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春水体力也很好
[当某个人出现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生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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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在水在西城的一家军医院疗养。
春好出地铁站的时候,天色已黑,晚高峰的行人进站、出站,小孩背着书包跑走,行人在路灯下匆忙闪过。
蒋一鸣已经在边上等她了。
春好赶紧过去。
两人没从医院正门进,蒋一鸣带她绕到侧面,这一块竟也有院墙。
顺着走了一截,从另一个门进去。
门边有带着线圈耳机的人站岗,春好脚步顿了道,蒋一鸣已先替她报上:“秦先生的客人。”
警卫放人进去了。
里面很大,似乎是隶属大医院的一个封闭空间,一路僻静而干净,树木很高,但深秋的缘故,只剩寥寥枯黄树叶。
北京的秋天总是肃穆。
到了地方,蒋一鸣带她坐电梯上去。
出电梯,走廊也安静雅致,一整层没几间病房,时不时有护士以及西装革履的人经过。
春好看着周围,问:“一鸣哥,他是感冒了吗?”
蒋一鸣想起秦在水的吩咐,他点头:“……对。”
话落,病房到了。
刚推开门,客厅灯很亮,装潢低调简约,窗边还养了盆郁郁葱葱的绿植。
主卧门没关,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些沙哑。
比电话里听见的更低沉。春好心脏轻跳,手指捏住。
蒋一鸣给她倒了水:“秦总还在谈工作,你在沙发上坐会儿?”
春好接过:“嗯,谢谢一鸣哥。”
话落,蒋一鸣也进去了。
春好抿口热水,悄悄挪到沙发手臂边,回头往主卧里偷瞧。
门半掩着,里头空间宽敞,一间病床在中央,秦在水坐在床沿,低头翻文件,床上的小桌板支着两台笔记本电脑。
他前面坐了三个人,黑压压的,看样子是在听汇报。
顶灯开着,他身侧的落地灯也亮着。
光线柔和,秦在水视线聚焦在纸张上,侧脸分外凛冽。
他低声问对面的人:“这种投资案还要我来教?”
他训起工作来毫不客气,声音很冷,气场又强,手底下的人不敢吱声。
“秦总,我们回去重做一份……”
秦在水蹙眉打断:“重做有用?你自己弄不清问题出在哪儿,就不用问我下一步的决
策了。资料拿回去,明天给我回复。”
“是,是。打扰您休息了。”几个人赶紧起身,拿着文件出来了。
春好瞬间坐直。
那几人出来,看见春好,但不确定她的身份,看一眼就匆匆出了病房。
空间安静了些。
春好心想她是不是不该今天给他打电话,看起来好严肃的样子,他心情似乎也一般。
主卧里,蒋一鸣还在给他说后面大致的工作安排。
春好没忍住,从沙发上起身,半躲着趴在门口往里看。
蒋一鸣汇报完这一周的所有大事项,只剩一个:“秦总,周五明坤地产那边有个内部会,您大哥和朱总都会出席,您参加吗?”
地产是秦问东的地盘,秦在水一直都管的是金融,很少插手地产那边的事。
这次,他却点头。
“参加。”
秦在水在灯下说。
“是。”
蒋一鸣结束汇报,秦在水回头看眼外面,春好还趴门口在,两只眼睛黑而闪亮。
两人对上视线,春好肩膀一激,立马笔直坐回沙发上,手放膝头一动不动。
秦在水看她瞬间消失的样子,让蒋一鸣下班了。
蒋一鸣从房间里出来,他喊护士把卧房里股东们坐的椅子搬走,他和春好打招呼:“小春好,我先下班啦。”
“嗯!拜拜。”
春好点头,关门声轻响,室内陷入一种空旷的安静。
她这才后知后觉,屋里除了他俩没别人了;她思绪一惊,四处望望,主卧里传来声音。
“来都来了,不进来?”
秦在水看她一眼,她依旧直挺挺杵在沙发上。
她有时候挺机灵的,有时候又慢半拍。
“……来了。”春好应声,忽而有些拘谨,手在主卧门框上摁了摁,这才走进去。
“我刚看你在讲工作。”她嘀咕,“万一你在讲明坤的保密项目呢,我偷听就不好了。”
秦在水听她轻轻的声音,心头萦绕的烦躁缓和些许。
“还好,不是什么要紧事。”他嘴角动了动,面色也正常起来。
春好走近,才发现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羊毛衫,灯下,他面庞深沉清邃,以及一点不易察觉的索然,但一抬眼,他眼睛映了灯,这样的情绪又无处可寻。
反倒是羊毛衫有柔和的反光,显得他肩宽有力。小臂袖口挽上一截,包裹住男性硬朗的骨骼和肌肉线条。
春好看着,脸微微热了。
她赶紧摇头,从前都不会这样的。她从前明明只会沦陷在他的眼睛里。
再看向他,秦在水淡笑:“站我跟前做什么?不坐?”
“啊?”春好看眼他床边,他要她坐这里吗。
她睫毛微颤,害羞了:“……坐的。”
春好坐到他床沿,习惯性和他并排。
她外套蹭过他手臂,秦在水身侧床垫一陷,他愣了道,目光扫眼床头柜那边的椅子,她大概没发现椅子在那。
坐到他边上,春好别一下发丝,心还跳着。
怎么这次再和他独处,氛围就变了呢。
他们认识这么久,她在他面前哭过、闹过、笑过,甚至当着他面骂过人……她都没有今天这样紧张的感觉。
好像从上次知道他没结婚后,一切都在悄悄变化。
可到底哪变了,春好答不上来。
秦在水伸手,将小桌板上的笔记本电脑挨个合上,他手臂从她后背一晃而过。
他见她来这儿就抿唇,也不知在想什么,手指倒搅来搅去的,不怕水母触手打结么。
“来我这儿发呆的?”他瞅她说。
“没呀。”春好说,“你不是生病了吗,我想来看看你。”
明明是病情相关,但话说出来却有了想念的味道。春好立马闭上嘴。
秦在水无言一笑。
他拿起一旁床头柜上剩余的文件,他左手不动,只右手慢慢翻阅着。
春好这才看见他的左手还贴着针。
他竟然还在吊水。
春好一怔,起身去看:“你还在吊水啊?”
一边吊水一边处理工作么。好辛苦。
“最后一瓶。”秦在水看眼吊瓶。
春好踮脚看眼药瓶,上面的药水名她不认识,只好又问他:“你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感冒?”
秦在水顿了下,随口说:“风寒。”
春好没有怀疑,但又看向他:“可我好像没看见你咳嗽流鼻涕呀。”
“……”
秦在水微噎,不动声色,“感冒后期,没咳嗽了。”
春好信了这个答案。
她自言自语:“好厉害的药水,我感冒的话咳嗽都是最后才好,得咳半个月呢。”
“……”
秦在水语塞,他还真清咳了两声。
春好便又转过来:“诶,不是不咳嗽吗?怎么又咳嗽了?”
“……”
秦在水再次被问住。
但她站在自己面前,脑袋挡住了灯光,小脸有些暗,眼睛却又亮亮的。
秦在水挪开目光:“间歇性的。快好了。”
“那我去给你倒水。”春好露出笑容。
她去刚刚蒋一鸣拿一次性纸杯的地方拿了新纸杯,两人一人倒一杯,她拿着温水过来。
秦在水看见她手指握着白色一次性纸杯。
“谢谢。”他接过。
其实他有固定的杯子,但也没拒绝。
春好点点头,重新坐回他身边,两人就这么喝着水。
他继续翻文件,整个人气场还在工作里,春好也不好打扰。她又看眼他的羊毛衫,忽而意识到自己是穿着风衣坐在人家床上。
她赶紧起身。
“怎么?”秦在水问。
春好说:“你是不是晚上睡这里呀?你睡这儿我就不坐了。”
秦在水跟不上她的脑回路:“这又是哪门子理论,我睡这儿你就不能坐了。”
“你要睡觉的话,我得给你坐脏了。”她说,“我这风衣天天在外面挤地铁。”
“能脏到哪去。”秦在水不以为意。
“真的!”春好眼睛认真,她弯下腰,手臂撑着膝盖,目光和他并齐,“我在宜城念初中时住的下铺,上铺的那个人总坐我床上。还在我床上吃东西呢。”
她说到这儿,表情肆意起来,气哼哼的。
秦在水嘴角牵起:“你没和人家吵架?”
“吵了的!”春好立刻说,一副骄傲不已的样子。
“战果如何?”
“……把人吵哭了,然后我写了检讨。”
秦在水眉梢微挑,想到从前,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她孤零零的背影,忧伤的、自言自语的。
他心里似也漫上一层轻雾,好一会儿才说:“坐吧,我晚上不住这儿。就白天来输液。”
春好这才放心,一屁股坐回来:“那可以。那我要坐。”
床垫又陷下去了。
秦在水瞧眼她喜滋滋的小脸,喝口她倒的水,心下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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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好也没坐很久。
秦在水一份一份看文件,写批注,时而点开看一眼电脑上的数据表报。
她坐他身边也有点碍事。
春好干脆挪到窗边的沙发上,离他的病床有些距离。
她也拿出电脑,后面客户部要去西达出差,相关的文件一直在整理。
这几年她不常回去,回去总会想起那些撕裂般的离别,直到现在,秦在水回来了,她才慢慢平和一点。
那片土地是他花了几年时光,耗费心血做出来的试点成果。
她从武汉坐火车去北京,一夜的路程已经要她疲惫不堪,他却是几年如一日在大山里穿行。
春好想着,些微怔忪,抬眸,却看见床头柜边有个空椅子。
她反应过来,他刚刚那句要自己坐,好像是要自己坐椅子……
她脸一窘,悄悄看向秦在水。他早已进入工作状态。
春好便也收心。
半道她阖上电脑撑着脸靠在沙发扶手上睡了会儿,迷迷糊糊有脚步靠近,她身上微沉。再睁眼的时候,病房里有人,护士已经在抽针了。
春好揉揉眼睛,跟着站起来,肩上衣服滑落,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男士西装外套。
也不知他怎么给自己搭上的,上面淡淡的檀香,温度却已是她自己身上的了。
秦在水拔了针,他起身绕过床尾。
春好下意识放下电脑追上去:“你去哪?”
秦在水略停了道,回头看她特地从沙发那跑过来。
他微顿:“我去卫生间。”
“……”
春好瞬间一噎,耳根热了。
不问还好,问出来后,空气里莫名有丝怪异而黏腻的感觉。
秦在水眼底划过点笑,他轻逗她:“怎么,想和我插队?”
春好喉咙一堵:“这有什么好插队的。”
说完见他嘴角弯着,她反应过来自己又在被他带着跑,“不对,我又不上厕所。”
她脸蛋浅红,指指沙发那:“我、我是想问,衣服,是你给我搭的吗?”
“人家护士姐姐给你搭上的。”秦在水瞅她。
中途,护士过来查看。秦在水正巧抬眸,见她又撑着脸在沙发上睡着了,另一只手还搭在电脑键盘上。
她睡着的时候,脸总是红润,看起来也没有忧愁。
他水还没挂完,担心她着凉,便将外套递给护士,要护士帮忙搭上。
“噢……”春好得到答案,点点头,原地返回,溜远了。
秦在水看她那上了发条似的背影,无言一笑,转身进了洗手间。
春好觉得有点丢脸。
一定是还没睡清醒的缘故,她抓抓头发地想。
房间里,护士还没走,收拾着吊瓶以及房间里的垃圾。
春好收好自己的电脑,又跟着去到客厅,护士回头:“您好?”
春好指指主卧,有些腼腆:“你好,我想问他的风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风寒?”护士显然愣了,“你问秦总?”
“嗯。”春好点头。
护士没反应过来,“秦总没有……”
话说一半,主卧门口有人出现,秦在水看眼春好的背影,又瞥护士一眼,目光禁令。
护士脊背一僵,立刻改话:“对对,是风寒感冒,多注意休息,不要过度疲劳就行。”
春好听着,低头拿自己的小本本认真记好。
“然后开的药按时吃,”护士笑,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秦总有时候忙,总是忘记吃药。一天一次,晚上饭后吃,您后面可得好好盯着他。”
“嗯,我知道,谢谢您。”春好记下“吃药”的注意事项。
“对了,还有,”春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问一句,虽然他总说没什么问题,但她还是担心的,“他……其他地方没有事情吧?”
“嗯?”护士小姐姐装不懂。
春好抿唇,垂眸猜测:“比如脑袋,脊椎,这些容易受伤,或者……被打伤的地方。”
秦在水看她小心翼翼地推测,他安静听着,没作声。
护士小姐姐瞥眼她身后光明正大偷听的秦在水,尴尬摆手,“……没有的,没有的。秦总身体很健康,体力也很好的。”
体力很好……
春好听着这四个字,她思绪歪了歪,又立刻打住:“好的好的,谢谢。”
“不谢。”护士小姐姐如蒙大赦,又看眼她身后的秦在水,松口气,赶紧出了病房。
春好还停在原地。
她也没觉察出不对,浑身注意力都在给他记东西上,压根没关注人家的表情。
秦在水垂下眼,手落进兜里,兀自一笑,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集团不太顺利,朱煊那边也不安定,他出国三年,朱家的势力已不是他稍作安排就能除掉的了。
本来是极度厌烦的一天,此刻,又莫名生动起来。
秦在水走到她面前,她抿唇,正一笔一划把护士的叮嘱写完整。
“写给我的?”他问。
“对呀。”春好抬头冲他笑,又继续写字,“等我写好撕下来给你,你自己留着,或者给一鸣哥。”
秦在水迁就她身高,弯身去瞧她本子上写的字。
他低声:“刚护士不是要你盯着我?”
“……我、我干嘛要盯你?”
春好心一颤,都没注意护士的这句话,而且她怎么敢盯着他,就算她想天天见到他,两人忙来忙去的,她可没这个时间。
再次从本子里抬头,秦在水也上移目光,两人极近地看见彼此眼底。
他刚洗过脸,双眼皮上薄薄一条褶,配合低沉凛冽的气息,很迷人。
春好呼吸一滞,脸刷的红了。
“我还得上班的。”她一本正经嘀咕。
秦在水却笑了下,也不知笑什么,他回房拿上西装外套穿戴好。
“着急回去吗?”他再次出来,跟她身后整理袖口。
“嗯?”
“不着急的话,”他扣好西装扣,重新看向她,眉深目净里有松泛后的温和。
秦在水邀请:“一块儿去吃个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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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天完全黑了。
澄黄路灯下,几片枯叶飘落,黑色行政车停在门口。
晚风刮过,春好裹紧风衣。司机下来开门。
“我请你吃吧。”她心还跳着,一边坐上车一边说,“其实几个月前我就想请你吃饭,但那时候你去上海了,也没请成。”
她是他资助的小孩儿,资助结束,本就该她请这餐饭。从小到大,她受他庇护太多,也欠他太多。
“难得。”秦在水说,“之前喊你好几次都不乐意出来。”
“……情况不一样嘛。”春好弱弱伸出一根手指。那时候两人刚刚重逢,她连自己实际工作都不敢和他说,一个劲儿给他撒谎,哪里敢和他出来吃饭。
她道:“而且你生病了,怎么好意思让你再请。”
秦在水看她认真的小脸,微微笑笑,却又不置可否:“到地儿再说。”
“嗯。”
吃饭的地方不远。
车绕过去的时候,春好才发现这医院附近竟还有个公园。
七拐八拐的,周围更加僻静。
有摄像头扫了下车牌号,升降杆缓缓升起。
之后便畅通无阻,绕过几丛映着地灯的绿圃,停在一个古典雅致的院落边。
门童来拉车门,另一个侍应生迎出来,颔首微笑:“秦先生。”
秦在水:“两位。”
“您这边请。”
秦在水正想提步,余光往后,春好还在门口望景色呢。她面对着外面幽绿掩映的夜景,远处城市星光点点,尽数落在她眼睛里。
他也不催,只站她身后等,怕她回头找不到自己了。
春好拍了几张照,她把包往肩上提了提,小跑到他身边:“这里真好看,像公园一样。”
她语气轻快,仅仅因为景色好看,她便欣喜不已。
秦在水插兜淡笑:“这湖对面就是公园。”
“是吗?”
两人慢慢平齐,前面侍应生也开始引路。
秦在水略抬下巴:“这公园好像还挺有名,上大学的时候没和朋友来玩儿?”
“没……”春好紧跟着他,“北京太大了,景点都玩不完。”
“也是。”
两人走进餐厅里,依旧是深红色地毯,明亮但不刺眼的水晶灯,屏风上都是山水画,像俄式与中式融合的场景。
春好四处看看,又怕落后她,再次跟上他脚步。
“你呢?你小时候在北京长大,应该能玩完吧?”她好奇地问。
秦在水却摇头:“我小时候很少出门。”
春好一愣:“为什么?”
秦在水看她一
眼,还没说话,前面走廊迎面过来几个人。
余光微闪,他抬眸看去。
朱煊正和秦问东一块儿从包厢出来。
朱煊看见他,显然愣了道,但又极快换上面孔,笑说:“秦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在水神色寡淡。
朱煊看向春好,并不意外她还跟着秦在水。
毕竟当年说什么都不肯污蔑秦在水挪用公款,猜都不用猜,肯定早勾搭上了。呵,秦在水也是有意思,婚外情也要和她在一块儿。
春好脊背一绷,下意识抓住秦在水的手臂;秦在水也任她抓着。
朱煊笑容不减:“怎么这个点带小姑娘来玩儿?饭点都过了。秦二可有点不体恤人了。”
秦在水没搭理。
倒是一旁秦问东开口:“在水。病好了?”
“快了。”
秦在水淡淡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春好还看着这个人,总感觉他眉眼间和秦在水有些相似,带着无框眼镜,有几分儒商的味道。
朱煊身后又传来动静。
范凤飞是最后从包间出来的,他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人就空了,这群人永远不把自己放眼里。
他心里愤愤想着,好不容易追上朱煊,一抬头,却意外看见秦在水和春好。
“秦……”他眼睛瞪大,低头,“秦总。”
他身体僵硬,却又看眼他旁边的春好。
秦在水扫他一眼,没作声。
两拨人分道扬镳。
走出一段距离,春好往后一瞧,走廊上已没了那三人的影子。
她心有余悸地吐出口气。
又往前走几步,春好意识到自己还抓着他手臂呢。
她立刻松手,“抱歉……那个,我光看他们三个了,没注意。”
“没事。”秦在水并不在意。
春好搓搓手掌,像余温还在指尖。
侍应生引他们到窗边坐下。
座位面对着面,墨绿色的桌布,桌上小瓷瓶插着两朵红色玫瑰,玻璃上倒映两人,这么一瞧,有点约会的味道。
“没有菜单嘛?”春好问。
秦在水给她倒了茶水:“没,上什么吃什么,不用操心。”
他的硬朗干净的手指在眼前一晃而过,很好看。
春好眨眨眼:“中式omakase?”
“差不多。”
春好四处看看,周围没人,她小声说:“秦在水,这儿我可请不起你。”
秦在水没想到她还惦记这茬呢。
“这餐厅是钟栎开的,用不着付钱,也只接待私客。”
春好心里好受了些:“那你这次请我,我下次请你。”
她说得极其坦诚,还有些羞敛,像小孩子交换承诺一样。
秦在水答应:“行。”
春好抓心挠肝,还是忍不住和他讨论,“刚刚……那个人和你长得好像,你觉不觉得?就朱煊旁边的那个。”
秦在水反应两秒,轻声:“那是我大哥。”
“难怪。”春好恍然大悟,“那也还好,你们只有三分像。”
“我和他同父异母。”他说。
春好微愣,不知该怎么接话。
她从小没有家人,有时候也会羡慕有兄弟姐妹的同学,但放在秦在水身上,他这样庞大的家族,人际关系会更复杂吧。
她记得厉甄和她说过:像明坤这样的大财团,利益瓜分是很凶险的,任职也捉摸不定。
当然凶险,不然,朱煊也不会在他受伤出国后,这么快来找她做假证。
秦在水喝口水,看她眉眼耷拉着,乐了,“怎么你还郁闷上了。”
“没有。”
春好摇摇头,只是感觉,这背后有更讳莫如深的家族故事。
菜慢慢上来,一例一例的。
春好想起来:“还有,北大那个培训班,是你给我写了推荐信?”
秦在水瞧她一眼,感觉她现在消息也越来越灵通了:“你从哪儿知道的?”
“不告诉你。”春好咧嘴一笑。
“……”
秦在水眯眼,没说话。
春好扳回一城,有些得意,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想去这个培训班的?”
秦在水幽幽学她的句式:“我也不告诉你。”
“……”
春好不高兴,“你怎么学我说话。”
秦在水松泛下肩,还是开口:“无意间听到的。”
他说,“顺手的事儿,不用在意。”
春好“噢”一声,不知道他在哪无意间听到的。
空气安静少许,她说:“但还是谢谢你。我本来是去不了的。”
秦在水叮嘱:“把你加进去了就好好学,你既做这一行,还是得多上心。”
“我很上心的好不好。”
春好一哼,为自己正名,没忍住轻瞪他一眼。但这眼神又是嗔怪居多,也没力度,更像是撒娇。
这眼之后,她慌忙醒神,可收回也来不及。
秦在水一直瞧着她在,他眼神深了些,倒也没说什么,仍旧温和清淡。
春好也就抿唇,拘谨地沉默下去。
前面,秦在水也不再说话,他吃饭很有条理,薄唇紧闭,灯下,他鼻梁很挺,斜照的时候,会看不清阴影那一侧的眼睛,显得人淡漠而城府。
春好其实有点怀疑,他真的是风寒吗,但她又不敢询问,也害怕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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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出了院落。
春好吃饭容易热,她把风衣脱了搭手上。
这私人餐厅里环境真好,秋天这样萧瑟,这里的花圃却还打理得郁郁葱葱,地灯一照,像在春天。
秦在水看她清薄的脊背,她腰也细,包臀裙穿着,很显身材。
他看一眼便收回目光:“衣服不穿上?这几天北京降温了。”
“还好。我不冷。”春好轻快走着,伸手别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她回头看他,又抬头看看夜色,十五才过,月儿圆亮。秋风一吹,只有凉爽。
她和他很久没有独处了,也不知今晚这样的氛围是否正确。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还能待在同一天里,也不会有其他的束缚。
春好想起件事,忽而回头:“对了,后面环科和万合要去西达出差,你……会去吗?”
“会。”秦在水看她一眼。
“真的?”
“真的。”
春好眼睛微亮,她背着手走在他身边,“你从国外回来后,去过西达吗?”
秦在水摇头:“没来得及,北京这边事情太多。”
他说着,补充一句:“但那边发展应该不会太差,前几年我虽然在国外,但政府的经济数据我都看过了的。”
春好浅浅应着,点头。
两人走到车边。
她手伸到前面来,两只手仍握在一起,缓解隐秘又紧张的心跳。
春好看着他,试探问:“那我们是不是还能在西达见一面?”
秦在水瞧她期待,他内心也莞尔:“嗯。”
“那说好了。”春好一秒开心,心跳怦怦地说。
秦在水目光如水,给她拉开车门。
“如假包换。”
他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