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春水秦在水,你犯过错吗?
[很多事,你挣不脱,逃不开,也身不由己。]
-
春好和秦在水约定早上八点大堂见。
第二日,她提前十五分钟出房间,摁了下行电梯。
她脚步有些轻盈,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双人行动了,上次上海参观工厂,一路也只有他们两人呢。
但这次又不太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春好说不上来。
她等着电梯,透过铅灰色的电梯门,再细致看一眼自己的穿着。
她昨晚和秦在水约好后,回房间就给黄诗吟打了电话,找她请教明日的穿搭。
黄诗吟要她穿青春一点,说她资助人年纪摆在那儿,北京那群领导,喜好很固定,都偏爱明艳大方的、花一样的小姑娘。
春好当时就反驳:“他又不老!”
黄诗吟无辜:“我没说他老啊,我只说他年纪摆在那。”
“……”
“哎呀,你还不如穿你自己喜欢的。”黄诗吟说,“你最原始的形象,就是他喜欢的。”
“真的假的……”春好听得心乱跳。她最原始的形象可是寸头,怎么可能喜欢。
“不然他不可能惦记你那么久,”黄诗吟说,“你看这是他第几次邀请你和他一起了?”
“这很正常,他一直都是这样的。”
春好想起高三回西达签字,那时她以为他结婚了,万念俱灰,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他却还跟着她上了大巴,细细和她讲许多话。
重新回忆那一天,春好依旧心头悲酸。
“什么正常?这样才不正常!”
黄诗吟在电话那头喊,恨不得能顺着网络过来把她脑袋里的水晃掉。
最后两人在电话里吵吵闹闹,挂断的时候,春好反应过来,她的问题依旧没得到解决,她还是得自己拿主意。
就这样把行李箱的衣服挨个儿拿出来比对。
她选来选去,最后还是决定不要管秦在水了,她自己的工作要紧。
春好换成了常穿的职业装,卡其色大衣,里面搭白色衬衫和高腰包臀裙;山区难行,她想穿平底鞋,但又担心镇不住场子,她毕竟这次是领队,虽然是乙方,但也不能输了气势,她还是选了双简约尖头鞋。
电梯数字在她楼上停了停,终于到她面前。
“叮咚——”
门渐渐打开,帷幕似的,春好赶紧往里迈步,却蓦地一顿。
秦在水一身清淡简约的休闲夹克,正站在里面,夹克是偏短的款式,衬得他人更高,腿也更长。
他双手插在兜里,正微抬下巴眯眼看虚空,电梯门开,他回神低头,深黑明亮的目光汇聚到她脸上。
秦在水极淡地扬了扬眉。
春好则心尖一咚,泛起涟漪。
“早。”秦在水牵唇,往后退一步,让她进来。
“早,早啊。”
春好尝试扬起微笑,可她害羞得胸腔都紧绷了,她手掐住肩上的包包带子。
她完全没想到他也会提前一刻钟。
秦在水看她还站门外:“不进来?”
“进来的。”春好醒神,一步一踱进去。
她呼吸发紧,两人在电梯里并排。
余光里,他身影清晰。
春好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敢动。
秦在水倒分外自然,他瞧她一眼,往前主动关上了电梯门。
“吃早餐了?”他转身看向她,目光也清朗。
“吃了面包。”春好看他一眼就赶紧盯住地板,“你呢?”
“吃了。酒店有早餐。”
春好连连点头,她其实也想去吃的,但早上起床后灵光一闪,想着自己要不要化个妆,可她从来都是素面朝天,有化妆品却不会化,捣鼓半小时还是去洗掉了。
再看眼时间,去餐厅吃早餐已经不够了,她便啃了面包,和往常一样涂了点唇彩便出门。
春好好奇,问他餐厅口味:“酒店的早餐好吃吗?”
秦在水沉默几秒,摇了摇头,但还是给了点面子:“能吃。”
春好被逗笑:“哪有你这么损人的。”
“实话实说。”秦在水松泛下肩。
她没忍住转头看他,他嘴角也弯着。
十几秒,电梯到了一楼,两人出去。
车已经停在门口,可当他们走近,蒋一鸣却从驾驶座下来了。
他将车钥匙交给秦在水,换秦在水进了驾驶座。
蒋一鸣回头她打招呼:“春好小朋友,我今天得去武汉接钟总,就不和你一起了。你和秦老师一起去工厂就行。”
回到西达,蒋一鸣的称呼也从“秦总”变回了“秦老师”。
“诶,好的。”春好认真点头。
话落,蒋一鸣离开了。
春好还站在车边。
副驾驶的玻璃降下,秦在水:“上车。”
春好脑海一嗡。
她赶紧看向副驾车窗,可她站着,只能透过窗子看到男人坐在驾驶座,以及搭在操作杆边的手,秦在水的手。
春好轻咽一道口水,拉开车门上车。
-
酒店在西达的市中心,工厂则在二十里外的西南产业园里,靠近搬迁安置点。
窗外,秋阳还没出来,远处的青山笼罩着薄雾,像小时候背着竹篓去山上割草的场景。
妈妈还在时,会带她一起上山;妈妈走了,便只有她一个人,她念着村伯伯教的唐诗,一边咕哝一边弯腰割草。
春好恍惚些许,像是从上辈子里回过神。
她余光晃动,去看身边的秦在水。
男人靠在座椅里,降下一半车窗,他左手臂微搭在窗框上,右手则轻轻掌着方向盘,手腕上一块银色手表,表盘深蓝大气。
他的那双手,也宽韧修长,青筋贴服有力。
可能是穿着的缘故,他今日看起来好年轻,但又不是学校里男生穿着篮球服的那种年轻。
春好终于知道自己那抹心热从何而来,她很少看见工作之外的他。
一直以来,他要么在北京,谈判、开会、饭局,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走到哪身后都乌泱泱的一团人跟着;要么就是面对小孩和村民,简单的衬衫短袖,总之都是配合工作场合而更换的衣着。
但今天不是,今天是纯粹的他。
松缓、愉悦,风儿吹进来,秋日的山风,很凉,却又不冷,只是清爽,他浓墨的发梢轻轻晃动,露出英俊的额头。
明明只穿着夹克,没有任何唬人的行头,他却清贵翩翩,像个散心的公子哥儿。
一条直行的山路,前头拐弯的地方还很远,秦在水目光转了过来,和她的对上。
春好被抓包,一颗心咚咚跳:“你今天怎么自己开车,司机呢?”
她声音小小的,也不知自己在脸红什么,她捏捏手指,努力地调整,不想被他看出来。
秦在水眼睛清黑如水,他看着她:“不是周天?给司机放假了。”
“待遇这么好吗。”
竟然连司机都有双休。
秦在水淡笑:“担心我的车技?”
春好:“……确实没见你开过车。”
秦在水目光转回去了,他看着前方:“我车技很好的,出不了事儿。”
春好脑袋里掠过“车技”两个字。
还在高中的时候,她有幸被同学科普过“老司机”“车技”是什么意思,她身板下意识一颤,唾弃自己真能联想。
“没有,”她说,“我是担心你不常开车,突然开很长时间,会很累。得开一两个小时的山路呢。”
秦在水:“没关系,正好我也去工厂瞧瞧。”
春好奇怪,“可你的职位,视察应该随时都能来吧?”
他摇头:“若我说要来视察一次,动静很大的。”
秦在水看她一眼,“明坤那边要安排,西达这边要接待,前前后后都是人。”
“大张旗鼓的,看到的东西都不知是真是假。”说到这里,他些微蹙眉。
春好身子坐直了,因为聊到了隐秘的话题,她下意识往中间靠去:“这还能有假?”
“面子工程多多了。”秦在水轻嘲,“都说的比唱的好听。”
春好手臂撑住中央扶手,她笑:“所以你微服私访?”
“算是。”
男人点头,手里打方向盘,进入了隧道。他的脸庞也黯淡下来。
春好看他的脸,他在晦暗的地方也好看:“可万一工厂有人认识你呢?”
秦在水早算好了:“今儿个周天,管理层大概率休息,除去管理层,认识我的人不多。”
春好笑意更浓:“那要是有人问你身份怎么办?”
隧道昏黑,他们跟焐被窝里一块儿说悄悄话似的。
前面亮光熹微,已经能看到出口了。
秦在水分出目光看她一眼,她眼睛在隧道里乌亮亮的,一排排照明灯落在她瞳孔里,像一串珍珠项链。
“所以这不是和你一块儿出发么,”他唇角泛起弧度,手指一挑,低问,“你给我安个身份?”
“我?”
春好身板一直,差点儿原地立正了。
“给你当助理,如何?”他淡笑,拿京腔侃一句,“够格儿么?”
说话,车驶出隧道。
白光一下涌入,春好眼睛睁不开,他的身影也淹没进白色,像梦境一样。
可几秒后,她重新睁开眼,四周依旧是群山、蓝天白云,阳光也终于洒下,落在男人的肩上。
“嗯?”秦在水继续扭过头,等待答复。
他气息一下逼近,是温热的,也不再模糊,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噢,好呀……”春好被迷
得七荤八素,她心跳很响,却不敢再凑到中央扶手这边了。
她坐回去,小声嘀咕:“那我可不客气了。”
秦在水无言一笑。
到了西南项目园。
这里是一大块坪地,不远处就是西村的安置点,春好就是在那得知了他受伤的消息。
她还记得那天自己撑在洗手台边恸哭,现在想来,她依旧心疼。
春好立刻回头用力看他一眼,他现在好好的,还和自己说说笑笑呢。
她心这才缓和。
秦在水停了车,两人一块儿进工厂大门。
来接应的是个小领班,是春好一早联系的值班人员。
领班和她握了手,又看向她侧后方的秦在水。
饶是他穿得再寻常,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他往那一站,即便不认识,都能料想他该是个大人物。
“这位是?”领班问,“昨天不是说只有您一个人来吗?”
春好赶忙:“他早上刚到,和我一起的。我们是同事。”
她礼貌一笑:“环科的大部队明日才来,我们先来踩踩点,有劳招待了。”
领班看了秦在水几眼,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又看这人只是穿着休闲夹克:“好的。请进吧。”
有过上次参观环科工厂的经验,春好这次来万合的工厂,更加轻车熟路。
万合是做食品的,有巨大的加工容器,搅拌、配料,丰富口感,另一边的展台有万和食品的代表产品。
环科的净水器已经用上了,春好去看了看,拍照存档。
秦在水则缓步跟在她后边,看她身影纤瘦,一边询问一边拍照。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站在机场里举目无亲的小姑娘了。
秦在水一时无声,他忽而想,要是那三年,他在她身边就好了。
可惜,很多事情,生老病死,他由不得自己。
春好正翻着手里的记事本,偶尔和身后的男人对上视线。
她也不知他在看什么,他视线时而聚焦,时而出神,像是在想工作,却又不符合他平常工作的状态。
正想着,秦在水靠近了,伸来一只手:“包给我吧。”
春好呼吸微停,她眨眨眼,缓慢把包递给他:“那……谢了?”
秦在水牵唇:“不谢。”
“也对,反正你是助理。”她小声说。
“……”
秦在水目光略深,些微沉吟看着她,也不知是禁止,还是纵容。
春好却没忍住,朝他噗嗤笑了。
她笑得清喜,像一汪摇晃的春水,有发丝沾在她嘴唇上,是她转头时蹭上的。
秦在水没说话了,就这么盯着她。
他不知怎的,再进一步,抬手想替她别过发丝。
“春好老师,这边净水器……”身后领班在说话。
“来了。”
春好没发觉他的变化,她眉眼还是弯的,一阵风似的跑开。
秦在水这才回神,看了眼她的背影,收回手去。
午休的时候,两人就在工厂食堂吃。
吃完饭,工作继续。
春好得确认环科所有设备都投入了使用。
秦在水也就跟着她。
一直到下午,踩点终于结束。
两人没急着走,春好刚刚从一个厂房走到另一个厂房时,就看中里面的露天休息区了。
此刻正好过去。
春好指着那:“我们去那歇会儿吧?”
“行。”秦在水答应。
这一块儿开阔,是特地设计的阳光区域,有草坪花圃,圆桌和椅子。
今日周天,露天休息区都没有人,空空旷旷,只有他们。
如果是工作日,这里人肯定很多。
西达能有这样规模的工厂和产业园,很难得,而这一切,都归功于他。春好知道。
秦在水随手拉开椅子,春好却轻拉住他:“我们坐那儿吧。有花。”
他回头一瞧,她指着一块像是网红打卡点的花圃草坪,那花也不是真花,只是粉蓝绢花围成的,一张小圆桌摆在中间,弄得像花仙子秘境似的。
“……”
秦在水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很想拒绝。
“去吗?多好看!”
春好还兴奋着,甚至拉着他衣袖摇了摇。
秦在水:“那去。”
两人坐进花丛中。
桌上还有菜单,春好翻开,四处瞧了瞧,才看见前面有个万合自营的吧台,给员工提供下午茶咖啡和甜点。只是今天周天,没有人。
但边上有饮水器,春好起身去倒了两杯温水。
回来的时候,她瞧秦在水靠在椅背里,微眯着眸子望天。
四面是白蓝色工厂,工厂外则是一望无尽的群山,山里深秋的阳光尽数倾洒。
她重新在他对面坐下,秦在水才恢复寻常的样子。
春好:“给你水。”
“多谢。”他接过,喝了一口。
春好又坐直:“我的包呢?”
他把她的包包递给她。
春好拿出电脑,趁热打铁把自己拍的照片,以及发现的一些问题都整理成文档,发在工作群里。
她深感压力,第一次做领队这样的任务,怕哪里疏忽又犯错了。
秦在水瞧出她的不安:“不用紧张,环科和万合的合作都进行一半了,没有中途变卦的道理。”
春好从屏幕里抬头,她却落寞:“可我好怕犯错,怕会影响年终奖。”
说完她又补充,“其实年终奖都还好,我主要担心影响晋升。”
秦在水看着她。
“而且上次在上海,饭局上我不是走错位置了嘛。”春好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给同事们也添了麻烦,还好徐总没有计较。不然我肯定不好收场的。”
“小错而已。”秦在水淡说,“不算什么的。”
春好还是迈不过这个坎,她当时沉浸在对他痴痴的喜欢里,却因此走错位置。
她苦恼:“可能以后看是小事,当放在现在还是感觉挺严重的。”
她不说自己了,问他:“你呢,秦在水,你犯过错吗?”
秦在水被问住,他眸光闪过什么,但又很快无迹可寻。
他说:“你问现在?还是问从前?”
春好以为有戏,耳朵竖起来:“都问一下。”
秦在水垂眼喝口水,眉目安静下去,很久都没说话。
秋日风燥,他脸却是料峭的,没有秋日的气息,没有任何表情。日光照着他,像照在一片深不见底的水面上。
“犯过。”他说,“犯过很大的错。”
春好一愣:“不会是让明坤亏了几个亿吧?”
秦在水却不说话了,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神有些灰黯和索然,不再清朗了,也难以捉摸。
春好暗自一惊,她想起来了,那晚她留宿秦爷爷家,在荒草丛生的庭院里,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秦在水。
“难道是几十亿?”她呼吸也屏住,“几百亿?”
秦在水开口:“如果只是钱,那就好办了。”
“你说的好像赚钱很容易一样。”春好吐槽,“不过当然,对你来说赚钱很容易。”
“那要看和什么比。”
“这能和什么比?”
春好跟不上他,赚钱能和什么比?
秦在水看着她,他将纸杯再次举到嘴边,淡笑着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傍晚,两人从万合的工厂出来。
橘色的阳光落在西边的山头上。
这日只是踩点,简单逛一圈,春好把需要着重关注的地方都记下来,等周一环科的同事们到了,大家再一起解决。
最后她和领班的人握手拍了合照,秦在水仍在一旁抄兜等待,他肩上还挂着她的小包。
两人上车返回。
“那今天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她结束了开心的一天,自告奋勇地问。
秦在水还没开口,手机却响了。
蒋一鸣打来的,说东村那边的文旅项目出了点问题,领导们得知他在西达,想和他见
一面。
秦在水电话在车里开着免提。
“秦总,”蒋一鸣隐晦地问,“在工厂的时候,是有人看见您了吗?”
不然不会这么突然。
秦在水没说话。
他也没指望能清清静静来一趟。
蒋一鸣听他沉默,心里也有了数:“您路上小心,钟总已经接到了,我和钟总在酒店门口等您。”
“行。”
“还有……”蒋一鸣声音不自然起来,“范凤飞,范总也在。”
范总两个字一出来,春好眼皮一跳,她看向秦在水。
秦在水面色如常:“知道了。”
电话挂断,车内安静下去。
车也重新开出坪地,弯上山路。
夕阳更深了,洒在两人眼前。
春好也明白他得去办事儿了,她抿唇:“那我下次再请你吧。”
秦在水动动嘴角算是应答。
他此刻的状态比来时安静了些,也不知是蒋一鸣这个电话的缘故,还是下午两人谈起“犯错”这个话题的缘故。
总之,他目光沉默,就这么望着前方,没再说话。
-
太阳落山,天空变蓝了,先是浅蓝,最后变成妈妈染的蓝印花布那种蓝,到酒店门口时,世界深黑下去。
蒋一鸣在大堂里陪范凤飞坐着,茶几上两盏热茶。
钟栎则坐在酒店门口的车上,他宁愿坐车里,都不愿进大堂看眼范凤飞。
一旁秦家的司机已经候着了,他今天白天临时被放了假,还有些不适应。
秦在水把车停稳,换司机上去。
春好也从副驾下来。
钟栎见秦在水过来,他推门下车。一下车,却见春好也从车里钻出来。
“……”他看眼他们,嘴巴张大。
但他能说什么呢,说一次被训一次。钟栎在心里叹气,算了,他喜欢就喜欢吧。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对哪个女孩儿这么宝贝过。
春好都没注意到身后的钟栎,她跟着秦在水进了酒店,沙发上的蒋一鸣和范凤飞站了起来。
蒋一鸣点头:“秦总。”
范凤飞却一眼看见秦在水边上的春好。
上次他在餐厅遇见他们,还以为是偶然,现在居然又在一起。
范凤飞脸色难看,他不确定春好有没有把他要她指认秦在水挪用公款的事说给秦在水听。
蒋一鸣清咳一声,拿眼神示意他喊人。
秦在水资助他这么多年,他再不满意,最基本的礼貌得有吧?
范凤飞看秦在水一眼,目光飞速移走,但还是转回来,喊了声:“秦老师。”
秦在水“嗯”一声,“跟着谁来的?”
“朱总要我先来,他过几天才到。”范凤飞说到朱总,腰杆硬了些,“东村那个文旅项目,他交给我了。”
秦在水没发表意见。
蒋一鸣上前来,给他说今晚的安排。
东村那边的领导和一些合作方已经在附近一家商K等他了,大概会聊后面文旅相关的问题。
春好不好杵这儿听他们讲工作,但又不好不打招呼就直接上楼。
她后退几步,才发现一边还站着钟栎。
钟栎抄兜冷脸看着范凤飞。
春好扫到他的表情,一秒挪走。
钟栎却叫住她:“小春好。”
“啊?”春好僵硬扭回头。
她不是感知不到僵硬的氛围,她都不太敢大声说话。
钟栎却抬抬下巴:“你知道那个男生吗?”
“范凤飞?”春好小声念出名字。
“对,”钟栎说,“你千万别学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春好深吸口气。
前面秦在水听完工作安排,他简短点头:“行,我上去换个衣服。”
蒋一鸣:“是。”
话落,秦在水转身看春好一眼,“走吧。送你上去。”
春好点头,男人长腿一迈,往电梯那去了。春好赶紧跟上。
他一进入工作状态,周身气场会顷刻肃穆下来,显得人深沉而压迫。
穿着休闲夹克也掩盖不了他的凌厉。
两人踏进电梯。
同样的地方,而他已经不是上午那个清朗松泛的秦在水了。
春好心中微酸:“你一会儿是还要出去吗?”
“嗯,东村那边的项目出了点事,去见一见人。”
春好“噢”一声,点点头。
“你饿了就去餐厅吃饭。”秦在水看向她,“这酒店早餐不怎么样,晚餐还可以。账单划我……”
他交代得极其自然,说到一半才想起来她是跟着环科过来的。
秦在水便没往下说。
春好一笑:“我才不划你的账呢。”
她看着地板说:“我本来就欠你餐饭,再划你账得欠两餐了。”
秦在水听她清脆的声音,露出傍晚后第一个笑容:“欠两餐也行。我不介意。”
说话间,到楼层了。
春好背着包下去。
秦在水摁住开门键:“好好休息。”
“嗯……”春好回头看他的眼睛,有些不舍,他已经陪自己陪了一天,开了那么久的车,这么晚又要去工作吗?
他才应该好好休息啊。
“拜拜。”春好说。
秦在水牵牵嘴角,电梯门阖上了。
春好独自走回房间,她阖上房门,插上取电卡,灯光大亮,她靠着房门,心头一阵失落。
其实今天白天还很美好的,一直到下午,她说起“犯错”的事——
“犯过。”
“犯过很大的错。”
还有刚刚钟栎的警告,要她别学范凤飞。
春好虽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她心头仍旧酸痛。
她叹口气,往里走几步,躺进床铺里。
她吃饭也没胃口了。她回想着白天的秦在水。
他还是轻松的时候最帅气,可惜,他的身份,想要轻松,太难了。
……
春好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
她起床看了会儿工作,肚子饿得不行。
这个点酒店餐厅都已经打烊了,只有顶层餐吧还开着,她打电话咨询了前台,前台说,餐吧开到凌晨两点。
春好也不着急了,她洗了个澡,套了外套踩着拖鞋上去觅食。
餐吧确实开着,就是没什么人。
吧台只有一位侍应生,落地窗边有对小情侣坐着,玻璃外,西达的夜景暗沉如水。
春好目光掠过,却意外看见玻璃门外的露台那有人影。
秦在水和钟栎坐外头在。
她心一跳,赶紧过去。
却被人拦住:“抱歉小姐,外面暂不开放。”
“我……”春好本想说和他们是一起的。
可刚开口,又觉得说这话不太好,她也瞧得出他们是在讲事情,这种深夜时刻,没人想被打扰。
春好眼巴巴看了会儿外面的人。
秦在水坐在矮沙发上,人微躺着,他指尖猩红。
春好一怔。
他竟然在抽烟。
她从小到大,没见过他抽烟的。
就这么愣神的片刻。
秦在水回头,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