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春水“[亲亲][亲亲]”
[当开始偏心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悄悄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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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好瞪着圆眼睛,没反应过来。
她发丝披在肩后,很蓬松,也很凌乱,头顶一撮呆毛翘着。
秦在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道。
她像在热浪里滚了一圈最后砸到他跟前似的,脸蛋红润,浑身还腾腾冒着热气。
秦在水和钟栎身后跟着秘书助理,看起来乌泱泱的。
边上,一个来迎接的副总看见秦在水盯着电梯里凭空冒出的人,他拦住电梯门:“你哪个部门的?”
春好额头还有刚刚连走带跑的热汗:“……我是北京分公司的。”
那人赶她下去:“我们这电梯领导要用,你不看清楚就随便上吗?下来去旁边坐员工电梯。”
春好有丝尴尬,忙点头,“抱歉,我没注意。”
她拉起行李箱拉杆,准备下电梯。
秦在水却提步进来,他身量高,腿正好迈在她前面。
春好差点一脚踩到他皮鞋:“……”
“不碍事。”他看眼春好,又看眼电梯外,“任总,我们人不多,多一个超不了载。”
秦在水说着,站到她旁边,连带着他衬衫积蓄的冷气也扑在她鼻梁上,很凉爽。
任总见状,立刻换脸:“是是。”
他又拦着不让春好下去了:“你跟我们一块儿上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别这样了。”
“嗯,谢谢您。”
春好道谢,她再次后退,靠在电梯墙壁上。她手里拉着行李箱,还是没忍住,别过脑袋撇撇嘴。
秦在水眼帘微掀,正好从镜子里看见她吐槽的表情。那个角度只有他看得见,她没发现他目光,表情正肆意着。
秦在水看完全程,也不惊动她,内心好笑地收回视线。
钟栎和几个随行的助理也站上来。电梯上行。
钟栎看见她,即便心里不太待见这些贫困生,但秦在水宝贝得不行,他也没办法。
“怎么跟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的。在上海都能碰见。”钟栎说,“小春好还记得我吧?”
“记得的,钟总好。”
春好赶紧回头,这回认真许多。
又看见旁边的蒋一鸣,她也出声:“一鸣哥。”
蒋一鸣冲他一笑。
喊完人,春好不自觉去看秦在水,他站在灯下,额头的碎发梳了上去,目光却微垂在前面,不知是灯光还是他穿着的缘故,他清朗的气质褪去,有些捉摸不透。
不太像在后海边温柔地给自己擦眼泪的人,但又是他。
正想着,秦在水转过视线,和她对上。
春好微微屏息,觉得自己应该也喊他一声。可从小到大她都是叫他名字,这么多年,也没觉得冒犯他,但这里好像不太能这样叫。
倒是秦在水主动开口:“去几楼?”
春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楼层还没摁呢。
她踮脚往前:“我去四十五楼。”
前面的任总看眼春好,没想到她竟认识秦在水,接话:“给您摁了。”
钟栎:“真巧,我们也去四十五。”
“真的?”春好惊讶,秦在水也看着她。
她鼻尖上有汗,额头也有,看起来热烘烘的。
“来总部出差?”他问。
“嗯。”春好点头,为自己和他去同一个地方感到开心,“我刚从机场过来。”
“没同事下来接你?”
她摸摸鼻子,拭去了那颗汗珠:“是我迟到了,接我的同事已经上去了。”
秦在水颔首,没再说话。
电梯到了。
任总拦着电梯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口也有人迎接。秦在水视线聚拢,他身影淹没进寒暄声里。
春好落在最后,她掏出手机看群里发的会议室号,又去抬头看指示牌。
不远处,宋赟找过来了:“春好,这儿!”
春好赶紧过去:“组长。”
“我还以为你还在下面。”宋赟说,“行李给我吧,我给你和同事的箱子放一块儿去。”
“诶,好。”春好应着,目光却往回望。
宋赟很自然地推着她的箱子往前走,春好有些挪不动步子。
另一头,秦在水正站在人群里,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侧脸。
宋赟:“会议都开始了,你赶紧的。”
“嗯,来了。”
春好收回眼,她电梯里都没和他打招呼呢,也没来得及问他来环科是做什么。
但时间紧急,她转身跟上宋赟,匆匆消失在角落。
秦在水这边握完手,他瞧了会儿不远处,她已经和同事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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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赟推着她的箱子:“你怎么和甲方的资方一起上来的?”
“甲方的资方?”
这话有些绕,春好在大脑里捋了一下这个关系。
“秦总。”宋赟说,“明坤现在是万合最大的股东。”
春好:“我怎么没听见股权变更的消息?”
“厉总私下说的,消息还没公布,外界不知道。”
两人说着话,会议室到了。
宋赟把她的行李箱和同事的放在一起,春好则从后门猫着腰进了会议室,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
一体机上在放视频短片。
说是会议,倒更像项目组第一天的培训,还有上海总部这边的工程师来交流产品。
这趟出差有五天。
万合参与了明坤西南产业园的项目,会将工厂建到西南那边去,而环科则是万合工厂的净水器供应商。
春好看着前面的PPT,工程师在给他们讲材料和滤芯,她边听边在本子上记笔记。
没想到绕了一个大圈,竟然能在工作上和明坤有合作。
刚刚在电梯见到他,她还以为只是偶然。
培训中途有休息,倪忱从外面进来。
她说:“今天总部好像有客人来,走廊上人黑压压的。听说来的是明坤的董事长?”
另一个同事:“不是董事长吧?不信你搜企查查,我记得他姓秦。秦家的内斗还没出结果,董事长的位置一直空着在。”
大家闻到八卦的味道,慢慢凑过来。
春好本来在看自己的笔记,听见这话,她眼皮微跳。
宋赟揉揉眉心:“你们能不能少说两句,秦家这个级别不是能随便议论的。”
倪忱:“说两句怎么了。”
宋赟却警告:“这秦总不是什么好人。”
同事们笑:“赟哥你这话说的。能坐上这位子的,有几个好人?”
春好却脱口而出:“为什么?”
“啊?”
春好看眼同事们,改口说:“我是问……从哪里看出他不是好人的?”
她抿唇:“我感觉,他看起来挺好的。”
宋赟看眼四周:“我来上海前,听一个客户老板说,上个月在后海那的一个私人会所里,秦在水让警卫把北京采购圈的老总给堵了,一句话不说,就这么把一桌子人软禁了半小时。万合的采购老总也在里面,他和万合可是合作关系,都敢这么直接下人面子。”
大家低呼:“我去。”
宋赟摇头:“你们听了就当没听。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软禁人确实不好。而且他回头把这些人都端了。”
倪忱惊讶:“他想端就能端掉?”
“你傻,采购圈油水最黑,一查一个准。跟摇钱树似的。”说话的是销售二组的男同事,叫王勉。
宋赟:“所以这次出差,明坤的人也在,大家得打起精神了。”
春好听着,她目光落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等同事们感叹完,她还是出声:“但我听说,他是好人,而且,前几年都在山里做扶贫。”
王勉嗤一声:“现在国家下政策,不都开始兴扶贫了么?人家镀个金而已。你别太有滤镜。”
春好翻过一页纸:“我是有滤镜,但你也挺阴阳怪气的。”
王勉没想到她会回嘴,他长着嘴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宋赟打圆场,“刚刚讲的所有关于秦家的事,你们都忘掉。”
王勉看眼春好,冷呵一声,转过身去。
下午日光更热了。
继续有工程师来给他们交流产品。
阳光西垂,落到她座位这边。夏日太阳很晒,周围有同事调换座位,离开了光线。
只有春好沉默地留在原地。
前面工程师讲到核心技术的地方,边上宋赟戳她胳膊:“你上次问的滤网技术问题,前面在讲。”
春好回神,她“嗯”一声,拿起笔继续听。
外面走廊,秦在水这边会议结束,环科的老总送他出来,后面随行的人跟了一二十个。
“秦总留下一块儿吃个晚饭吧?”老总说,“您少来上海,我们这边本帮菜也不错的。”
秦在水婉拒:“不了,等后面一起看完工厂再吃也不迟。”
老总:“那行。我们就不耽误秦总时间了。”
一行人经过多媒体会议室,秦在水余光轻扫,他停住脚步。
多媒体室后门没关,春好独自坐在阳光里。
她垂着眼,侧脸被头发遮住了,只有睫毛微微动着。
这是她从小的习惯,一不开心,脑袋就会耷拉下去,像只营养不良的小水母。
她边上的人戳了戳她,是那个替她拎行李箱的男同事。春好回神,她头抬了抬,秦在水看见她瓷白的侧脸。
她冲同事一笑,点点头开始做笔记。
老总试探问:“这是我们参与万合项目的团队,也是从北京过来的,正在培训呢。”
他问:“您要不进去见见?”
秦在水目光很淡:“既然在培训,我就不打扰了。”
“是,是,还是秦总周到。”
大家簇拥着他往电梯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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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培训会议结束。
大家听困了,毕竟不是搞技术的,听着枯燥又无聊。同事们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去哪吃饭。
春好看一圈:“厉总呢?不和我们一起?”
“厉总干爹在上海吧?”王勉低俗一笑,“厉总酒店都没和我们订一起。”
倪忱嘁声:“说不定厉总上海有房呢?”
王勉:“她没干爹我倒立吃屎,不然怎么可能升这么快?”
倪忱白他一眼,不说话。
他们拿好行李箱准备走的时候。
总部有个工程师喊住他们:“对了,你们刚刚要的产品参数还在导出,得等会儿了。”
春好回头:“得等多久呀?”
“半小时就行。”
春好点头:“那我留下来等。”
她不留下的话,晚上大概要和同事一起吃饭,她不想吃,也没有什么胃口。
大家见她主动留下,松口气,友好地和她说再见。
春好点点头,主动拖着箱子向休息区走去。
宋赟看眼她的背影,想说什么,但其他同事已经把他拉走了:“走了走了……”
六点,休息区的人来往频繁。
春好静坐片刻,还是点开秦在水的聊天框。
她想问上次他在后海那儿,闯进包厢来把自己带走,她是不是又给他添麻烦了?
她打完字,心乱如麻,胡乱摁了几下键盘,深吸口气倒扣住手机。
那天其实很美好的,风儿轻柔,也不炎热,像还在春天一样。他走在她身边,听她说那些醉话,最后还温柔地给自己擦眼泪。
他这样清风霁月的人,怎么落在别人嘴里就不是好人了呢。明明世界上再没有人能比他更好。
春好又想到一切痛苦的根源。
要是没有西村那件事,他没有停滞的这三年,他大概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口碑和境况。
可惜,她没有拉住他。
……
秦在水和明坤上海分公司的高层吃完饭,和人握手告别。
环球中心出来,晚风吹拂楼底的竹林,四处流光溢彩。
钟栎站在他身边。
两人晚上都喝了酒,并不多,钟栎有些醉意,他助理扶着他。
秦在水则瞧不出端倪,眉宇间仍旧清爽。蒋一鸣问他脑袋疼不疼,是否需要服药。
自从西村受伤后,他便有了后遗症,过度疲惫或者饮酒后,后脑手术的地方会疼。医生叮嘱他按时复查,颅内的情况千变万化,怕仍有淤血没处理干净,或者产生其他并发症。
“等出差结束回北京,得去医院复查了。您来上海前就没来得及去,这次不能再推迟。”蒋一鸣严肃,“否则老爷子问起来得怪罪了。”
秦在水:“行。”
他递出手,“手机给我一下。”
“是。”蒋一鸣将手机递给他。
秦在水点开微信。
他本来只是有些预感,没想到眼睛一扫,春好的头像在第一个。
他定睛看了眼那条消息。两个半小时之前的。
春好:【上次后海那里你把我%#@¥@!![亲亲][亲亲]】
“……”
秦在水眸子敛了敛,他面无表情上划软件,后台将微信清除,再次点进去。
她发过来的东西并没有变。
秦在水看了一下文字后面的那一串乱码,猜测她应该是有话要说,可能微信故障了?
他再次清后台,继续点进去。
第三次看见蓝色地球时,她那句话还没变好。
秦在水:“……”
所以他在后海把她怎么了?
那天晚上除了看见她被灌酒,他有些生气,也没其他什么。她眼泪那样滚烫,他也只是替她擦掉,并没有凶她。
秦在水不懂。
他退出微信,给她拨了电话去。那头没人接。
钟栎见他听着手机:“给谁打电话呢?小春好?”
他醉着声音:“秦在水,你要是对感情婚姻有这一半上心,你孩子都能跑了。”
秦在水懒得理他 ,站远了些,又打第二道,还是没人。
钟栎:“你看,人家在电梯里喊了我,喊了蒋一鸣,就是不和你打招呼。”
秦在水拿下手机,回头训一声:“你没完了是吧。”
钟栎挨了批:“说个实话怎么还生气了。人家小姑娘就是没和你打招呼啊。”
秦在水对他助理说:“把他扶好。别让他乱说话。”
“是是。”
钟栎:“……”
两人的车终于从停车场开过来。
助理赶紧把钟栎塞上车,绝尘而去。
后面,秦在水的车驶到他跟前。
他坐进后座。
他尝试着又拨了个电话去,依旧没人响应。
前面司机问他去处。
秦在水没答,他往前吩咐:“一鸣,你先给环科的人打个电话,问北京来的项目组回酒店没有。”
蒋一鸣应声,三分钟后,“还有一个没回去,在等工程部的参数资料。应该是春好小朋友?”
秦在水颔首。
前面司机也会意,调转方向去环科。
夜晚十点,写字楼大堂的灯已经灭了,只有电梯间的灯开着。
秦在水上到四十五楼,办公区黑一块亮一块,一片安静。
大多数部门早已熄灯下班,只偶尔有赶进度的员工在工作。
秦在水脚下生风,他步子迈得很大,就这样走着往前找她。
他四处看着,仿佛又回到西村的那天晚上,他也是这样大步往山上走,举着手电筒乱晃,希望她识别出自己。
还好这是城市,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出现。
秦在水去多媒体室看了一眼,黑的。
他蹙眉,顺着走廊抄兜往前走。
最后脚步一顿,转头,他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见了春好。
秦在水走近,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儿。
春好歪在沙发扶手上,左手支着头,就这么窝在沙发角落,她长发垂着,发尾微卷,一半披在肩上,一半垂落在手肘边。
她睡得毫无防备,看起来睡眠质量也不错。
至少他这么一个人站在她面前盯着她看,她也没有被吵醒。
春好在他的阴影里挠挠脸,挠完,手又垂下去了。
秦在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环科工程部那边的员工,抱着一沓文件过来的,见到他有些意外:“秦……”
秦在水回头,眼神微微禁止。
那人会意,只把文件放到茶几,又指一指春好,说工程部的系统晚上出了故障,都在加班修复,本来半小时就能给她的文件,硬生生拖了许久。
秦在水点头。
那人赶紧离开了。
秦在水看她睡着,也不打扰她。
他在她侧前面的单人沙发里坐下。
他伸手翻了翻工程部送过来的文件,都是净水器的实验数据和最后参数。茶几上,还有她的记事本。
秦在水瞧她一眼,也拿过来看了看。
她记事本是活页的,黑色的皮面,只有巴掌大,里面装的很满,尾巴里还坠了颗钻石一样的吊坠。
本子里内容也很杂,工作居多,字迹忽大忽小,还有专门的话术语录,她记录的全是被客户刁难后该怎么礼貌回复,每一种都写了好几版。最后大概是日记一样的东西。
他随意一扫,看见一句:
【今天同事问了我一个问题,要是有人说喝一瓶酒就订一台机器,你到底喝不喝?我想,虽然有被耍的风险,但我应该会试一试的。】
秦在水立刻合上本子,出于礼貌,他没往下看。
余光里,人影动了动,他转了视线去看她。
春好被他纸张翻动的声音吵醒,她揉着眼睛慢慢坐起来,左脸被手掌压着,脸蛋都是红的,整整齐齐一个巴掌印。
“醒了?”秦在水阖上她的本子,放回原位。
“怎么在这儿睡?”他说,“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有点困。”
春好脸色朦胧的,醒来后又放空了一会儿,都没意识到他是凭空冒出来的。
“诶,我的文件好了。”
她看见茶几上多出的一沓纸张,拿到腿上开始翻阅。
秦在水也不催,就这么幽幽坐她边上。
翻到一半,脑子清醒了,春好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她登时抬头,继续和秦在水对上视线。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
“不对,你你你……”
春好眼睛睁得圆溜,懵懵咋舌:“不是,秦在水,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资方,我不能在这儿?”
春好嘴巴一堵。
她看眼休息区的挂钟,十点了,哪个好资方十点来公司啊。
秦在水声音平静,眼睛也更加深黑,坐在灯下时,总有些深不可测。春好不禁有些发虚。
“手机坏了?”他问。
“没有呀。”春好不懂他意思。
“还有电吗?”
“有。”
“打开看看。”
春好觉得他莫名其妙,她又没做什么,也没说什么,下午想给他发消息最后也没发出去,怎么大晚上搞得像她骚扰他了来讨债一样。
她解锁手机,屏幕一亮,先弹出来三个未接电话,而后是熄屏前停留的微信页面。已经是三个小时前的消息了。
春好:【上次后海那里你把我%#@¥@!![亲亲][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