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水我来看看你吧
[他并没有明白他的心,因为这些萦绕于心的东西,他早已习惯。]
-
秦在水下午从明坤出来。
他和钟栎晚上跟扶贫办那边有个私人饭局。钟栎蹭他的车。
刚出地库,他还未从工作里抽身,仍凝眉想事。
万合和环科的方案定下来了,后面他大概也要去西达看看成果。现在扶贫工作如火如荼,他看过西达的GDP报告和政府内部的经济数据,这些年发展一直向好。
要是他的好好什么时候再回去,看见那片土地换了样貌,她肯定会高兴的。
边上,钟栎看见人影,往外抬抬下巴,意外这里又能遇见:“诶,这不你那小……”
“乞丐”两字差点脱口而出,他连忙改掉,“小春好怎么来明坤这边了。”
秦在水闻言转过头,看向他那边的车窗。
女孩熟悉的身板闯入眼帘。秋日的北京,夏天已经过去,春好穿着偏职业的衬衫包臀裙,脸上有许久未见的朝气和闪亮。她现在头发长了,发丝在风里飘扬。她和好朋友手挽手,不知在说什么,嘴角上扬,笑得特别开心。
像还在她高中的时候。
秦在水盯着她身影看了会儿。
他许久没见她这样轻松大笑过了。
司机鸣了下喇叭,春好一愣,赶紧拉着诗吟往后跳几步把路让开。
车往前驶去,秦在水往后望了望,她的脸流水一样划过。
秦在水忽问:“你上次说在国贸边上弄了个场子?”
“是啊,怎么,今儿个有兴趣了?”钟栎说,“请了你好几次你都不来,不好意思,小裕这个月过生日,他把那地儿包了。”
“辜小裕?”秦在水蹙眉。
“对啊。”钟栎耸耸肩,“你把人家两个地盘都弄得暂停营业了,他只得钻我这儿来。”
秦在水眯道眼,一时没多想,她不一定是去酒吧那的。
他脊背靠回坐垫,阖上眼皮闭目养神,可车拐上路,又莫名不安定。
车在光华桥下等红绿灯时,他眼睛睁开,吩咐司机找地方掉头。
“怎么又回去了。”钟栎一头雾水。
秦在水没言语,他准备去场子里看一眼,没人的话,说明她去的其他地方,他也就不用担心。
没想到刚踏进酒吧,往地下一走,他就看见乌糟的男男女女,抄起酒瓶的辜小裕。
以及混沌里,唯一一抹绷直的、小豹子一样的背影。
秦在水脸色铁青,迅速上前。
……
“辜小裕,再闹信不信我把你辜家也抄了。”
他声音低沉,隐淬薄怒。
春好脸蛋也撞上他衣领,是微凉的布料,她看见上面柔和的光泽,在晦暗里很显质感。
春好呼吸一顿,立刻抬头。
秦在水站在灯下,他侧脸凌厉,还没来得及去看她;他左手钳着辜小裕,大半个身子横亘在他们中间,替她挡着。
他甚至另一只手还抓着她。
他力道大,几乎扣着她手腕,一副她在他心里很要紧的样子。
春好心像也被拽了一下。
可她前面是辜小裕啊,是影后辜小玥的弟弟,是他妻子的弟弟。
她……春好肩膀颤抖起来,想离开他的怀抱。
秦在水察觉她挣扎,分出目光看她一眼,瞧她惊惶躲避,以为她是吓到了。
他看回辜小裕,眼底更觉败兴厌烦,他手里不知拧了他哪儿。
辜小裕立刻惨叫:“啊!啊!疼!”
他尝试挣脱,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怎么比得过阅历魄力皆在他之上的秦在水。
他手一空,跪瘫在秦在水腿边,砸人的酒瓶也就摔在茶几上,上面酒杯、果盘、押注的项链手表车钥匙,酒液混乱,噼里啪啦一片狼藉。
春好肩膀一缩。
有玻璃溅到她脚下,秦在水怕东西划伤她,微微侧身,甚至还觉得不够,下意识抓着她往怀里带了带。
周围人心惊胆战退老远,黄诗吟也不知被谁拉开,她懵怔地看着好好被那个资助人扣在怀里。
春好肩膀还绷着,她脸蛋靠着他颈窝,心却难得安定,甚至眷恋不已。
这是她分外熟悉的地方。
她以前也在杂草丛生的山上抱过他的,她搂着他脖颈,自己的侧脸贴着他,央求他和自己一起走。可他还是留在了那片火光里。
春好想起这一幕,她被他揽着,心里却流泪。
秦在水还一动不动盯着腿边的人。
“辜小裕,我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辜小裕痛得咬牙,觉得自己手臂下一秒就要脱臼。
周围没人敢拦,谁敢拦秦家太子爷,他那些狐朋狗友们都越躲越远。
“姐夫姐夫!”辜小裕眦目欲裂,几乎吼着说,“我错了我错了!”
春好却被他这声“姐夫”给叫醒。
仿佛当头一棒,砸得她血肉模糊。她这次是真醒了,连连推开他后退。
秦在水却还捉着她胳膊,他太高了,胸膛也宽阔硬朗。
春好不管不顾,甩开他的手。
秦在水怀里一空,他一霎扭头,蹙眉不解地盯向她。
春好踉跄一道,秦在水怕她跌,又伸手去,可她再次躲开,伸手扶了沙发,这才站稳。
秦在水手里也空了,他目光深而用力,只看着她。
“姐夫!姐夫!”辜小裕还在挣扎,“我这次真错了,我再不开赌场了!”
身后钟栎抱着胳膊看戏:“你叫姐夫不如叫二哥呢。今儿个你姐来了都不好使。”
“栎哥栎哥!你帮我说说,二哥!二哥!”辜小裕虽不满秦在水,但终归是害怕。
他往回看钟栎,像见到救星,“栎哥我真错了!”
秦在水丢开他胳膊,脸色更冷:“道歉。”
辜小裕抱着手龇牙咧嘴,“等我先站起来。”
刚想起身,他小腿又被人踩住。
秦在水也没用力,但辜小裕却不敢继续起身。
秦在水:“先道歉。”
“对、对不起。”他恨恨说,“可以了吗?”
秦在水眼帘抬向春好:“听见了?”
“听、听见了。”
春好喉咙发干,心如凌迟。
秦在水这才挪开脚。
辜小裕立刻爬起来,走向门外。
“辜小裕。”秦在水略微回头。
辜小裕冷汗直流,他不敢不应声,停下脚步:“二哥……还有事?”
“最后一次。”秦在水面无表情正正领带,“再这样,就继续给我蹲局子里去。”
“明……明白,明白。”辜小裕脸颊抽搐,忍气吞声。
钟栎斜他一眼,推开门:“让你混。赌场都开我这儿来了,回头就跟你姐说。”
“别啊!”辜小裕嚷,“栎哥你怎么见死不救,我包你场子又不是没给钱……”
钟栎“呵”一声:“长点儿教训吧。不然迟早把你爹给坑了。”
“哎呀,爹就是拿来坑的,不然怎么叫坑爹呢。”
场子里男男女女也都待不下去,也不敢看戏,都陆续离开了。
只有黄诗吟还等着,她看向钟栎:“那我朋友她……”
“还怕她被拐啊。”钟栎扯唇,抬下巴指指里面,“你这朋友在哪都不如在他跟前安全。”
他看眼里面
的秦在水,知道他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钟栎觉得可笑,又觉得没办法,和黄诗吟说:“你甭管他们了。”
黄诗吟愣愣点头。
-
不远处,包间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春好浑身一激,她身上湿淋淋,被辜小裕泼湿的雪纺衬衫贴着胸口和肩膀。
她左看右看,周围一个人都没了。
春好心神俱惊,像一只掉队的小鹿。
她转身就走。
秦在水见她特意绕了一大圈沙发,都不愿从自己身边过。
“春好。”
秦在水喊住她,目光沉沉。
春好脚步一顿。
但终归不忍心,他帮了自己,她却要因为自己那些龌龊的想法而推开他。
“没事我就……我就走了。”她看着地毯,小声,“今天谢谢你。”
秦在水却不动。
春好赶紧去开门,但这门怎么开啊,把手也拧不动,推也推不开,难道要从外面开吗?可刚刚钟栎就是从里面开的门呀。
她用力拉两下。
打不开。
“……”
她只好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男人。
秦在水这次没急了,慢条斯理整理一下袖口,他脱了外套,重新走过来。
春好下意识后退,可她肩上一沉,他把西服披在了她肩上,遮挡她被打湿的胸口。
男人的体温,也就这么罩住她。
“打不开么?”他低问,男人成熟凛冽的气息砸下来,声音悦耳。
“……”
春好咬唇,抬眸看见他一截脖颈,衬衫干净如雪。
她脸不争气地一热。
秦在水扫她两眼,轻轻拨开一个栓子,拉开门把手打开。
外面的穿堂风吹进,春好头顶发丝动了动,她眼睛一亮,正想出去。
这模样落在秦在水眼里,像一只逃窜的水母。
他嘴角轻勾,一把将门关上。
“呯”的一声。
春好愣住,气急回头:“秦在水你故意的吧!”
“你觉得呢?”他看着她,脸色如山背般幽暗。
春好张张嘴,没见过他这样,深沉、压迫,甚至带着点警告。
秦在水没再和她废话:“你躲我?”
“我没有。”春好立刻抬头,“我躲你干什么。”
秦在水眸子敛住:“那我上次在北大和你说,要你等一会儿,你跑什么?”
“你要我等我就等吗?”春好硬着头皮,“我那天有事,我有工作,我没时间等你。”
她说着,心脏颤动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掰扯,她只想赶紧结束这样混乱的状态。
她不想成为自己讨厌的样子。她不要再陷进去了。他那样重视责任、重视家族,一定也不希望,他亲自资助的小孩儿破坏他家庭的。
秦在水看她脸色,总觉得她下一秒又要和在北外滩时一样落下泪来。
他忽而开口:“好好。”
“你别这么喊我!”春好颤抖着说。
秦在水微顿,他深深看着她,里面杂糅了不少情绪。
“我现在都不能喊你好好了吗?”
春好心头轰然。
她眼眶一酸,立刻叫喊:“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在水一时无言,他当然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春好喃喃摇头,眼神失焦:“可秦在水,你的资助已经结束了。”
她哽着脖子,艰难地抹掉眼角,执拗僵硬地说:“我也不是小孩子,你难道还要管我去哪里、有没有等你吗?我就算等了你又怎么样,你把我送回家,我的生活依旧不会有变化。我回头照样要喝酒应酬,要一个人生活,要一个人打工的……你、你结婚了,就,就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她断断续续说了这样一大段,说得心乱如麻,秦在水也安静下去。
“好好。”
秦在水开口:“我没有结婚。”
空气安静了。
春好心跳一愣,她瞬间抬头,灯光打在她脸上,她是漂亮的,此刻却像一节艳丽而呆怔的木头。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没和她结婚。”秦在水上前一步,低声说,“一直以来,都没有。”
他不知为何,心也轻轻动容。
可这丝动容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总是萦绕于心,萦绕久了,他早已当做常态。
春好微张着嘴看他。
她僵硬地揉揉眼,咽一下口水,怕错失他任何一句话。
“那晚在北大遇见你,我本来想和你说的。”秦在水看着她,“但你已经走了。”
他从来都不想她难过,也没想她误会,但从前的事情太多,太远,她也长大,那些若有若无的东西很难重提。
但他是想她开心的,在自己面前是,在别人面前也是。
就像刚刚他从窗户里看见的,她毫不掩饰地大笑,或者蹦来蹦去,都好。
“没、没结婚……那,那,”春好吸吸鼻子,茫然看着他,“那我高二,去北京找你,你和辜小玥的婚礼是?”
“办了场酒席。”秦在水说,“仅此而已。”
“为什么?”
春好心跳起来,却又颓然,好似已经没有了信心。她一时不知是复杂更多,还是喜悦更多。
她反应不过来,难道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纠结、痛苦,那些绵绵无期的等待,拾起又放下的寄托,都是可有可无的吗?
可得知他没有结婚,他还是一个人,她好像又有点开心。
至少这个人在自己面前,还和自己说着话,那些她以为要割舍的,也没有尘埃落定。
春好舔舔嘴唇,破涕为笑。
秦在水看她眼睛终于恢复往常的样子,里面还有层水光,摇摇晃晃的,也不再恐慌。
她吸吸鼻子说:“我想要出去。”
秦在水点头,把门拉开了。
可又回头看住她。
春好又揉揉眼:“嗯?”
“头发。”他抬手,微顿一下,这次却给她把凌乱的呆毛顺好,指腹蹭过她发角,春好轻颤。
秦在水再看她一眼,把门打开了:“所以,我没有结婚,我也没和任何人有过婚姻。”
“那辜小玥……会同意?”春好和他一起走出去,嘴上跟着询问。
“她得到了她要的东西,为什么不同意?”秦在水微微回头,“婚姻不是在所有人眼里都排第一位的。”
地下的楼梯很长。
秦在水依旧走在她身边,昏暗的光线罩着两人。
“那在你心里呢。”春好脱口而出。
问完,她又抿唇,觉得自己是不是嘴快越界了。
秦在水安静少许,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他看眼前方,又看她一眼:“明坤的工作一直很忙,大概率后续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清闲。何况现在西南那边的扶贫工作依旧是明坤在牵头投资。婚姻要么没有,如果有,应该也会是第一位,和我的工作平齐。”
春好微微睁大眼,她怔愣片刻,为这句话鼓动了一下。
鼓动完,又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刚得知他没结婚就开始想乱七八糟的事。
秦在水衬衫扎在西裤里,显得人颀长挺拔:“我虽然没结过婚,但我对婚姻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我不会随便和一个结婚。”
严格。春好琢磨这个词。
没人用这个词来形容对婚姻的标准,但他用这个词,莫名又很合适。
两人走上一楼,秦在水回头看向她。
“噢……”她心轻轻跳着,手背到身后搅动,嘀咕道,“你干嘛和我说这些啊,我又没想知道的。”
秦在水瞧她那样儿,跟一只水母在跟前对手指似的。
他牵牵嘴角,带她往外走:“现在开心了?”
“没有!”春好立刻否认,她脸躁地说,“你结没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也是。”秦在水配合地点点头。
春好嘴巴一撇,不满地转向他。
秦在水目光还在那儿等着。她撞上去,看见他深黑的眼睛,她只好又怦怦转走。
前边,诗吟也没走,她在酒吧门口等她呢。
秦
在水看见她朋友,脚步也停住。
“好好。”他忽而喊她。
“嗯?”春好回头。
秦在水眼光重新落回她脸上:“以后别再躲着我。”
她伤心也好、难过也好,他都不想她避着自己。他和她认识很久了,能常常见到她,总是好的。
春好“噢”一声。
她胸口一软,眼珠转着,勉为其难地嘴硬:“我看情况吧。”
说完,她却先忍不住抿唇一笑,“我去找诗吟了。”
放下话就跑远,可跑一半又回来,一股脑把西服还给他。
“拜拜!”她冲他踮脚挥手,脸红扑扑、亮晶晶的,像又回到华师一,他每次送她到校门口,她都是这样。可这次又不太像。
总之,有点开心。春好扑过去挽上诗吟,又惦念地回头看他。
秦在水还站在光影潋滟的长廊里,他低低一笑,重新穿好西装,也将她的体温服帖地穿进身体里。
-
后面几日,春好心情飞扬。
连上课工作都轻松了起来。
秦在水偶尔也会发消息,虽不频繁,但也不会一个月到头说不上话。
十月底,培训班中期考试。
考完,春好留下来帮曹教授整理试卷。
她平常麻烦曹教授太多,总是问问题,这次也主动帮忙。
曹教授带她去了办公室。
打开灯,里面有些杂乱,一股纸张水墨的味道。
他窗户外树荫都黄了,北京在路灯下更显秋深。
春好整理着,忽而想秦在水以前会在哪个办公楼,她小时候给他写信,都是寄到北大来。
正想着,她给他发消息:【你以前在北大是哪个办公楼啊?】
秦在水没回,她也没着急,他的忙碌程度她也知道。
整理完试卷,曹教授叹气:“本来没这么多学生的,但九月头忽然要扩大学生人数,把你们师大的学生也弄过来了。”
曹教授看她一个人整理这么多试卷,她瘦瘦的,抱着一屯纸搬上搬下,竟也不喊累。
他不好意思:“早知道该多喊两个人的。咱这多是实战课,听课的都是社会人士,没想到你一个学生也听这么认真。还愿意来给我帮忙。”
“没事的,我一个人就可以。而且我平常问您问题多,给您帮忙应该的。”春好笑。
曹教授欣慰:“难怪秦总亲自给你写推荐信。”
“推荐信?”春好一愣。
“你不知道?”
春好眼皮轻跳,她屏住呼吸,搓搓手问:“我能看看推荐信吗?”
“我给你找找啊。”
曹教授拉开档案柜,翻了几个文件盒,最后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春好小心翼翼接过。
是明坤集团的文件格式——
上面有她的学生信息,下面是秦在水的批语。
【我推荐该名学生到你处参加培训,请做好接待,如有异议,欢迎与我联系——秦在水,批准同意,2018年8月28日。】
他的字好看,她也最熟悉。春好看着落款签名,手指忍不住在上面蹭了蹭,心里思绪万千。
春好看了一会儿,她还给曹教授。
从北大出来时,她还反复想着那张推荐信。
原来他们学校忽然获得一批名额,是秦在水给的。
她不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知自己想来这个培训班的。
她呼出口气,一肚子疑问。
也可能,她只是想见见他。上次得知他没结婚后,两人就没见过了,不过也才过去一星期而已。
春好揉揉自己的脸,感觉得知他没结婚后,她怔忪了一段时间,现在却越来越沉不住气。
她划开手机,她的微信秦在水还没回复。
看眼时间都快晚上十点了,她也就不再追问。
又到周一,环科的团队市内外勤,去万合那边开项目会议。
现在环科和万合的方案全部敲定,客户部又要忙起来了,大概率十一月份还要去西达出差。
厉甄说今天的会明坤也有人出席,但会议上,春好翘首以盼,来的人却是钟栎。
一整个会议,她心不在焉,划开手机,她昨晚的消息他也没回。
他们现在已经很少这样,偶尔还能聊上两句呢。
散会后,大家聚在一起聊工作,春好等所有人聊完,她磨蹭着,最后才叫住钟栎。
“钟总您好,请问秦在水……秦总他今天怎么没来?”春好中途改了个口,她几乎没喊过他秦总。
“秦在水在医院呢。”钟栎说,他看着她,眼神有些难以捉摸。
“啊?”春好心提起来,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担心,“哪个医院?”
“你自己问他呗。”
钟栎脸色并不好看,而且秦在水进医院,还不是她的原因?复查没过关,被摁在医院里休养了。
春好只得点头:“谢谢钟总。”
钟栎离开了。
六点下班,春好走出万合的大门。
同事们都走了,她走来走去,还是掏出手机,给秦在水打电话。
“嘟嘟”声响了一会儿,接通了。
“喂?”春好清清嗓子,小声,“你在哪呀,听说你生病了?”
秦在水那头顿了道,声音微淡:“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春好蹙眉,“你就说你在不在医院。”
他那边沉默片刻:“在。”
“怎么了?”他那边有衣物窸窣的声音。
春好看着眼前秋意浓稠的北京,看着立交桥下澄黄的光影,车流、人群穿行而过。
她身体里好似有个轻盈的气球,低声问:“秦在水……我来看看你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