林细细听着她的夸赞，没有漏掉一个字，眉间那道极淡的褶皱明显舒展开。
他眸色深敛，喉结缓慢的上下滑动，一字一顿地问她：“如果有个男人比我更优秀，比我对你更好——”
“你还会觉得，我好吗？”
习惯了男人成熟内敛，从容自持的一面，姜月没想到，温崇林会问出这样一个，有点点孩子气的问题。
可温崇林的眼神执拗又认真，还掺着惯有的温柔和煦，姜月即便觉得孩子气，平稳的心跳还是因为对方而瞬间乱了。
她柔软的粉唇抿了抿，声音很轻很软：“当然了。”
“你是我的丈夫，在我心里，自然是最好的。”
要是以后离婚分开了，这种想法可能会变吧。
后半句姜月留在心里，没敢直接说出来。
声控灯在这时熄灭，夏夜凉爽的晚风和清冷如水的月光一同从楼道内的窗户涌入，吹起女人垂落在胸前柔软的长发，映照着两人相对的身影。
黑暗总能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
姜月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真切的落在温崇林耳朵里，他现在是她的丈夫，就是她眼中最好的。
这就足够了。
温崇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内心的纠结和闷涩也随之消散。
姜月又跳起来蹦跶了一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再度亮起。
她没有注意到，某人眉眼间的笑意也有所收敛。
两人回家拎了箱草莓出来，知道小两口第二天还要上班，唐女士并没有挽留。
回天鹅畔的路上，车内的气氛终于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姜月胆子也大起来，笑盈盈地看向驾驶座的男人，开他玩笑：“学长，你今天的反应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诶。”
“我还以为你吃醋呢。”
温崇林目光未读，想都没想，直接否认：“当然不是。”
吃醋是什么感觉，他没有相关经历，但刚才的心情，应该不是吃醋。
他只是觉得有点胸闷罢了。
姜月笑着点头，也觉得不是，温学长要是真吃醋，那才奇怪呢。
两人到家时快九点，姜月今天工作了一整天，还剩下一点没忙完，一想到明天到公司又要赶进度，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温崇林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见老婆盯着手机愁眉不展，想到她今天的加班，淡声道：“我记得你最近的工作内容和以前差不多，为什么还会加班？”
姜月放下手机，拿水杯去饮水机边接水：“市场部和财务部的审批文件都在这，处理起来有点费时间。”
闻言，温崇林挑眉，他记得很清楚，这两个部门的审批文件他都交给汤曼琳了。
至于为什么变成了姜月的工作量，原因不言而喻。
温崇林自然而然接过老婆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以后你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行。”
“不用为了职场中的人际关系委屈自己。”
姜月眨巴眼，有点惊讶，她似乎还没有明说，温崇林就已经了如指掌了。
“交代下去的工作没做好，我自然会追责。”说着，温崇林放下水杯，目光落在老婆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个巧克力小蛋糕上。
他拿起蛋糕，看向姜月：“我晚上没吃饱，所以这个蛋糕现在归我了。”
姜月“啊”了声，歪着脑袋问他：“学长，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嘛？”
“突然想吃了。”
说完，温崇林面不改色地拎着蛋糕上楼，径直走向书房。
姜月站在原地，揉了揉酸疼的肩膀，脸上充满疑惑，温学长今天实在是反常。
......
夜色渐深，姜月早早回卧室休息，此时书房的灯却还亮着。
温崇林忙完工作，拿起书桌上那个黄色的小老虎静静端详，想象姜月折纸时的样子，而她今晚说的那些话，一直在温崇林心头挥之不去。
那个问题再度冒出来，看见宁开逸时，他心底翻涌的情绪真的不是吃醋吗？
面对姜月，他可以斩钉截铁的说不是，可此时只有他自己，他竟一时答不上来。
面前的小蛋糕纹丝未动，温崇林细看才发现，巧克力糖霜上面，竟然有一颗粉色的小爱心。
“......”
温崇林眉心拧起一道褶皱，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对这个蛋糕毫无食欲。
静默片刻，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似是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一通电话拨给了萧铭森。
彼时的萧铭森正在某高级会所跟几个朋友一块打麻将，接到温崇林的电话时，他挑着眉乐，温总深夜来电，肯定有事。
电话接通，温崇林依稀听见手机那头麻将碰撞的声音，他薄唇微抿，开门见山：“你现在有空吗？有件事想咨询你。”
读书时，寝室里就属萧铭森在感情方面最有经验，交往过的女朋友少说也有三个，温崇林想来想去，应该能从他这找到答案。
萧铭森懒洋洋地笑：“感情上的事儿？”
“嗯。”
“你说，我听着。”
温崇林张了张唇，有点羞于启齿，静默片刻，才沉声开口：“我有个朋友——”
一听这几个字，萧铭森努力憋着笑，没想到堂堂温总竟也会用上这种措辞。
温崇林自认为萧铭森应该发现不了，还沉浸在“我有个朋友”中，一本正经的继续说：“公司里有个男同事喜欢我朋友的妻子，这个男同事
明知道女方已婚，却还是向女方示好。”
温崇林忍不住着重强调：“男同事送了女生喜欢吃的小蛋糕。”
电话另一头的萧铭森疯狂捶怀里的抱枕，憋笑到脸部抽筋，早知如此，他应该提前打开录音，将两人的对话录下来。
毕竟温总的反常实属罕见。
温崇林无声叹了口气：“我同事有点生气，但不是气自己的妻子，单纯觉得很郁闷。”
萧铭森揉了揉笑僵的脸，拖腔带调“哦”了声：“吃醋嘛，人之常情。”
冷不丁从好友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字眼，温崇林呼吸一窒：“吃醋？”
萧铭森不假思索道：“对呀，而且不仅仅是吃醋，还有严重的危机意识。”
温崇林蹙眉：“什么危机意识？”
萧铭森属实没想到，温崇林在科研的创新方面堪称天才，没想到在感情上竟如此迟钝！
“别人挖墙脚都挖到你面前了，你难道不怕老婆被抢走？”
萧铭森的话直击要害，他成功形容出温崇林当时那股道不明的闷涩情绪。
原来是害怕。
温崇林的呼吸有些沉，目光怔怔的盯着楼下的中央喷泉出神，喃喃自语般：“为什么会这样......”
男人的声音很沉很低，却还是被萧铭森听见，他笑得幸灾乐祸：“因为你爱上她了呀。”
温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