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合格的前辈应该像死了一……
飞机已经钻入云层,只留下长长的航迹云。
听着李清芬的话,前座士兵也在憋笑,唐苒恨不得找个地洞藏进去。
“你俩到底怎么认识的?”李清芬八卦地问,“小宋来这边几年,就没听说过身边有女孩儿,突然一下子就结婚了,打得我们措手不及。问他他也不说,你们是同学么?”
“不是同学,算高中校友。”唐苒没必要撒谎,实话实说,“但以前也不认识,结婚前偶然认识的。”
李清芬:“别人介绍的啊?”
“……不是。”唐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俩乌龙的相遇,以及她那天如何狼狈,索性笑了笑,点到即止。
李清芬领悟过来,便没再刨根问底,只笑着说:“不知道还以为你俩认识多少年了呢,我看小宋那样,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唐苒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当初张姐那句“他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她没往心里去,只当玩笑。
这会儿心底却一阵说不清楚的复杂涌动,痒痒的,像伸了把勾子在挠。
头顶呼啸而过的飞机,彩虹般绚丽的烟带,深夜山顶的璀璨焰火,全都在记忆里留下深刻的烙印。
回家一路,她从上飞机睡到降落。
当再次踏上奚城土地,看着多年不变的机场,嗅到家乡熟悉的空气,却觉得冥冥中有什么变得不一样。
坐上网约车,给宋泊峤发了条消息:【到啦。】
屏幕时间变为22:43,唐苒收到他回信:【我也刚结束。】
唐苒靠着车窗,唇角弯起来:【彩虹很漂亮。】
宋泊峤:【是大家的心意。】
唐苒:【不是你的么?】
宋泊峤:【我的都在你那儿。】
唐苒脸一热,感觉他像在暗示什么,手指僵在屏幕上方,许久没回复。
直到他再次发过来:【在车上?】
唐苒:【嗯。】
宋泊峤:【车牌号给我。】
虽然城郊漆黑一片,开车的男人也陌生,但唐苒没怕。这世道谁不是拿命在闯,遇到什么都是天意。
可看到他消息,冷不防被这样周全的关心,还是觉得很温暖。
她把网约车APP的订单界面截图,车牌号和司机信息发给他。
宋泊峤:【打电话吗?】
唐苒在裙子上蹭了蹭掌心,缓解那阵潮热:【好。】
宋泊峤发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其实没多少话要说,他工作相关不能谈,部队也没什么八卦好讲。唐苒奔波到现在,有点累,嘴巴也懒,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一句。
宋泊峤那边开始有键盘声,似乎在敲电脑。
唐苒眯着昏沉欲睡的眼:“你在加班吗?”
“算点儿数据。”
“算什么数据?我还以为你只用开飞机呢。”
宋泊峤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儿得意:“开飞机可不止是体力活,我们这儿好几个全国奥数和物理竞赛冠军,我算一个。”
“真厉害哦学霸。”唐苒转头看着远处高架桥上的路灯,目光有点失焦。
她许是困了,脑子里天马行空,想起以前的事儿,念念有词:“我数学物理一直不好,偏科很严重。上高中的时候英语都能考满分,语文也一百三四。可轮到理科,数学能过一百,物理能过九十就阿弥陀佛了。”
宋泊峤知道她高考失利,就没问过她高中相关的任何事,没想到她自己提出来。
“那多好。”他笑得云淡风轻,“以后我们的孩子没短板。”
唐苒莫名被他说红脸,嗫嚅:“……早着呢。”
孩子是会有的,她没想丁克,但不到时候还不能考虑。
好在他从来不催,也很支持她的工作和理想。相比之下,她对于家庭的付出十分有限。
在两人都忙的情况下,对方明显用心得多。
“宋泊峤。”唐苒目光在发呆,视野里都是夜晚路灯的光斑,嗓音也很轻。
那边键盘声停下来:“嗯?”
像在凝神静心,无比隆重地等待她说话。
唐苒轻轻吸了口气,揪着裙子上的褶皱:“我以前没谈过恋爱,和谭喆也算不上什么正经恋爱,从小到大,我对于感情都没概念。”
“爸妈关系好的那几年,我没什么印象了,记忆里都是冷战和争吵,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好好经营一段婚姻,其实比起你,我更不知道怎么和异性相处。”
“不过我可以确定,跟你在一起我很安心。”
她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
只要看着这个人,就觉得温暖,安心,还愿意和他一起走,不是挺好吗?
现在她可以确定,宋泊峤就是那个令她温暖,安心,愿意一起走下去的人。
这一切不是她的功劳,而是他本来足够好。
是她被幸运之神背弃多年,上天给予的恩赐和补偿。
“谢谢你,老公。”她第一次平静坦然地唤出这个亲昵的称呼,突然发现也没那么困难。
叫的时候,上下嘴唇会嘟起来,无论表情还是语气,都像带着点撒娇。
可气氛好像又被她毁掉了。
对面男人沉默不语,两端陷入尴尬的寂静。
终究还是她自己退缩,匆促道别,挂了电话。
*
白臻在床上打游戏,看见宋泊峤脸上表情由呆滞转变为欣喜,起身时差点撞翻桌子。紧接着抬脚往门口走,丢了魂似的,连电脑屏幕都没关。
白臻觉得不对劲,盯着他问:“这么晚干嘛去?”
“练会儿。”
“……”疯了。
夜晚的训练场,风呼呼吹着,两名站岗的新兵原本在打盹儿,看见宋泊峤来,瞬间挺直腰背瞪大眼睛,支棱起十二分精神。
可这人竟然不是来查岗的。
山里晚上不到十度的气温,他就穿着套短袖体能服,在训练场跑道上疾驰,400米障碍项目也飞速过了一遍。跨桩壕沟,高板跳台和独木桥,行云流水般匍匐过低桩网,再跃上高墙。
“卧槽,一圈没到十五分钟吧?”
“十二分五十八秒。”
“变态……”
“完了,咱们的合格线又得提高了。”
冷空气风干着全身汗液,宋泊峤稳稳坐在两米多高的障碍板墙上,手机屏幕照亮他漆黑幽邃的眼睛。
屏幕上是几分钟前唐苒的信息:【我知道我不算个合格的妻子,但我会努力的。】
激动的情绪好不容易被高强度训练疏散了个七七八八,这一刻,心念又开始翻涌。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冷静些许,摁下语音键:“苒苒,别想那么多,你很好,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儿。现在的状态我很满意,你不用改变什么。”
发送后,他没有等她回复,望向头顶苍黑的夜空。稀疏零落的星辰在闪着,远不如她在时那么明亮璀璨。
最亮那颗在他眼睛里:
“跟你在一起我也很安心,老婆。”
唐苒:【你在干什么?】
【怎么这么喘?】
宋泊峤笑了笑,打字回:【训练场呢。】
【你不在,发泄一下/体力。】
手机那头,刚到租屋的唐苒脸一红。
因为下午那次,她走路姿势都有点奇怪,出门特意穿了长裙掩饰。
想起这人朝她使劲的样子,身体都燥热起来,咬了咬唇:【那你以后多发泄发泄。】
宋泊峤:【什么意思?】
唐苒:【我觉得我们之间悬殊太大,你可以分一点出去。】
宋泊峤:【想都别想,全都是你的。】
【还欠我多少次?下回见面能还清么?再拖我可要算利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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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出来跟她打招呼,唐苒匆匆回了句,红着脸躲进自己房间,靠着门板:【你不能总是那样……】
【我腿到现在还不舒服呢。】
【腰也酸。】
宋泊峤:【那怎么能怪我?】
【说你会反省吧,都不用在正事儿上。】
【某些方面确实不合格。】
“某些方面”指什么,唐苒心底门儿清,被他说得脸愈发滚烫。
那人紧接着又发过来:【是该努努力。】
【不指望向我看齐,你也不能落后太多。】
【性生活是否和谐,对夫妻关系很重要。】
唐苒哭笑不得,一边腹诽着臭男人脑子里就剩个色字,一边用力敲屏幕:【我去洗澡了!】
宋泊峤:【去吧。】
【伤口注意别碰水,早点儿睡。】
瞬间如清风流水淌过心头,唐苒笑了笑:【好。】
【你也早点睡哦,晚安。】
宋泊峤发来语音:“晚安,老婆。”
*
九月份就是客观题考试,复习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唐苒建议最近两个人各自努力,互不打扰。
宋泊峤同意了。
出考场那天,岑念开车来接她。
“吃点儿什么犒劳我的好姐妹呢?”玫粉色帕拉梅拉在停车场拐了个炫酷的弯,“国贸开了家潮汕火锅,听说挺正宗的,尝尝?是你喜欢的清淡口味。”
唐苒此刻一身轻松,连嗓音都高昂了几分:“去吧!”
车开上路,岑念八卦地看过来:“不给你老公打个电话?”
“发过信息了,他应该在忙。”
岑念叹了声:“我说,像他这么神神秘秘的,动不动联系不上,你万一有急事儿能找到人?”
“能有什么事儿?我自己活到现在也好好的。”唐苒揉着用脑过度的太阳穴,“我是结个婚,又不是变成个傻子。”
红绿灯前,岑念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你啊,就是太独立了。”
唐苒笑了笑,未置一言。
火锅店包间满溢着清汤锅底的鲜香,服务员把烫好的吊龙放进她们盘子里。
精准无误的八秒钟,肉质弹嫩,不散不柴,颜色也是漂亮的粉红。
裹上特调的料汁喂进嘴里,两人不约而同享受地眯了眯眼,然后看着对方笑。
“哎你记不记得学校门口那家砂锅米线?老板是聋哑人那家。”岑念鼻头泛着可爱的红晕,和火锅烫出的细密汗珠。
“记得啊。”唐苒吃着第二口肉,“岑大小姐善心泛滥,每次给人碗底下压一百块钱,到现在也不知道被顺手偷了多少。”
岑念想起当年干的傻事,笑出声:“他们家牛肉也这么嫩。”
唐苒回忆着那个不到十平米的小店面,拥挤的桌椅,每周六课外活动都被岑念拉着去抢座位的紧张和热情。
“他俩年前不是去世了吗?然后那店面一直空着。”岑念说,“我打算给它盘下来。”
唐苒惊讶:“盘下来做什么?”
“没想好。”岑念摇摇头,有点茫然,“就听说他们儿子在和隔壁那家牛奶店谈,价格被压得很低,而且你知道那牛奶店老板什么德性,正儿八经的奸商,毫无人性。当初那批问题牛奶被曝出来,就该抓去蹲局子的,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真是祸害遗千年。”
唐苒眼珠子一转:“要不你也开家牛奶店和他抢生意?走他的路,让他无路可走。反正你家大业大,早晚耗死他。”
岑念:“你认真的?”
“开玩笑。”唐苒耸了耸肩。
不熟悉唐苒的都以为她是个地道纯良的老实姑娘,但岑念知道她想法多,路子野,根本不是老实巴交的人。
能在辩论赛上把对手杀得片甲不留,哪能是善茬?
只不过这些年,她的棱角没有用武之地,才收敛锋芒蛰伏起来。
又或者,她习惯了看淡一切。
“苒苒,真怀念以前的你。”
唐苒听见心脏里血流涌动,脉搏收缩的声响。
火锅店离租屋不远,唐苒吃得多,便没让岑念开车送,顺路走回去,消消食。
为了支持她复习考试,一个多月没打扰过她的宋泊峤,终于发了个视频通话。
唐苒举着手机,背景是繁华热闹的底商店面:“你怎么好像瘦了?”
“这话说的。”宋泊峤穿着飞行服,像刚从机场出来,语气吊儿郎当透着股酸,“你还记得我上次长什么样儿?”
唐苒就知道,暂且没了考试压力,这人就不会放过她。
一本正经,义正辞严:“你不好好说话就算了。”
宋泊峤笑了笑:“不禁逗。”
唐苒认真望着屏幕里的男人:“真瘦了,屏幕还显胖呢,你看你这脸,最近没好好吃饭吗?”
似乎旁边有战友闹,宋泊峤撇开眼瞪了下,再转回来低声问她:“现在还是以前帅?”
唐苒皱着眉头:“当然以前。”
“我也觉得。”说完,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什么,画面发生细微变化。
“……”唐苒嘴角狠狠一抽。
“他们说这个能美颜,我就试一下。”男人恢复记忆里的模样,朝她扬了扬下巴,“你美了吗?”
“美什么美?我又没病。”唐苒忍不住吐槽,“咱俩谁没见过谁啊。”
“还以为你开了美颜。”宋泊峤一脸认真,“皮肤又白了,又漂亮了,怕你被抢走。”
明知道他是在哄,唐苒依旧笑出声来,强行憋住清了清嗓子:“我去买个面包明天早上吃。”
“行。”
唐苒走进街边便利店,拿了袋全麦面包,一盒蓝莓酸奶,还想去挑点儿零食。
手不够用,她把手机揣进兜里,收银时才又拿出来,把视频划到后台去,调二维码。
付完款走出便利店,迎面碰上一张令人不快的脸。
“苒苒……”谭喆看上去比以前憔悴得多,面色蜡黄,胡茬一圈,头发也像很久没理过。
唐苒不想和他多说,出于曾经认识的原因,礼貌点了下头,打算离开。
谭喆伸手拦住她:“苒苒,我们能谈一下吗?”
唐苒皱眉看一眼他的手:“有事请说,不用这样。”
谭喆尴尬地把手收回,揣进裤兜里,肩背弯着,整个人显得很颓丧。
“你过得好吗?”
“很好,多谢关心。”
“我听说你找了个军人。”谭喆漆黑的眸盯着她,仿佛在奋力寻找什么破绽,“他很忙吧?是不是不在本地?平时有什么忙他也帮不上……”
唐苒扯了扯唇,凉飕飕的:“谭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谭喆被她冷漠的态度刺痛,目光颤抖,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我是想说,你值得更好的男人。既然要结婚,你也该和一个知冷知热,陪伴在你身边照顾你,疼爱你的男人结婚。”
唐苒终于露出一个笑,不过是嘲讽:“你这种不健全的人结婚才要找保姆老妈子,我不需要,我是个生活自理,精神正常,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
“对了,一夜暴富的谭老板,您家拆迁款到账了吗?您现在这副打扮是……返璞归真?”
“……没有。”他艰难开口,“我们缺土地证,房产证也办不下来,后来城管又说我们违建,要罚款,强拆……”
“哦。”唐苒并不吃惊。
这结果和她预想的差不多,不过禁止农村建房是才出的政策,他们家房子早就有了,大概是得罪了什么人,被落井下石。
唐苒心里揣摩了一遍,懒得挑明:“你的家务事我没兴趣,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吧?”
“等一下。”谭喆急切地叫住她。
唐苒漠然望着,不发一言。
“苒苒,我离婚了。”
这倒是意料之外,唐苒眉梢动了动,发出一声事不关己的:“哦。”
“如果你跟他离婚,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谁给他这么大脸?
唐苒差点被气笑,还没来得及措辞骂人,手机里响起一道慵懒却泛凉的声音:“老婆。”
唐苒这才想起视频还开着,慌忙点开刚刚被收起
的画面。
宋泊峤已经换回迷彩作训服,威严板正,不容亵渎的一身。
谭喆低头看见,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谭先生。”宋泊峤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的是作训服帽子,那凛冽锐利的眼神却仿佛端着杆枪,令人不寒而栗,“论先来后到,你是我前辈。”
“但感情这事儿,合格的前辈应该像死了一样。”
“你今天已经犯规了。”
他每说一句,谭喆瞳孔便收缩一分。
视频里的男人倾身向前,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都像尖刀利刃:“破坏军婚是犯法的,知道吗?”
“现在向我的妻子道歉,收回你说过的话,或者,我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