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春水让我抱一下
[那是一个接近灰度的世界,来来去去,冷雾中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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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底,春好带着好消息回了北京。
抖音上的视频拍完了,县政府官号那边剪辑后发布,播放量和反响都很不错。
西达东村那边的民宿两天之内订满了,一些本地特产的订单也持续增长。
县政府也按照承诺,把环科列入了内部招标名单里。
这两天,秦在水在西达视察开会,有他在,没人敢在名单里动手动脚,想找关系拿下项目的人也都偃旗息鼓。
春好回来后,招标结果也很快公示,环科在各项指标上断层领先,拿下项目。
环科是大企业,好几项专利技术,只要没有关系户空降,环科几乎可以把小作坊按着打。
厉甄对她这次的成果很满意,和政府相关的项目权重很高,可以说是企业更上一层的入场券,何况还是一整个县的所有学校。
厉甄在开会的时候直接说:“后面还有什么需要,人手、场地,你直接提,客户部销售组的同事们请全力配合。”
春好点头:“谢谢厉总。”
宋赟和倪忱都和春好一块儿在销售一组,他们也愿意帮忙:“是。”
散会后,倪忱心情不错,春好拿下这个项目,约等于他们整个一组都拿下了。
“你上次只谈了一所学校,我还担心你业绩不合格的,没想到这么快一整个县都谈下了。”她说,“这金额就有点多了,而且还是直接和政府签字合作,权重很高的。一个好的政企项目,顶十个私企项目了。”
春好笑:“是我正好撞县政府的缺口上了。不然也拿不下的。”
倪忱掏出手机:“我还在抖音上刷到了你的视频。”
春好小声和她说:“其实我就是答应了拍视频,项目才谈下的。不然哪轮得到我。”
“难怪。”倪忱啧啧,“今年你要和赟哥抢销冠了吗。”
她起哄,“打起来打起来。”
前面宋赟听见动静,转头看她俩:“什么打起来?”
春好忙道:“赟哥业绩领先太多,哪那么好超过。”
她笑:“我要能达到这样的高度,肯定是环科专利又更新了,大家工作都好做。”
“哎呀,说话这么客气。”倪忱把她胳膊一钩,“我们又不是别人,开个玩笑不要紧的。”
一旁,王勉却看向她,表情轻嗤:“我倒听说这段时间秦总也去西达了?”
“秦总对你挺好啊,什么都内定。”
春好脸色微收,看向他。
周围,有同事听见这声,悄悄瞥他们。
倪忱反驳:“你说什么呢。”
春好脸皮绷着,说不出话。
“我说什么她自己心里清楚。还真以为是努力得来的啊?”王勉转身回工位了,留下一句,“果然是美女销售,行情总比其他人好。”
空气安静片刻。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也都再瞧了春好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倪忱目瞪口呆:“真是年底了。每天都有人受刺激。”
“上次还有个二组的指着赟哥鼻子骂,说他占着客户不拉屎。”
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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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班,回到小区。
春好冥思苦想一路,出了地铁站,上了楼,打开门,躺到床上,她才想出反驳王勉的话。
她郁闷地在床上翻腾。她从小到大吵架还真没输过。
她起身跑到书桌前,哗啦啦翻开记事本,记下刚刚想到的,如何反驳的话,准备留着下次用。
刚写完,电话响了,是秦在水。
春好一愣,赶紧接起:“你都到
了吗?”
她还没换好衣服呢。
她前天回的北京,秦在水则在西达多留了两天。他开完会,今天才回。本来说晚上九点落地,他从机场过来接她。
快过年了,诗吟也回了宜城,她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上次她答应他了的,要搬过去和他一块儿住。
“我在你门口。”他说。
春好闻言,赶紧去开门。
这正是饭点,北京天早黑了。
灰白的水泥楼道黑黢黢的,声控灯昏黄,浸落在他英俊的眉眼上。他一身黑色毛呢大衣,挂着灰色围巾,看起来成熟温润。
春好看顿了下,连忙后退让他进来。
“你不是晚上的飞机吗?”
秦在水回头带上门:“事情提前弄完,改签了下午的。”
他淡笑:“提前回来不好?”
“当然好。”春好扑过去抱了抱他腰,他大衣上还有寒气,冷冰冰的,但他脖颈里又很温暖。
她说:“你回来得早我们还能一块儿吃饭。”
秦在水牵牵嘴角,他揉揉她后脑勺才分开她:“要换鞋吗?”
“不用,反正一会儿就走的。”春好脸红一点,“你不是说要我和你一块儿住嘛。”
“嗯。”
不知是他过来,还是自己一会儿要和他走,春好莫名害羞。
她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一点衣服。”
秦在水跟着她进屋,他大致浏览了下房间格局,老旧的家属楼,她打理得很亮堂干净。
他还记得上次来,两人还没在一起,他怕她伤心,一路追过来,却看见许驰在她家。
“我们今晚在哪里吃呀?”卧室里,春好在伸头看他。
秦在水在客厅里站了会儿,进入她卧室。
“带你出去吃。”他说。
“如果是很高档的地方,我就换身衣服。”她说的不太好意思,“不然穿上班的衣服去,太寒碜了。”
“也没有很高档。”秦在水松泛下肩,“餐厅不都一个样儿。”
春好觉得他出没的地方,肯定都是独一档的,她还是换衣服吧。
她看眼他,是黑色的,她便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米白色长袖针织连衣裙。
秦在水走到她书桌边,瞧见她摊开的本子:“怎么还在本子上骂人?”
春好脱掉外套,换上针织裙:“我做记录呢,怕下次吵不赢他。”
秦在水觉得稀奇,他又走回来,看她坐在床沿套裤袜。
他扬眉:“你这张嘴,还有吵不赢的时候?”
春好不服气:“谁让他乱说话,还造我谣。下次我撕烂他的嘴。”
秦在水:“……”
他深瞧她一眼,倒不是禁止,她一般这样气势汹汹,就是真不高兴了。
他知道她在发泄,但还是提一嘴:“不妥当。自个儿心里有数就成,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先保护自己。”
“我知道。”春好哼哼,抬头看她,开心地咕哝,“所以我也没反驳,只回来自己悄悄记上一笔。”
秦在水低笑,坐到她旁边,看她把肉色的裤袜套上大腿。
她大腿匀称,腿心的肉很软,他上次见识过。
脑海里闪过不太健康的画面。
秦在水嘴上却说:“别一时冲动跟人硬碰硬,吃亏的还是自己。”
“不会,”春好说,“我没有从前那么傻了。”
“从前也不傻。”秦在水想起她从前,倏尔一笑,“很可爱。”
春好怀疑他又在暗戳戳逗自己:“可爱不就是傻的意思?”
“可爱就是可爱。”
秦在水看向她,眸色清黑认真。
不仅可爱,他的好好还很机灵。那些时候,他每次千里迢迢见到她,他也是轻松而开心的。
“……”春好抿着的嘴角弯起,她内心柔软,身体靠过去往他怀里钻了一钻。
秦在水也接住她,吻吻她额角。
春好抱一会儿,又松开,站起身把裤袜穿好。
她抿唇:“明明是我尽心尽力拍视频,县政府才给了这个机会。我又不是内定的。他却说得像是你给我开了后门一样。”
秦在水一时无声,他觑着她:“好好,要是以后,我真给你开后门,且给你内定名额呢?”
春好抬眸,她理所当然:“那我肯定更得做好了。你都那么信任我了,我怎么好给你丢脸。”
针织裙放下去,她抹一下自己大腿,让裙子更贴合。
她身材高高瘦瘦,腰腹轻微收拢,胸脯又像花苞一样,整个人生机勃勃。
秦在水微愣,随后清淡一笑。
春好说:“而且你又不是那种无缘无故给人开后门的人,你愿意帮我,肯定是我达到了你的标准,不然你早选更适合的公司了。”
秦在水笑意缓缓弯起,他朝她伸手,春好也将手递给他。
他一拉,她跌坐到他大腿上。她习惯性环住他腰,人也依偎进他怀里。
两人脸蛋靠近,鼻尖轻碰,他轻抚她脸蛋,低低吻她。
没有很用力,也没有伸舌头,只是唇瓣贴着,摩挲着,他含吻她。
春好肩膀瑟缩,明明只是个吻,她竟觉得柔软刺激。
“好了,快收拾衣服。”他拍拍她腰,“带一套换洗就行,明天下班我再带你来拿别的。”
“嗯。”春好从他怀里起来,腿都软了。
她清清嗓子,继续收拾。
又拿了一套衣服放包里,两人一块儿下楼。
秦在水走在她前面,出了单元门,他朝她伸手,“包给我。”
“噢。”春好笑着递给他。
他又伸过来一只。
春好:“我没别的东西了。”
秦在水好笑:“手给我。”
“……”春好心一热,赶忙过去牵上他,牢牢牵着。
两人就这么走在北京幽蓝的夜色里。
小区门口,他车正停在一旁等待。
秦在水想起一件事:“你抖音号上给你发私信,说你长得像她家人的。你还是回复一下,问问是什么情况。”
春好一愣:“怎么你也这么说。”
“万一真是你某个亲戚呢?”
“我没有亲戚。”春好一口咬定地摇头,她不想接触这些,甚至有些着急,“我只想有你,不好吗?”
冬夜里,她眸色清滢,澄黄路灯罩着她,又有些茫然。
秦在水看出她的不安。
“不说这个了。”他牵着她的那只手,拇指安抚地摩挲她手背,“带你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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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地方依旧在后海那边。
两人过去的时候,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
四合院里树木幽静,包间在后面,挨着雕栏水榭,推开红漆门就是深绿色池塘。
檐下挂红灯笼,在临近新年的夜晚里显得喜庆又肃穆,池塘对面,几个穿黑色夹克的人在那说话,总有说不出的威严。
前几天,北京还下了雪,这几天白天化雪,晚上又冻住,街道角落都黑漆漆的,但会所里倒干净。
春好还以为只有他们两人吃饭,但现在看来,应该还有别人。
包间门口,她拉住他:“人很多吗?”
“还好。”秦在水牵着她,“只有钟栎,一些发小朋友,以及生意上的。就七八个人。”
春好敏锐地判断出:“不会是你的生日局吧?”
“嗯。”
春好拉住他,她今天可没准备礼物:“你不是下周二过生吗?”
秦在水摇头:“下周二明坤年会。”
春好小声:“其实那天环科也有年会。”
两人相互瞅一眼。
春好幸灾乐祸地嘲笑:“你不会年年生日,都是年会吧?”
“差不多。”秦在水说,“不是明坤的,也有其他公司邀请的。”
春好:“没关系,下周二我已经住到你那里去了,年会开完,我再陪你过。”
秦在水莞尔,伸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去脑后。
他看眼身边的侍应生,侍应生这才替他拉开门。
包间里的暖气盈盈,五六位男士围着麻将桌那边,打牌的打牌,观战的观战,另一边是台球桌,钟栎和另一个人在那打斯诺克,边打边聊生意。
钟栎最先看见他,吹了下口
哨:“哟,秦总大驾光临了。这回晾了我们半个多小时。”
麻将桌那边有人接茬:“半个小时算好了,前年给他过生,候了两个钟头他才来。”
秦在水牵着春好进去:“实在没办法,事情忙。”
钟栎看见他带着春好,愣了下,但还是主动调侃:“不介绍一下?”
秦在水松开春好的手,变成轻揽住她肩。
他声音没有任何停顿,很轻很定,仿佛本该如此:“我女朋友。春好。”
春好肩膀撞上他胸膛,她心里紧张得要命,但又不能露怯。
她睫毛闪了闪:“大家好,我是春好。”
钟栎笑:“放心,这儿都认识你的。”
秦在水澄清婚姻的事情后,圈内一片哗然。不论是离婚还是澄清,都很伤根基,也伤威信。
大家都以为秦在水不会离,也不会得罪辜家,毕竟他正处在关键时期,朱煊的事要解决,明坤的董事长也该由他接位。
这个时候伤筋动骨,不是明智之举。
钟栎却知道,他是为了春好。
他也是挺佩服这两人。一个为对方受伤出国,澄清婚姻;一个呢,明明是好学校,却甘心做销售也不站队。
钟栎想着,也觉得他们挺配,但他心里仍有成见。
他不喜欢范凤飞,连带着也不喜欢春好。
另一边麻将桌的人接话:“是啊,你连秦在水都能搞定,这儿没人比得过。”
春好脸更红。
秦在水“啧”一声:“是好话?”
“当然。”那人笑,“你是难搞啊,咱们几个从小一块儿长大,就属你最严肃。”
秦在水:“……”
春好听他们围攻秦在水,讶异极了,她看向他脸,他也没生气,只轻嘲:“我难搞?怎么不说你们太笨?”
他的朋友们也不介意,一笑过后又继续打牌。
秦在水领着春好在屏风前的长榻上坐下。
这榻上还有个矮小的茶几,上面摆着棋盘,黑白两子一边一盅。
钟栎感慨,打着红球,一杆入洞:“都说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坏,我看,我们都算好的,”
他嬉笑,直起身看秦在水:“还得是秦总,老牛吃嫩草……”
秦在水这次没说话,侍应生给他们上了茶水,他喝口热茶,顺手从茶盘里挑了个小空茶杯。
他把茶杯放手心里颠了颠,朝钟栎轻掷过去。
钟栎两手抬起一接,把茶杯完好无损地拢住:“难道我说错了?”
秦在水面无表情:“歇菜吧你。”
钟栎哈哈大笑。
春好难得听他说京腔,她眼睛看向他,也带着笑意。
麻将桌那有人喊:“秦总,玩麻将么?好久不来了,来一把吧。”
秦在水没拒绝,春好也跟着他坐去牌桌上。
春好看自动麻将桌吐出两排整整齐齐的麻将,她眼睛都直了。
她看他漫不经心地摸牌、摆牌、扔牌。
他手指修长硬朗,捏着白色麻将,显得人成熟俊朗。
完全是另一个秦在水,他脊背微靠着椅背,很松泛,几分势在必得。
他眉眼里有难得一见的纨绔气,都不像她认识的秦在水了,却又是他。
春好看得心热:“你还会打麻将啊,我都不会。”
秦在水牵唇。
“他从前在美国留学,什么不会玩儿。”牌桌上有人拆他台,“这才哪到哪儿,小小麻将,不够我们秦总玩儿的。”
秦在水打住他:“从前的事儿就甭提了。”
他又看向春好,叮嘱:“不是什么好事儿,别学。”
春好笑。
牌桌上说:“什么人,自己玩得忒花,还不让别人学。”
秦在水不搭理,他将自己手里的牌一推:“胡。”
他赢得神不知鬼不觉。
其他人傻眼,认输收场:“算了算了,别和他玩儿。咱们玩不赢。”
秦在水扬眉,很不客气:“本来就赢不了,硬要自讨苦吃。”
大家纷纷阴阳:“行,您是行家。”
秦在水:“……”
春好笑得花枝乱颤。
秦在水瞧她一眼,低问:“这么好笑?”
“对呀。”
她第一次见他和朋友相处,感觉挺有意思的。
她以前以为他也孤零零,或者只有钟栎一个人能说上些话,但现在看,他从小长大的朋友也有一些。
春好想到那天站在山崖上,背影沉默苍凉的他。
她下意识拿脸蛋蹭蹭他肩头,她为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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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打了两局,侍应生开始上菜,牌桌停息。
吃完饭,秦在水他们转去沙发上,要开始聊生意了。
这里的每个人背后都家大业大,商业交集很密切。
钟栎带来了藏酒,美国纳帕的膜拜酒。
春好喝了一些,很惊艳。
秦在水也边喝边聊。
后面,春好有些困了。
秦在水带她去边上的茶室小憩,他事情还没聊完。
春好歪在贵妃榻上,秦在水拿了毛毯给她盖上才出去。
走廊钟栎在等他。
秦在水过去和他站一块儿。
钟栎给他递烟,他接过点燃。
钟栎笑:“都带来见好友了,是不是下一步得带去见老爷子了?”
秦在水仰头拉伸一下脖颈:“爷爷早见过她。”
钟栎微愣:“那是高中的时候吧?老爷子只怕还不知道你跟这姑娘在一块儿了。”
秦在水却说:“我的事,用不着别人置喙。”
他不欲聊这个,只说:“谈正事儿吧。”
钟栎便不提了,他说起朱煊的事。
“以前他洗干净的那些事儿,我重新在查,东村文旅那也盯着在。只是现在范凤飞替朱煊做事,朱煊大概率会拉他当挡箭牌。”
钟栎说着,看他一眼,知道他资助范凤飞很多年,甚至比春好都还早。
他问:“范凤飞要不要除掉?”
秦在水看着暗暗长夜,没说话。
他烟抽了一半,觉得没意思,给灭了。
灯笼红红,他站在这抹红色下,却说:“能保的话,保下他。”
钟栎蹙眉,但还是领命了,“行。”
他冻得很,不在走廊上站着:“那其他就按计划走了。”说完,转身进了包厢。
身后门一开一合,澄黄光源短暂铺亮一瞬,秦在水背影再度昏暗。
他在外面吹了会儿冷风。
他只穿着单衣,心口吹冷了,他才转身。
正准备推开房门,连廊前面的拐角出现声音。
应该是另一个包间有人出来说话。
“一群狗屁,都不把我放眼里。”范凤飞恨恨挂断电话,“秦在水来一次他们殷勤得跟什么似的,凭什么要我把净水器项目让给环科。”
“还说什么公平招标,不就是秦在水想把机会都让给春好。”
范凤飞气得咬牙,他闷头往前走,刚绕过拐角,他秘书最先看见秦在水。
秘书心一咯噔,他将范凤飞一拽,故意喊了声:“秦总。”
范凤飞果然抬眸。
他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秦在水。
也对,这四合院本就是他不计其数的私产之一,只不过是钟栎拿来经营而已。
秦在水抬眸看了眼这位秘书。
他记性好,见人过目不忘,自然记得这秘书之前是朱煊用过的。现在跟着范凤飞,不用想都是监控的作用。
范凤飞看着秦在水,千般不愿意却还是只能打招呼:“秦总。”
秦在水“嗯”一声:“在这边和人吃饭?”
范凤飞不说话,他低头提步,想绕过秦在水。
可真正绕过去了,又咽不下这口气。
范凤飞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秦在水:“秦总,也不知道您前段时间待在东村,会不会有那么一丝愧疚。”
范凤飞想起从前,想起那些死去的村民,想起自己死去的哥哥和父亲。
他鼻子发酸,对秦在水说:“那么多人都因为你死掉了。”
包间里,钟栎听见动静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
他立刻呵斥:“范凤飞!你乱说什么呢?”
范凤飞眼眶带泪:“我有哪说得不对吗?!”
秦在水眼睛霎时阴沉 :“范凤飞。”
范凤飞一颤,有些吓到,但又一瞬壮了壮胆。
秦在水脸色绷着,很是冷肃,“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朱煊的事,不要再掺和。”
他说:“你要再帮他做事,我不会手软。”
范凤飞浑身发抖:“没让你手下留情!你杀了我爸和我哥,你再杀了我也不是怪事。”
他说完,头也不回消失在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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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好睡醒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她看见时间,一下清醒。
她赶紧下地去找秦在水。
这个点,她都怀疑是不是他们已经散场把自己留在这里了。
走廊灯笼依旧,烛光红红,在寒风里并不摇晃,昏暗走廊没有人影,阴森森的。
春好推开包间的门。
里面果然已经散场了,只剩秦在水和钟栎两人。
秦在水背靠在沙发里,他头轻微仰着,面上无虞,只是双目紧闭,看起来人不太舒服。
钟栎在和他说话:“我就说你早该放弃他……”
秦在水哑声:“行了。有完没完。”
钟栎叹气:“算了我不说了,今儿还给你过生日呢。说多了你也烦心。”
他抬眸,看见春好过来,他便起身给小情侣腾位置。
“小春好,我得走了,你记得照顾一下你的男朋友。”钟栎说,“他有点喝醉了。”
春好惊讶:“喝醉?”
这么多年,她没见秦在水酒醉过。
“没醉。”秦在水听见她来,睁开眼。
钟栎:“别信他的。他这人喝酒从不上脸。他看着没事儿,其实人已经醉了。”
春好走近,果然闻见一丝酒气。
钟栎捞上衣服,回头瞧他俩一眼,嗯,春好比范凤飞顺眼多了。
钟栎离开了,包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秦在水睁眼瞧了她片刻,眼皮又阖上了。
他喉结细微滑动,却无法动弹。
秦在水想起一张张熟悉的旧面孔,想起大雨里的混乱,一切来来去去,冷雾中穿梭。
最后再睁眼,是春好柔嫩的脸蛋。
春好脸上担忧,她像一只小水母一样停驻在他身边。
春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醉了,她只闻得见酒气。
她戳戳他胳膊:“秦在水,你怎么还喝醉了?”
秦在水却一句话没说,他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身后将她手臂一带,把人拢进怀里。
春好懵懵的,她落到他胸膛上,手下意识回搂。
“没醉。”
他抱着有实感的她,依旧是这句话。
室内的灯光落在他睫毛上,他整个人有些混沌和消沉。
春好仰头问:“真没醉?”
他却不说话,他只是低头亲了她一口。
秦在水低声:“好好,让我抱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