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场雨祝你祝我
不过两个人虽然这么熟了,收到沈弈的这个提议,程灵还是紧张了下。
同居,就意味着会有别的事情发生。
想到这里,程灵已经没办法再若无其事下去,她支起双腿挡在胸前,整个人像个小刺猬一样蜷在地毯上,一手捡起手柄,按照屏幕提示按下确认键,然而发红的耳朵已经出卖了她,更别提她此刻支支吾吾眼神乱飘,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样子。
这个游戏需要两个人同时按手柄确认才能往下走剧情,是以沈弈这会儿也看着屏幕操作手柄,嘴里还在规划着:“找个周末搬吧,定下日子告诉我,我好联系搬家公司,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我单独给你搬,别再让他们给你碰坏了。”
“嗯……好……那就周末、周末再说……”
沈弈听她说话这个状态就感觉不对,转头一看,程灵都要给手柄抠烂了,耳朵尖红的要命。
他抬手,揉捏住她的耳垂,整个烫得不行。
他忽地笑了,很坏地在她耳垂上轻弹一下:“想什么呢,耳朵红成这样?”
“……玩游戏太累了,有点热。”她佯作淡定地说。
“哦。”沈弈牵动嘴角,游戏开始,他操纵角色前进,随意地回,“还以为你是高兴坏了。”
“……”
同居的事就这么水到渠成地定下,自然得没有任何需要费力思考的环节,以至于租约到期这件事反而成了同居倒计时。
真到了搬家那天,沈弈找的搬家公司直接上门把程灵的东西全部打包,程灵全程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指挥他们把重要的东西放在一起,剩下的只要站在一边看着就行。
这是程灵最轻松的一次搬家。
她情不自禁想起自己从前在北樟的日子,那时搬家她必须提前购买纸箱、编织袋、泡沫纸和胶带,每天下班很晚回家,还要给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打包,好等搬家那天可以直接抬到楼下去,等车子把东西拉到新房子,再一件一件抬上去整理。
那时候每次搬家都麻烦且累,她当时发誓一定要买一个自己的房子,让自己的生活稳定下来,再也不要过这种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搬来搬去的日子。
其实也不过是三四年前的事,却遥远得像上辈子一样,大概因为和沈弈在一起,所以从前的那些苦都不再觉得苦,只当是为了遇见他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而现在,和沈弈在一起之后,她莫名有了一种安定感。
这种安定感不是说以后一定会跟他在一起一辈子,而是觉得,就算真的有一天他们分手了,沈弈也不会让她过得很坏,一定是把她彻底安顿好,让她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才会真的放手。
他有一种让人可以完全依赖他的安全感,明明他也不是什么沉着冷静稳重性格的人,可就是让人安心。
把所有东西都搬到新家之后,沈弈把钥匙都交给她一份,又给她录了指纹。
他的房子本来就空空的没什么人气儿,而且这房子平米数又特别大,显得又空又旷,客厅大得如果晚上不开灯坐在这里都会感到害怕,直接挂出去出租都不用收拾什么。
搬家公司的人上来,把程灵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在衣柜里,洗漱用品摆在卫生间,生活用品也填充进柜子里收纳,浴巾放在架子上认真叠好,她的花花草草也被摆放在室外阳台,还有一些她用惯了的餐具也都带了过来,小摆件们一一放在他的书房和卧室,还有她的书也都放在书房跟他的书摆在一起,就像两个人完全融入彼此的生活,再也不是需要分开的两个人,他们如同这些物品一样密不可分。
就像他的生命,也被她这样一点点填满。
不过东西虽然搬过来了,却没有第一时间住进去,一来是工作室那边的东西还没搬,二来是评奖结果出来了,程灵和她的工作团队需要去北樟领奖。
又是一年冬天,北樟已经开始下雪了,榕华只是有点降温而已。
这次去北樟,除了工作团队,还多了一个人——沈弈的老师俞彭祖生辰也在这个时候,是以沈弈需要去北樟为其庆生。
看到程灵和沈弈一起出现在机场,小曹和康以打趣道:“就说吧,沈弈哥可是我们团队的编外成员。”
康以也挤眉弄眼的:“嗯,专门负责大后方的工作。”
只要沈弈在,就总会请他们吃东西,但大家都知道他是为了程灵才这样,所以小曹开玩笑说沈弈是“经常请吃饭的帅气哥哥”。
程灵被他们这样取笑,假装生气道:“不都说吃人嘴短吗?你们怎么这样?”
到北樟,沈弈和程灵住的同个酒店,程灵本来还觉得这样委屈了沈弈,毕竟这离俞彭祖的家里也算远的,简直是两个方向,路程起码要两个小时。
一到房间,程灵就跟沈弈说了这个事,脸上写满愧疚。
沈弈倒是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他微微后仰撑在床上,见她那么低落的样子觉得好笑,对她招招手:“好了宝宝,过来抱抱。”
程灵慢吞吞走过去,刚走到床边,还没坐下,沈弈突然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扯进怀里。
程灵一个失重,整个人伏在他身上,沈弈搂住她的腰,另只手揽住她的手臂,凡是他触碰的地方,哪里都是软软的。
沈弈的声音也跟着软下来:“就这么心疼我?”
程灵坐在他腿上,诚实地点点头,说话都带了点鼻音:“我以前在北樟的时候就
讨厌来回折腾,堵车也烦,坐地铁也烦,我不想你麻烦。”
沈弈心都化了,忍不住去亲她的脸颊。
程灵紧张地捏住拳头,垂下眼睫任他亲着,身体一点一点发烫。
她就那么乖乖配合他,他也有些意动,伸手捧住她的脸颊,吻在她的唇边。
房间里本来就热,亲了一会儿沈弈连忙把她放开,再亲下去恐怕会有些不妙。
程灵嘴巴都红了,靠在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可这么贴着他,心底又觉得很幸福。
沈弈用拇指擦掉她唇边的水渍,低哑着嗓音说:“宝宝,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麻烦,见不到你更麻烦。”
“……”
像有蜜糖在心底一点点化开,原本那些微小的不快都被这甜蜜替代,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别在意这些,在我心里,什么都没有你重要,知道吗?”
-
此次是北樟一个重要的电影节,举办地点在北樟国际会展中心,程灵他们报的是纪录片单元,参选评奖的纪录片有很多,现在已经经过层层筛选到了最终颁奖环节,所以一共是来了五个团队。
到了最终揭晓时刻,意外又不意外的,《消失的匠人》拿到了最佳纪录片奖,获奖理由是,聚焦不为人知的传统技艺,拍的是传统但承载的是感情,属于是内容和技术都很上层的内容,业内和观众双双认可。
当大屏幕上播放着他们的纪录片,莫大的成就感自程灵心底而升,从前那些奔波,劳累,加班,熬夜,还有拍摄的困难,和同事打交道的疲惫全都不算什么了。
这种成就感,就像是你通过漫长的时间创造了一个作品,而这个作品也受到了广泛的认可,那么曾经所有的汗水和努力都有了意义,他们会变成你脚下的基石,托着你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去。
忽然间地,程灵没有那么多的执着了。
对过去,对那些所有不好的事,失去梦想的痛苦,独自求生的灰暗,她曾经问过自己很多次为什么这些要发生在她的身上,但现在,这些压得她喘息不过的痛苦,全都成为了可以轻轻揭过的一页纸,轻如鸿毛。
不是这些事不再重要,而是,她决定放过自己了。
是,她没有再继续画画,走上了从未想过的职业之路,她曾经一个人艰难地养活自己,吃了很多苦,过得很窘迫。
但是没关系,她还是成为了很好的人。
她不要被生活打倒,她要脚踩着生活,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她不要对命运认输。
也许她也没有做的很好,但是她决定,不再用过去的不开心和不快乐束缚自己,因为往后的每一天都是更好更明媚的日子,她不要再回头了。
在康以发表完获奖感言,全场都在鼓掌的那一刻,程灵也在用力鼓掌,大声鼓掌。
她要把掌声送给自己,送给曾经的自己。
谢谢你走到今天。
谢谢你从未放弃自己。
你也真的,很棒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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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节后的晚宴大家只是象征性吃了一点,主要还是用来和各种圈内人交换名片进行社交,得知程灵是纪录片策划之后,也有很多人过来跟程灵交换联系方式,其中不乏很多业内的大制作公司,还有一些导演制片等。
很多人上来给他们敬酒,恭喜他们获奖,为他们送上恭维与攀谈,即便是业内知名人士也会过来送上恭喜,毕竟今日得奖,保不齐来日会有什么更高成就,多留几分好印象日后也好打交道,就算他们将来再无起色也没关系,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而已,算不上什么太大损失。
他们被灯光美酒围绕,那些在圈内遥不可及的人物此刻就在你眼前跟你聊天,邀请你有一天与他合作,仿佛名利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十分令人飘然。
尽管不想承认,可程灵还是不得不承认,也许这样的场合就叫名利场。
程灵一边与人交流讨论其他纪录片作品,灵魂却又从身体里抽离出来,旁观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个很好的社交场合,但她不理解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有什么伟大作品需要依靠喝酒闲聊相互吹捧来完成?她更想离开这里,一个人静静待着,或者一个人庆祝今晚的开心,她不想把时间消耗在和陌生人的社交上。
于是程灵真的这么做了,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这个别人挤破脑袋都进不来的名利场。
从国际会展中心出来,程灵给沈弈发消息问他在干什么,沈弈直接回了个电话过来,问她是不是结束了。
程灵握着手机,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可她还是摇摇头,说:“还没有,不过我觉得很无聊,我想见你。”
沈弈说:“发个位置,我过去找你。”
“你不是在陪师父过生日吗?”
“嗯,来了不少人,总有不认识的过来聊天,说些有的没的,不爱听他们废话。”
程灵想了一下沈弈被一堆人围绕又不耐烦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就弯了起来。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就这么走了你师父不会介意吗?”
“不会,说句生日快乐就行了,真待久了师父说话也难听。”
“……”
程灵想到自己唯一一次跟俞彭祖打交道的经历,不禁沉默了一下,说:“那我现在把位置发你。”
好在俞彭祖过生日的地方离这个会展中心不算远,沈弈打车过来,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沈弈在快到的时候给程灵发消息,程灵从里面出来,她今天为了出席这个颁奖现场,专门做了造型,此刻她身上还穿着晚礼服,缎面米白色的抹胸长裙,脚下是纤细的高跟鞋,露出一截细瘦脚踝,她肩上披了一件西装外套,头发半盘着,披散着的头发卷出温柔的弧度,垂在脖颈两侧。
这会儿她站在路边,抱着手臂微微佝起身子,在零下的温度下有些瑟缩,鼻尖都冻得发红。
沈弈蹙眉从车上下来,第一件事将风衣脱下,披在程灵身上,将她紧紧裹住。
“穿这么少还出来等我?”
他将风衣领口拢紧,而后将她抱在怀里,视线触及她脚上那双露脚背的高跟鞋,眉头拧的更深了。
他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人带到车上,跟司机说让他先往前开,他们还没定去哪。
热乎乎的暖风将她包裹,程灵瞬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见他还是有点生气的样子,程灵笑眯眯去牵他的手,晃了晃:“没事,一两分钟没那么冷的,你晚上吃饱了没?”
被她哄着,沈弈脸色缓和了些,反过来帮她暖手:“没怎么吃,总有人跟我说话,吃不上几口。”
程灵说:“那正好,你陪我吃点东西吧,我今天有点开心,想吃烧烤了,你想吃吗?”
沈弈笑了:“你开心就吃烧烤啊?”
能看出来程灵特别开心,她每句话都是笑眯眯在说:“嗯,我第一次拿奖学金的时候特别开心,就在校门口吃了烧烤,做家教第一次赚到一万块,我也去庆祝了,今天对我很重要,刚好又在北樟,你陪我一起庆祝吧,我来请客。”
沈弈难得听到她用这种小骄傲的语气说话,心里也是软成一片,握她的手也跟着紧了些:“那我就跟你蹭吃蹭喝了。”
于是程灵让司机把他们送到她的母校去,烧烤店在学校周边一个小胡同里,这个时间正是烧烤店热闹的时候,店里坐得不算多满,程灵和沈弈从车上下来,一进烧
烤店,嘈杂的店内竟短暂安静了一瞬。
其实程灵的母校也有很多艺术生,不少明星都是出自这里,是以穿礼服的漂亮女生并不少见,只是美女身边还站着绝品帅哥,这样的组合总是引人侧目。
不过沈弈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若无其事地选了个位置坐下,程灵坐在他对面,身上还披着他的风衣。
坐下后,兼职的学生过来问他们要什么,他们点了一些东西,程灵又推荐好多让沈弈品尝的东西,最终两个人点了不少。
程灵又想起从前计算着点单的日子,恍然发觉自己放肆把想要的东西全部点下来,所需要花的钱也不过两三百块,两三百块就能买到她的开心,而她那时竟然为此窘迫那么久,有些事情你以为是座移不开的山,其实只是一粒不起眼的石头,我们总会在某一天强大到轻松对抗这个世界。
她回过神,看到那个穿着围裙在各个桌子前忙碌的学生,仿佛看到了从前忙着兼职赚钱的自己。
思及此,程灵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面前的桌子,而后将手机放在桌上,斟酌着开口:“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没有对你说。”
沈弈见她提起的随意,也没觉得是多重要的话,他起身从冷柜里拿了一罐无糖可乐,坐下后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才道:“哦,又有什么事瞒着我?”
“……”
程灵抿了抿唇:“其实,我看到你了你工作室的东西,那个盒子里……”
沈弈喝可乐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他轻轻放下可乐,神色有点不自在:“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直憋着不说?”
程灵难得见他露出这副神情,倒是忍不住托腮欣赏了起来,她今天化了浓妆,清纯的脸上,五官被勾勒得十分秾丽,就这么托着腮,整个人显得娇俏又生动。
她说:“就你外公过生日那次,我去你工作室收拾东西,小浩天告诉我的。”
“……”
沈弈耳根有点红,他有点不敢看程灵的眼睛,只得看向一边,还有点被背叛了的气,咬牙道:“臭小子,竟然出卖我。”
因为红着脸,他这话说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程灵只觉得他可爱。
她笑着说:“好了,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知道,所以我应该谢谢他——当然,我也要谢谢你。”
“谢什么?”
“我打工的披萨店,我后来查了一下,那家店的老板也是你妈妈,所以那家店会收留我,是因为你的授意,对吗?”
“……”沈弈抓起无糖可乐,喝了一口,再放下时,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声音也跟着放轻:“你不怪我多管闲事就行。”
程灵愣了一瞬:“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你——”
话未说完,程灵自己也停住了。
那些伤人的话,明明是她自己说的。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你这么多管闲事的人,我也受够了被你当成展示善良的工具,你所有自以为是的关心都令我厌烦……”
一字一句,都是那么尖锐,刺耳,不堪,
化为最利的刀剑,刺穿少年的心脏。
程灵眨了眨眼,眼泪倏地从眼眶滚落,砸在桌子上:“对不起,我当时没办法才那样说的,没想到你真的会往心里去,我从来没有怪你,你这样说,我觉得自己欠你太多了,真的。”
沈弈没想到自己又惹程灵哭了,连忙抽了几张纸给她擦眼泪,一边低声道歉:“别哭了宝宝,我们不说过去的事情了好吗?是我喜欢你,所以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任何事从来不需要你道谢或者道歉,而且那些钱也不是白给你的,是你自己用双手换来的,你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好宝宝,没有白拿别人一分钱,就算不是我你也会找到其他赚钱的工作,我只是……不想让你那么辛苦。”
程灵是沈弈第一个喜欢的女生,也是唯一一个,他以前不懂女生到底有什么喜欢又有什么特别的,对于同龄人讨论哪个女生好看不好看,什么喜欢不喜欢,他都当耳旁风去听,完全觉得莫名其妙,觉得好看就算喜欢?他还觉得球鞋好看呢。
直到程灵转学出现,沈弈发现自己变得有点奇怪。
只是看到她,他心里就会不一样,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发现自己好像挺想见到这个同桌。
她脸红,他就想看她更多脸红;看到她淋雨上学,他莫名想送她一把伞;看到她沉默寡言在班级没有朋友,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不想看她孤独,所以总是多跟她说话;他发现她每天不吃早饭,他就让妈妈多做一些三明治带到学校分给她。他想看到她脸上带笑,想看她生动明媚的神色,看她天马行空时神采飞扬的样子。高三后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睁眼去学校,然后看到同桌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来,这一天中的太阳才算在他心底升起;她凑近问他题目,他就会心脏乱跳;她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每次望向她,他都很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这个从性格到生活经历与他完全不同的女孩,他想了解她的一切。
后来沈弈听到一首叫做《牵手》的歌,他发现里面的歌词精准描绘了他的心情。
“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梦着你的梦/
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
沈弈突然惊觉,原来这样复杂紧张又甜蜜的滋味,叫做喜欢。
原来他喜欢程灵。
既然真心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舍得看她为难。
看到她在天台上因为无法上学而大哭,他心都跟着纠在一起,她的眼泪掉在地上,他的心也跟着碎裂,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无能,连让喜欢的女孩开心都做不到。
后来,她把他叫出去,说他多管闲事,说他展示善良,说她看到他就觉得恶心,她根本不想见到他。
沈弈一个字都不相信,可是不相信,又为什么会在她的脸上看见受伤?
他想爱她,想对她好,为她付出一切,所以到头来居然让她为此困扰和受伤?
怎么会这样?
他不想看到她为难,无论是金钱上,还是情感上,如果他让她觉得为难,他会按照她的意愿远离她的生活,只要她过得好。
即便两个人不再做同桌,平日里也不再说话,他也会暗中关注她的动向,直到听见她跟班主任说自己不再参加校考,他心里咯噔一声,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总是在她离开教室后才离开教室,想知道她每天都在做什么,直到那天中午他看到她去了天台,一个人在天台上大哭,那一次他没有再和往常一样出现安慰她,而是在墙壁拐角的地方沉默地聆听她的哭声。
一直到,她亲手撕碎她的准考证,转头离开天台,头也没回。
确认她彻底离开,沈弈从暗处走出来,站在满地碎片中。
那不是碎纸片,那是一个女孩碎裂的梦想。
他看到准考证上她含蓄的笑脸被撕成两半,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默默捡起了那两张有照片的废纸。
边缘不规则的裂口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够完整,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又捡起一张,紧接着,是一张又一张。
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情这样做,可他还是捡起来了,带回去,放在家里日日珍藏。
再后来,从同学口中得知她状况不好,似乎要去打工,他不想看她为了生活忧愁,于是主动联系了匡半青在市中心开的西餐厅的店长。
他没有告诉她,也让店长不许说出去,如果自己的存在会让她产生困扰,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她的生活中消失,不让她发觉自己的存在。
只要她过得好,他不介意她忘了他。
只要她一切都好。
……
回忆在脑中倏忽而过。
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回忆,只是程灵不提,他早就丢到了不知哪里。
他没记得,同样不希望程灵记得,他做的这些事,并不是为了狭恩图报。
他哄了半天,才算把程灵给哄好,他给程灵递去纸巾,半开玩笑地说:“人家谈恋爱都是开开心心的,怎么跟我在
一起天天惹你哭鼻子。”
这一下把程灵搞得破涕而笑,笑完,再想哭都没有那个难过的气氛了。
这时一些小串烤好了,服务员端过来,程灵不想影响吃东西的好心情,很快止住了泪意。
她对沈弈说:“我今天特别开心,因为今晚我们刚拿了最佳纪录片的奖,我觉得现在的生活也很好,所以我不想再遗憾了,刚才跟你说那些真的就是单纯的想谢谢你,因为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对你道谢,所以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也借着这顿烧烤。”
她抠开塑料包装的碗碟,把磨砂杯子拿出来,然后抓起他的无糖可乐给自己倒了半杯,白皙的手指轻握杯子,举起来,笑眯眯看着沈弈,头微偏:“希望我们一切都好,祝你祝我。”
话音落下,她拿杯子跟他的易拉罐轻轻碰了一下,以示干杯。
沈弈失笑,举起他的无糖可乐微微示意:“祝你祝我。”
……
最后,两个人还是在烧烤店喝了点酒,因为程灵嫌他喝无糖可乐没意思,她说今天是世界上最开心的日子,我们就应该喝酒庆祝,沈弈说好好好,去柜子里挑了几瓶适合女孩子喝的小甜酒,又拿了柠檬汁椰奶之类的饮料给她来了个现场特调。
虽然酒简陋了一些也没有伏特加白朗姆威士忌之类的基酒,但好在味道还是不错,是程灵喜欢的甜酒,她喝了不少。
她的酒量本来就像小猫一样,喝一点就开始晕,脸也有点发红,喝了那么多之后,她整个人支着脑袋眯眼傻笑,就算穿着那么端庄的礼服,化着成熟的妆容,可看起来还像个爱撒娇的小女孩。
到最后沈弈不得不搂着她出去,只是都喝成这样了,却还记得这顿饭她要买单。
她一把抢过正扫码的沈弈手机,然后塞进自己的抹胸裙里,就在胸口那么一卡,得意地对沈弈挑了下眉,随后掏出自己的手机,扫码时对不准二维码,身子还晃了一下。
头实在太晕,付钱时,密码都输错了几次,气得程灵把手机往沈弈怀里一塞,娇气地指使他:“你帮我付!”
沈弈无奈地拿着她的手机,问她:“密码是什么?”
“密码……”程灵一只手臂趴在他肩头,双眸水润地望向他,“你还说不让我忘的,你自己却忘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密码是……我们的生日……”
我们的生日……
沈弈喉结微动,在键盘上输入“070907”。
屏幕瞬间跳转。
支付成功。
沈弈把她扶去外面,程灵还在他肩头,小小声说:“这个密码,我一直在用,我说我忘了,那都是骗你的,那么你呢?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说从前的事你都忘了,你也是在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