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申明瑚孕产期前几天……
申明瑚孕产期前几天还坐在学校的工位上,看资料看论文。即管她看也不看肚子里的孩子一眼,每日洗澡的时候,也只会拿浴球擦肚子。
但她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健康得很,又很乖,一点也不闹腾。
她觉得申云骊她们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完全没必要,快要阵痛了,再去医院也不迟。
许沛锡已经请好一周的假,跟在申明瑚左右,申明瑚写论文时,他就坐在旁边守着。
申云骊推了好几台手术,准点下班,连家也不回,就到这边的房子来,等申明瑚休息了,她才回大院。
大家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心底急躁地想着,怎么还没个动静了?
预产期的最后半天,申明瑚终于同意住进了申云骊工作的医院里,待产。
她人还没有躺到病床上呢,肚子就开始痛了,申明瑚下意识目光搜寻着许沛锡,看着他说道:“我要生了。”
许沛锡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将手里的橘子一抛,就跑着去扶申明瑚,同时摁响了叫呼铃。
申明瑚很快被送入了产房,乔向平他们都没能在她进去之前见上一面,许沛锡他们在外面走廊着急地等待。
长椅没人坐,许沛锡眉头拧得死死的,嘴唇也咬红了,每个人都走来走去,每隔一秒就转头或抬头盯着产房的玻璃门看。
许沛锡空白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魏开锦生产时的情形,他耳膜刺疼,心情越发地沉重,不由地用劲捶打了脑袋一下。
他脸色阴沉沉地想着,孩子有什么好的,生孩子多么危险,幸好生了这个之后,申明瑚就不用再生了。
许沛锡比申云骊和乔向平脸色更焦虑,看到大家大气不敢出,章无澜不由地开口说道:“猎猎在最好的医院,又是最好的医生,烦心啦,肯定顺顺利利,十个月都好好的,一点问题也没有,生的时候当然也不会出问题!”
章霞举忍不住瞪了妹妹一眼,沉着脸说道:“猎猎第一回生孩子,第一次生是最艰难的!”
章无澜讪讪地闭上嘴巴,但下一秒她又调节气氛地说道:“现在可以想肚子里孩子的名字了吧,快点想,要不然等会孩子出来了,怎么称呼。”
申明瑚已经明说了她不想非那个脑筋,想孩子的名字,谁爱想谁想,哪个名字好就用哪一个。
可申云骊她们想了好几个月,翻遍了字典、诗经、列史,也没迟迟没能将名字定下来,总觉得想出来的名字差一点。
同时,大家都藏着掖着,不肯说自己想出来的名字,决定最后时刻,才将绞尽脑汁的名字说出来,一决胜负。
章无澜这话,倒是岔开了一点大家的心神,乔向平第一个说道:“申继辉,怎么样?”
显然他对外孙女寄予厚望。
申云骊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取申继煌呢?”
章无澜也不给面子,撇撇嘴说道:“难听。”
乔向平不服气,朝她梗着脖子说道:“那你说说,你想的名字。”
章无澜看了面无表情的姐姐一眼,改口说道:“申书安。”
本来她定的名字都是姓章的,可乔向平作为外甥女的父亲,都表明态度了,孩子姓申,申云骊也默认,看她姐的意思好像也不反对,她可不敢出头,挑起纷争。
申云骊轻轻地念了几遍,点头夸赞道:“无澜,你这名字想
的这得真不错。”
章无澜得意地说道:“那当然,我可是当了十几年的笔杆子!我最后定下了两个名字,将最好的那一个留给猎猎的孩子。”
另外一个当然是留给自己的女儿了。
章明达顾不上争宠,她情不自禁看着一眼不发的许沛锡,这个姐夫是怎么练的,怎么能一天比一天气质好了?
可她不敢跟阴着脸的许沛锡搭话,就收回目光,开口说道:“我想出来的名字,是申与菁,怎么样,我觉得都比你们的好听。”
章霞举放开手臂,说道:“不错,好听,云俪你想的名字是什么?”
在场所有人,要是谁的地位在申明瑚心中最高,那非申云骊莫属了,申明瑚肯定很乐意用申云骊想出来的名字。对此,她真是嫉妒感激申云骊,又恨自己。
申云骊淡定地说道:“申令寅。”
章霞举一锤定音地说道:“云俪的名字最不大众,我投她一票。”
章无澜最听姐姐的话,章霞举指哪打哪,她当即也说道:“那就用云俪大姐想出来的名字吧。”
章明达是章家食物链最低端,要听所有人的话,姨妈和亲妈都表态了,她也举起手来,投申云骊一票。
乔向平急忙说道:“大名定好了,那小名该我来了吧,我可是孩子的姥爷!”
这时许沛锡忽然转向他们,嗓音清朗,“旌旌。”
女儿的大名和小名他都想好了叫什么,他有自知之明,哪怕他取的名字举世无双,申明瑚心底也不乐意。那小名总可以吧,他取的小名跟申明瑚的小名很适配。
其他人愣住了,乔向平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这个小名好,就叫旌旌了!跟猎猎喊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家人!”
申云骊也咂摸了几下,觉得许沛锡取的小名再合适不过了,于是纷纷夸了夸他,就此定下了孩子的小名。
就在这个时候,申明瑚将女儿干脆利落地生出来了,听着婴儿的响亮的啼哭声,大家连忙奔向玻璃门前,脸上全是大大的笑容。
里面的申明瑚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看着护士举到她面前的跟小熊猫似的孩子,像个粉色肉团一样,怎么那么难看呢?
产检的时候,医生不都是告诉她,肚子里的孩子很俊,一看就是遗传了她的美貌。合着全是哄她的话?
申明瑚一被推出产房,大家都围了上来,看到她一脸的郁闷,申云骊握着她的手,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哪里痛呀?”
申明瑚摇了摇头,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嘀咕道:“不是,妈妈她怎么那么不好看呢。”
申明瑚真不想用丑来形容自己的亲女儿,所以措辞已经很委婉了。
申云骊噗嗤一笑,感受到申明瑚对女儿的浓浓嫌弃,忍不住劝慰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张开了就好,有你和沛锡的底子,孩子的长相怎么也差不了。”
推着轮床的许沛锡,倒不觉得女儿难看,匆匆一眼,他就觉得女儿哪哪都好看,要是别人说女儿的长相,他一定据理力争,辩驳到底。
可那个人是申明瑚,他心底一阵失落,是不是因为有些地方长得像他,申明瑚才不喜欢女儿的长相。
“猎猎,孩子长得像你,起码像七分。”
“对了,孩子的大名和小名都定下来,大名叫申令寅,小名叫旌旌,你看怎么样?”
“姐,你现在疼不疼啊?肚子饿不饿?”
……
大家边跟随回病房,边你一言我一语。
痛是痛,可这疼痛在她忍受的范围之内,这个孩子是个贴心小棉袄,怀的时候,她没受多少罪,生的时候也很快出来了。
申明瑚躺在病床上,看着大家围着摇篮,“啧啧”地一脸新奇的样子,不由地好笑。
这个孩子没生错。
猝不及防,申明瑚和抬头的许沛锡四目相对,申明瑚脸上的浅笑一下子就僵住了,她目光一冷,转过头去。
五天后,首都一场大雪过后,天气晴朗,大太阳都出来了。
申明瑚被包着跟只狗熊似的回到了家里。申云骊决定给她坐双月子。两个月后,出了月子,申明瑚正好去学校进行毕业答辩,什么也不耽误。
申明瑚反抗无效,没一个站在她这一边的,连一向知情达意的许沛锡,也不帮她说一句话,让申云骊松口。
申明瑚窝在二楼的卧室里,连房门都不准出一步,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也吃。
好在她还能写写毕业论文,打发打发时间,不然都要闷死了。
乔向平原本想买一台大彩电放到她的卧室里,让申明瑚不那么无聊,可遭到了申云骊她们都一致反对,坐月子不能老看电视,对眼睛不好。
许沛锡很感激申云骊她们,要不是有她们在,他一个人分身乏术,根本照顾不好申明瑚和女儿。
他家里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三个哥哥都结婚生孩子了,黄娟子不可能丢下孙子过来帮忙的。而且黄娟子比不上申云骊她们专业,懂科学。
听到开门的声音,申明瑚连忙眼含期待看向门口。
申云骊捧着白色青花炖盅进来,申明瑚一看到她手上的姜酒鸡,就忍不住身体往后一仰,摔到枕头上去,她叹气哀求说道:“能不能换一样?”
申云骊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行,你得喝足两个月,要不然院子里几十只鸡怎么处理?”
申明瑚气道:“你们吃呀!”
申云骊心里嘀咕道:闻着味都闻饱了,谁想吃?
面上她温温柔柔,笑着说道:“都是胡阿姨带着你爸爸去乡下,一只一只挑的,你忍心辜负她们的好意,为了不让鸡冻死,你爸都要将鸡挪进客厅里了。”
申明瑚无奈地伸手,说道:“给我吧,我这就喝。”
见申明瑚乖乖的,不唱反调了,申云骊立马眉开眼笑,将汤盅递给她。
申明瑚边喝鸡汤,忍不住说道:“妈,孩子现在在哪?你抱来给我看看吧。”
虽然孩子不好看,现在也达不到申明瑚心里好看的标准,可申明瑚每分每秒都想摸摸她的小脸蛋,恨不得一睁眼就能看到她。
可申云骊强硬地将婴儿房安置在一楼,只有喂奶的时候,才将孩子抱上来,交到她手里喂奶。
申云骊笑着说道:“孩子在楼下,他爸爸正在哄着呢。”
申明瑚一听,顿时慌张地问道:“孩子怎么了?”
申云骊连忙解释道:“孩子没事,好好的。在家里能出什么事?也没哭,只是沛锡逗着她玩呢,沛锡对她爱的不行,一到家就抱着她不撒手,旌旌也最认他。”
申云骊和乔向平都要上班,能准时下班都是稀罕事,照顾孩子的主力军只有胡阿姨和许沛锡。
许沛锡现在,只有上午在学校,其余时间都在家里,换尿布、洗尿布,给孩子喂奶,哄睡,陪孩子咿呀哦呀的,胡阿姨还要忙着家里的杂事。
孩子也是跟着许沛锡睡的,孩子能不亲这个爸爸嘛?
闻言,申明瑚不开心地撅撅嘴,见她这样,申云骊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放心你母亲的地位谁也抢不走,严格来说旌旌还不会认人,你安心坐月子,孩子就交给爸爸来带,又不是他生,他辛苦一些是应该的,旌旌又不叫别人爸爸。”
申明瑚眨眨眼睛,古灵精怪地说道:“申云骊同志你很有心眼哦。”
申云骊没好气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你。”
申明瑚吐吐舌头,低头喝汤。
申云骊目光温柔地看了她一会儿,语气认真地说道:“我跟人打听了一下你们两个工作的事,你被分到部里去,沛锡被分到海城的一家石油化工厂。”
这就意味着,两个月后许沛锡就要去海城报道了,而申明瑚和女儿则是留在首都,夫妻、父女相隔两地生活。
申明瑚沉默不说话,申云骊以为她不想和许沛锡分开,就劝说道:“首都的厂子都没有海城的大,海城的那家厂子可是全国的龙头。沛锡是搞技术的,总不能让他留在首都不干实事吧?要是去首都的厂子干,起点就低了,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单位居然那么差,以后履历不好看呀。”
停了停,申云骊摸了摸申明瑚的头发,肯定地说道:“你放心,最多三年,沛锡就可以回到首都工作,跟你和旌旌一家团聚。”
许沛锡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受欢迎,按照政策,他不是留在首都工作,就是回到家乡省份,他又不是海城人。
可海城那边的厂长亲自到华清来,点名要他。本来他的打算是找找教授,将他分配到离首都近一点的国内第二大的石油化工冶炼厂的。
可这一出,令他犹豫了,他可不认为孩子出生后,申明瑚会再需要他?申明瑚可是恨他恨到想让他似的。
而且,难道他拥有满腹的学识,事事第一,却要窝在“第二名”的厂子里吗?
思前想后,许沛锡没有拒绝海城那边厂子的招揽。业内第一大厂的厂长的面子当然要给,所以没有意外,许沛锡就被分配到了那家厂子。
申明瑚听出来了,申云骊对这个结果很高兴,她不在意许沛锡这个女婿留不留在首都,只要她这个女儿留在首都就好。
要是申云骊以为自己舍不得许沛锡,她都不会说这么多的话。
申明瑚扯了扯嘴角,点头“嗯”了一声,岔开话题说道:“那要再请一个保姆了。”
申云骊立马接话,“我已经让胡阿姨去找她的同乡过来了,这人是专门给雇主带孩子的。”
果然,跟许沛锡想得一样,申明瑚一出月子,两人就见不到面了,即使同在一个屋檐下。
但他心里更为烦闷的是,另外一件事。申明瑚怀孕时,情绪一直不好,长久地失落走神。他们都以为是因为怀了孩子,激素变化的缘故。
生下孩子,两人又见到面,许沛锡既担心孩子受到申明瑚的冷落,又记挂着申明瑚的情绪到底有没有好转,他心情很差,又不能表现出来,还得每天高高兴兴的,笑脸迎人。
许沛锡决心要在去海城之前,跟申明瑚好好谈一谈,要是她不喜欢女儿,他可以将女儿带到海城去,他会把女儿教得符合她的期待的。
可这天,他冒着晨雾从学校里回来,就看到穿着屈膝坐在长廊下的木地板上,一头墨黑的秀发顺顺地别在两边,粉蓝色的睡袍长长地迤逦在她身后,盖住了她那双精致白润的脚。
一缕晨光落在她搭着一只手的摇篮上,申明瑚努起嘴,不停地咕哝着,一脸愉悦的笑意,时不时抓起女儿藕节般的小手,亲一口,又摸一摸。
许沛锡站在院子里,久久地望着申明瑚脸上温柔明亮的笑容,突然觉得没有必要去触申明瑚的霉头了,他该安安静静地离开首都去海城厂报道才对。
许沛锡按照报到证上给的时间范围,最后一天到达了海城的化工厂。
本来以他的性格,他应该取一个中间值,既不早早地到,也不最晚到才对。可他实在是舍不得女儿,舍不得有申明瑚的首都。
他背着一个行囊,两手各拿着一个旅行袋就出发了。
被褥、脸盆、搪瓷水杯、铝饭盒、铁皮热水瓶、筷子勺子、衣服、文具,都是他大学四年一直用到现在的。包里甚至还有没有用完的牙膏和肥皂。
还有几封来自国外的通信,那是陈令佳寄给他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两大袋子的书和积攒下来的资料笔记。
离开首都的前一天,申云骊和乔向平特意举办了一场家宴,为他送行,连章家人也一个不落地全来了。
人不仅来了,还各自送上了一份毕业礼物。申云骊和乔向平也有表示,申云骊送给他一只万宝龙钢笔,乔向平则是送上了一套能撑场面的中山装。
申明瑚眼看着躲不过去,只能望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她的礼物已经给了是吧?
凝着申明瑚明媚的脸庞,他失神地点了点头。
想到这,许沛锡就不由地抿嘴发笑。
“石油厂到了!”司机师傅将车一停,大声嚷嚷道,在他出声之前,已经有不少人退到门口边上了。
许沛锡的意识回笼,他站着没动,等车上的人少了,才不紧不慢地朝车门走去。
最后一个下车时,许沛锡赫然发现,坐这趟公交车的车全是到石油厂的。
许沛锡对国内第一大厂有了具体的认识。
他站在路边,不由地抬头向前方看去,就看到了耸立的巨大烟囱和能将一栋楼压垮的塔罐。
回眼一看,马路对面,他正前方就是石油厂的壮观大门。
石油厂的进出管理很严格,许沛锡到达的时候不是上下班时间,中间宽敞的大门拉着铁栅栏,只有两侧的小门开着。
门卫都是一身腱子肉的壮年男人,一脸的严肃,许沛锡将报到证递给他们,知道许沛锡是来报道的研究生后,面色马上变化,纷纷笑嘻嘻一脸善意地看着他。
边给许沛锡指路,边随口笑着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今年的新来的大学生就差你了。”
顿了顿,他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打趣说道:“哦,不对,你是研究生!比大学生更高一级。”
旁边的人都像看西洋镜似地看着许沛锡,心里同时嘀咕道,这人也太年轻了吧?比应届的高中生都要年轻。
自从首批大学生毕业后,石油厂每年都要扩充人才队伍,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学生也抢着来,无疑每年新人报道的时候,他们是全厂都关注的存在。
许沛锡人没到就已经出名了,从上到下。底下的工人想要看看华清的研究生,是个什么样?上面的人想好了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许沛锡,是拉进他们的阵营,还是无视打压。
许沛锡接过报到证,微笑地道谢,步履轻松地朝厂里面走去,背后的人窃窃私语。
“这人也太年轻了吧?”
“没结婚吧?厂里的未婚姑娘可有福了。”
“想得美,普通干事都够不着他,能抢得过那些领导,听说是厂长主动去学校里要人都呢,他们还不下手?”
“长得真是俊俏,我还没有见过这么俊的年轻小伙子呢。”
……
人事科所在的办公楼是厂里最巍峨的一栋建筑,许沛锡看着进进出出的人,不难猜到厂里所有重要的办公室都在这栋楼里了。
穿着工作服的人进进出出,看到年轻出挑的许沛锡,都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两眼,还有好几个人主动跟许沛锡搭话。
有人居然朝他试探地说道:“你是许沛锡吧?”
许沛锡心下一惊,看来厂子大,山头也多呀,面上许沛锡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许沛锡被人热情引着去了人事科,一路上这人还对他介绍起了领导层的情况。
许沛锡听了几句,就知道了这人是厂长一派的,虽然自己是厂长要过来,可许沛锡不认为他有了天然的立场。
他是来干技术,搞事业的,可不是来进行派系斗争的。
许沛锡足足用了两个小时,才办理完所有的手续,拿到了宿舍的钥匙。
他在填写各种表格的时候,有不少中年妇女有意从门口经过,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
许沛锡心里游移不定,看着表格上的婚姻状况一栏,许沛锡闭了闭眼睛,坚定地写了已婚。
申明瑚和女儿的户口跟他的不在同一处,而他个人档案上到婚姻状态还是77年入学时的未婚。
不管写已婚或是未婚,将来麻烦都不小。
写未婚
说不定今天就有人想要给他介绍对象了,不是他有多抢手,而是国营厂的氛围就是这样,里面的老大哥老大姐,看到一个新来的小年轻,不是催人生大事就是想做媒。
写已婚,接下来几年他又得解释为什么,他的爱人从不给过来探亲,给他写信打电话。
负责办理手续的干事,一看到许沛锡写的已婚,吃惊不已,接着他马上溜出办公室,他人回来后,明显来看许沛锡的人少了许多。
许沛锡的编制落在了技术科,技术科的办公室也在这栋楼里,而且位置还不错。
许沛锡先去办公室,他愣了愣,摆了四张写字台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下一秒许沛锡就明白了,这个办公室坐的都是新来的,明天才开始正式上班,当然没人在,求表现也不差这么一天。
许沛锡笑笑,将文具、水杯放到最里面靠窗的那张办公桌上,然后就提溜着行李去布置宿舍了。
许沛锡觉得厂子比华清校园还要大,从办公楼出来,他都快走了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单身宿舍区。
看来不想讲时间浪费在走路上,自行车得马上提上日程了。
分到的宿舍在二楼,既不靠楼梯,也不靠厕所和水房,许沛锡很满意。
而且摆着两张床架的宿舍里,没有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他又是最后一个到的,说不定能独占一间宿舍。
打扫完天花板后,许沛锡接了一盆水,湿了湿抹布,弯腰擦着床板。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二十几岁的男同志,不请自来地进了他的宿舍里。
一个高大壮硕的年轻男人,首先笑着朝许沛锡介绍了自己,“我叫高远飞。”
许沛锡将抹布拿在手里,微笑地点了点头,说道:“许沛锡。”
接下来几个人都相互认识了,他们跟许沛锡一样,都是今年厂里新招进来的研究生,个个都是科班出身,学校在全国也是响当当的好。
可显然许沛锡是他们之中的第一人,读的学校谁也比不过许沛锡,而且比起许沛锡靠硬实力进来,他们都是占了其他的好处,不是厂子弟,就是海城本地人。
他们比许沛锡先来,早已打听过许沛锡此人的情况,又看到许沛锡年纪轻轻,却这般出色。
不管是言谈举止还是容貌气质,都让人下意识地以他为首,明明他们当中,许沛锡才是最年轻的那个,都很佩服许沛锡。
只有一个叫吴杰书的人,对许沛锡不咸不淡的,一脸的傲气。
他看着许沛锡,语气艳羡地说道:“许沛锡,你也太好运了,两人间的宿舍,你却没有分到室友。”
许沛锡跟他对视,不卑不亢地说道:“羡慕,你可以搬过来,我跟高远飞一起住。”
要是没有许沛锡,就读于海城最好的大学,父母又是厂里的干事,吴杰书应该是这批人的领头羊才对,日后有什么好事,他都是第一个。
可偏偏他上头还有许沛锡这个程咬金压着他,光是许沛锡学校比他好,他也不怕的,可许沛锡可是厂长亲自挑到厂的人。这令吴杰书深深地忌惮和不舒服。
吴杰书一噎,碰了个软钉子,看许沛锡的眼神更冷了,他面上认真地摇头说道:“这可不行,我和远飞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两家的父母还都是同事,我怎么能抛弃远飞呢。”
高远飞一把揽住吴杰书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吴杰书这么一说,我顿时不羡慕许沛锡了,一人住,我还嫌孤单,没人说话呢。”
大家都是人精,没一个人是书呆子的,这一出让其他人都认识到了许沛锡的厉害之处,他脸再白也不是个小白脸。
许沛锡用余光看到他们一个个若有所思,不知道该说自己幸,还是不幸。同事们没一个心思单纯的,情商都不低。
不过除了吴杰书,大家都选择先交好许沛锡,许沛锡不仅有了人帮忙打扫宿舍,接下来的行动都有人结伴。
许沛锡不随众,反而是他们随许沛锡,许沛锡想去食堂就去是食堂,想去图书馆就去图书馆。
一个晚上,许沛锡摸清了整个厂里的大致分区。厂里生活着数十万人,人口又密集,比一个小城市还要热闹,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工人休闲室里放着好几台大彩电,可坐在里面的人却没多少。怪不得厂子里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都是下巴微抬地走路呢。
夜里,许沛锡没盖被子,交叉着双手枕着脑袋,好一阵子都睡不着。
他干脆爬起来,拉亮台灯,拿出信纸和笔,就在信的开头,写道:“明瑚……”
许沛锡奋笔疾书,将今天发生的事,全用有趣的语言写出来。
即使许沛锡知道这些写给申明瑚的信,一封也永远不会寄出去,可他还是斟酌着每一个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