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春水“秦在水,我拉住你了。”……
[我们别留在那片火光里了,那已经是过去,以后的那些时光,我终于拉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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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只有一斤的酒量?”
酒吧灯光昏暗,秦在水轻微俯身摁着她手。
“再喝真醉了。”他说。
春好眼皮一跳,抬头,看见他背对着灯带的面孔。
那灯带是幽蓝的,照在他一侧脸庞上。其他人都会在这样的顶光下变得扭曲丑陋,他却不会,他依旧清峻翩翩。
春好觉得这光芒有些熟悉,像高中时见过。
“还没到一斤呢。”她说。
她被他按住手,皮肤上有他掌心的温度,是热的。
他也没使劲,春好却想起那一夜的露台,她像要被他揉进身体里一样。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的力气这样大,身躯也这样炙热挺拔,可以完整笼罩住自己。
春好心莫名一热,她也不知哪来的底气:“我同事请我喝的,我就喝。我又不是浪费粮食的人。”
“……”
话落,她手飞速从他掌心里挣出去。
秦在水手里空掉,他看她一眼,她脸蛋却别开,他只能瞧见她轻颤的睫毛。
真是从小就爱和他唱反调。
她总爱撕掉别人的嘴,她那张嘴也挺不省心的。
秦在水手收回去,指指她面前澄黄的酒液。
“你这是粮食?”
他闲闲扯唇。
“精神粮食。”春好嘴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不行吗,有意见?”
秦在水语塞一瞬。
他看她不服气的眼睛,似乎笑了道,下意识低头,气息沉吟:“春好,你这嘴不去砌墙确实挺可惜的。”
“……”
春好的胜负欲一激,她顶嘴:“秦在水,你的嘴不去砸墙也挺可惜的。”
秦在水松泛下肩:“我不介意。行行出状元。你说呢?”
他看着她,声音安静,目光却深。
春好再次想起露台,想起他抱住自己时,也是这样黑扑扑如夜晚山背般的眼睛。
他很少那样紧张失态。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面传来声音:“春好快来,你是不是还单身啊,万合那边一个工程部的男生也单身……”
倪忱兴奋极了,特地从篝火那过来喊她,可一走近,就看见了秦在水,以及正和他对视的春好。
“诶,秦总?”倪忱意外。
这条长桌本就隐蔽,靠着幽蓝迷幻的灯带,他们一坐一站,秦在水微俯着身,春好则坐在他的阴影里。他替她遮挡了大部分乱七八糟的光线,只留给她最纯净的一方天地。
倪忱眨了眨眼,第一次见完全搭不上关系的俩人凑在一起。
他们像有种浑然天成的屏障,很微妙,没人能进去,他们也不会出来,仿佛他们已经有了年深月久拥的关系,像恋人,却又不太像。
倪忱声音也没了,不敢走太近。
春好“唰”一下站起身,她涨着脸乱指一通:“不是,我,我在和他……和秦总聊一下项目的事。”
她第一次喊他秦总,有点烫嘴。
秦在水被她这起猛的一下蹭到下巴,她发丝间的气息一过而散,他幽幽看她一眼,她却只看着自己的同事。
他身体这才站直,伸手扶了下领带:“嗯,过来问你们领队一点事情。”
倪忱点头,“那你们继续……”
春好:“不用!我们已经聊完了。”
她声音用力,酒都不喝了,赶紧从长桌那绕过来。
“就核实一下万合工厂那边的问题。”春好手背到身后搅着,回头看向长桌对面。秦在水还站在原地。
“那个秦总,既然问题解决了,我就和同事先走了。”春好说。
秦在水眼帘微掀看着她。
一旁,钟栎和徐总也过来了,正好听见这话。
钟栎头一次见他俩隔着长桌站着,觉得稀奇。
只有徐总相信了对话,以为他们真在休息时间还聊工作呢。
他朝春好伸手:“环科不愧是业内最敬业的。这周出差,春好顾问一直跑前跑后,麻烦了。明明是环科来看万合的工厂,倒显得我们招待不周。”
“徐总您客气了。”春好心虚地和徐总握了握手,硬着头皮接话,“环科从不让合作方失望。而且我是西达本地人,又是您的设备商,应该的。”
徐总:“这次验收完,等回北京,万合也会让财务打款,尾款会分批到账。你们厉总
也能安心。”
听见尾款,春好眼睛亮了,声音也清脆:“那先谢谢徐总了。环科后面的售后服务依旧是我负责,有问题我优先为您解决。”
徐总满意点头。
秦在水也从长桌后绕过来。
徐总也感谢了他一道,投资人在酒吧还聊工作:“秦总您太上心了,万合深感荣幸。等回北京,万合再攒局,您一定得赏脸。”
“行。”秦在水说。
钟栎扫眼秦在水面无表情的侧脸。
他扬眉,故意打趣:“小春好真是越来越上道儿了。”
春好嘴角还带着笑,脸蛋有酒精的红晕:“钟总您过奖。”
春好笑着,目光下意识飘向秦在水。
秦在水神色倒寻常,只是她视线挪过来时,他总能迎上。
春好立刻盯住地板:“我和我同事就先走了,不打扰您,徐总钟总您们慢聊。”
“好嘞。”钟栎笑。
春好拉着倪忱赶紧溜了:“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倪忱:“我说万合工程部那有个男生贼帅,好像是北京理工的,和你学校也搭,你要不要去认识一下?”
“好呀好呀。”春好连连点头,从不拂同事好意。
后面,钟栎还在原地,他乐得直笑:“看,人家还是把人喊一圈都不喊你。人家要去认识小男生了。”
秦在水面沉如水,他听着她飘在空气里“好呀好呀”的声音,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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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是回字形的,中间露天庭院,篝火正盛。
倪忱拉着她从落地窗边上进去,热烈的火光一下照在脸上,火焰冲天。
“喏。”倪忱冲火焰对面那个小男生抬抬下巴,“好像是万合新加进来的人。”
春好还回头瞧着秦在水那边呢。
她靠近的时候不敢看,走远了总能看了吧。
但她跑远的时候他似乎脸色暗了下去,春好担忧一瞬,但又很快释然。
谁让他总说自己嘴巴能砌墙。
气死他。
春好心里嘀咕,却还是留恋那个揉得发疼的拥抱,她想到他漆黑明亮的眼睛,以及他捧着她脸低低训斥的声音。
春好怔怔出神,他那样子,像真有人掉下去过似的。
“你快看呀,是不是很帅。”倪忱摇她手臂。
“看着呢。”
春好这才抬头,瞧见篝火对面,坐在露天沙发里和人摇骰子的男生。
确实青春帅气,春好却摇头:“看着好年轻啊。”
“……这还年轻?”倪忱无语,“春好你上班上傻了吧,确实我们接触的客户年纪都挺大,你不会看三四十岁的人也觉得年轻吧?”
春好被说中,沉默几秒:“三四十岁也,还好吧?”
“没有很老。”她小声,想起秦在水那天的穿搭,夹克长裤、眉深目净。
他坐在驾驶座,单手打转盘,驶出隧道时山风一吹,清清朗朗。
“唉,可惜我有男朋友了。”倪忱还在花痴,“只能看一看了,我男朋友人也很好的。”
“我记得你男朋友在部队?”春好问。
“对。”倪忱说,“他们部队驻扎在青海,过几天就调回来了。”
她又想到:“或者我让我男朋友从部队里给你介绍。他正好有个玩得特别好的兄弟,好像还是宜城人,还会自己唱歌写歌呢。”
“是嘛,这么厉害。”春好捧场地点头,“我正好也是在宜城念的初中。”
“下次就介绍给你。”倪忱说。
春好笑一笑,没再接话。
她其实从没想过感情方面的事,十三岁起,她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学习,一个人想着另一个人。
那些思念、喜欢、爱慕,早已混着牙齿咬碎,熔铸成血肉,成为她的一部分。她喜欢亲近他,看他松泛自己也开心,却很少幻想在一起这种事。
这种事太遥远,一直到现在,她即便知道秦在水没有结婚,她也已经长大,却还是觉得遥远。
可上次露台的风,又是那样热烈,他捧着她的脸,弄得她也想亲他、吻他,或者继续和他紧紧相连。
——“来来来,摇骰子了啊,说好,谁输了谁家领队唱歌!”
前面万合的人说。
环科这边也不服输,“这不把你们领队给干趴下。”
倪忱叫:“赶紧赢,别让他们占便宜。”
“得嘞!”
春好也不冷场:“没问题,输了算我的。我给大家唱。”
环科众人:“看见没,我们领队发话了!”
春好笑着,眼里映着光,仗义而明亮。
她和倪忱打了招呼,短暂地离开了篝火:“你看着,我去下洗手间。”
“快点回来啊。”
“嗯。”
-
外面,秦在水插兜站在落地窗后,他刚和徐总又聊了几句,不由自主走到玻璃边。
他也不做什么,就是透过篝火看着她;看她脸蛋闪闪,像一轮跃出的红日,又看她走出火光,进入晦暗的酒吧里。
钟栎瞧秦在水全程盯着人看,他询问进度:“已经是男女朋友了?”
秦在水眼光微顿,没说是与不是。
钟栎头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矛盾又思索的神情,他觉得新鲜:“竟然没否认,看来真有戏。”
秦在水扫他一眼,低头点烟。
钟栎:“那你和辜小玥那边,什么时候官宣结果?”
“这周,快了。”
“业内一点风声都没有,连爆料的狗仔都没一个。”钟栎觉得不正常,“辜小玥真的会配合?她现在在国内,虽说不拍戏了,但她手里这么多影视娱乐公司,总得继续营业吧。有你做靠山,她批文都是人家盖了章亲自送上门,做什么都顺风顺水。她愿意放弃这样大好的利益?”
秦在水微抬下巴,扯松领带:“她不愿公布,那她的公司我就全部打包卖给辜小裕。”
钟栎扯唇:“你俩撕起来真够狠的。”
秦在水讽刺一笑。
“朱煊的事得重新开始查了。”钟栎说,“当年那么好的机会,我们没摁死他,太可惜。正好你又出国养伤,天高皇帝远,对他来说真是天时地利的喘息时间。”
“这几年,他的账洗得干干净净。”钟栎恨恨道,“我本来想你不在国内,我至少能帮你顶一顶,但临门一脚总差口气儿。”
“没关系。”秦在水手背到身后,那只烟仍夹在指尖,猩火从他手里跌落,“贪惯了的人,还担心他在这回文旅项目里不捞钱么?”
钟栎这才回过味:“你是为了……”
秦在水目光深暗,他嘴角泛起一丝隐秘的弧度,面上也淬了极少见的、一击必中的锋芒和城府。
他没拿烟的那只手比了个保密的手势。
钟栎放心了:“那行。我还纳闷呢,你竟然真愿意把东村拱手让出去。”
“怎么可能。”秦在水说,“我手里的东西,没有让人来抢的道理。”
“不过话说回来,还是那三年浪费了。”钟栎惋惜。
秦在水低头,火光明灭。
“是有点浪费。”
他说。
身后偷听的春好也跟着睫毛一颤。
钟栎意外看他一眼:“哟,难得,终于知道是浪费了,我还以为你为了她怎么都心甘情愿呢。”
秦在水掸掸烟,没说话。
他是心甘情愿的。
他觉得浪费,只是在想,要是他不受伤,这三年或许能多陪陪她。
他的好好以前并不是一个社会化程度很高的小孩子,他每次在学校里见到她,她都是孤零零的、匪气的,她好朋友不多,和城市也格格不入;但现在再看她和同事们相处,洒脱、自然,被点名推出来也不扫兴,仗义又柔和。
他比她多活十三年,知道这种变化是要吃苦的。
可他的初衷从来不是想她吃苦。他也没能帮到她。
要是这三年他在北京,她肯定会活得更明媚更轻松。
“我早就说你那三年浪费了。你要是不受伤。或者那天你别自己去找她,让警察去找,情况都比现在要好。”
钟栎说,“当年多好的势头啊,明坤股价飞涨,你在西达试点成功,要是没受伤出国,你早一气呵成坐上董事长的位置了。”
秦在水:“过去的事,没必要再说。以后别提了。”
“行。你自己想通就好。”钟栎哼笑。
春好心口发紧,她手指掐着掌心,一步一踱离开了。
……
春好重新回到篝火边。
茫然抬头,篝火还在燃烧,橘红的火光明亮艳丽。
她记得从前,还没遇见秦在水的时候,村里也有支教和扶贫团队过来。夜晚的山村,青草泥土味很重,村伯伯会点燃篝火,感谢城里来的年轻人。
可秦在水来的那次,好像没有篝火晚会,
或许是她错过了。
但后面,西村那群人自己点燃火把、举起锄头,为他举行了两次“欢迎仪式”。
火焰边,环科和万合的人还在摇骰子。
万合的领队叫苦不迭,他已经被薅着唱了三首歌了。
他恨不得掐死摇骰子的那个人:“你什么破运气啊,能不能赢一把让环科他们也唱一首?”
倪忱笑:“不好意思哦,我们运气好。”
“再来!”
“开!”
万合的领队看眼结果,欢呼出声,拿起话筒递过去:“春好顾问!终于该你了!”
秦在水闻言抬眸,他隔着焰火,看见春好被照得通红的小脸。
“好呀。我给你们唱。”她笑着点头。
倪忱:“给她点老歌,她王菲邓丽君齐秦都唱得可好听了。”
春好却摇头,她深吸口气:“不要,我要唱《青花瓷》。”
同事们不挑,有得听就行。万合的领队更是殷勤,给她调音响,他自己五音不全都被推出来连唱三首了,再唱他脸要丢没了,以后还怎么御下。
春好听着伴奏,她声音有点哑,却又努力跟上节奏。
春好唱着歌,仰头看天,没有月亮,漆黑一片,她眼底隐有水光。
他也觉得那三年浪费掉了么。
当然。
对他来说当然是浪费掉了。
春好看着面前的篝火,忽然想,要是他不资助自己就好了。
可不资助自己,她这一辈都见不到他了。她也不愿意的。
她宁愿漂泊、宁愿没有家人,也不想见不到他。可她爱的人还是为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春好听不见歌声,也看不见同事了。
她脸色茫然而荒芜,仿佛又回到了西村,回到了山坡上,回到绊着杂草紧紧扑向他的时候。
这片火光好明亮,春好还是会想起自己的那个愿望——
她要是拉住他就好了。
-
这一程玩到十点钟。
篝火灭了,徐总也早已离开,只剩万合和环科两个团队的员工东倒西歪。
钟栎懒得再待,他说:“回酒店么?”
“你先回。”秦在水还看着不远处还在人群里,和同事喝酒的春好。
同事们现在都很喜欢她,她一杯一杯和人碰杯,脸上荡漾着笑容,偶尔眼前模糊,她也飞快擦去。
慢慢,同事们散掉,陆续开车回酒店。
倪忱来扶春好:“你怎么喝这么多,他们和你喝你可以拒绝呀。”
“没事……”春好摇头,她笑着嘀咕,“从没有这么多人喜欢我,夸过我呢。”
“好了好了,我们回酒店。”倪忱觉得她这话有点心酸,过来拉她,忽地有只手递过来。
秦在水:“你先走,我扶她就行。”
“秦总?”倪忱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你和她……”
“我送她回酒店。”秦在水长话短说,“我和她认识很久了。如果发生意外,你可以去媒体前举报我。”
倪忱语塞,她听出他嘴里的意外是什么意思。
她看男人平静的脸庞,确实不像会捡尸的那种人。
她思索片刻,“那行,麻烦您送她回酒店。正好我们车也坐不下了。”
秦在水简短点头。
倪忱离开了。
酒吧空旷安静。
残羹冷炙和篝火一起冷却。山里的夜风,从中间露天庭院里吹进来。
秦在水弯腰提起她边上的链条包包,熟稔地挂到肩上。
“好好。”他喊她。
春好坐在座位里,浑身瘫软,她睁开半只眼,见是他,她脸上潮红,往另一边缩了缩,避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我送你回去。”
秦在水没再多言,伸手拉她起来。
她对他永远是天然的服从,可站起身又摇摇晃晃的。
秦在水牵她手臂,春好脑袋便砸到他颈窝。
她唱歌前本来就快喝到她的临界点,后面同事又来敬她酒,她开心又伤心,就这样一杯一杯,碰杯后仰头喝掉。
秦在水呼吸微停,也下意识扣住她腰,他甚至抬手揉了揉她后脑勺。
她那句“从没有这么多人喜欢我,夸过我呢”,他也听见了。
他心头翻涌无言。
“我们走。”他低声说。
车停在门口。
这酒吧建在山谷河流边,石砌的宽墩贴了反光条,防止人和车看不见掉下去。
春好又坐到那墩子上。
她有点想吐,但又吐不出来,秦在水从车上拿了矿泉水瓶拧开递给她。
石墩子后面是狭长深切的山谷,深秋时节,水流少了,只有泠泠一层清亮,石头在月光下闪光。
他把西装外套搭到她肩上,怕她冷,又怕她后仰掉下去,就这么站在她身边,手臂轻拢她后背,要她靠着自己,减轻一点难受。
春好坐着,脸蛋靠在他胸膛下方。
她喝了水,半阖着眼依靠着他休息了会儿。
秦在水看她这样消沉,一时无言,夜风卷着她发丝,他不厌其烦地替她把头发别去耳后,拇指蹭过她鬓角,指腹痒痒的,心也是。
春好慢慢醒过神,抬眼,看见东村夜色下的秦在水。她打小就觉得他好看。
他既然觉得那三年浪费了,为什么又要这样抱着自己?她该是他的负担才对。
春好张张嘴,说不出话。
“好些了?”秦在水见她清醒,低声问。
春好摇头,她蹬掉脚上的尖头鞋,两只鞋撒开,她更加自我厌弃:“……我不想走。”
秦在水瞧一眼,弯腰把她鞋子捡起来,放到她脚边。
她却推他,躲避而抗拒:“我不要你的鞋子。”
“为什么?”
秦在水盯着她,被她弄得没脾气。
他记得第一次见她,给她递凉鞋,她也是用力把自己一推,然后跑远。
“反正我不要。”她含糊拒绝。
秦在水没再说话,也不嫌烦。
“你别往后仰。”他叮嘱,蹲下来给她把那双尖头鞋穿上。
他刚穿上,她又蹬掉。
秦在水抬头认真看她一眼。
“再蹬掉就给我打赤脚回去,”他捉住她脚踝,头一次给她立规矩,声音带着点低哑训诫,“听见没有。”
“……”
春好吸吸鼻子,被他说得不敢再动。
“走。”
秦在水站起身,把她强硬地拉起来,塞到车上。
夜晚司机开车很快。
到酒店,秦在水带她上去。
电梯要刷卡摁楼层,他问她:“房卡。”
春好脑袋还跌在他颈窝里,她扭一下,像要抬头,却又迷迷糊糊。
她站不稳,秦在水便扶她,她也就抱着他的腰,呼吸也更深地缠住他。
“好好,房卡。”他声音几乎贴着她耳朵。
“包里。”春好挠挠脸,觉得他好吵。
她在车上睡了一会儿,现在半梦半醒,不蹬鞋,也不闹了。
秦在水肩上挂着她的链条包,他从里面翻出房卡,刷了电梯楼层。
电梯行至一半,有人上来,两个男性,似乎是想去露台喝酒。
他们见秦在水搂着一个酒醉的小姑娘,投过来肆无忌惮的,玩味的视线。
秦在水不悦蹙眉,他侧过身,拿脊背挡住。
“嗯……”春好鼻子里传来拒绝的语气,“你别动,好晕。”
秦在水没作声,他只是揉了揉她后脑勺,继续把她完整地摁进怀里,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无意识用下巴蹭了蹭她发角。
“没事。一会儿就到了。”
他轻声,另一只手抬起,再次给她别过发丝。
春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思绪再次粘稠下去。
电梯门开,他揽着她走去房间。
“房间号是哪个?”他问。
春好没有回答。
他只好去看房卡上的数字,再带着她往前走。
房门“滴”的一声,里头漆黑一片。
秦在水拧开把手,他搂着人,眼帘微掀地在门口站了会儿,不知在想什么,或者决定什么。
“秦在水……”怀里的人儿挣动起来。
春好像是醒了,喃喃喊他。
“嗯?”秦在水怕她跌,按住她肩胛骨,她身体很薄,却又不是营养不良那种瘦弱,她从小都健康有力。
“怎么了?”他问。
“你快走,他们要来了……”
春好说着,她脑袋抬起,也不知是想要拉他还是推他。
秦在水没懂她意思,也顾不上其它,他带她进房间。
房卡插进卡槽,室内一霎明亮,女孩子的屋子,身体乳的气息钻进他鼻尖。他看见白色大床房的床沿。
春好蹭着他脖颈:“秦在水……”
秦在水被她八爪鱼似的抱着,他仰头深吸口气,忽略身体里那抹紧绷和抓痒。
他揽着她去床边,掀开被子想把人放上去。
春好却不放手。
她看见忽然大亮的灯光,以为是火把燃起来了。
她显而易见地慌乱,小声啜泣:“你快走呀。”
“走?”
秦在水这次听清了。
他不解,气息也沉,直到肩头传来湿意,他怔然低头。她睫毛湿润,小脸也是泪痕。
秦在水思绪一顿,就这么看她的眼泪像两条线一样流到脖子上。
他抬手轻拭,她泪眼朦胧而滚烫,他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好好。”
他哑声喊她,想去拿纸巾,但抽纸在电视边,他把她放到床沿。
春好浑身没劲,察觉他要走,她一下灵敏:“……不行,你去哪里?”
“我去拿纸。”他手被她抱在怀里。
“你还回来吗?”
“回来。”秦在水目光深深看着她。
春好信了,她松开他手,秦在水去拿纸巾。
她没有了支撑,扑通一下往后瘫去床上。
秦在水再来的时候,她扎在包臀裙里的衬衫也抽出来了,露出一截细嫩匀称的腰身,白皙晃眼。
秦在水胸膛微绷,他伸手把她衬衫拉下去,盖住她的肚子。
春好感知到他来,她立马伸手抓他胳膊。
秦在水被她突然一薅,差点重心不稳。他跌坐在她身边,手掌也撑到她脸颊边的床垫上。
气息一霎交织,他的阴影笼罩住她。
春好躺在床铺上,黑发铺散,拿脸颊去贴他手臂肌肉。
“……秦在水,你要是不资助我就好了。”
“为什么?”
秦在水看见她酡红而伤心的脸蛋,些微动容,他低头,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竟也觉得隐隐作痛,“可好好,我不资助你,谁来帮你?”
如果他不资助她,她那天疟疾那么严重,她一定会死。
他现在一想到他的好好可能会在一开始就病掉死掉,他只有庆幸,庆幸自己一早把她带出了村子。后来的那些代价,比起她,不值一提。
秦在水摇头,身体也放低了,整个人完整地撑在她上面,“好好,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要你别把资助看得太重……”
“可你不资助我,你就不会受伤了。”她轻喊着摇头,鼻翼翕动。
秦在水喉结也在动,她娇娇的,脆弱的,他心都像被搅碎了。
春好说完,似乎捋过逻辑,又一个劲摇头,“不行,你不资助我我就见不到你了,这样也不行……”
秦在水深深看着她,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这么爱抚她的脸蛋:“对,我不资助你,我们现在就遇不到一块儿了。”
春好听见这句,她立刻摇头:“我不要这样。”
她两只手抹掉眼泪,清滢地看着他。
秦在水低哄:“我资助你,我是开心的,真的。”
春好鼻子一酸。
她手松开他手臂,往上环住他脖颈,她思绪还凝滞,以为他们还在那一夜的西村。
“那你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春好说着,迷迷糊糊抬头,拿自己的唇瓣去贴他。
蜻蜓点水的,她亲完,又痴痴地笑,不愿离开,“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秦在水眼前一晃,他唇上好似有什么绵柔的东西掠过,他动作停住,手立刻制止:“春好。”
他气息沉沉。
春好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眼睛里有最真挚的情感。
她环着他脖颈,把他压到床铺上:“秦在水,你和我一起走。”
秦在水瞳孔微缩,却不舍得用力挣她,他脊背压上床铺,春好低头继续触碰他唇。
她毫无章法,只有发泄,只有混乱,只有最原始的摩擦。
秦在水不知作何想,他眼前有她绯红的脸,他手掌摸摸她,这是他的好好吗?
她长大许多,变得这样美丽,明明也没变,只是头发长了,却出落得这样娇艳欲滴。
春好晃他胳膊,轻轻叫喊,“你答应我呀。”
“我答应你。”
秦在水说。
“好好。”他低声,“如果真能回到那一天,我和你一起走。”
春好得到回答,安分了,她脸蛋很满足地靠在他怀里。
秦在水还在安抚她,抚摸她的后脑勺。
这些年,她吃了太多苦,也流了太多眼泪了,秦在水都知道。
春好脸还是红的,也不知是醉的,还是亲他亲的。
秦在水伸手,拇指拭掉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春好眼皮子很沉了:“秦在水……”
“嗯?”
她再次痴痴一笑,却满眼晶莹。
春好抱住他的手臂,喃喃:“我拉住你了。”
那片火光里,我拉住你了。
话落,春好脑袋砸到他胸口,她再坚持不住,醉意昏沉,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