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赵冀舟,过年好!”
北城夜里零下十几度, 寂寥的夜觅不到过年的气氛。
市区内禁止燃放烟花,只有一些度假村、农家乐等指定场地燃放的烟花划破苍穹,偶尔能听见两声烟花绽放。
没人打扰的夜, 于胭睡得太熟,醒来后便见到赵冀舟,一种奇妙的满足感漫上心头。
她大脑还有些迟钝, 偏着头看了眼屋内的挂钟, 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你不是回家吃年夜饭了吗?”于胭抿了抿唇,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太正式, 在他口中,那叫“家宴”。
赵冀舟云淡风轻地说:“我这不是为了你提前离席了?”
“你妈妈同意吗?”
于胭有一瞬觉得他在胡闹,岑凌本就注重家庭团圆, 这么重要的日子, 他却不到十二点就离开了。
赵冀舟把她拉了起来,“同意不同意我这不都是过来了?”
岑凌确实不同意,赵冀舟也知道她断然不会同意,所以连招呼都没打, 人就走了。
赵冀舟告诉赵霁月如果岑凌问起来,就实话实说, 他倒是不怕家里知道他出来做什么, 只是怕人还没出来就被拦在家里。
果然, 从赵家出来不到二十分钟, 岑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面对质问的母亲, 赵冀舟散漫地说:“我去陪陪你未来的儿媳妇。”
夜太深太冷, 车窗上都结了冰花, 空调的暖气烘在身上, 他戴着蓝牙耳机耐心地听岑凌喋喋不休, 却没把那些话放到心里去。
直到岑凌语重心长地说了句:“沈凝你看不上不喜欢,我就不强求了,毕竟她也要嫁人了,我和她没有婆媳的缘分。”
“但舟儿,没有沈凝,还有别人,终究不会是那个小丫头。”
赵冀舟沉着眸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重复他说过很多遍的话,“妈,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得到。”
他指尖点了点方向盘,“先挂了,有查酒驾的交警。”
赵冀舟确实烦躁,但他知道沈凝终究是偏向他,会为他的贸然离席找借口。
可现在把于胭拥在怀里,他又觉得一切都值了。因为有他陪着她,她就不是可怜兮兮的孤家寡人了。
于胭说不感动是假的,后来回忆起来,她永远记得,有这么一个人跨过冰冷的夜,为她而来,拥她入怀。
于胭摸了摸他的脸,小声问他冷不冷。
赵冀舟把手往她的衣服里探,一碰到她的腰,她立刻就往后缩。他说:“你给我捂捂?”
于胭嘴上说着你正经一些,却还是把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腰上,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捂热他的手。
他们共同经历过很多漫漫长夜,纯粹的,争执的,意乱情迷的,但都没有这晚上这么令人难忘。
“赵冀舟,你来找我,你家里真的不会生气吗?”她知道他家里不喜欢她。
“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我来你不高兴吗?”
于胭点点头,诚恳地说:“高兴。”
赵冀舟的手渐渐被她捂热,他把她拉起来,说:“走了,吃年夜饭了,林叔已经等我们半天了。”
林匡做了满满一桌子好吃的,于胭一眼就看到了红烧肘子,色泽红润,香气扑鼻而来,让人垂涎欲滴。
赵冀舟指了指红烧肘子旁边的座位,“你去坐那。”
于胭轻拍了他一下,那可是主位,她是个什么身份,哪里敢坐主位。
赵冀舟轻笑了声,笑她不禁逗。
他帮她把旁边的椅子拉开,让她坐下。
桌上的人很快就齐了,林匡说不用拘束,都是自己人,有几个和于胭年龄相仿的都是火锅店的员工,过年不回家,便一并吃饭了。
于胭瞥了眼赵冀舟,他这人其实也没什么架子,也不介意和谁在一桌吃饭。
林匡拿着筷子摆了摆手,“人齐了,吃吧吃吧。”
大家都没把彼此当外人,也没顾及那么多礼仪,纷纷动筷子。
于胭抬起筷子夹了口面前的清蒸鱼,鱼还没吃到嘴里,就听见赵冀舟打了个招呼,说他先转转桌子。
于胭紧盯着桌面,眼看着红烧肘子被转到了自己面前,她偷笑了下,伸筷子夹了块肘子皮。
“怎么不吃肉?”
于胭小声对他说:“皮更有滋味。”
这顿年夜饭吃的太融洽,没有条条框框,每个人都自在地说些家常话,餐桌上笑声不断。
于胭切实地觉得这顿饭像“年夜饭”,以至于后来,每逢过年,赵冀舟便带着她来林匡这里蹭吃蹭喝。
于胭吃的不多,吃饱后就先离桌了。
她百无聊赖地站在窗前,窗户上蒙着雾和冰花,把手覆盖在上面,丝丝凉意传来。再抬起手来,窗户上留了个手掌印。
赵冀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自在地揽住她的腰,“玩儿什么呢?”
她视线偏向墙上的挂钟,说:“我在等新年的钟声。”
于胭扭过身,小心翼翼地在窗户上写下:“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她说:“新年祝福。”无论如何,他希望他“岁岁平安”。
室外太冷,室内热气雾化得太快,最后一个字刚写完,第一个字就要被雾气覆上了。
于胭盯着渐渐模糊的字迹,有些气不过,怎么就被蒙上了。她忿忿地伸手要去重新描摹那些字,却被他圈住手,他说:“收到了。”
于胭突然间就释怀了,从心底发出一个笑。
这一刻,墙上的挂钟发出沉闷的声响,昭示着新的一年的到来。
于胭还没偏过头,火树银花骤然划破苍穹,她用手擦出了一块玻璃,略带震惊地问:“怎么还有烟花?”
赵冀舟说:“应该是附近体育场批准的烟花表演。”
大概是电子烟花。
于胭咧开嘴,拉着他跑到院子里,指着满天的火树银花,笑着对他说烟火不寂寞。
因为有他陪,他觉得她一点儿都不孤单。
赵冀舟缱绻拥她入怀,粗粝的指腹覆上她眉尖的小痣,低头看着她,“我们就这样走下去,不好吗?”
于胭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谈及这个话题了,她呆呆地看着天空,很快新的一轮烟花秀不约而至,响声回荡在耳边。
烟花声掩饰了她的心动与心虚,她没回答他刚刚那个问题,特意提高音量:“好亮,好美呀。”
赵冀舟偏头看着她,她明明在笑,可却有些让他捉摸不透。他想再追问些什么,却看到她把手放在嘴边,扩成喇叭状大喊:“赵冀舟,过年好!”
那天晚上,赵冀舟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喊她闹。
直到这场烟花秀结束,她才想起外面冷,眨着挂了层霜的睫毛,缩着脖子拉着他回屋。
这一年注定比往年热闹,于胭回屋后拿到手机,微信上的消息都多了起来,最新的两条消息是赵霁月和苏允萧给她发的。
苏允萧只给她发了条“于胭,新年好”,甚至连个表情包都没有。于胭也算是见识到了他那个闷性子,给他回了句新年好。
但是赵霁月就不一样了,她发了好多条奇奇怪怪的消息,文字要分开来打,表情包夹着颜文字接踵而至,于胭透过手机屏幕都能猜到她有多激动。
于胭挑了几个可爱的表情包,长按添加到自己的表情包中,又给赵霁月发了回去。
她犹豫了下,偏过头问赵冀舟:“我要给月月发个红包吗?”按理说应该是用的,可她不知道该发多少,也不知道赵霁月看不看得上她这个小红包。
赵冀舟挑了挑眉,说:“按辈分你应该给她发,人家好赖叫你一声嫂子。你要是不发,她只能来讹我了。”
于胭被他逗笑了,带着几分认真地问:“发多少?”
赵冀舟伸出手,于胭把手机放到他手上,仰着头看着他操作了一番,然后把手机还了回去。
于胭看着聊天记录,他给赵霁月发了个红包。她点开红包一看,只发了一分钱。
于胭偏过头看着嘴角挂着笑的男人,“赵先生还真是大方。”
下一秒,果然,赵霁月开始表情包轮番轰炸了起来,她已经猜到红包是赵冀舟发的,叫嚣着要把她二哥家里那几个古董宝贝拿出去卖,还说下次他再溜出去她才不管帮忙打掩护。
于胭看着那些聊天记录,捂着肚子笑不停。
她是真的很喜欢和赵霁月相处,这个被宠大的大小姐没有任何架子,作起妖来也格外可爱。
于胭要重新给赵霁月发个红包,被赵冀舟拦住了,“甭给她再发了,我已经给过她红包了,连你的那份也给了。”
于胭抿了抿唇,“那我找时间给她挑个小礼物吧。”
“随你。”
她突然想到些什么,踮起脚尖环住他的脖子,“赵先生,那我的红包呢?我总不至于没有红包吧。”
赵冀舟说:“你自己找一找。”
于胭盯着他的眸子看了看,顺手在他的衣服上摸,上衣口袋没有,她便把手往裤子上探。
突然,门帘被撩开,林匡拿着扇子进来。他轻咳了一声,“你们继续。”
于胭的手僵在原地,立刻缩了回来,急速澄清:“林叔,我们什么都没做。”话说出口想咬舌头,感觉越抹越黑。
林匡笑了笑,慈祥地说:“你们闹归闹,下次记得把门关上。我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拿包茶叶。”
赵冀舟岿然不动,“林叔,您拿。”
于胭低下头,把红透的脸颊藏起来,听着林匡把茶叶拿走。
待到门被关上,于胭瞪了赵冀舟一眼,挂着哭腔,“都怪你。”她觉得她在林匡心中的形象没落了。
“什么都怪我,你讲些道理?不是你主动往我这探的吗?”赵冀舟边说边拉着她的手,探到西裤的口袋里,把红包拿了出来。
于胭拿到了红包,报复性地在他腿上抓了几下才肯善罢甘休。
于胭把红包放在一旁,打开短视频平台,突然蹦出来几条私信。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她犹豫着点了进去。
曾经太过熟悉,以至于凭借一个头像都能认出这个人。
霍宪:【胭胭,过年好。】
霍宪:【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见,在这里和你说句话吧。】
于胭想装作没看见,可这个平台有“已读”功能。
霍宪:【没想到你现在也有这么多粉丝了。】
于胭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下,抬头看了眼赵冀舟,也给霍宪回了句过年好。
回完,她就立刻退出了聊天框,她其实挺怕霍宪再说些什么的,也怕赵冀舟看到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她。
那晚,于胭躺在床上,院子里的灯光顺着窗户透了进来。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又想起来那个雨夜,心里堵得慌。
她轻轻动了下,赵冀舟轻声问她睡不着。
于胭摇摇头,闭上眼睛,不知为何,她现在明明已经足够幸福了,可心中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浓烈。
【作者有话要说】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出自《唐高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