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场雨“要不要到我这来?”……
在数万人的广场上异口同声说完新年快乐后,就是新一轮的潮涌。
他们两个在广场上站的位置不是最里,也不是最外,而是尴尬的中间。
倒计时结束后,里面的人比外圈的人还着急走,外圈的人还要顾及道路交通,处在中间的最难受,夹在里面一时半刻根本出不去。
左右无事,程灵拿出手机,说:“刚才在餐厅拍的照片不太好,我们再拍一下吧。”
沈弈点头:“行。”
手机举起来的时候,两个人本来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就在她马上数完“三二一”的时候,镜头里,沈弈猝不及防俯下身,他的侧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屏幕就此定格。
最后拍出来的照片,程灵眼睛微张,以及一点惊慌失措,沈弈凑近她身边,贴近她耳侧的位置,姿态亲密。
她看起来呆呆的,沈弈倒是很上镜。
她抿了下唇,转头看他:“你怎么突然靠过来了。”
“站得太远,显得我们好像不熟。”
“……”她想了想,说:“我刚才没准备好,再拍一下?”
“OK。”
她刚要举起手机,身侧的沈弈却突然离开,走到一个头上戴发光发箍的女孩面前,不知说了什么,然后把
手机递给她,又指了指程灵。
发箍女孩看过来,然后很开心地点头,跟沈弈比了个OK的手势。
沈弈走回来,重新站在程灵身边,说:“好了,准备。”
两人本来并肩站立,戴发箍的女孩数了三二一然后开拍,闪光灯一闪,周围人意识到这有人拍照,倒是不约而同让出了一小片地方。
女孩似乎觉得不够,又微微屈膝自下而上向内斜持手机,尽量让两人的背景是天空的气球而不是黑压压的人群。
最里面的见前面半天没人动,烦躁得开始向前推挤。
程灵只觉一股大力从侧后方袭来,不知是谁的手臂狠狠一拨,直将程灵向一旁推去。
程灵重心不稳,几乎要扑到沈弈身上,沈弈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目光相对。
恰在此时,闪光灯亮起,戴发箍的女孩又连拍几张,甚至出言鼓励:“好好好,这个姿势特别好!”
“……”
程灵迅速站稳,这样的环境下顾不上去追究到底是推了自己,烫手一般从沈弈的怀中退出来,站到一旁惊魂未定。
拍照的女孩走过来,把手机交还给沈弈,说:“拍好了,你们看看怎么样?”
沈弈点开照片,简单扫了扫,对女孩露出一个笑容:“抓拍技术不错,谢谢你。”
女孩大大方方地回:“主要是你和你女朋友都很上镜啊。”
“……”
被她这样说完,程灵偷瞄沈弈一眼,飞快地移开视线。
方才被他扶过的地方,似乎还有他的力道。
甚至,还能记得那一瞬间,贴近他的感觉。
沈弈又谢过女孩,前面堆积的人潮开始散去,他和程灵跟着人群向外走。
程灵从方才的亲密接触中缓过来,定了定神,说:“回去之后把照片发我一份。”
沈弈:“行。”
沉默了下,她看着这么多的人,转移话题:“是每年跨年人都这么多吗?我第一次见。”
沈弈:“今年外地游客比较多。”
程灵思绪转了转,分外含蓄地说:“其实说是跨年,实际好像也没干什么,就只是大家一起过来倒计时,说出来都无聊。可莫名其妙挺高兴的,甚至明年还想来……你呢?明年还来不来?”
话说完,程灵暗自给自己打气:非常好,自己这个信号应该释放得很明显。
“不是说好每个节日都一起过?”他唇线上扬,“你出来,我也会出来,看你。”
“哦……”她应得淡定,然而才不过走了两步,嘴角情不自禁开始上扬。
“而且,跨年是这件事之所以有意义,大概是因为,人无法留住时间。而时间跨越的那一刻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瞬间也会显得长远。”
“所以跨年的意义就是,想和一个人,永远在一起。”
说这话时,沈弈看向她,眼底映着电子大屏的光,格外闪亮。
程灵被这光灼了一下,慌忙避开他的眼神,心里跳得乱七八糟。
他今天,邀请她出来跨年。
现在,又在这样说。
什么意思。
会不会,沈弈其实,邀请她出来跨年,也是有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的意思。
程灵思绪飞转,又担心自己是想多了,可能他只是随便分享自己的见解,哪有那么多暗示?
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程灵又想起姚晚月说自己是悲观主义否定思维,她会不会又在负面思考……
就这样胡乱猜想,两人已经从广场走出来。
取了车,沈弈一路开车,把程灵送回家。
看到熟悉的小区,程灵准备下车,刚要开车门,却发现车门没解锁。
她转头看沈弈,抬手指了指:“你忘了解车锁。”
车里暗暗的,只有中控显示屏的光打在沈弈的左脸,半明半暗。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问:“新年有没有什么愿望?”
“?”
程灵现想了一下:“嗯……许愿纪录片顺利上线,早日看到工作成果。”
“……”沈弈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别的愿望呢?”
“别的?呃。”程灵小心翼翼地思考,“纪录片成绩好点,然后,升职加薪?”
沈弈保持耐心:“嗯,现在事业忙完了,然后呢?还有没有别的?”
别的……
程灵偏头,继续深想:“可能,如果工作能稳定的话,就……买个房吧。”
“……”
沈弈要气笑了:“就没点跟我有关的?”
“啊。”
他这么一提醒,程灵反应过来,自己这样说,好像有点不顾沈弈死活了。
她解释:“不好意思,因为你说愿望,我一般许愿都只许自己能实现的……”
“那就想点别的,说不定,我能帮你实现。”
程灵本来想开玩笑说我希望世界和平什么的,但是看到他认真的样子,玩笑话又说不出口了。
跟沈弈有关的,愿望?
透过面前这双眼,程灵不由回想起,那个七年前的,湿热的夏夜。
以及十七岁少年,微微发红的眼。
心脏不觉间抽动。
如针刺。
她鼓起勇气,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两句话想对你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沈弈的呼吸,似乎有因为她的这句话,而有过瞬间的停滞。
沈弈缓缓抬眼,看过来。
“什么话?”
被他注视的瞬间,程灵心跳有点不舒服的加快,身体也变得僵硬,紧绷。
放在膝头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她张了张嘴,喉咙因为紧张而发干,她像是发了场严重的高烧,烧到了39度,烧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试问谁能坦然承认自己的过错,毫无愧怍。
也许恶人可以。
可她不是。她不是。
程灵闭上眼睛,很快睁开。
眼睫微垂。
“……现在让我说,我说不出来,等有合适的时间,我再告诉你。”
“……”
沈弈是真的被气笑了,他偏过头,轻呵一声,转过脸问程灵:“玩我?”
“不是,没有。”程灵摇头,“我是认真的。”
“嗯,认真玩我。”
“……”
程灵说不过他,嘴唇动了动,说:“是你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的,我要说的这两句话,就跟我的愿望有关。”
“行。”他舔了下唇角,“等等,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程灵不知怎的,呼吸一提,轻轻问:“嗯?什么话。”
沈弈却是话锋一转——
“等你告诉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
沈弈你会不会有点幼稚。
程灵曲起食指,敲了敲车门:“现在,能放我下车了吗?”
车锁嘀一声解开,车门斜斜上升,程灵抱着他送的香槟玫瑰下车,站定后,转身跟他挥手:“拜拜。”
“再见,到家记得发微信。”
“知道了。”
程灵抱着玫瑰进门,回到家,把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又困又精神。
她掏出手机,给沈弈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到家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照片记得发我。】
程灵卸了妆洗完澡出来,微信也收到了沈弈的消息。
双皮奶:【到家了。】
紧跟着发来几张照片,都是那个戴发箍女孩给他们拍的合照。
程灵挨个点开。
正是闪光灯亮起时,照片里,她没站稳撞进沈弈怀中,他抱着她,四目相对,身后的夜空飘着许多五颜六色的气球,光看照片,根本分不清究竟是她摔倒,还是
他们在专门摆pose这样拍照。
她翻了又翻,一直把所有照片都翻完,又退出去从第一张再看一遍,确认自己没漏看后,疑惑地给沈弈发消息:【只有这几张?其他照片呢?】
双皮奶:【没了。】
程灵:“……”
她眉头微紧,咬着嘴唇打字:【我怎么记得拍了好几张,你把我摔倒之前拍的发来我看看。】
双皮奶:【不行。】
程灵:【?】
双皮奶:【那些照片,我不好看。】
程灵:【……】
双皮奶:【记得发朋友圈,睡了。】
程灵:【……】
沈弈就这么没了消息,只留下聊天框里一些程灵觉得根本无法发出去的合照。
这怎么发。
怎么发???
程灵甚至认真设想,这些照片要是发出去,简直就像水滴进油锅里。
不说她和沈弈的同学该有多大反应,还有公司里的同事们,尤其纪录片工作组的,以及小曹,全都不能放过听她。
程灵吸了口气,照片肯定是发不了,但是……存到手机里还是可以的。
也算是跟沈弈有了合照。
无论最终结果是好是坏,就当是,给自己的青春留下一个纪念。
这样老了以后,她也可以拿着当初的照片,对后辈们讲述,这个帅哥,是你们的奶奶/外婆少女时代爱慕过的人……
程灵依沈弈所言,把他送的花发到了朋友圈上,附了个平平无奇的新年快乐。
只有自己知道,这句新年快乐,究竟跨越了多少年,才亲口说给他听。
-
新的一年并没有新气象,非要说有什么新气象,只能说程灵的拍摄更忙了。
最近一个月考古界又有新进展,经村民报案,在某座山里发现了一座明墓,考古队迅速展开工作,在墓中出土大量文物,又为考古明史增添很多细节。
这一进展引起了不小轰动,听说考古队向国家机构请了不少文物修复师,前去修复出土文物。
因着这件事,公司高层不知嗅到什么,开始催促项目组尽快拍摄,要求拍摄周期缩短至6-8个月,尽快安排发行上线。
为此,领导非但多批了项目预算,甚至多开了一个摄影组,进行AB拍摄。
预算到位,大家怨言也没那么多了,现在的工作从白天的拍摄进化到了晚上还要对拍摄素材进行粗剪,双线并行。
严格来说,在现场拍摄的时候,程灵并不能具体起到什么作用,但是她又必须在场。
因为,拍摄顺利的时候虽然用不上她,可一旦拍摄出现问题,所有人都会找她解决。
如果原定好的拍摄计划出现问题,她就必须马上协调各部门,重新制定并执行Plan.B,因为她是策划,要统筹全局。
剪辑工作程灵也不可或缺,她还要参与审片,提出修改意见。
要一直到项目上线并过了宣传期,她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所以,纪录片虽然不是她亲自拍摄,但是她是这个项目的直接负责人,上线,宣传,最终效果如何,这些都被她影响着。
从前当记者,她只需要简单的出差,采访,写稿,直接对主编负责。
现在要对整个项目负责,一天对接无数个人,无数个工作,每天都要面临巨大的精力消耗,疲惫不堪。
沈弈似乎也在忙,因为她忙的时候,沈弈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经常找她(见面),只保持了基本沟通。
不过,沈弈隔两天就会旁敲侧击程灵要说但没说的两句话到底是什么,程灵往往发两个表情包搪塞回去,沈弈倒也不会缠着追问,适可而止。
程灵很喜欢这样的“成年人”时刻,忙时各忙各的,在一起时就沉浸相处,不会为了一点小事患得患失,心智也比少年时更坚定成熟。
越是这样的时刻,程灵越会感念,也许年少时两个人没有在一起并非坏事。
这些年心中固然遗憾,但现在他们还是重逢了,也许真应了那句老土的话——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临近年关,大家都为赶工加快工作节奏,但拍摄这东西偏偏急不得,搞得大家越来越无心工作,都想等到年后再说。
程灵不敢松懈,她一松懈,团队彻底就散了,每天工作她都保持严谨和紧绷,争取能够感染到大家。
奈何天不遂愿,工作时,她的手机接连传来视频通话的声音,直接打扰到拍摄,程灵拿出手机一看,正是徐成凤。
看到这个名字,程灵的心跳不舒服地开始加速,有种被毒蛇缠上的恶心。
其实这段时间,徐成凤隔一段日子就会给她发消息,弹语音和视频,她从没理会过,没想到临近年关又开始骚扰她。
拍得好好的,因为程灵突然响起的手机导致还要重拍,所有人都看过来,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工作牢骚堆积久了,难免带了些不满,碍于程灵策划人的身份才不敢说什么。
程灵强忍不适,控制表情跟大家说了声抱歉,握着手机抿唇离开拍摄现场,去了个僻静地方。
她把徐成凤之前发给她的语音转了文字,无非又是一些骂她的话,骂得很难听。
她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电话,几乎想不通,既然这样讨厌她这个女儿,坚持不懈给她发消息又是为什么?干脆断了联系不好吗?
这么多年,程灵对徐成凤的骂声虽然麻木,心中某个角落仍然不可避免会感到刺痛。
这个世界上最该爱她的人,每天都在骂她去死。
这么恨她,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
既然生下来,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程灵不会浪费时间跟这样的人沟通什么,那是小时候的她才会做的事情,她对徐成凤这个所谓妈妈最大的情分就是有联系方式但是互不打扰。
或许是工作太紧绷,又或是她看着屏幕上这一串骚扰电话和大段大段60秒宣泄情绪的骂人实在感到疲惫,这一刻,程灵绷着脸,点到屏幕右上角,把徐成凤的微信加入黑名单。
拉黑完的那一刻,程灵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宁。
但是以防万一,程灵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把她爸爸的微信也加入了黑名单,徐成凤发现自己被拉黑,肯定会通过程正刚的微信找她,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做完这些,程灵心里舒服不少,就好像她亲手给自己破败腐烂的生活钉了一个木门,把那些隔绝开来。
她要隔断那些不好的,然后向着充满阳光的新生活走去。
时间很快到了农历新年,项目组总算得以休息,放假那天,拍摄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息。
休息间隙,大家都讨论着回家的事。
有说没抢到回家的票只能打车回去,有说家里做了家乡菜他在榕华根本吃不到这一口,还有的爷爷奶奶总是打电话追问,问上火车了没有,还有多久到家,全家都在期盼。
只有小曹,他家在北樟,不过他家里都是搞艺术的,全家都非常随性也没什么团圆意识,主打一个自由生长,他爸妈过年分别飞到不同国家旅游去了,小曹谁也不想投奔,说正好体验一下榕华的新年气氛。
程灵看他一个人,就问他要不要跟她一起过年,反正她也是一个人。
小曹开开心心答应了,还说“太好了姐早知道你也是一个人我就不买那么多速冻饺子了”。
程灵沉默一下,说:“买了也没错,我们南方过年不吃饺子。”
小曹:“……”
看小曹吃瘪还挺开心的,加上要放假了,程灵心情也不错。
想了想,她给沈弈发了条消息:【我放八天假哦!你呢?】
没多久,收到回复。
双皮奶:【抱歉啊,我不上班。】
程灵:【……】
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沈弈又问:【过年有什么安排?】
程灵心里停了一瞬,淡淡回复:【不知道啊,应该是在家躺着吧。】
刚上大学时,程灵还会回家过年,不过回去也是冷冰冰的。见到爸爸是很开心,但是他们一旦露出笑脸,徐成凤就开始尖酸刻薄,阴阳怪气说什么她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却是外人之类的话,令人吃不下饭。
再后来,她就只有三十回去,也是最晚的飞机,打车到家吃了年夜饭,初一早上就乘坐公交车离开。
大四之后,她就不再回去了。
算起来,也有两三年没有回家过年了。
沈弈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隐藏的含义。
他很快回复:【一个人?】
虽然除夕那天应该是有小曹在,但总的来说,还是算是一个人的。
程灵稍作迟疑 ,还是应下:【嗯……】
屏幕上,沈弈的动态一直保持在“对方正在输入”。
半晌,才跳出一句。
【要不要到我这来?】
“……”
看到这句话,程灵的心瞬间变成被挤压的柠檬,一面收紧,一面挤压出酸涩的汁。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那种孤独,困楚的感觉,都因为这句话而消弭,她的漂泊仿佛有了归处。
她打字:【谢谢,还是不了,这样不太好……】
双皮奶:【有什么不好?】
双皮奶:【我买了很多排骨,做给你吃。】
程灵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回复:【真的不用了,而且你爸妈看到我应该也会尴尬的,就过个年而已,我也不是小孩子。】
她这话说完,不多时,沈弈发了两条语音。
程灵一条一条点开,沈弈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听筒里流进她的耳朵,带着几分笑意。
“怎么就不是了?”
“你可是我需要牵好的小朋友。”
声音听得人耳朵酥麻,程灵受不了,红着脸回复:【谢谢你,真不去了,过了年请你吃饭。】
双皮奶:【那我等着了。】
-
除夕那天上午,小曹睡醒后赶过来和程灵一起去超市买菜。
超市人满为患,广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都是过来买年货的人,虽然越长大年味越淡,但这一刻还是感受到了节日气氛。
程灵直奔蔬菜区,挑着拿了许多,让小曹摸不着头脑。
他问程灵:“姐,我有点看不懂你们南方菜式了,这玉米,莴笋,红薯,油麦菜……你们年夜饭吃这么杂?”
程灵:“嗯。”
又到冷鲜区买了很多当日鲜肉片,包括什么鲜手打牛丸之类的,让小曹看不懂。
“这肉片和牛丸怎么做?水煮肉片?牛丸汤?这肉会不会太老了……更适合涮火锅吧!”
程灵:“嗯?本来就是涮火锅啊……”
小曹:“???”
小曹大为震撼:“怎么会有人过年涮火锅啊!”
程灵聊表歉意:“抱歉,榕华就这样……”
从超市离开,程灵又专门去了一个菜市场,找了一个年纪很大的阿婆卖的腊肠腊肉,称了一些回去,小曹又震惊了:“这也要涮火锅?”
“不会,这个是炒菜吃。”
“那怎么跑这么远来买?刚那超市里不也有。”
程灵:“这种本地阿婆卖的都是自己做的,会更好吃一点。”
小曹又受教了:“我明白,速冻饺子肯定没有手工包的好吃!”
程灵:“……”
小曹又问程灵要不要贴春联,程灵对这些淡淡的,但还是象征性买了一副,准备回家贴在门上讨个吉利。
回家后,程灵和小曹开始备菜。
程灵不是经常做饭的人,在这方面考虑的一向不太周全,小曹的性格除了艺术和抽象思维敏感,其他什么都不敏感,两个人到家才发现这一趟超市去的丢三落四,比如他们根本没买火锅蘸料,又不得不出门准备。
买完蘸料回来,也备好了菜,又发现家里没有合适煮火锅的锅。
火锅底料都撕开了,才发现这个致命问题。
于是又外卖随机选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电锅,两人又等了挺长时间,锅来了才算煮上。
等火锅煮开的时候,小曹和程灵闲聊:“你那朋友要撩男神的,撩的怎么样了?”
程灵:“……”
她含含糊糊的,说了句:“进展应该不错,挺好的。”
小曹:“哈?不是说那男的很难撩吗?”
“嗯……”程灵试图总结那个艰辛过程,“因为我那个朋友比较聪明,懂得随机应变,然后男神也比较主动,所以进展还挺顺利的。”
“比较主动啊?”小曹给油碟底料里倒香油,“都主动了你朋友还撩什么,别撩了,女孩子太主动显得掉价。”
“啊?”程灵呆住,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行为,忽然有点不知所措,看向小曹,“那已经很掉价了该怎么办?”
小曹也凑过来,一副经验十足的架势,手握着筷子边点边说:“这个时候就可以收手了,假装对他不感兴趣,让他主动过来追你,欲擒故纵懂不懂?你对他忽冷忽热,他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回事,就会对你产生爱情的错觉。”
程灵想了想,不太明白:“既然两个人互相喜欢,为什么还要这样?早晚不都是要在一起?徒增挫折。”
说完,摇摇头:“我觉得你这个主意挺馊的。”
小曹气死了,委屈地大叫:“是你先问我掉价怎么办的啊!”
火锅煮开,话题转移,又聊到了工作上。
小曹吹了吹肉片,说:“你当初没留北樟不后悔吗?你离职后,接替你留下来那个现在升主编了,我听前司同事说,现在年薪这个数。”
程灵有一瞬间流露出羡慕,却还是很快摇头:“不后悔。”
小曹:“我一直挺好奇的,姐,其实你的专业和学校,留北樟说不定前途更好,怎么想过来的?就因为你家在这?”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话中有话,程灵听得明白,她这种过年都不回家过的人,明显不会是因为什么家在这而选择回榕华发展的人。
如果是往日程灵不会理会小曹的八卦,但或许因为今天是除夕,因为小曹和她都无处可去,她难得有了吐露真心的想法。
她支着下巴,眼睛看着桌上的罐装无糖可乐,指尖轻敲。
“因为,这里有我想要的糖果。”
“啊?”
这算什么理由?
小曹挠挠头:“你不是不爱吃甜的?”
“因为生活没有那么多糖给我吃,所以,有的糖吃过一次,就足以让人念念不忘一辈子。”
小曹看了看她面前的可乐,又看了看她的脸,摇摇头:“喝无糖可乐也能喝醉……”
“……”
到了晚上,小曹也没走,跟程灵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一个叫做《瑞克和莫蒂》的动画片。
都是年轻人,没人爱看春晚,桌上吃完的火锅还没收,茶几上摆满各种坚果零食水果饮料,屋里灯关着,阳台之外的小区里,开始燃放烟花。
小曹手舞足蹈地跟程灵比划:“姐你一定要往下看,这动画真的特牛逼我跟你说……”
程灵不知道看什么,也没什么想看的,她本来想着要不找个纪录片看看别人都是怎么拍,被小曹阻止了说大过年的别说工作这么不吉利的事,最后听小曹的建议选了这个《瑞克和莫蒂》。
正看着,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程灵疑惑,问小曹:“是你点外卖了吗?”
因为他们桌上有些零食就是外卖买的,他们两个丢三落四缺什么都是外卖现买,今天收外卖的次数比程灵一个月还多。
小曹聚精会神看着屏幕说:“没有啊我没点。”
程灵一边疑惑,也没多想就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楼道里,站着两个穿警服的民警,看样子三四十岁左右,表情严肃,问程灵:“你就是程灵?”
程灵吓了一跳,却还是淡定地回答:“我是,怎么了?”
民警回头,对空荡荡的走廊说:“徐女士,找到了,您的女儿就住在这里。”
此话一出,凉气从脚底板升起,程灵的心瞬间高悬,几乎是瞬间,她预感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电梯间拐角处。
一双朴素的布鞋迈出来,深色的长裤,上身是袖口衣角已经磨破了的旧外套,头发低低
扎起,颧骨高,薄薄的眼皮垂下,眼底露出尖刻的光。
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正是程灵的母亲。
徐成凤刻薄的嘴唇挑起,露出个看似亲热实则讥诮的笑容来:“我的乖女儿,真让老妈好找。”
看到这张脸,一瞬间,程灵后退半步,整个人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