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首都,暖黄色的挂钟……
首都,暖黄色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动着,温馨典雅的儿童房内,落针可闻,听起来没人,可房间内却足足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孩。
申明瑚眉头皱着紧紧的,看着婴儿床里嘴角含笑,黑珍珠似的眼睛滴溜滴溜转个不停的婴儿,觉得一点也不幸福。
她手撑着脑袋,侧头看了一眼钟表,泄气地朝胡阿姨说道:“她怎么还不睡呀?都快五点了。我都要熬死了。”
申明瑚也不指望胡阿姨的回答,说完后,她冲精神十足死活不睡觉的女儿点了点头,含笑抱怨道:“你只有一个妈,哦,告诉你,要省点用。快点睡吧。”
原本躺着的婴儿,在申明瑚话音落地时,小脸一皱,握拳哭了起来。
申明瑚连忙将她抱起来,看着她娇嫩眼角的泪花,一脸心疼地哄道:“哦,哦,不哭,不睡就不睡。”
哄又哄了,拍也拍了,晃也晃了,各种手段都用上了,可一点也不好使,婴儿哭得越发地厉害,申明瑚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担心父母被吵醒,恼怒道:“又来了!你怎么这么难哄。”
眼看着申明瑚发飙了,胡阿姨连忙将她手里的孩子抱过来,哼起了几句小调。
也没用,婴儿的哭声更尖利了。申云骊和乔向平被吵醒了,披着外衣走进来,手忙脚乱,使尽浑身解数,四个大人也搞不定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
最后,只能申明瑚抱着,因为孩子在她怀里,哭声是最小的。
其实,这种情况从许沛锡走后马上就有了,孩子夜里不肯睡觉,哭闹不止,要不然申明瑚一个要上班的人,也不会守着女儿到凌晨五点。
许沛锡不在后,孩子就变成了一个小魔星,吃饱喝足就要嚎,为此新来的育儿嫂都顶不住,待了几天,就不干了。
因为担心女儿哭得太多,出了问题,申明瑚都请了好几天的假,专心照顾女儿,只能说有点用,起码女儿被她抱着,哭得不那么厉害。
半个小时后,哭声才渐渐停歇下来,申明瑚站着,一边轻轻来回晃着襁褓,一边冲申云骊她们说道:“爸妈,胡阿姨你们去睡吧,这里交给我。”
申云骊看了一下时间,摇头说道:“都快六点了,哪里还睡得下?”
乔向平接话说道:“我们等下就上班,胡阿姨你去休息吧。”
胡阿姨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她等会要做家务,还要偶尔接替申明瑚看着孩子,一点觉不睡哪里行?
申云骊看着外孙女毫无睡意的大眼睛,又转眼看申明瑚眼睛下的一片青黑,忧愁地说道:“这么下去哪里行?多找几个保姆来试试吧?”
可申明瑚知道没用,这保姆要找到什么时候去,从新保姆走人后,已经试过不少的保姆了,没一个管用的。
申明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认真地说道:“爸妈,我带她去海城吧。”
本来她研究生毕业后,就想换个城市生活的,可看着父母对她能留首都,兴高采烈的样子,这口她开不了。
现在不开也不行了,要是治不好女儿这哭闹的毛病,她迟早得疯,真是太磨人,太摧残身心了。
乔向平立即不满说道:“我和你妈刚结婚那会,有好几年都分隔两地,一面也见到,你就这么念着那小子!”
申云骊狠狠地给了乔向平一肘子,接着她看向申明瑚,忧心地说道:“那你工作怎么办?”
申明瑚一个搞经济的,到石油厂里去能发挥什么作用?难道让年纪轻轻,一身学识的闺女当个闲人?
乔向平连忙附和说道:“就是,要不喊沛锡回来吧,以他的文凭,直接进部里工作又不难?等孩子上幼儿园了,他再下厂子。”
申明瑚撅嘴,撒娇说道:“我学的专业,去海城比在首都更有发展前途。爸妈,你就让我去吧,要不然我真得要抛家弃女了。”
申云骊和乔向平互相看着对付,认真地想了想,申云骊最后说道:“你让我们再考虑
一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们实在是舍不得让女儿和外孙女离开身边,可外孙女谁都哄不动,看起来只要爸爸,谁让之前是许沛锡一直照顾她呢。
当天下班回来,申云骊和乔向平就同意申明瑚带着外甥女去海城找许沛锡的事。
申云骊吩咐胡阿姨收拾行李,乔向平依依不舍对申明瑚嘱咐,要是许沛锡也不管用,也哄不了孩子,申明瑚就赶紧回来。
见申云骊和胡阿姨都是一脸的认同,这让申明瑚哭笑不得。
海城近郊,坐落着一座雄伟辽阔的钢铁森林,它不远处是一大片的湿地和树林,绿伞上面错落着一只又一只的白鹳。
申明瑚从出租车上下来,付给司机钱币。橘黄色的小汽车旁边停下了一辆公交车,人们拥挤地从车门冲下来,跟个沙丁鱼罐头似的。
申明瑚转身看着厂子的大门口,不由地轻舒一口气。
幸好她到达海城飞机场外面有出租车,要不然她一路过来,岂不是要跟他们一起挤。
炎热的夏日,申明瑚穿得既随意又舒适,她穿着宽松的牛仔裤,纯白色的文化衫,头发扎成齐整的高马尾,鞋子是带勾的网纹跑鞋,右肩膀上挎着一个更大的棋盘包,戴着飞行员式的茶色太阳镜。
海城一向是国内的时尚最前沿,海城人的时髦是全国出了名的。
石油厂福利好,奖金多,比在市单位工作都普通干事都要活得滋润,厂子里的人当然有钱去打扮自己,哪怕跟生活在市中心的人比起来,他们的衣着也是洋气的。
可这会,这条大马路上的人,纷纷朝申明瑚投出打量的目光。
盯着不少道强烈的视线,申明瑚泰然自若地从包里掏出个深蓝色的棒球帽,在她戴上帽子的时候,几个年轻女工犹犹豫豫地走到她面前。
一个一看就非常有主意的方脸姑娘,友好地问道:“同志,你的短衬衫是哪里买的,能告诉我们一下吗?”
纵观申明瑚全身上下,她们能轻易买得起的只有她身上的白色短袖。
申明瑚虽然没有笑,可放缓了语气说道:“首都买的。”
一听她这么说,几个年轻女工顿时叹气,接着一个高个子女工眼睛一亮,大声说道:“三车间的阿志下个月不是要去首都进行技术交流嘛,我们找她带一件!”
“对呀!”其他人高兴地说道,又同时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申明瑚。
申明瑚笑了笑说道:“不用特意从首都带回来,买一些厚实一点的白色棉布,照着海魂衫的样子裁就行。”
申明瑚的白色T恤是从外汇商店买入的,买回来后,她都觉得亏了,不就换了个颜色的海魂衫嘛,居然那么贵,要三十六块钱,她当时一定是昏了头。
申明瑚这么一说,女工们才发现她穿的上衣真的跟海魂衫一个款式,手灵巧一点,不用缝纫机,都能做出来。
只是申明瑚穿得太好看了,她们没认出来这么普通的剪裁。
圆脸女工当即说道:“太谢谢你了,今天我下班就去买布料去!”
其他人马上应和她,也表示要一起去买布料。
接下来,申明瑚不孤单了,年轻女工问完衣服后,没离开,边走边热情地跟申明瑚说话。
“你是首都人吧,同志?”跟申明瑚说话的主要是最外向的圆脸女工。
申明瑚看着路,点了点头。
“那你也是到石油厂?”她又继续问道。
申明瑚轻轻地“嗯”了一声。
年轻女工锲而不舍地问道:“那你来找谁的?说不定我认识呢!”
申明瑚没说话了,圆脸姑娘明白了,她这是不想说,她笑了笑,就岔开了话题说道:“同志,你平时都用什么护肤品呀?”
申明瑚长得跟个大明星似的,她就没在现实生活中,见过这么漂亮又有气质的年轻女同志。
虽然申明瑚是天生丽质,可美人用的东西总不会差。
申明瑚没有犹豫地说道:“百鸟羚。”
虽然她是外汇商店的常客,从小章无澜没少给她寄回来国外的洗护用品,可她平日用得最多的还是雪花膏。
百鸟羚就是海城的牌子,几个年轻女工顿时与荣有焉,说道:“我也有百鸟羚的雪花膏,以后我要多用一点了。”
接下来,申明瑚和她们聊了一条马路的护肤和穿搭心得,到了石油厂大门口,快要到换班时间了,她们才急匆匆地跟申明瑚告别,朝厂子里面跑。
申明瑚还没开口说话呢,就有门卫朝她走过来,和善地问道:“同志,你找谁?”
申明瑚穿得这么时髦洋气,看到她的人,下意识礼让三分。
申明瑚不咸不淡地说道:“技术科的许沛锡。”
可当申明瑚说完后,门卫的脸色立马就淡了下来,他冷着脸说道:“他不在,去下面的分厂了。”
申明瑚觉得有意思,她挑了挑眉,也不生气,平静地说道:“那能麻烦你给分厂那边打个电话吗?我有事找他。”
门岗里是安装有电话机了,就摆在高高的架子上,一抬眼人就能看到。
这个要求门卫倒没有拒绝,他说道:“要交钱的。”
申明瑚点了点头。
“喂,我是许沛锡。”
申明瑚听到这句话,就干脆地说道:“我现在人在你厂子门口。”
说完,申明瑚就马上挂了电话。
门卫一边收钱,一边好奇地打听,“你是许沛锡什么人?”
他心里猜,申明瑚跟许沛锡都长得那么好看,一定是一家人。
申明瑚扯了扯嘴角,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看了看周围,在大树底下等人。
许沛锡愣愣地放下电话,接着他一脸狂喜地抓着高远飞的肩膀,急切地说道:“远飞,你能不能帮我将宿舍的行李带回海城,我现在有事要急着先回海城!”
他们这个技术小组在分厂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按计划明天坐车回海城。
高远飞没有迟疑就点头说道:“没问题,你……”
许沛锡一听高远飞答应了,一个转身,朝分厂门口跑,本来他应该是去食堂吃饭的。
高远飞看着许沛锡狂奔的背影,摸不着头脑说道:“海城总厂能有什么急事?”
旁边吴杰书撇撇嘴,得意地说道:“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人家现在又不和我们一个办公室。”
许沛锡的干部编制还在,人也是技术科的人,可在吴杰书这些厂子弟受到重用,自己被排挤时,他却主动请缨下了车间。
那个点名要人的厂长,仿佛忘了这个人才,不仅一次也没见过许沛锡的面,连问也没问许沛锡一句。
许沛锡的宿舍门一下子就冷落起来了,分管他的领导就交代他一些打杂的事,科里重要的项目一点边都不给许沛锡沾。
许沛锡无奈之下,申请去了车间里锻炼,吴杰书他们都认为他这是在自暴自弃,自废武功,以后在技术科,许沛锡就是个边缘人了。
吴杰书轻哼一声,拉着高远飞走人,许沛锡一无背景,大学又是在首都上的,没有跟厂子里相互来往,密切接触的老师,又没有能跟领导说得上话的父母长辈,怎么跟他比?这不就败了嘛。
分厂所在的位置偏僻,根本找不到车子,幸运的是,有一队要去总厂运原料的车队,许沛锡给司机师傅递了半包的烟,就坐上了回海城的运输车。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几次开口催促司机师傅开快点。
司机师傅瞪眼说道:“你嫌我开的慢,那你就自己开!”
他说这话,是想让许沛锡这个小年轻赶紧闭嘴,别磨磨唧唧的。
可许沛锡一脸认真地说道:“那您停下车子吧,换位置。”
司机师傅目瞪口呆,“不是你真会开车?”
许沛锡点了点头。
司机师傅摇头说道:“那也不行,我今天刚上班,还没开痛快呢!”
许沛锡立马变脸地看着他,司机师傅哈哈大笑后说道:“行,我开快点!”
许沛锡的脸色这才和缓了点。
树荫底下,申明瑚站累了,一边跺着脚,一边低头地看着表,轻啧了一声。许沛锡再不到,她都要赶不上今天回首都的飞机了 。
“师傅,停车!”许沛锡看着马路旁俏俏站着的申明瑚,大声喊道。
司机师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趣地说道:“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老婆长得跟仙女一样。”
许沛锡顿时脸一慌,看着申明瑚,真想伸手去捂司机师傅的嘴。
申明瑚可讨厌别人提两人的夫妻关系了。
好在汽车停下来的大动静,盖过了司机师傅的大嗓门。
申明瑚什么也没听见,她瞥了一眼车子上的许沛锡,转身就朝厂大门走去。
许沛锡下车时,司机师傅最后还调侃了一句,“哟,看样子你老婆正在跟你生气呢!”
许沛锡神色未变,很快追上了申明瑚,在他开口问申明瑚怎么来了之前,申明瑚就抢先用吩咐的语气说道:“带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许沛锡吞吞吐吐说道:“那地方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我带你去办公室看看吧。”
他可不想让申明瑚进入到赤膊男人扎堆的男工宿舍。
申明瑚一见许沛锡温吞的模样,就忍不住皱眉,她冷下脸说道:“叫你带你就带!”
在没人认识的海城,申明瑚终于有机会,将自己对许沛锡的真实态度给表现出来了,再也不用和许沛锡虚情假意的。
许沛锡面色一淡,指着旁边的站牌,说道:“那得坐小巴士过去,有十站路。”
申明瑚有些微微吃惊望着他。
许沛锡的心情又好起来,他笑着说道:“很大吧?我来的时候也很吃惊。”
申明瑚转过头去,傲娇地轻哼一声。
站牌下面有不少人也在等厂部的公交车,见到许沛锡领着申明瑚过来,一位老阿姨用眼睛瞄着申明瑚,忍不住开口问道:“小许这是?”
许沛锡脑筋快速地转动,这个问题该怎么最好。
这时,申明瑚落落大方地一笑,朝老阿姨说道:“阿姨,我是许沛锡的爱人。”
许沛锡眼睛里盛光一片,他摸了摸脑袋,脸上挂着傻笑,点头说道:“对,这位是我的爱人。”
老阿姨懵住了,平时一脸精明样的许沛锡笑得跟个什么似的,还有许沛锡的老婆居然这么年轻漂亮。
一愣之后,老阿姨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这叫什么?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一对,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们两个是夫妻,太有夫妻相了。”
许沛锡努力压着嘴角的同时,小心翼翼地看着申明瑚。
申明瑚假笑地说道:“阿姨看人真是特别,还没有人说过我们两个长得像呢。”
说完,刚好车子来了,申明瑚就跳上了车子,上了车后,她有意地往最里边走,要离八卦的老阿姨远一点。
许沛锡却被热心老阿姨给抓住了,被问个不停。
“小许,你们结婚几年了?”
“小许,你老婆这次是来探亲的还是打算过来跟你团聚了?”
……
许沛锡捡些能说的回答了,不能说的就含糊过去,他不由地暗想,申明瑚来找他干什么?
可他要是开口问了,那就破坏气氛了,只能等申明瑚主动开口了。
虽然是上班时间,可男工宿舍楼里,还是有零丁一些人的。
他们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申明瑚,许沛锡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们的目光。
“许沛锡,这谁呀?”有人直言问道。
“我爱人。”许沛锡弯起嘴角,没有犹豫地说道。
问话人被他说话的音量吓了一跳,同住一层楼,他可从来没有听到许沛锡讲话这么大声过。
走过昏暗狭窄的走廊,许沛锡侧身这身子,掏出钥匙,打开面前的绿色漆门。
“这就是我住的宿舍。”
申明瑚先他一步走过去,许沛锡宿舍里面跟外面的公共区域完全是两个风格,整洁有序。
宿舍大约十来个平方,一目了然,两张单人铁架子床,一张共用的写字台。
对着门口的那张床,铺着发白的被褥,另一张则放满了书,书又多又厚,似乎都要将薄薄的床板给压塌了。
申明瑚看了几眼,转头望着许沛锡,讥讽地说道:“看来你在厂子里不怎么受欢迎呀。”
许沛锡一愣,就明白在门口等了大半天的申明瑚,是受到了冷待。
他俊脸一沉,又保证地说道:“只是暂时的,很快我……”
申明瑚立马摆手说道:“停!我不想听任何你工作上的事。”
顿了顿,她抱起手,冷冷地盯着许沛锡,又说道:“能不能换个住处?”
许沛锡面上一扫失意,激动又不敢相信地说道:“你要过来?”
许沛锡眼里的光都快把人给烧穿了,申明瑚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公事公办似地说道:“不是我要过来,是女儿要过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嗤笑一声,“我爸妈他们都说你是好爸爸,都看到我这么久了,也没见你问女儿一句?这就是好爸爸吗?”
看到申明瑚脸上慢慢的讥讽之色,许沛锡脸色一僵,尴尬地说道:“旌旌怎么样了?她的哭闹好了没有?”
来到海城后,许沛锡工作再忙也要每天给女儿打电话,虽然她还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婴儿,可他可以从申云骊她们哪里,知道女儿的情况。
许沛锡也不是不为女儿的毛病心焦,可他在电话里哄没用,本来他计划好,这个月放假,一定要回首都一趟的。
申明瑚没好气说道:“好了,我会带她过来?”
她的脸上是满满的忧心,许沛锡连忙说道:“房子是小问题,交给我,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厂里已婚的职工要是携家带口的,又暂时分不上房子,可以分到夫妻楼里,住一居室。
可许沛锡却想着找私房,石油厂也不是从无到有在一片荒地上建起来的,这里原本生活着不少的本地人,厂子把那一片居民区都圈了起来。
进入了正题,申明瑚的口吻变得缓和了不少,她淡淡地说道:“等你找房子打个电话给我,我们就过来,胡阿姨也跟着一起。越快越好。”
女儿现在虽然能吃能睡,体重也没轻,可谁受得了她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哭一次。
见申明瑚一副事情谈完了的模样,许沛锡看着她,问道:“那我带你到招待所去?”
他的语气是满满的期待。
申明瑚却摇头说道:“我得马上赶回市区,今天的飞机回首都。”
许沛锡一听,抿了抿嘴角,明显是不开心呢。
申明瑚才不管他开不开心呢,一想到等会要挤公交去机场,她就后悔,没加钱让出租车等着她。
“那我去找车子送你回市区。”许沛锡很快恢复了过来,平静地说道。
申明瑚下意识地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不是说混得不好吗?还有本事能借到车子?
许沛锡痴痴地看着她,神情飘忽地说道:“我送你去机场。”
申明瑚犹豫地想了想,没拒绝,她皱着眉头,瞪了瞪许沛锡,恼怒道:“别这么看我!”
许沛锡耸了耸肩,马上就收起了脸上的心猿意马。
申明瑚看他这样,咬了咬嘴唇,好像更气了。
之后申明瑚再也没有搭理过许沛锡,许沛锡像厂里的后勤处借了辆空着的小
汽车,送申明瑚去海城机场。
许沛锡在技术科被边缘化了,可他下车间一段时间后,结交了不少不起眼的人脉,一听说许沛锡的老婆孩子要过来跟他相聚后,车间里门路最广的老工人,就说下班后,带他去看房子。
选来选去,许沛锡很快下了决断,定下来最满意的房子。
夕阳西下,老工人抬头看着面前的房子,不由地感叹道:“小许,你家到底要过来多少人,这真是大手笔啊,以后你吃得消吗?你还没转正呢?”
许沛锡才二十出头,即使结婚了有孩子了,也不可能孩子一连串吧?他居然要一口租下独门独院的一栋平房。
许沛锡将屋门换上新锁,微笑着说道:“黄师傅,您是不知道我女儿才不到半岁,长辈又有自己的事要忙,看不了孩子,所以得请人,孩子的长辈又很亲她,到时候肯定会老往这边跑,招待所那么贵,还不如提前租好房子,全租下来租金还能便宜点。”
申明瑚和女儿要是住过来,许沛锡还觉得这房子简陋呢,没有前后花园,没有大露台,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远离大马路,安静,很少人会从屋门前经过。
这已经是许沛锡能找到最好的了,虽然他不差钱,可条件有限,厂子里的干部楼、专家楼,不能买也不能租。
将锁头用力拽了拽,很结实后,许沛锡看着老工人,岔开话题说道:“黄师傅我们到饮食店去,我得谢谢你,请你吃一顿饭,随便问一下家具的事。”
老工人也不是非得追根到底,也是随口问的,见许沛锡这么大方,他笑眯眯地点头说道:“你问我哪里的家具好,可算是问对人了,我儿子就是家具厂的木工。”
从饮食店骑车回到宿舍,楼下的管理员就跟许沛锡说,有他的电话,让他赶紧回。
原来是申云骊打过来了,是想问一下他的意见,要不要将家里申明瑚用惯的家具搬到海城去。
申明瑚不说不用,可申云骊不想亏待女儿和外孙女,还不知道要在海城住几年呢。
要是许沛锡同意的话,她就有了借口,兴师动众地将整套的檀木家具运到海城的住所。
许沛锡脑子里闪过那一套套发着沉静低调流光的雕花家具,又想到租下的寒室,有些地为难地说道,这边租不到更大的房子,要是家具运过来,放不下。
申云骊只好失落地说,算了。
申云骊又想着他工资不多,想汇一笔款子过来,用作添置锅碗瓢盆。
许沛锡撒谎不打草稿地说,申明瑚已经给了他钱了。
闻言,申云骊顿时轻笑起来。
两人又闲话家常了几句,互相问候对方的身体状况,饮食起居,才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许沛锡就去宿舍将早已取出来的钱,用公文包装着,全拎出门,往老工人师傅说的家具厂奔去。
花费了一晚上的时间,许沛锡就将五个房间的家具全定好了。
房子里的家具他早让房主全部搬走,没时间将屋子全部粉刷一遍,家具怎么也得全换上新的。
隔天,许沛锡下班后,还坐晚班车,到市里去挑选了雪白的陶瓷洗脸盆和抽水马桶,打算自己动手给卫生间装上。
高远飞从分厂回来后,已经听说了许沛锡的老婆女儿要过来的时,见许沛锡一副忙里忙外,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模样,打趣他的同时,心里有点隐隐的惋惜,许沛锡就这么没了斗志?
吴杰书从其他人嘴里,听到许沛锡老婆那叫一个长得美呀,不以为然。
许沛锡农村出身,能娶到的老婆要么是和他同等条件村子里金凤凰,要不就是城市普通家庭的女儿,美有什么用,他的未婚妻可是三分厂厂长的女儿。
吴杰书想到这里,更志得意满了,看许沛锡的目光还带着不屑。
可申明瑚带着保姆孩子,一点也不风尘仆仆地来到厂子里的那一天,让他惊呆了。
申明瑚躺在沙发上,喝着许沛锡备好的红枣花茶,听着女儿咯咯的笑声,觉得自己真应该早点来。
胡阿姨边将包里的婴儿用品掏出来,边笑眯眯说道:“看来旌旌真是离不了爸爸咯。”
申明瑚撇撇嘴,沉着脸说道:“反正不管怎么样,到了三岁,她得给我老老实实去上学。”
逗着女儿的许沛锡闻言,顿时为玉雪可爱的女儿打抱不平,将脸稍微转过去,凑近女儿小小声说道:“咱们不想去幼儿园,就不去。”
申明瑚狐疑地盯着他,皱眉问道:“嘀嘀咕咕的,你在说什么?”
许沛锡将脸重新转过来,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我让她乖乖听妈妈的话。”
申明瑚放下杯子,傲娇地轻哼一声,胡阿姨在旁边抿嘴憋笑。
许沛锡换了只手抱女儿,看向申明瑚,说道:“你看看屋子里有什么东西要换的,告诉我。”
申明瑚了无兴趣地说道:“随便。”
看着申明瑚兴致缺缺的样子,许沛锡心里莫名地不安,可侧头能看到申明瑚,低头能看到女儿,还是让许沛锡高兴不已。
虽然许沛锡要上班,可他中午、晚上总会回来,女儿立马就恢复到了刚出生时的状态。
于是申明瑚很发现地将女儿留在家里,自己每天出门去市里玩,她早出晚归,一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
工作还有没有着落,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只顾着吃吃喝喝,买买买。
在外谋生几十年的胡阿姨深知工作的重要性,即使申明瑚不缺钱花,见着申明瑚人的时候,她忍不住催促申明瑚,赶紧去厂子里的人事科,问问工作怎么还没分配好。
申明瑚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可一次也没往石油厂的人事科走动过。
许沛锡却觉得这样很好,申明瑚每天开开心心,花花钱多好,玩累就待在家里休息。
许沛锡罕见地出现在了办公楼里,忽然感觉有人要搭上他的肩膀,他条件反射似地甩开了。
吴杰书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有些生气说道:“不是吧,我搭搭你肩膀都不行?”
许沛锡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脚步不停,移开视线,很有技巧地说道:“你怎么不出声?”
当然是想要跟你套套近乎,谁知道你那么不给面子,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吴杰书挑了挑眉,暗含讽刺,笑嘻嘻地说道:“大忙人,怎么有空来办公室了?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
许沛锡沉默着,不想搭理他。
看到许沛锡淡定的脸,吴杰书感觉自己又碰了一鼻子灰,他往许沛锡脸上认真看了看,调侃地说道:“怎么样,老婆孩子来,这些日子过得不错吧?”
许沛锡点了点头。
说完了软乎话,吴杰书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忍不住显摆地说道:“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在市里的东风酒楼摆上那么小小的几桌,到时候你全家一定要来哦。”
许沛锡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不好意思了,我没空,女儿太小,出不了门。”
吴杰书无所谓地说道:“不是有着保姆嘛,让保姆看着,你和老婆离开几个小时都不行?”
许沛锡坚决地说道:“不行。”
吴杰书其实也不想许沛锡来,虽然许沛锡已经是他的手下败将了,可两人成不了朋友。许沛锡和他老婆又长得那么出挑,到时候在他的婚宴上一出现,岂不是他的风头全被抢光了。
吴杰书笑笑,假装遗憾地说道:“那没办法了,东风酒楼的菜还算可以,可惜你吃不了咯。”
许沛锡嘴角微微勾起,嗓音清越,“人生那么长,我才不到二十五岁,你就断定我吃不上好菜好饭?”
东风酒楼,他也知道,海城有名的老字号餐馆。一顿饭吃下来,至少要花十五块钱。
申明瑚和女儿过来是早上的飞机,下午才到,他就想到时候申明瑚肯定饿了,先在市里吃顿饭,再回厂里。
没去接机之前,他就打听好了海城最有名的几家餐馆,东风酒楼好是好,可不在他备选之列。
最后申明瑚在海城的第一顿饭,是在白鸽饭店吃的。
吴杰书
脸色一僵,但很快就打着哈哈说道:“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沛锡你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许沛锡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给吴杰书看沉默了好一会儿。
快到办公室的时候,吴杰书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哎,你老婆看着可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一身的气派,你岳父是干什么的?”
申明瑚长得贵气,穿得光鲜亮丽的,气质又那么地高高在上,不止吴杰书一个人有这种疑问,办公楼里最近最火热的话题,就是申明瑚到底是哪路的人,许沛锡不会是娶了大干部的女儿吧。
许沛锡淡淡地看了吴杰书一眼,他心里很反感这个问题,既然连吴杰书都打探不到,那他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于是,许沛锡收回眼睛,打着马虎眼说道:“朱元璋当皇帝之前,还是一个乞丐呢,没办法有的人气质是天生的。”
这话,吴杰书只信了五分,他盯着许沛锡,直白地说道:“哎,跟我说老实话行不行,我保证不透露出去,你老婆要是没点家底,能自己搞到一辆进口小轿车,天天开着去市里玩,又大包小包地回来。你们加上孩子才四个人,就住近两百平的房子?你老婆不工作,又请着保姆?”
许沛锡的关注点却偏了偏,他满脸认真地说道:“没天天,天气不好她不会出去的。”
吴杰书闭了闭眼睛,咬牙说道:“哎呀,许沛锡我真是服了你了!”
许沛锡看着他,说道:“我要去人事科问问我爱人的工作的事,人多力量大,要不你也跟着一起来,帮我催催。”
闻言,吴杰书立马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向科长请教。”
开什么玩笑,他要帮许沛锡的忙?
看着吴杰书离去的背影,许沛锡不露声色地笑了笑,这笑只在他嘴角露一下,人来人往的办公楼里谁都没有看到。
人事科的办事员一看到许沛锡过来,就知道他为什么事而来了,不由地叹气说道:“小许,不是我们不想给你爱人分配工作,你想,这几年大批量的知青返程,上头又有知青招工指标下来,还有那么多毕业的厂子弟,厂里的工作根本不够分的。”
人事科跟许沛锡没有利益冲突,许沛锡长得又占便宜,很容易让人有好印象,干事说完一堆解决不了的话后,看了看门口,悄咪咪地又说道:“小许,你爱人的学历太低了,才高中,要是上过专科学校,我怎么也得马上帮你将她工作的事情解决掉,将你爱人塞到厂中学里去。”
许沛锡假装认真地想了想,面不改色地说道:“既然厂里的工作岗位这么紧张,那就把工作机会让给其他人吧,我爱人的事不急。”
干事一愣,接着两眼放光,感动地说道:“真的?”
能解决一个是一个,有了许沛锡这话,她就能将他爱人工作的事压到最后。
许沛锡重重地点了点头,解释道:“我女儿太小,离不开妈妈。”
干事一脸的一言难尽,心说,你爱人整天出门,比你一个要上班的人还不着家,孩子哪里会离不开妈妈。
不过面上干事笑容满面地赞许说道:“哎呀,小许你真是好同志,你爱人也是好同志,理解我们人事科的困难,支持我们的工作。”
许沛锡眨了一下眼睛,轻声说道:“那事情就这么定了。”
干事灵光一闪地说道:“就这么定,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将你的话说出去的。”
看着许沛锡心情颇好的模样,干事暗想着,看来许沛锡也很不满爱人整天出门,不陪孩子,申明瑚现在还没上班就没时间陪孩子了,等她上班了那还了得?
干脆让她待在家里算了。
但这种好逸恶劳的事,又不能说出来给人听。
申明瑚吃完冰淇淋,从第一百百货商店出来,手挡在前额,仰头盯着天上的烈日看。
都快三个月了,海城她逛也逛腻,也该找点事情做了,要不然不好向父母那边交差。
这天,申明瑚居然在太阳没下山之前回到家里,胡阿姨高高兴兴地拉开椅子,又连忙拿出一副碗筷,说道:“明瑚快点坐下来吃饭,我们正要开吃呢!”
申明瑚边洗手,边随口问道:“做有我的饭吗?”
胡阿姨看了一眼旁边许沛锡,笑眯眯地说道:“当然,今天是许同志下厨,他……”
申明瑚神色一凝,回头望了胡阿姨一眼,胡阿姨不得不将嘴里的话收回,轻哼一声坐下。
申明瑚在海城的日子,看起来是潇洒自在,可胡阿姨慢慢地却发现,申明瑚和许沛锡的感情越来越差,一个星期也说不了一句话。
孩子由她来陪睡时,申明瑚跟许沛锡也是分房睡的,她为小两口的感情着急,想要给首都那边打个电话。
可申明瑚阻止了她,让她只能报喜不报忧。
凭良心说,许沛锡这个丈夫除了工作忙了一点,做的那是满分了。每天下班回家,带孩子做家务,只要他来做饭,那必定会做申明瑚的那一份,她都做不到这份上,担心浪费粮食。
可申明瑚要是没有及时回来吃饭,许沛锡就第二天早上热一热,当作早饭。
申明瑚不止自己不理会许沛锡,申明瑚还让她不准在自己面前提许沛锡,她不爱听许沛锡的事。
所以许沛锡的好和为申明瑚的事情,胡阿姨也只能半个字都不提,哪怕她心里对许沛锡再满意,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将许沛锡的好说出来,申明瑚还让她不说。
申明瑚坐下,看着胡阿姨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地说道:“胡阿姨,明天我们出去吃鳝丝面怎么样?”
胡阿姨到海城来,就爱上了海城的浇头面,可人节俭惯了,给自己定下每个月只能吃一回的规矩。
一听,申明瑚出钱请她吃面,这个季节黄鳝又是正肥的时候,胡阿姨绷不住脸了,不由地嘴角露出个笑容来。
但她又不想那么轻易地放过申明瑚,刚到海城时,从周围人对她的态度,她就发现了许沛锡在单位不怎么受重视,许沛锡事业受挫,申明瑚工作没着落,她都愁得睡不着觉,这会子许沛锡的工作似乎是起来不少,厂子里的人对她热络了许多,可申明瑚的工作还没落实呢。
胡阿姨看着申明瑚,含沙射影道:“皇帝不急太监急,鳝丝面再好吃,也没有听家里的好消息香。吃鳝丝面早上可不行,我得去看隔壁那户人家的小姑娘,踩着自行车倍儿精神去上班。”
胡阿姨说话的功夫,许沛锡将舀好的紫菜蛋花汤轻轻地放在申明瑚的面前。
见状,申明瑚赶紧低下头,暗暗撇了撇嘴,端起碗喝了口鲜美的汤。
见她这个样子,胡阿姨更来气了,直接说道:“明瑚啊,你什么时候去工作,你爸妈整天开问我,我不好回答呀,阿姨只会洗衣服做饭搞卫生带孩子,哪里会糊弄人?糊弄的,一个是院长,一个将军,这不是为难我老太太吗?”
在申明瑚急忙将汤咽下去时,许沛锡目光温和地看着胡阿姨,笑容纯粹地说道:“胡阿姨,明瑚工作的事很快就会有消息,不用着急,我已经去催了。”
申明瑚将汤碗放下,笑着说道:“我正要说这事呢,我已经找到工作。”
胡阿姨立马欢呼雀跃道:“明瑚,阿姨就知道你能行的!真是争气,不用干等着,咱自己去找饭碗去!”
申明瑚忍俊不禁,胡阿姨不去说相声真是可惜了。
许沛锡却手顿了顿,心里一个咯噔,吃惊地看着申明瑚。
申明瑚对他的眼神,皱眉不满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我没办法靠自己找到工作吗?!”
许沛锡急忙地微微低下头来,一副受气的样子。
胡阿姨连忙打圆场问道:“明瑚,你的新工作是什么?”
申明瑚没好气地移开落在许沛锡身上的目光,转换了一下情绪,笑着说道:“厂小学的数学老师,后天我就去报道,我教四年级。”
胡阿姨愣住了,片刻后,她委婉地说道:“明瑚,四的谐音不好,要不咱们不教四年级。”
你一个首都的理科状元,京大的大学
生,华清的研究生,年年都拿最高等奖学金的人,要跑去教小学生?
申明瑚咬着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我觉得这份工作挺好的,是我主动想去的,不是别人塞给我的。”
胡阿姨目光呆滞地说道:“你喜欢那就行。”
闷不吭声的许沛锡忽然抬头说道:“胡阿姨,我接下来的工作有点忙,家里再请一个保姆吧。”
胡阿姨看向申明瑚,申明瑚沉思了一会儿,便说道:“旌旌马上能走能跑了,找个年轻一点,体力好一点的,能识字,年纪最好不超过二十五岁。”
胡阿姨连忙点头说道:“吃完饭,我就往老家打电话,将人喊过来。”
老家大把勤劳本分的未婚年轻姑娘,比能出来干活的老阿姨容易找得多了,申明瑚一说,她马上就想出了好几个合适的人。
申明瑚皱眉沉思,去大材小用当小学老师的事,胡阿姨比较好说服,可还有父母那一关要过呢。
吃到七分饱,申明瑚放下筷子,就马上给首都的家里打电话。
虽然不满意申明瑚的新工作,可申明瑚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和父母爱她的那颗心,申明瑚没花半个小时就让父母松了口,最后以她向申云骊同志连连保证,海城一开始搞金融工作,她就马上从厂小学里辞职,结束了这一通电话。
申明瑚翘着嘴巴搁下电话,回头一看,许沛锡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申明瑚捂着心口,扬眉骂道:“你吓到我了。”
许沛锡满脸温柔地说道:“对不起,我很抱歉。”
申明瑚冷笑着说道:“离我远点。”
许沛锡已经习惯了申明瑚对他的说话方式,申明瑚对着他脸上总是阴沉不定的,带着浓浓的排斥和敌意,就算是对他笑,那笑容里也带着冷冷的讥讽。
可面对申明瑚的冷言冷语,许沛锡还是感到了受伤,他露出辛酸的苦笑,苦涩地说道:“我只是想将这个交给你。”
申明瑚看着他递出来的存折,并不接受,她从沙发上起来,边从许沛锡面前离开,边冷声道:“家用你该交给胡阿姨。”
许沛锡颓唐地坐在沙发上,呆坐了好一会儿,叹气才将存折打开,看着上面近二十万的存款,低声喃道:“这可不止是家用,明瑚这是我全部的身家。”
胡阿姨抱着孩子从房里出来,拉开客厅里的灯后,才看到低着头的许沛锡,胡阿姨小心地说道:“许同志是不是打扰到你思考事情了,我这就回房。”
许沛锡这才抬起头来,又变回了那个人前从容淡然的许沛锡,他摇头说道:“孩子给我哄吧。”
胡阿姨将孩子抱过去,看着她樱桃般的脸蛋,笑眯眯地说道:“咱们旌旌刚睡醒,瞧瞧着小脸蛋红得哟,可真漂亮,让人想要咬上一口。”
闻言,许沛锡心情好上了不少,看着女儿治愈的笑容,他一边教着她叫妈妈,一边递给胡阿姨一个信封。
胡阿姨捏着厚厚的信封,疑惑地问道:“这是?”
许沛锡不舍地从女儿身上移开目光,认真地说道:“这里面是三百块钱,是下个月胡阿姨你的工作和家里的开销。”
胡阿姨犹豫地说道:“那申院长那边?”
胡阿姨的工资和海城的开销都是由申云骊付账的,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
许沛锡的那一点工资,连请胡阿姨钱都不够,胡阿姨每个月的工资都比他的高,加上申明瑚和申令寅母女两个花钱大户,再给许沛锡五年时间,他也养不起。当然光靠工作,申明瑚连自己也养不起。
可她天生富贵命,申云骊、乔向平、章霞举、章明达、章无澜一个个地上赶地给她花钱,许沛锡就没有这般的运气呢,父母农民,上头三个哥哥、一个姐姐不给他脱后腿就算不错了。
申云骊她们没将事情摆在明面上,已经是看在许沛锡做丈夫、做父亲做得不错的份上,很照顾他的自尊心了。
许沛锡笑了笑说道:“申院长那里我来解释,我和明瑚已经成家立业了,也该担起责任了。”
胡阿姨这才将钱放心地塞到裤兜里,她说道:“我今年的工资申院长已经按年给了。”
许沛锡朝着女儿做鬼脸,随口地说道:“那下一年的工资我也按年给。”
胡阿姨不得不高看许沛锡一眼,就是那个和申明瑚差点成了的周念淮,怕是也没他这个魄力。
她的工资比一个大学生干事还要高,按年给更不老少了,申明瑚和许沛锡关系那么冷淡,这钱不可能是她给许沛锡的,那只能是许沛锡自己赚。
许沛锡不仅学识一等一地好,搞副业也这么强。周念淮两样可都比不上他,周念淮花钱还比申明瑚还厉害呢。
胡阿姨看着许沛锡含笑逗弄宝贝女儿,暗暗地乞求,许沛锡能忍申明瑚一辈子。
要是换个男人,申明瑚的日子不会过得那么舒坦的。
不仅是为申明瑚,还是为旌旌这个孩子,谁能比得过许沛锡对女儿好?谁也比不过。
一场秋雨一场凉,国庆过后,昨天气温还是三十几度的高温,可一夜醒来,马路上落了一地的黄叶。
许沛锡卧室的里灯一夜没灭过,写字台堆满林林总总的资料,他提笔写字,画图时都得缩着双手。
累了困了,眼睛受不住了,就头往后仰,脑袋搁在椅背上,休息十五分钟。
脑子不清醒就去卫生间洗把冷水脸,一直工作到天亮,许沛锡才红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刷牙洗脸。
接着他去儿童房里看了看十来分钟,还在摇篮里酣睡的女儿,才冲出来,从餐桌上拿起五个包子,放在铝饭盒里,小跑式地出了家门去,去上班。
下班后,许沛锡匆匆吃过晚饭,喂了女儿一次奶,换了一次尿布,又将女儿拍睡后,又把自己关在卧室了。
在外面吃过晚饭,晚到家的申明瑚,看着关着的房门,神情若有所思。
凌晨三点,用脑过度的许沛锡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出了房间,摸黑进了厨房,打开冰箱一看,只有冰箱里只有几只皱皮苹果,女儿吃的奶,夏天囤积的汽水和雪糕。
许沛锡无奈地拿起全部的苹果,将冰箱的门关上。
苹果酸酸甜甜的,不顶饱,反而越吃越饿
许沛锡干脆出了家门去觅食,国营店铺早已全部关门,幸好马路上支着几个厂里家属开的夜宵摊子。
许沛锡狼吞虎咽,足足吃了六两的青菜肉丝面,才满足地回到家里,继续奋战到天亮。
“咚咚”听到敲门声,坐在客厅里看着小说的韩云西连忙看了一眼书房,急切地说道:“来了。”
丈夫正在重要的关头,这几天她一直闭门谢客,连新买的二十寸进口彩电都没敢开,哪一个不长眼的来敲门?
申明瑚看着面前这位面容秀丽文雅,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的年轻女人,笑了笑说道:“韩同志你好,吴杰书同志在家嘛,我有点事情找他。”
灯下看美人,美人越看越美,因为申明瑚的美貌失神的韩云西连忙清醒过来,警惕地盯着申明瑚,戒备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找他?”
申明瑚可是丈夫死对头的老婆,她能有什么好事来找丈夫?说不定是来找茬的。
拜托,她才想去找申明瑚的茬好不好,瞧瞧因为许沛锡,吴杰书瘦成什么样了,夜里能睡五个小时就不错了。
那申明瑚一定是来耀武扬威的,一定是!韩云西这么想着,看申明瑚的眼神越发不善了起来。
申明瑚微微一笑,说道:“我想你的丈夫此时此刻应该需要我的帮助。”
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开了,满脸憔悴,眼睛呆滞的吴杰书疑惑地看着两人。
一个英语专业的高材生,如果不是深入某一行业,都不可能将某一个行业的专业英语正确的翻译出来。
英语,吴杰书是不怕的,他是从小在洋派十足的海城长大,就读的厂子弟学校师资力量那是顶尖的,家庭又优渥,他本人又喜欢卖弄着新鲜的事物,所以他没上大学前,就能说一口流利的英文。
他研究生又是在国内仅次于华清、京大的大
学念的,也是个能拿到奖学金的人物,专业英语更加不在话下了。
可天杀的,这次攻克技术难关的重点在那些一沓沓法院资料上面,资料不难得,将他翻译成自己和组员能看得懂的中文,那就难如登天了,作为组长的吴杰书,发动了所有的人脉,也没能找出一个能帮忙翻译的人。
听说许沛锡直接放弃了找外力明白,自己亲自翻译资料,最近这段日子,被许沛锡压得厉害的吴杰书,冲动之下在组员讨论会上,大声说道,许沛锡能行,他也能行,翻译法文资料的事他这个组长揽下了。
自此他的噩梦变得更厉害了,许沛锡和那跟蚊香似的法文,简直是令他睡觉都睡不安稳的存在。
这两天,翻译毫无进展的吴杰书都想直接跑去科里的老大办公室,认输算了,可他又不下骨子里的优越感,只能死死熬着。
客厅里,申明瑚谢绝了化敌为友的韩云西递过来的茶。
她对面的吴杰书质疑地问道:“就你?一个高中生?”
韩云西瞪了一样丈夫,为申明瑚说话:“高中生怎么了?世界上偏科的人海了去!”
吴杰书一听,觉得妻子的话说的有道理,不由地脸色讪讪的。
接着他眼睛一转,狡猾地说道:“其实不用那么麻烦,申同志你跟许沛锡同住一个屋檐下,应该知道一些东西吧。”
吴杰书话里的意思是,让申明瑚偷偷将许沛锡研究出来的方案告诉他。
申明瑚冷笑着,不屑地说道:“你真不配做许沛锡的对手。”
吴杰书被申明瑚揭下面皮,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不由地向韩云西投出求救的目光。
韩云西则是低着头,羞愧得涨红了脸。有什么话在家里跟她说说就算了,丈夫怎么能大大咧咧地对外人也说这种不要脸的话呢。
见吴杰书一脸恼怒瞪着自己,申明瑚下巴一抬,盛气凌人地说道:“赶紧把你的脸子收起来!你吴杰书你不会不懂要用什么的脸色来对待我吧?”
吴杰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马上换上了一脸讨好的笑容,说道:“好的,姑奶奶,小的这就去拿资料去来,您请稍等。”
韩云西也受不住申明瑚的气势,赶紧说道:“我去拿!”
吴杰书一听,抢先一步,飞快离开座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等等,这是谁家的屋檐?这是我家的呀!
吴杰书垂头丧气地一边进屋拿资料,一边深深地哀叹自己的不幸。
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明明他一直春风得意来着,可有一天许沛锡穿着工人服,拿着几张报告,进了老大的办公室,攻守之势就移位了,许沛锡不仅重回办公室,还成为了老大的眼前的红人。
这次技术攻克本应该是许沛锡引领,他发动父母和岳父岳母,才能得到机会,带领一个小组,跟许沛锡进行比拼。
许沛锡牛,她老婆没想到也这么牛,脾气这么大,谁都收得了,怪不得许沛锡的脸一天比一天冷呢。
家庭不温暖,那只能努力拼事业了。
因为许沛锡最近的举动,产生浓浓的挫败感,恨不得许沛锡喝水呛死,吃饭噎死的吴文杰,一想到这里,也不由地由衷对许沛锡产生浓浓的同情。
哪怕再漂亮,申明瑚这样攻击性强,又里外不分的老婆,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不敢要,只要许沛锡年纪轻轻地就掉坑里了,还和人家早早地生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