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千金不换的公主殿下。……
唐苒已经很多年没在七月末过生日了,她身份证上的生日是九月。
当年户籍登记的工作人员手误,把七月写成了九月,唐明达粗心大意,没发现。后来家里嫌麻烦,想着两个月影响也不大,索性将错就错,没去改正。
小时候她挺固执,和同学好友都要强调一遍她真正的生日,让人家千万别记错。作为家里养尊处优的独苗苗,还要爸妈和爷爷奶奶每年送三遍生日礼物,阴历一次,阳历一次,身份证上的生日一次。
直到爸妈离婚,生活剧变,她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不再辩解这件在成年人世界里无足轻重的事,也不再讨要任何礼物。
十八岁后,她欣然接受了每年九月那天,银行准时发来的道贺短信,和同学同事们的生日快乐。
往年奶奶都会在这天给她打电话,今年没有。她只收到岑念的问候消息,和快递驿站待取的礼物。
烟花如昼,将她黑白分明的眸染成彩色,绚烂中划过怔怔的讶然:“你怎么知道是今天?”
宋泊峤笑着答:“奶奶说的。”
“什么时候?”唐苒完全不记得,疑问地看他。
男人目光略微一闪,转头望向静谧的烟花:“你不在的时候。”
“哦。”唐苒没怀疑,努了努嘴,“看来没少说悄悄话。”
他轻笑:“吃醋啊?”
“哼。”唐苒凑过去盯着宋泊峤,故作小心眼的模样,“难怪奶奶给我留信说了你不少好话,看来你偷偷贿赂过她。”
“既然是偷偷,那就不可能承认了。”宋泊峤趁机转头亲她一口。
唇一热,唐苒触电般颤了下:“……流氓。”
想坐回去,却被他捧住后脑勺。
呼吸熨烫的沉哑嗓音霸道侵入:“流氓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凉爽夏夜,寂静的山顶,无人机绚烂的光芒在两人的脸上明灭和变幻。她柔软地陷在他怀中,逐渐失去自主,轻而慢地喘息。
直到深吻结束,捕捉到天边最后一缕光,灵动漂亮的蓝色水母如流星般,盛放后消弭在夜空中,意犹未尽的她忍不住娇嗔抱怨:“都怪你,没看够。”
宋泊峤吻她额头,哄道:“下车。”
炎炎七月,山顶上却还有点冷,宋泊峤拿了件牛仔衣披在她身上。
唐苒看见后备箱里堆满的烟花盒子,还有一只长长的加特林,惊愕到语塞。
“附近空域由部队管控,禁止燃放那种大烟花。”宋泊峤一边拿出来,一边解释,“我买了些小的,过过瘾。”
见她还在发呆,笑了声:“来啊,一起摆。”
唐苒激动地搓手去拿。
就着车灯的亮光,唐苒跟着他蹦蹦跳跳地走到山崖前,把二十几个小烟花间隔排开,加特林插在泥土里,像一把剑指向朗朗星空。
唐苒跑回到车旁,见宋泊峤拿着打火机先点燃山崖尽头的两朵向日葵,然后迎面奔向她。
引线燃尽,向日葵开始飞速旋转,一道金色,一道粉色的光芒离心四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硫磺气味。
烟雾缭绕,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是真正焰火才能给予的兴奋。
剩下的盒子他依次点燃,从三个一起变成五个,焰火环绕交织,越来越壮丽璀璨。在无人问津的山顶,举办了一场只属于两个人的烟花盛宴。
最后一波被点燃后,唐苒拽着他跑到烟花前,要求宋泊峤给她拍照。
他拍了几张站到她身边,然后翻转镜头,伸长了手臂,点开视频录制。
“老婆。”
“啊?”
“开心吗?”
“好开心!”唐苒转过头,眼里星芒点点,笑容璀璨。
宋泊峤俯身吻住她,将这段画面永远留存,缱绻低喃涌动在唇齿间:“以后每年都给你放。”
唐苒压抑不住心尖颤动,嗓音甚至夹了哽咽:“你说的。”
“嗯,我说的。”呼吸停顿,鼻尖相抵,字字带着沉重的力道,“永远算数。”
唐苒不知道永远能多远,但瞬间好像中了魔咒,亦或是这场烟花的后劲还没散,持续而密集地侵蚀着她的大脑。竟然愿摒弃现实与人心,相信这句童话般的承诺。
当她怅然若失地看着满地狼藉,宋泊峤又像变魔术似的拎出一袋仙女棒。
两人坐到引擎盖上,闪烁的火光照亮彼此眼中的自己。
“好像过年啊。”唐苒靠在宋泊峤肩头,拿一根新的,就着他手里的焰火点燃,在火花呲啦中喃喃低语,“过年我都没玩过这么多烟花。”
宋泊峤握着她手,温热吐息吹动她头顶的发丝:“只要你想,每天都可以过年。”
唐苒“噗嗤”一笑:“那就没什么意思了,就像小时候爱吃糖果,是因为爸妈老不让吃。如果我有很多糖果,反而会嫌腻。”
宋泊峤面露深思:“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吗?”
唐苒摇摇头:“十八岁以后,口味越来越淡了。”
“生活也一样?”
唐苒迟疑了下,点头。
“嗯。”她望着快要燃尽的火花,低声重复道,“生活也一样。”
不再有过高的追求和期望,没有物欲,内心也平淡。
就像她还没尝过爱情的滋味,就已经不期待轰轰烈烈,而去选择风平浪静的现实婚姻,预设好一生的轨迹。
幸运的是,婚姻比想象中美好。
*
开车下山也要三四个钟头,离开山顶时已经凌晨一点多,唐苒困得不行,但不敢睡。
她还记着副驾驶的责任,虽然宋泊峤说了很多遍没关系。
脑袋朝下栽的第N次,唐苒猛清醒过来:“啊,又差点……”
“睡吧,我真不困。”宋泊峤调小了音乐,“马上过丁字路口了,后半段我常开,没事儿。”
“不行。”唐苒用力甩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宋泊峤轻笑:“我还以为你连生死都看淡了。”
“我又不是对生活没有希望,四大皆空。”唐苒一本正经,“大道至简,是智者说的。”
“行,你说的都对。”宋泊峤笑着抓住她手,“冷吗?”
到底是夏天,开暖气显得很离谱,但后半夜的山里,要一直凉快到太阳升起来。
唐苒的手也是凉的,宋泊峤握紧,不再放。
“你回去好好补觉,不用陪我去机场了。”唐苒感受着他手掌的热度,语气认真地说。
“没事儿,我觉不多,补两三个小时就够。”宋泊峤一边开着车,一边捏捏她手指,“送你去机场再回来,差不多赶上晚训。”
唐苒:“今晚还有训练啊?”
“嗯。”
唐苒拿出手机,聚精会神地戳了会儿,宋泊峤不知道她在干什么,有点好奇,但为了行车安全也没去看。
直到她轻声笑了笑:“买好啦。”
“机票?”
“嗯。”
“几点的?”
“七点,到那边九十点钟,回家十一点,洗个澡正好睡觉。”唐苒收起手机,眉眼弯弯地看向他,“你乖乖补觉然后去上班,不准想着送我了。”
这姑娘倔起来也是一根筋,宋泊峤不再坚持:“好。”
*
两人六点左右到家属院附近,正好迎着部队起床号的声音,经过操练场时看见新兵出操训练。
唐苒打开窗户:“好整齐啊。”
宋泊峤放慢了车速,让她能看得更清楚。
“你以前也这样过吗?”唐苒兴致盎然。
“在学校头两年练得多,后来就去飞行基地了。”
“还有靶场。”唐苒眼睛看得一眨不眨 ,“你会不会射击?”
“常规操作,没什么技术含量。”
听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唐苒不禁轻嗤了声:“很厉害么?”
“也就是军区比武第一名,上个月刚拿,回头把奖章给你抛着玩儿。”
“……”没人比他更有凡尔赛的资格。
宋泊峤提前安排好送她去机场的车,才开始补觉。
两人在卧室睡到下午一点多,午饭都没吃,唐苒醒来的时候,宋泊峤靠在床头打游戏,手机调了静音。
唐苒凑到旁边问:“还是那个单机游戏么?”
“嗯。”一只胳膊绕过她脑后,抱住她,手指继续敲击着屏幕。
虽然他平时总吊儿郎当的不正经,但骨子里有劲儿撑着,很少像现在这样,彻头彻尾的颓。
这也是唐苒不喜欢男人沉迷游戏的原因。
然而很奇怪,宋泊峤懒洋洋打游戏的样子,反倒让她也跟着轻松,有种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的安然。
等过完剧情,进入下一个迷宫地图,他便把游戏存档,关掉,手机放到床头柜:“吃点儿什么?”
“还不饿。”早上回来犯困的时候,在车上吃了许多小饼干。
一条长腿压过来:“那做点儿什么?”
宋泊峤侧身,唐苒一不留神跌回枕头上,散落的头发绕在他臂弯,脖颈,丝丝缕缕纠缠不清。
滚烫气音贴住她耳朵:“还剩最后一只。”
他说的是那盒套。
唐苒浑身软软麻麻,顺着本能勾住他脖子,或许是离别前的情绪作祟,心念晃荡,许多顾虑都被抛到九霄云外:“那不能浪费……”
“嗯,物尽其用。”
正午的烈日穿透窗帘,屋里不需要开灯,半暗的光线,青空白日之下隐秘的角落,于空调冷气中升腾起无边的潮热。
薄被涌动,音浪迭起,汗滴在她眼角模糊了视线,剧烈摇晃中,唐苒用尽全力看清他模样。
除了她,没有别人见过的模样。
卖力,性感,充满野兽般的侵略气息,但也会温柔地哄她,像哄一只猫咪那样顺毛,舔舐,再给得更深更强烈。
起初她不懂那句“物尽其用”,直到第五次失控,浸透的蚕丝被沁凉得令她颤抖瑟缩,宋泊峤卷起来垫高她腰。双脚无助地搭在他肩上,小巧苍白,足弓绷出了青筋。
她哭得没一点尊严:“怎么还不好……”
这段时间,她骨骼都变得柔韧许多,身体被折过九十度,宋泊峤俯到她耳边:
“最后一只,省着点儿用。”
唐苒觉得腰都快断了,想要逃,却又舍不得与他亲密交付的感官。
意识不断被拉扯,从卧室到浴室,像在天堂和人间不停地穿梭。
后来唐苒被洗了澡,终于能躺下休息,宋泊峤帮她收拾完行李,又给汽车连打电话,确认一遍出发时间和地点。
“五点半,老庄媳妇儿也要出趟门,你俩一起。”
“噢。”唐苒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我今年还有二十天假,年底前得休完,先等你考试。”宋泊峤坐到床边,握住她手,“十月末怎么样?”
“到时候再看。”唐苒打了个哈欠,嘟哝,“万一又有什么事回不来,说了也白说。”
“不会。”宋泊峤俯身亲她,“给领导打过报告,我说再吞我休假,老婆要跑了,他们赔不起。”
唐苒无比自然地搂住他脖子:“拿我当挡箭牌?”
“什么挡箭牌?”他笑了笑,手指撩过她额发,“是千金不换的公主殿下。”
睫毛轻颤,两人相视而笑蹭了蹭鼻尖,不约而同地闭上眼接吻。
*
五点多,军用吉普车等在楼下。
唐苒刚走出楼门,开车的士兵连忙迎上来,接过她手上行李。
一位短发妇女在后座打招呼:“苒苒。”
“清芬姐。”唐苒笑了笑,坐到旁边。
老庄是大队参谋长,也是位老飞行员,快四十了,也受过伤,身体状况不太好。如今面临停飞,正在考虑回地方。
唐苒刚上车,李清芬就接了个电话,听着像在和父母商量转业去处。
“唉,千万不要降级安置了,正科和副处待遇差不少呢。小希读高中正用钱,每个月补习班就得多少?还有各种营养品,吃的用的都不能差。轩轩大学毕业也不知道能捞个什么工作,没准儿家里还得帮衬。当初要他去军校,死活不干,读书也不用功,谁曾想现在考编都这么卷,以后还要买房结婚,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出了部队,各种补贴政策也都没有了,咱们得看清现实,一定给老庄谋个好单位。您有门路,多去走动走动……”
唐苒听了十几分钟,脑子都发晕,也颠覆了她以往对这个群体的刻板印象。
原来在部队待了二十多年的副团级老飞行员都还要愁出路呢。
世道艰难,大家都一样。
她不禁想到宋泊峤,也默默在网上搜索,以他现在的军衔,熬到四十岁应该会比老庄更高些,转业能去什么地方,有多少工资。
然而众说纷纭,查了个寂寞。
忘记通知他一声,唐苒立马发微信:【我上车啦。】
那边没回复。
她努了努嘴,看向窗外。
这段路早上才走过,但此刻宋泊峤不在身边。
她离他越来越远了。
本来没打算让他送,可真当自己一个人离开,心底还是有股莫名的惆怅。
应该是习惯了吧,她想。毕竟家属楼那个小房子还挺温馨的。
还有许多忘不掉的隐秘回忆。
风轻云淡,卷着树叶香吹进来,她脸颊却染上暧昧的浅粉色。连忙甩了甩头,提醒自己不要想那些。
李清芬讲完电话才唤她:“苒苒,昨晚开心不?”
唐苒愣愣地转回头:“啊?”
“小宋不是给你过生日去啦?”
唐苒失笑地扯了下唇:“清芬姐怎么知道?”
“大家都知道啊。”李清芬满脸羡慕,“租了几千架无人机去给你放烟花,那可是找空管报备过的,不然能随便飞?家属院早就传开了,怕你不好意思,都没在群里问。老庄说现在连师部领导都知道,底下大队里有个情种,为了哄老婆开心又花钱又兴师动众。”
唐苒整个人僵在原地,李清芬接着说:“不过比那次半夜偷跑,小伙子还是进步多啦,该走的程序一点儿没落,至少不会再挨罚。”
“……”
就是太会败家。
想想昨晚才可怜他全身上下47块,转到卡里的几万块钱,唐苒一阵哭笑不得。
*
数万平的机场跑道,五架歼-20整装待发,黑色机身被阳光照射成锃亮的银白。
战斗机滑出跑道,利箭一般冲上蓝天。
“085,088,保持队形,注意速度。”
“报告081,高度2500,迎角40,速度850调整完毕。”
五架歼-20在空中摆成人字形,喷涂着081编号的那架在前方领队。
急速上升的机舱内,推力手柄强劲的阻尼作用下,男人嗓音依旧冷静而慵懒:“上高度4000,等我号令。”
“队长,什么新科目啊?神神秘秘。”
“有空教下落叶升呗。”
无线电里一声轻嗤:“你学了顶什么用?遇上M国的F-22,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这话说的,那帮孙子敢再来,我给你打僚机,让他们见识见识中国功夫。”
“全体准备。”宋泊峤压住嗓音,停止队员间闲聊。
无线电静默,只能听见等待号令的呼吸声。
宋泊峤淡淡开口,两个字:“拉烟。”
“……”
“什么鬼?”
“拉什么?”
“什么烟?”
“我特么有吗?”
发号施令的男人笑了下:“装了,彩色的。”
“好好表演,送你们嫂子回家。”
*
唐苒听见熟悉的音
爆,头从窗户里伸出去,只见青空之下,五架战斗机轰鸣着靠近。
车窗在抖,开车的士兵透过后视镜惊呼“卧槽”。
飞机越过正上空时,尾部拉出五条彩色烟带。
领头那架081拖着条粉色,机身灵活地打个旋,烟带也成了波浪形,仿佛在向她摇尾巴。
唐苒只在阅兵直播里见过这种特技表演,久久合不拢嘴,也不舍得眨眼睛。
身后传来李清芬叹息的声音:“刚刚才说小伙子进步多了。”
“爱情令人盲目,还是那么不稳重啊。”
“唉,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