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场雨“你是我的青春。”……
北方的冬天本该冰冷刺骨。
可今天不知怎么,只是低温,并不见寒冷。
热闹的街巷,不少出来觅食的学生三两成群,这么冷的天,巷口还有摆摊的小贩,学生们穿得厚厚的排着队,有的偷懒穿珊瑚绒睡衣出来,一边排队一边瑟缩。
从店里出来,程灵问完那句话,仍旧趴在沈弈肩头,仰起头,呼吸间还有甜甜的酒味,热热的,扑在他发冷的颈窝。
沈弈喉结微动,一手揽过她的腰,另只手替她把风衣拢紧:“回酒店吗?我叫车?”
程灵不满地皱起鼻子:“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我?你不回我,我就不走了。”
她真就推开沈弈,双手环抱站在那,小脸一偏,以示抗议。
沈弈:“……”
清醒时的程灵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来,以至于看到她这样,沈弈倒生出几分好笑来。
他转头捏她脸蛋:“喝点酒还学会耍无赖了,还有什么本事,亮出来给我瞧瞧。”
程灵见他完全回避问题,甚至还这么嚣张,她心里很气,当即把他的风衣脱下来,决定冻死自己。
“…………”
沈弈一个箭步上去把风衣紧紧罩在她身上。
就这么被程灵气得咬牙切齿,还得在心里安慰自己:你跟一个酒鬼计较什么?安慰完,又告诫自己,没什么事绝对不能让她再喝酒了;随后又忍不住在心里调侃:越是这种老实巴交的喝完酒反差越大,看她这样还挺有意思。
他又气又笑:“好好好,你本领大,我服你了,好好穿衣服行不行?”
“那你当初是不是骗我?”
“我们先叫车回去,路上再说,行吗?”
“不行,我吃的好撑,想消食。”
“……”
沈弈看了眼她裸露在外的脚背,用一种“你确定?”的眼神睨她。
程灵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她说:“没你想的那么冷,我喝了酒,身上暖暖的,真没事。”
沈弈才不信她的话,但又拗不过她,最终拐进一个便利店,买了双厚厚的珊瑚绒袜子出来。
他扯开包装,把袜子递给程灵,说:“穿上。”
“……”
程灵用一种“你没事吧”的眼神看回去,珊瑚绒厚袜子配高跟鞋,这是什么搭配!?
“好丑,我不要。”
她宁愿冻着。
沈弈直接把程灵抱起来,刚好这旁边有一家咖啡店,外面有供客人休息的椅子,他把人放在椅子上,单膝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一只脚踝,拨掉高跟鞋,在程灵反应过来之前,强行把厚厚的袜子套在她脚上。
动作太急,整个袜子都歪了也顾不上。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另一只袜子也给程灵套上了。
做完这些,他把袜子扭正,又一一把尖头高跟鞋给她穿好,好在程灵脚瘦,袜子厚也没关系,挤一挤,鞋子还是顺利穿上去了。
“好了。”沈弈放下她的双腿,站起身,“现在我们可以散步了。”
程灵:“……”
她低头,看到自己被包裹得像粽子一样的脚塞进亮闪闪的高跟鞋,两只脚又笨又肿,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跟她今天这身礼服西装光鲜亮丽的样子完全不符,程灵差点哇一声哭出来。
“啊啊啊啊啊,沈弈我恨你!!我讨厌死你啦!!”
程灵对一旁的沈弈拳打脚踢,沈弈照单全收,并顺势捞起她的胳膊:“走吧,散步去。”
“……”
程灵是真的感觉有点撑,如果此刻打车离开,应该会顶得胃里不舒服,加上穿上袜子丑则丑矣,但脚的确是暖多了……她不愿承认自己有点“真香”,只能气呼呼地站起来,握着沈弈的手生闷气。
两人牵手走了会儿,有路过的学生注意到他们两个,眼神先是惊艳,等看到程灵脚上的袜子,又马上变得奇怪,看得程灵恨不得把头埋进大衣里,她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被人这样打量还能若无其事,至于沈弈,他当然是无所谓了,毕竟袜子又没有穿在他脚上,丢人的又不是他!
她受不了了,马上拉着沈弈拐进一条小路:“我要走这边!”
这条巷子没有商铺,自然没人看到她,程灵总算不尴尬了,她效仿沈弈,伸手去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时,动作放得很轻,却足以让他停在原地。
“我之前问你的话你还没有回答我。”她仰着脸,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现在你可别想逃。”
她如此执着,又如此坚持,喝醉了还想着这件事,袜子穿得丑都没转移她的注意力,看起来是真的很在意。
话说到这个地步,沈弈实在是躲无可躲,尤其程灵咄咄逼人地盯着他,仿佛不说出一个答案就绝不放过他似的。
他叹了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冬夜里倏忽消散:“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
程灵收回手,重重点头。
其实他是不是真的忘了,程灵心里很清楚,她没忘,他也没忘。
可她还是要听到一个答案,一个亲口被他说出来的答案。
她说忘了,是负气,是想把过去揭过,是犯过错之后为自己遮掩,那他说忘了 ,会不会是有那么一点因为讨厌她?
直到重逢那一刻程灵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是心非,明明当初希望他能忘掉的是她,可他真忘了之后因此伤心的也是她,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讨厌,但她不希望沈弈讨厌她。
此时的程灵心揪得很紧。她本来不想提这件事,可是人喝醉了酒,胆子也变大,心底那些不敢说的话也开始往外涌。她不会再像过去一样什么都闷在心里,她要问清楚,问明白。
可是在得到答案之前,她还是忐忑,很忐忑。
当年她说过的狠话,是伤人,也自伤,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愈合。
所以哪怕他有一点一滴存在芥蒂的可能,她都想知道,然后,想尽办法去抹平。
她想抚平一切他受过的伤。
万千心思都在胸腔里,沉甸甸的,沈弈伸手牵住她的手,揣进她身上的风衣口袋里,羊绒内衬裹住两人交握的指尖,他带着她继续往前走,声音轻轻的,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程灵,你有没有见过含羞草?”
是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程灵不怪他偏题,还是歪头想了想,点头:“怎么了?”
沈弈看着前方巷口路过的车流,车灯的光影投在墙壁上一闪而过。他淡淡地讲述着:“含羞草只要有人碰它,就会马上闭合,没有人碰的时候才会自然张开。它这样做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恶劣天气中活下来,不被飞虫伤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你知道怎么才能让含羞草保持自然的状态吗?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碰它,若无其事地从它身边路过。你不碰它,不让它感知危险,它就不会缩起来。”
“所以呢?”
“所以——”
沈弈停下脚步,认真地注视程灵。
程灵回望着他,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月亮隐在云层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天空零星开始飘起雪花。细碎的雪粒落在她的睫毛上,又很快融化。
下雪了。
今年似乎是暖冬,这是北樟今年的第一场雪,程灵早就听说过初雪和爱人一起散步的浪漫说法,可那时她身边没有爱人,她的爱人远在天边,他们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她更没有心思和别人赏雪,没想到今年误打误撞做到了。
并且,当初那个不可能的恋人,此刻就在眼前,还是她的男朋友。
这样看,命运对她很坏,但命运对她也很好。
沈弈伸手,碰了下她的鼻子:“今晚只是随便提了句过去的事,就又惹你这么哭鼻子,假如当初我不说忘了,你这颗含羞草又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眼眸闪动,嗓音也变得有些紧。
“好不容易才重新遇到你,能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你见面、说话,我怎么舍得把你吓跑。”
想让一颗含羞草保持盛开,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触碰。
程灵,我不去触碰你,只是为了长远的靠近你。
能够再次遇见已是上天垂怜,他怎么敢得寸进尺,奢求更多?
只要能再见到她就很好。
雪花越来越大,洋洋洒洒在他们二人中间落下,巷子在不知不觉中走到尽头,宽敞的大路就在咫尺。
可他们谁也没有向前走。
程灵倏地眨了下眼,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滚落。
用力砸在地上。
她低头,抬手擦掉眼泪,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好。”
她吸了下有些发红的鼻子,眼泪在落,却笑个不停。
“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原来没有,还好没有。”
沈弈将她揽在怀里,羊绒大衣裹住她单薄的身躯,体温透过两层衣料源源不断地渡过来,连袖口纽硌在她腰间的细微痛感都成了温暖的佐证。
隔着衣料,她听见他的胸腔里传来闷闷的震动。
“我怎么会舍得忘了你。”
听见他这样说,程灵更想哭了,坚强的人从来不怕痛苦,更害怕的是温柔与关怀。
雪下得更密了。他们就这样站在巷子尽头,像两棵被风雪浇铸在一起的树。
雪花落在沈弈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程灵发顶也渐渐泛白,仿佛某种幼稚的浪漫隐喻。
当沈弈终于松开手时,衣料摩擦带起细小的静电。他捧住她脸的动作很轻,拇指蹭过她眼下未干的泪痕。
“有句话,我也一直没有对你说。”
他声音低得近乎气音,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雪粒。
程灵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了某种更汹涌的东西。远处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叮咚声,车子驶过车道的声音全都褪去,只剩一片雪花落在她唇上的凉意。
“什么……话?”
她看到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骨,又迅速融化成水痕。
而他的声音随着雪花一齐落下。
——“程灵,你是我的青春。”
-
从巷子里出来,两人站在路边准备叫车回去。此刻他们的手还在风衣口袋里牵着,程灵的脸颊红红的,分不清是冻的还是醉的,时不时瞥上沈弈一眼,还没从方才的眩晕中缓过来。
她竟会是他的青春吗,这是比任何告白都动人的话。
此时车还没来,从巷子出来刚好看到一家花店,程灵却是眼前一亮,抓着他的手捏了捏,说:“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大学时圣诞节有花店在图书馆门口放玫瑰吗,就是这家店的花。”
这个时间,花店的灯关了一半,只有一半还开着,店里半明半暗的,显然是要闭店了。
程灵抽回手,突然走进那家花店。
门铃随着开门发出响动,老板是个温柔的女人,一头卷发被棉布发圈扎在脑后,看到有客人来,连忙微笑抬头,招呼程灵:“你好,请问需要什么?”
程灵问:“我想挑一束花,送给我自己。”
花店老板把她带到一些包好的花束前,一一为她介绍,程灵挑了束有小雏菊的,问老板多少钱。
“一百九十八。”
老板微笑回答。
程灵付了钱,老板把花束抱出来,递给程灵,又给了她两包营养剂:“把这个放在水里花会开得久一点。”
程灵点头,把营养剂装进口袋,想到什么,笑着说:“白领了你四年的玫瑰花,这还是第一次来买花呢,真是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圣诞玫瑰。”
老板的表情突然有点奇怪:“你是17届的?”
“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是图书馆门口的玫瑰?”
“对呀。”
老板嗨呀一声,说:“这事当年不是上过一个热搜吗,事后好多人都说那个玫瑰花是我故意打的广告,搞得不少同行嫉妒我,还故意下订单给差评,我好冤枉,那些玫瑰花都是一个很帅的男生过来买的,他每年都会提前过来,让我把一箱单支玫瑰放在门口。他只来了四年,之后就没有再来过了,你说你领了四年,那应该就是17届的。”
程灵在冷风里走了半天,酒也醒了一半,听完这个老板的话,另一半的酒似乎也醒了。
只是头还有些晕:“什么?是有人专门买的?那他图什么啊……专门给不认识的女生随机送花?有点好笑吧。”
老板也笑了:“要不是那个男生长得实在太帅,又给了我很多
钱,我也不会答应这么奇怪的事,我还问了那个男生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答应了一个女孩,每年圣诞都要给她送玫瑰。”
“………………”
老板那些细声细语的话,突然变成了周二的老旧电视机,尖锐的底噪在耳边拉长——缩短,再次拉长——
似曾相识的话,是沈弈对她说的。
那时,他们一起过圣诞节,刚好有一个老奶奶在卖玫瑰花,程灵见没人买她的,就过去买了一束,并不贵,只要九块九。
但沈弈没让她付钱,而是抢着付了,程灵想把钱给他,他说十块钱的东西就别计较来计较去了,而且都过节了,女孩子就应该收到花的。
程灵说,从来就没有圣诞节送花的道理,人家都是情人节才送花的。
沈弈却问她:“那你收到花开心吗?”
程灵握着不值钱的花,傻傻点头:“肯定会开心,没有女孩子不喜欢花的。”
沈弈说:“那每年圣诞我都送你好了。”
“为什么?”
“让你比别人多开心一次。”
程灵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也没有把这样的话当回事,后来他们分开了,程灵就更不敢想这些话会成真。
只是大学这四年每个圣诞拿到玫瑰时,都会忍不住想,虽然收到花的确开心,可原来,开心和开心也是不一样的。
收到花是收到花的开心,沈弈送的花,是因为他送的才开心。
原来根本不一样。
可现在,在听到老板道出这些真相的现在,程灵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她猛然回头,隔着摆满鲜花的玻璃窗,看到站在外面的沈弈,她这才意识到她进店这么久沈弈都没有跟进来,他怎么没有进来呢,是怕老板会认出他吗?
大概是程灵回头的动作太大,老板也忍不住跟着她一起向外看去。
白雪将街道覆盖,被路灯映得昏黄。男人懒散地站在门口,衣着单薄,肩膀落了一层雪,也是极有耐心地等,他微微侧头,下颌线瘦削而优越,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庞露出来,真正的帅哥无需露出全脸,光是站在那就已是惊为天人。
看到这张侧脸,老板惊叫一声,忍不住握住程灵的手,激动地捏紧:“就是他!就是这个帅哥……他有三四年没来了,长得这么帅,我不会认错的。”
“就是他买的!”
……
一路坐车回到酒店,程灵抱着怀里那束雏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花瓣边缘。车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流转,映得她眼底一片朦胧。
沈弈把她送到房间门口,问她酒醒了没,能不能自己洗澡,如果感觉头晕,她就帮她卸了妆再走。
程灵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沈弈见她这样子,到底不放心,从她的包里找出房卡,刷开房间,先到浴室给她的浴缸里放水。
浴室很快传来哗哗水声,出来时,他手里拿着卸妆水,棉片已经沾湿,程灵就坐在床边,高跟鞋已经甩飞,穿了一路的袜子也被她扔远,整个人还有点没醒酒的呆滞。
他走到她身前,温柔开口:“抬头。”
程灵乖乖仰起脸。
棉片触到皮肤的瞬间,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沈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勾住脖子拉了下去。她的唇瓣带着甜酒的气息重重压上来,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吻都补回来。
沈弈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仰,她却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走。
她今晚喝的都是小甜酒,嘴巴里也是甜甜的,味道渡进他的嘴里,他的眸色深了深,手掌掐住她的细腰,反拉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程灵……”喘息间他勉强找回理智,却感觉到她的手指已经解开了他三颗衬衫纽扣。微凉的指尖探进来时,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是咬着牙把她从身上撕下来,“你不想活了?”
程灵直勾勾地盯着他,摇摇头,唇上还泛着水光:“你不敢吗?”
沈弈下颌绷紧,不说话。
程灵又贴上去,在他喉结上舔了一下,他猛地倒吸一口气,捏住程灵的脸把她推开,却被她借力一起带倒在床上。她像只固执的树袋熊紧紧缠上来,力道大得惊人。
沈弈咬牙切齿去掰她的手:“早怎么不知道你喝多了是这样!?你这辈子再也别沾酒!”
“别动。”
趴在他胸口的女孩突然出声,任他如何掰她手指,她也不放松一分。
她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熨烫着他的皮肤,方才还挣扎的人突然就僵住了。
“程灵?”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让我抱抱你吧,沈弈。”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乖巧得不行,仿佛刚才那个发了疯般要吻他的另有其人。
沈弈忽然就卸了力。他松开钳制她的手,任由她把自己缠得更紧,像是要把这些年的距离都挤压殆尽。
“为什么突然这样?”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里,“发什么酒疯?”
“不是发酒疯。”她摇头时,头发擦过他的锁骨,“吻你是认真的,抱你是认真的,想要你也是。”
沈弈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生长,几乎要顶破肋骨:“……为什么?”
“因为我想离你更近一些。”
还不够。
衣服是多余的阻隔,唇齿是浅尝辄止的欺骗。皮肤相贴的温度填不满这些年蚀骨的空洞。她想拆解他的骨骼,钻进他的血脉,让两颗心脏在最近的距离共振。
说不出来为什么,大概是从花店老板口中听到有一个很傻很傻的少年,为了实现一个随口说出的诺言,每年寒冬都千里迢迢来到北樟,买下一箱的玫瑰花,只为喜欢的女生能收到一束玫瑰花的时候,仿佛万千束玫瑰从她胸腔开始盛放,那是少年最虔诚的爱浇灌出的花朵。
他那样好,那样爱她,她几乎不敢想在分开的这些年里,他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来到北樟,又是怎样的心情买下这些玫瑰,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期待过结果吗,乞求过回报吗?没有,他只是爱她,所以就去爱她了而已。
那么她也想不顾一切去爱他,拥抱他,亲吻他,他的爱太干净太纯洁,她只怕玷污了他。
所以还有什么好犹豫害怕的呢,恐怕这辈子,她都没法不爱这个人了。
沈弈突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见他发红的眼尾。吻再次落下时,程灵的胸腔里像有电流经过,细细密密,令她生出几分隐痛。
那痛是万千玫瑰缠绕在她心间绞紧她的肋骨,是含羞草被反复触碰后蜷缩又张开的痉挛,是榕华连绵的冷雨在心脏皱褶处,连同溃烂的青春一齐破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