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春水秦在水,你不要心情不好……
[不怕山高,就怕腿软。那些涛涛江水,你已经淌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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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我资金多,”秦在水扭头邀请,“和我住一块儿?”
冬日,月亮远远的,月光却清明。
他似笑非笑,像在逗她,却又很认真。
春好又浮想联翩了。
她耳根热热的,细细考虑,还是决定不去他那里。
她摇头:“不行,我电脑还在民宿里,我还得回去写方案呢。”
秦在水看她认真的小脸,知道她想拿下西达所有学校的净水器项目。
他没说什么,给她拉车门:“行,送你回去。”
民宿离吃饭的农家乐不远,都在东村的区域。
东村这几年弄了两个景区出来,有一个评了4A,一排排民宿坐落在山谷里,视野极好,推开窗就能看见峡江和幽静的山野,景色不输三峡。
到了民宿,春好推开车门,白天踩空的那只脚落地,扯过一点疼。她“嘶”一声,手在膝盖上撑一下,蹦跶两步下车。
秦在水瞧见:“好好,”
“噢!”她听见他这声,立刻反应过来,再次钻进车厢。
她以为他是想要告别吻,她像一只小兽,手伸进来,撑在坐垫上,上身越过中央扶手,轻轻凑过去啄了下他脸颊。
秦在水轻愣。
春好眼底带着点羞,却又亮晶晶看着他:“这样可以了?”
她说着,退出去,脚腕还是疼,她踉跄着边走边回头,“拜拜,秦在水,我进去了。”
秦在水见她绕过车头进了民宿,小身板走一段停了,弯腰摁摁脚踝,才又直起身走进去。
安静的车厢里,他拿气音淡笑一道,勾唇摇摇头,还是不太放心,推开车门,也下车了。
春好一边揉脚踝一边转弯去上楼的时候,发觉了身后男人的身影。
他踩着地毯跟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坐门口柜台玩电脑麻将的阿姨问:“找谁?”
他指指前面的春好,“女朋友”。
阿姨点点柜台上的签到簿,“登记一下再上去。”
秦在水签完名字,往她的方向过来。
春好稀奇:“你怎么也下来了,不回酒店?”
“一会儿回。陪陪你再走。”他朝她伸手。
春好心一软,嘴上说:“那好吧。”
手里却连忙牵住他。
他胳膊有力,似有若无扶住她,传递力量,春好本来脚腕不舒服,但有他牵着,上楼也顺畅了。
她走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前开门。
这民宿和出租屋类似,每间房都有钥匙。
她走进去开灯,又打开空调。
春好看眼自己乱糟糟的屋子:“那个,不太能和酒店比,你别嫌弃。”
“还好。”秦在水环视一圈,不大的卧室,有独卫,外面还有个小阳台,用玻璃门隔开。
窗外是黑黢黢的山谷和峡江,晚上已经看不清天空和山背了,倒是能听见水声和风声。
秦在水把她牵到床边坐下,春好蹬掉鞋,脚在那旋转着拉伸。
他看见她摊开的行李箱,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怎么还有中华?”
春好抬头,见他从箱子里捡出两包烟。
她“呃”一声,像被班主任抓包抽烟的小学生。
她立刻澄清,“我散烟给别人抽的。”
“……”秦在水没话好说她。
他淡笑:“哪儿学的?又是白沙洲?”
春好眼光潋滟,她轻声点头:“嗯。”
秦在水知道她做销售,总要和各个年龄段的男女打交道,这种工作很锻炼人。
现在他忽而觉得她也挺适合这一行。她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匪气,或者说,江湖意气。
他把烟放了回去,挨着她坐到床沿。
春好见他安静,眉眼也瞧不出他情绪,她心空泛些许。
她想起高中,他一直都不想自己去打工,想自己安心学习,但出于尊重,他最后默许了自己这种生活方式。
春好抿唇:“我知道你不想我打工,但我觉得,没有白沙洲,我可能不会很快适应城市的生活。”
她那时刚
从宜城来武汉,大城市好大好热闹,学校也辽阔,身边的同学也多姿多彩。她却很难融入。
只有白沙洲,朴实地接纳了她。她每天搬货、送货,和工人们一起吃盒饭,在社会里摸爬滚打。她从小缺失的社会化技巧、人情世故,也在那里迅速补足。
春好紧张看着他,“你不要怪我,拿着你的资助去打工……”
“我怪你做什么?”
秦在水摸摸她腰,给她拿开耳边垂落的发丝。
他从不干涉她的私生活。
他说:“不是不想你打工,是怕你受伤。这又不是校门口奶茶店那种工作。”
“奶茶店我也做过的其实,”春好给他掰扯,“性价比没有白沙洲高。大学城人工费压价太严重了。白沙洲那边都是工人,大家都要养家糊口的,零工费怎么也比大学城高。”
秦在水好笑:“你还比较上了?”
“那当然。”春好往他怀里拱了拱,脸蛋压着他衣襟,“我才不吃亏。”
“所以我是放心的。”他说,“好好,你那么努力,在哪儿都不会过得很差。”
春好禁不住夸,她一边笑一边轻喊:“你不要夸我呀。”
秦在水听她娇娇的声音,嘴角也弯起,他低头摸摸她红润的脸颊,拇指轻拨她唇瓣。
两人对视一会儿,他低头,她也抬起下巴,气息纠缠里,舌尖也卷在一块儿。
春好有些失力,她往后一软,秦在水便跟着覆上。
他眸色渐深。
春好身子轻轻扭动,大腿微抬,碰到了他坚硬的小腹。以及更下面,陌生的,微硬的。
她心尖儿惊跳,抬眼,是他深黑的眼睛。
春好脚踝一扯,她“嘶”的一声,瞬间龇牙咧嘴。
热气散开了。
“脚疼?”
秦在水蹙眉,松开她,弯腰去捏她脚腕。
“疼疼疼!”她爬起来,拍打他手臂。
她耳根很红,瞧见他混乱的衣领,眼睛忙乱,都不知道去看哪。
春好划过他小腹,盯着地板:“……应该是扯到肌肉了,明天就好。”
她起身,好像也能走。
春好忙道:“那个,我先去洗澡,一会儿泡泡脚,应该会好一点。”
话落,她奔向卫生间,几秒后又回来,从床头拿了睡裙,再次消失在卧室里。
秦在水听见“嘭”的关门声:“……”
他眸子微敛,正了正领带,平复后才起身。
他拿过她的房门钥匙,出去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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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好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秦在水不在床沿。
她脸还热着,以为他是走了,又有些失落。
她拿过电脑,准备工作一会儿,又发现床头柜上多了药店的塑料袋,里面放着跌打药。
她仔细一瞧,才看见阳台外有人影。
秦在水竟站在外面吹风。
春好愣住。
他没抽烟,也没穿大衣外套,就这么穿着薄西装,抄兜背对着光源站着。
春好踉跄下床,玻璃门推开,山风裹挟着寒气涌进身体。
她伸手去拉他衣服,“秦在水,你站外面干什么?”
春好冷得直哆嗦,一月的山谷,晚上早零下了。
秦在水回头,他脸庞被风给吹冷,有些料峭和昏暗。
“没什么,看看风景。”
春好:“……”
秦在水回头,见她只穿了睡裙,小腿光溜溜的。他不再站着,带她进屋。
春好还看着他。
这个时间,这个天气,这么冷的风,他穿单衣在外面看风景。
她怎么不太信呢。
可抬眸,他重回室内,目光又有了温度,仿佛刚刚那一瞬的晦暗是她的错觉。
秦在水走到床头柜那,把跌打药拿出来,问:“脚泡了?”
“诶?”春好有些走神。
他说:“泡完给你擦药。”
春好这才点头,她去卫生间接热水,“你刚刚出去了?”
“嗯。”
他果然不能毫无准备和她待在一块儿。本来只是想透透气,又想着她脚痛,大概是白天踩空那一下拉伤了。
他出去买药,回来时,房间里又充斥她温热的气息,跟春天似的。
他便去阳台吹风,可看着远处熟悉的山谷,回忆起零五年那次山体滑坡,想到死去的那些人。
他情绪又消沉下来。
再回神,春好已经坐到床沿泡脚了。
她脚丫踩在水盆里,脚趾勾动,白白净净的。
他拉着办公椅坐到她对面,等她洗完擦药。
春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只泡一会儿就拿起来。
“这么快?”他掀掀眼帘。
“水凉了。”
她找着借口。
春好拿毛巾擦干脚丫,刚踩上拖鞋,秦在水便弯腰,手掌拢住她小腿肚,把她腿抬起来放到自己大腿上。
春好肩膀立刻绷紧,但他也没别的动作。
他把药抹在手心,而后压住她脚踝:“这里?”
“痛痛!”春好下意识想缩回来,却被他紧紧攥着。
秦在水抬眸看她一眼,手里还是放轻:“现在知道疼了。”
白天和陈璋蹦蹦跳跳不还挺开心。
春好胸膛绷住,被他揉得又疼又痒,她说:“其实还好,没有很疼。我怕我一不小心踹你一脚,把你踹下去了。”
秦在水微愣,沉吟几分,带了丝显而易见的威胁。
“那你试试?”
他说着,手握着她脚背不让她乱动,可拇指却捉弄地挠她脚底板。
春好“啊”一声,她惊叫,再抬头,对上他轻勾的嘴角,他面上禁令,却又有说不出的温柔。
他还挠她,春好笑得都快躺下去。
“我错了!”她猛地收回来,抱住自己的腿,求饶似的,“你别挠我了。”
她泪水都痒的浸出来,却还不忘瞪他。
秦在水沉沉看了她一会儿。
她在灯光下,甜润的一张脸,眼睛却潋滟,像荡漾的春水。
秦在水忽而站起身,这么越过两人中间的水盆,他勾住她腰,把她往床中央抱了抱。
春好呼吸一滞,她心瞬间提起,咚咚直响。
她也看着他,手臂本能环住他脖颈。
两人再次仰躺进床铺里。
鼻尖离鼻尖很近,唇瓣和唇瓣再度亲吻在一起。
春好轻轻叫他:“秦在水……”
“嗯?”秦在水察觉到她害羞的目光。
“我明天早起还有拍摄。”她抬手摸摸他皱巴巴的衣领说。
“明天还有?”
秦在水蹙眉,那她又要和别人一块儿蹦蹦跳跳。
“明天要去山上。”春好数给他听,话赶话的,“明天是晴天,要拍一个冬日日出的场景,后面还要去拍一下安置点。”
“嗯。”他应着。
春好手指也揪住:“……你想和我一块儿去吗?”
“去哪?”他明知故问。
“一起去看日出。”
她眼睛跟黑玻璃珠子似的,她很期待。
秦在水牵唇,却不把话说满:“看情况,明天早上和扶贫办那边有个年底总结会。”
“噢……”她小脸一下耷拉,听起来是个很重要会,“好吧。”
秦在水看她睫毛垂落,忽而唤她。
“好好。”
“嗯?”
“帮我一下。”
春好不懂怎么帮,睡裙已经被他掀上去了。
她从不知道还能这样。
两人明早各有重要的事,这里没有他的换洗衣物,他也无法留宿。
秦在水替她并拢了膝盖。
春好腿心麻麻的,只敢瞧他一眼,脑海便是那抹粉色来来去去。他力气很重、也很快,皮肤那样热,那样坚硬。春好心躁。
而他眉头紧锁,酝酿又隐忍,仿佛有化不开的凝重。
可他眼底又不是。
他眼底情浓,手去抚她,和上次那样揉捏。
春好轻抖着,他手拿出来,贴上她的脸。
他低笑,很蛊惑人:“你抖什么?我捏你捏重了?”
春好忸怩得不行,又娇俏,在他身下嘀咕:“没有。”
秦在水心软,主动吻她,她也回应。
很久后,春好腿都酸了,他草草结束。
他拿了抽纸,先替她清理,随后自己去了卫生间。
再回来的时候,他凌乱的衬衫已经整理完毕。
床上,春好把自己团成一个小胡萝卜,她偷看他一眼,赶紧缩进被子里。
秦在水心情不错,至少比刚刚好很多,见水盆里还有水,他也清理掉了。
他重新到床边,拍拍她肩。
“嗯?”她往被子里缩,滚烫地咕哝一句。
“我马上走的,不用拿被子蒙自己。”他好笑。
“……”
春好“噢”一声,补充一句:“你快走。”
秦在水知道她害羞,他也不激她,低头在她毛茸茸的发鬓亲了一口。
“那明天见。”他牵唇。
“关灯。”她弱弱冒出这句。
“行。”秦在水离开床铺,他拿上大衣,回头瞧她一眼,摁灭了顶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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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春好早早起了。
拍摄地在山上 ,好像就是她阳台对面的山。
她和县政府的人一块儿过去,陈璋则自己开车。
春好以为秦在水不会来的,可晨光熹微,他又在山头的薄雾里出现。
他依旧一身黑色及膝大衣,身姿清沉翩翩,眸色已恢复平常的样子。
春好不知怎的,一见到他,腿心就隐隐发热,脚踝仿佛也被他摁得发疼,明明昨天擦了药,今早起来已经不痛了。
秦在水要来,身后自然有领导陪着。
大家寒暄问好。
秦在水略作点头,没有多言。
春好那边已经在准备拍摄了。陈璋正在陪她走位。
秦在水手插在大衣兜里,他看了他们两眼,收回目光,望向前面不远处的山谷。
很多年了,这些山都没有变化。
东边,浅橘色的太阳露了出来,趴在翠生生的山峦上。
这些山一座连着一座,像一把把锁,可太阳出来,又衬得它们像一条条巨大的翡翠项链。
正式开始摄像,春好稿子已经背熟,流畅地完成任务。
再回头,秦在水仍站在原地。
他看着山崖和峡江,目光竟分外冷静而苍凉,似乎整个人和这冬天溶为一体了。
好似他也曾站在过这里,看滔滔江水,看山风阵阵。
春好觉得他此刻的目光,很像昨晚他在阳台吹风的样子,也像很多年前,自己在秦爷爷院子里看见的,他索然灰沉的样子。
摄影小哥在给她看成品,夸她这次比昨天熟练多了。
春好嗯嗯应着,目光却跟着秦在水。
秦在水独自站了一会儿,缓过神了,他也转向她。
两人目光在空气里对上。
春好冲他笑一笑。
秦在水眼光极浅地动了动,算作回应。
身后,有领导找话题:“我听说,秦总好像零五年就来过东村?”
秦在水:“嗯。”
那领导指着对面的山头说:“我们这儿的山确实好看,您瞧,虽然零五年那次山体滑坡破坏了,但大自然总会自己恢复,现在又复原了,还比从前更好看。”
其他也说:“多亏秦总,当年山体滑坡重建,明坤出了不少力啊。”
“应该的。”他目光淡然。
“大家的功劳。”秦在水说。
春好看着他,不知为何,心头微酸。
陈璋忽而拿胳膊肘撞撞她:“春好,昨天又有人给我发私信,说你长得像她长辈,你要不回一个问问?”
“回这个干什么?”春好皱眉,“私信和评论我都不看的。”
“你这自媒体做的,一点温度和情怀都没有。”
秦在水听见他们的对话,走了过来:“什么长得像长辈?”
“我抖音号的私信。”陈璋说,“有网友隔几天就给我发,说想要春好的联系方式。”
“可能是恶作剧。”春好很排斥,不愿搭理。
秦在水瞧她一道。
陈璋:“哪有人连着恶作剧这么长时间的。”
春好不想接话。
前面摄影小哥在延时摄影,他说了句:“日头快出来了。这段最好看。”
大家闻言,也不说话了,往前走几步,靠着山崖的栏杆拍照。
只有春好悄悄后退,她想和他站一起看。
冬日阳光不热烈,很冷淡,却又那样温柔。
天空像透明的白纱,霞光逐渐笼罩。
“真好看。”
春好呵出一口白雾,她踮踮脚,看向他时,还有些羞涩,容易想到昨天,他最后闷哼缴械的样子。
秦在水也看她一眼,光芒洒在她眼底,他觉得她模样确实好,小时候还看不出来,只觉得人机灵,越大便越自洽柔美,像这跃出的红日,耀眼但又不刺眼,是温暖的。
春好四处小心看了看,旁人似乎都在他们前面。
她犹豫片刻,还是攥住他手。
“嗯?”
他回握住她,两人静悄悄的。
春好眼睛扑闪:“秦在水,你不要心情不好。也不要担心事情做不成。”
秦在水没想到她能看出来,他眸色一愣,随后又如水一样平静了。
春好看看脚下,又看向前面的山野,她深吸口气说:“我们这里虽然山多、很穷,但也有一句老话。”
“什么?”秦在水瞧着她。
春好也转回来,声音很轻很定:“不怕山高,就怕腿软。”
所以你也不要担心,翻不过这些山山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