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春水“以后多的是机会。”
[预订她,还是预订自己的心。]
-
“这个……”
春好凝固片刻,看眼发送的时间,六点半的时候。
那时候她正捏着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又捱不住一阵心烦意乱。
她胡乱一通乱点,没想真发的,可能不小心蹭到发送键,还是发了过去。
“看来手机确实出故障了。我本想点删除,结果发送了。”春好拿着手机演示给他看,“喏,你看。”
秦在水身子凑过去,垂眸看她屏幕。
春好随便打一串字,然后当着他面猛点删除,中途拇指飞快蹭一下绿色发送键。
她的信息再次发送出去。秦在水的手机一亮。
“看到了吧,就是手机的问题。等我回北京了再修。”春好为自己正名,边说边看他神色,甚至还用力点一下头。
“……”
秦在水眼睑微抬,目光从她手机上移到她脸上。
她笑容有点虚,但嘴巴又出奇地硬,怎么都能找到千八百种理由。
他看着她,忽而一笑。
春好怂下去,但又不想他笑话自己:“你干嘛笑我?”
“你这嘴巴,做销售可惜了,去砌墙最好。”他说。
“……”
春好喉咙一堵。
秦在水想了想,补充一句:“最好是承重墙。不能大材小用。”
他眉梢微挑,唇角也不经意牵起。
甚至扭头转向她:“你说呢?”
一瞬的靠近,春好视野微暗。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清淡的笑。
春好:“你……”
她身板绷得笔直,像一粒炸开的爆米花,脸皮顷刻热了。
她腮帮憋着,心里很不服气,甚至想上手推他一下。
这人怎么这样,她完全说不过他。
春好手指攥住,想反驳回去,可看见他掀起的眼帘,轻薄的眼皮上一条褶,双眼皮还是这样好看。他清黑的眼也没有变,看一眼,总是容易陷进去。
秦在水见她不说话,心情不错地拱火:“难道我说得不对?”
春好太阳穴一跳,她深吸
口气。
“对你个大头鬼!”
春好站起身,抓起茶几上一沓数据文件,从茶几另一侧绕出去了。
秦在水眉梢微扬,见她走一半又回来,继续拿上自己的记事本,气势汹汹往工程部那边去了。
-
春好敲了敲工程部那边办公区的玻璃。
晚十点,工程部还在加班加点,灯光比其他区域都明亮。
她问:“你好,这个点还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可以的可以的。”
说话的是刚刚给她拿数据资料的小工程师,也是个女孩子。
春好轻手轻脚进来,环视一周,小声:“你们还不下班啊?”
“还得一会儿呢。今天系统临时故障了,很多数据都得重新整理。”她说,“你等挺久了吧,我看你在沙发上都睡着了。你有什么要问的,我给你讲。”
春好连忙点头,她拿出笔,在文件上圈了几个数值,“我想问这几个……”
工程部这边大家都还在加班,两人也不打扰其他人,走出来到走廊上说话。
工程师小姐姐听完她的问题:“你听得挺细致啊,我下午讲产品的时候,看你们大部分人都没听。”
春好立刻为同事找补:“他们也在听的,只是在手机和电脑上做笔记。”
小姐姐:“你还为他们说话。”
“没有。是真的。”
两人聊着,余光出现一抹黯淡的身影。
走廊灯没全开,秦在水从休息区走过来。
工程师最先看见他:“秦总。”
春好也停住,回头。
“你们聊,不用管我。”
秦在水将手里的纸递给她,也是资料里面的,她拿起东西就走,没注意漏了一部分。
秦在水:“资料拿走的时候都不确认一下?我要是随手给你抽走几张怎么办?”
“……”
春好接过,小声咕哝,“知道了。”
她刚刚脑子都是懵的,又被他那逗弄的声音弄得接不上话。
秦在水没再言语,东西递给她后,转身回到休息区。
但也没走,就这么站在窗边,手插着口袋看夜景。似乎在等她。
春好望了望他的背影。
她摩挲手里他送过来的纸张,不知为何,心里微热。像高中时面对他的感觉,却又不完全像。
“你和秦总……是朋友?”工程师小姐姐问得很隐晦,“我刚刚去给你送文件,你正睡觉呢,他就坐你旁边看你。”
她当时起先没看清晰,走进,才发现秦在水确实望着人,就这么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她说:“秦总来上海有段时间了,每周都来开会。没见他工作之外正眼看过谁。”
毕竟是明坤的董事,乍一看挺严肃的,没想到也会有那样温情的时候。
“其实不是朋友。”
春好抿唇,说完又觉得不对,这话听着像他们还没有到朋友那一阶段,可明明不是。他们已经一起度过了很多年岁,期盼的、伤心的,也有渺无音讯的。
春好说:“我和他认识挺久了。”
工程师小姐姐一笑:“怎么说得像青梅竹马一样。”
“……也不是。”
春好想了想,抛却资助身份后,她也不知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述这个关系。
朋友?老师?
都不是。他们只是单纯认识了很久,却又深刻地分开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她所以为的深刻,毕竟他们生肖都不是一轮的。
春好赶忙打住这种情绪,努力回到工作上,她指着文件继续,“对了,我还想问这个……”
所有问题解决,春好抱着资料道谢,离开了工程部。
-
休息区,秦在水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黄浦江在夜色里变成黑色的镜面。远处,密密麻麻的灯光就这么堆叠。
不知是今天行程满还是喝了酒的缘故,现在后脑倒有些短暂的轻疼,但揉揉眉心,疼痛便又缓解。
他脑子里依旧在想明坤的事,集团内斗久了,力量都使不到一处去,他的决策也无法准确传达。
最近北京风声也紧。他在上海才待了一个月,北京那边关于他的舆论竟已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他上个月在后海软禁采购圈老总的事,私下传得沸沸扬扬,钟栎帮他线上线下封了不少口。
秦在水仰头,对着镜子伸手松了松领带。
忽地,他兜里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境外号码,有些眼熟。他接起来。
辜小玥:“秦在水,”
她喊一声,又改口,“秦总。”
“辜总。”
秦在水说着,举着手机往角落走了走,“有事?”
“我准备回国了,和你说一声。免得在我爸妈那口供对不上。”
“行。”
空气安静少许,秦在水:“没事我就挂了。”
辜小玥:“我想把萌萌带回来,我需要你帮她安排一个身份进国际学校。我记得你小时候上学,用的名字就不是真实姓名。我想要这样的。”
秦在水应允:“可以。”
“还有,”辜小玥声音顿了下,问他,“你能暂时充当萌萌的父亲吗?”
秦在水:“合同里没这一条。”
“我知道。”辜小玥笑,“可结婚这么多年,没孩子也不现实吧。秦总,您像是不孕不育的人吗?”
“但我也不是乱生小孩的人。”
秦在水淡淡回应。
“你!”辜小玥气急。
秦在水:“你说的国际学校,可以;其余的,没有商量。”他声音很轻,却说一不二,“入学办妥后秘书会联系你。”
辜小玥声音冷下来:“不帮就不帮。”
她挂断了电话。
秦在水收起手机,他看着玻璃上暗沉沉的影子,下颌轻微绷起。
独自安静片刻,回头,春好已经回到休息区。但她又站在半路,靠着一个顶灯,还在那翻手里的数据。
“晚上吃过东西了吗?”
秦在水走过去问。
她摇摇头,眉头蹙着,视线也胶在手中。她像学校里那种坚信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学生,手攥着笔在记事本上吭哧吭哧写着注意要点。
半道,她忽而抬头,放空看向他。
秦在水轻瞥她一眼,她眼珠又转走了。
春好盯着天花板看了看,而后茅塞顿开地继续哗哗写下东西。
“我好了!”她满足地阖上笔盖,小跑到沙发边收东西。
春好想起他刚刚好像说了句什么话,重新抬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秦在水一句话揭过,带她往电梯间的方向走。
他兴致不高,步子也就迈得大。
余光见她一边背单肩包,一边拉行李箱,还一路小跑紧跟自己。
她那细胳膊细腿,跑起来却像轻盈的风,很有劲儿,只是一路紧跟,她脸红扑了一些,又或许是解决了工作难题的缘故,她有些开心。
秦在水伸手:“箱子给我。”
“没事,不重……”
还没说完,他已伸手拿过。
男人的手掌宽韧,甚至还有些强硬,他手背上青筋绷着,挤占掉拉杆上的位置。
春好心尖儿一跳,被烫到般收了手。
“那好吧。”
她揣着手,嘀咕说。
-
走出写字楼,夜晚的风儿灌进胸膛。
四处灯光跟瀑布似的,从高高的大楼倾斜而下。
北京威严、肃穆,上海却通透,像一个个会发光的玻璃房子。
司机替她把行李放进尾箱。
春好坐上车,她看着斑斓的窗外,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玻璃上。
秦在水看见她那身影,觉得有些眼熟。
她小时候就爱贴着玻璃瞧外面,只不过现在人长大了,习惯倒没有变。
“看什么呢?”他声音莞尔。
“地标。”春好转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还没来过上海呢。”
秦在水:“地标挡着了,绕过去能看见。”
“噢。”
春好便又贴过去等着,车绕上大路,巨大的建筑也出现在眼前 ,她举起手机拍了好几张才消停。
秦在水也不打扰她,他静坐在后面,听她窸窸窣窣捣鼓的声音,竟也分外放空和安稳。
他们早已不是走在大山里,也没有奔波在颠簸的盘山公路上了。那些日子已经远去。
而她脸蛋也被霓虹罩着,像给她抹了脂粉,却并没有扭曲,反而让她看起来更晶莹夺目。
春好拍完照从玻璃边挪开了,乖乖坐在座椅里:“诗吟在上海念大学,她说上海的熏鱼可好吃了。是炸了的,还是甜的。”
她说着,转向他,没想到他正瞧着自己。
春好一愣,她目光立刻散了,有些无处安放自己的视线。
“想去吃吗?”秦在水忽问。
“想呀。”春好爱吃鱼,“武汉那边要么直接烘,要么做阳干鱼,都是咸辣味的,我还没吃过甜的呢。”
她说完,才反应过来,秦在水的意思是问,现在要不要去。
春好:“现、现在?现在还有餐厅营业吗?”
“有是有。”秦在水瞧她,“你不饿?”
“饿还好。”春好感受了一下,她已经有点饿过头了,“主要有点晚了,我还是去酒店门口的便利店吃。回去我还得做做功课呢,得整、汇总……”
秦在水听她认真说工作。
不知为何,他嘴角慢慢牵起。
他点头,也不过度邀请:“嗯。我知道。”
车内安静。
潋滟的灯光从两人身上一并晃过:“不一定要现在,以后也行。”
“以后多的是机会。”他轻声说。
“嗯……”
春好深吸口气,胸腔像有一支轻盈的气球。
她轻微震颤,也不知是为他话里的“以后”还是“机会”,或许两者皆有。
不一会儿,酒店到了。
楼下就有便利店,春好本想自己进去,没想到秦在水也跟了进来。
“左右没事,陪你吃完东西再走。”他说。
“……噢,好呀。”她答。
春好点了一份关东煮,和服务员小哥哥说要辣汤,她眼睛伸着盒子里面,“再多要一点汤,多要一点。”
秦在水坐在玻璃窗边的椅子上等她,看起来和便利店的风格不太搭。
她端着盒子和酸奶过来,看他什么都没有,她摸摸鼻子,习惯性问:“你要吃吗?”
秦在水摇头。
春好:“你的表情好嫌弃。”
秦在水无言一笑。
春好吃着鱼丸,她吃着,又开始想工作,便从包里拿出那一沓参数资料,边吃边看。
秦在水莫名觉得她可以多长几个胳膊,水母触手多,一边工作一边吃饭,也很合理。
他想着,却又为自己无厘头的比喻感到好笑。
他见她看得认真,也拿了一点过来翻看,上面零零碎碎写着她的笔记。
秦在水看东西很快,他问:“有笔吗?”
春好一愣,反应过来他似乎是要和她聊工作上的内容。
“有。”春好立刻递上笔。
“坐过来一点。”秦在水扫眼她的位置,两人座位是面对面的。
春好脸微热,但也赶紧挪过来,“来了。”
靠近他,她睫毛微闪,不敢离太近,却又不想离太远。好不容易摆弄好,秦在水已经开始给她讲要点了。
春好第一次听他讲工作。
这个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凛冽起来,但也不尖锐,他总面对自己时总是柔和。
“这些地方,都是你的甲方和资方会重点关注的。后面可以做一份详细的PPT报告。”他拿笔圈了几个地方,“把需要对比的东西单独拉出来。不用好看,简洁直观就行。”
“你大学学的什么?”秦在水问。
“……经济。”春好心虚一秒,她和他选的一个专业。
秦在水瞧她一眼,目光清黑,但又没说什么,只颔首:“挺好,我也学的这个。”
春好心跳咚咚。
“那就简单,”秦在水说,“回去算一下成本费用。这个型号的净水器技术虽然是刚出的,但不能只停留在技术层面,最好换成具体的盈利数字。大多数客户只会看这个。”
春好恍惚一瞬,她抿唇:“有道理。我回去做。”
说着,她又拿出记事本。
她在“待办事项”里大大写了几个字“报告”“对比”“直观”。
她写得可用力了,右手手肘就这么细微地擦过他手臂衬衫,发丝垂落几根,她也顾不上。便利店的白炽灯落下,在她的睫毛上,会有一道弧形的莹光。
秦在水看着她,不知为何,一时没说话。
她写完字,抬头,再次和他对上视线,他在便利店这样的环境里也俊朗翩翩。
春好冲他一笑,有些感激,却又羞涩,她掰着手指汇报,“那现在我的任务是,带你们参观工厂、给你们资方演示产品,现在又加了一个,还要做PPT……”
她声音轻快,眼睛细闪闪的,秦在水嘴角微勾。
他又问:“参观工厂,也是你们北京的团队带队?”
“当然是我们带队。合同可是我签的。”
她说着,靠近桌面,拿了关东煮继续吃。
秦在水则看一眼她脑袋瓜,脑海却想起很多从前的场景。
“那我可以预订你当介绍么?”他忽问,“你们客户部干这活儿算工资吗?”
“当然算呀。”春好惊喜回头,对上他视线。
秦在水松泛下肩,目光却清黑如水:“那行,春好老师,给你多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