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晚风拂面,花木舒展……
晚风拂面,花木舒展,满城浓翠,白鸽返家。
街边的书店亮着灯,三三两两的人手里捧着书,低头翻看,工作人员坐在柜台里,抬手打着哈欠。
许沛锡和几个同学从校门口里走出来,直接越过马路,走进了书店里。
师兄拍了拍许沛锡的肩膀,小声调侃说道:“得咧,我们得和沛锡分道扬镳了。”
即使许沛锡没有明面上告诉他们,他要当爸爸了。但申明瑚的房子就在华清附近,许沛锡每天都要往那边去好几次,总会有人看到的。
申云骊她们一周至少回过来两次,看望和照顾申明瑚,她们在时,申明瑚也会做做样子,让许沛锡接她上下课,拿书包。
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都知道了许沛锡的爱人是经济学院的申明瑚,而申明瑚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
那许沛锡闲暇时,总是捧着孕产相关的书,或者菜谱来看,也不奇怪了。
许沛锡每天都要赶早市,买最新鲜的食材,放到包里,一下课就跑着到房子那边,动手做饭。对于这件事,申明瑚倒没有反对,许沛锡做出来的饭菜,她很给面子,每一顿都吃得饱饱的。
许沛锡是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孩子一出生,两人就缔结了法律上的关系,许沛锡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孩子,将来孩子也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他。
本来许沛锡也想亲手做早餐的,但房子太小,隔音不太好,通风条件也不怎么好。他怕吵着申明瑚休息,早餐都是由乔向平开车从家里送过来。
许沛锡朝师兄他们笑了笑,就抬步,熟门熟路地往妇婴书刊区走。
书架子上摆着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书,许沛锡目光落在一张展示画报上,上面是漂亮的婴儿,他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有申明瑚这样一个美丽非凡的母亲,宝宝一定会更加漂亮的。
许沛锡一眼望过去,就知道那些书是新到的,他将没有看过的拿在手里,慢慢地怀里就叠了一大堆。
许沛锡不觉得沉,又一列列浏览了一遍,觉得没有遗漏了,他才将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向柜台结账时,他看到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挺着圆滚滚肚子的妻子在看书,手里提着几包糕点的丈夫站在她身后,一脸温柔地看着妻子,他还时不时地点着书上的内容,和妻子讨论。
凝视了一会儿这幸福恩爱的一对,许沛锡眼眸里流露出羡慕。
他转了身,来到柜台前,工作人员见他捧着这么多的书,连忙站起来,想要伸手帮忙,将许沛锡怀里的书,放到台面上。
可显然许沛锡不用他帮忙,微微抬起手,一下子就将沉重的书籍稳稳当当地搬到柜台上。
这个时候,师兄他们也看好书了,拿着自己需要的书,走了过来。
工作人员下意识地说道:“同志,请你将借书证拿出来。”
书店的书可以借也可以买,想许沛锡这样的私人顾客,捧着这么多书,肯定是借的。国内的书都不便宜,更何况许沛锡拿了不少国外进口的书。
旁边的老员工对新来的同事,笑眯眯地说道:“小刘,这位同志可不是来借书,你快点给他算算,一共多少钱。”
新来的工作人员,先是吃惊,接着恍然大悟地看着许沛锡,说道:“你就是那位富爸爸?”
许沛锡当作没听到他的话,淡淡地说道:“分两捆扎起来。”
师兄惊讶不已地指着许沛锡,不敢相信地说道:“沛锡你要将这些书全部买下来?”
许沛锡爱看书,可买下的书却不多,本本都是和专业有关的绝版和精装版书籍。
许沛锡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师兄感慨说道:“这当了爸爸的人就是不一样。”
有师弟疑惑嘀咕道:“许师兄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师兄连忙笑嘻嘻说道:“你许师兄帮教授翻译资料,有跟着去做项目,首都的厂子周末都会请他过去,指导一下厂里的技术人员,调式新设备,他会没钱?”
这位师兄是跟许沛锡一个寝室的,关系也最好,他可是知道许沛锡南北倒腾了不少手表和磁带来卖,说不定他手上戴着的电子表和听的磁带,就是从许沛锡手里流出去的呢。
但许沛锡做生意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嫉恨许沛锡的人,和佩服他的人一样多。
而且华清的大部分老师,都是古板清正的人,可不喜欢铜臭味。
师兄这么笑着一解释,其他人都了然地点了点头,许沛锡平时节俭朴素,他们都忘了他整个师门里除导师外,最有钱的人了。
平时他们也没少向许沛锡借钱,救个急。
许沛锡心情不错地拎着买来的新书,往校门外的房子里走。
舒缓的肖邦夜曲从卧室里流淌出来,他笑了笑,推开隔壁卧室的门,将书放在写字台上,立马动手解开上面的绳子。
许沛锡坐在书桌前,点着一盏绿色台灯,面前堆着高高的书,他拿着一直中华牌铅笔,在书上勾勾画画。
这时候他不是爱书之人了,不仅舍得在书上直接做笔记,看到觉得日后要再看的地方,又将书页折了起来。
就在笔尖沙沙的声响中,月亮慢慢爬上来了。
许沛锡像是在身体里装了闹钟似的,将书放下,走出房门,去了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又泡了一壶柠檬水。
轻轻地敲了敲门,直到申明瑚用清亮的嗓音允许他进来,许沛锡才推开卧室的门。
申明瑚坐在书椅上,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在稿纸上画着折线图,手边上放着一本写满密密麻麻的数字的册子。
许沛锡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先将柠檬水放在床头柜上,再将牛奶端起来,递到申明瑚嘴边。
申明瑚的手停了下来,她微微转头,抿着杯口,将牛奶喝了。朦胧诗般的氛围萦绕着两人。
这是许沛锡和申明瑚之间少有的温情时刻。
许沛锡一瞬不瞬望着申明瑚,眼睛里全是柔情。
申明瑚快要喝完的时候,许沛锡适时开口说道:“申院长让我收拾一下东西,你有什么要带的?”
许沛锡在申明瑚面前,从不叫申云骊和乔向平为爸妈,都是称职务。章无澜更是直接让许沛锡喊她章司长。
申明瑚擦着嘴角,声音含糊地说道:“你看着收吧。”
学校马上要放暑假了,首都城里太热,申明瑚又大着肚子,所以申云骊安排了她假期到承德去避暑。
申明瑚这一走,别人没空跟着去,胡阿姨虽然可以用,但真遇到什么急事 ,她也不敢做决定,所以许沛锡当然得跟着去,照顾申明瑚。
乔向平让许沛锡跟家里好好说说,暑假就不回家了。其实不用说,他放假回不回去,也无关紧要。现在许家根本需要他回去,下地挣工分,挣口粮了。
家里不仅分产到户了,而且有懂经济的黄娟子她们在,都忙着赚钱呢,连自家的地都顾不上了,要请帮工。
自从许沛锡第一个假期不回家后,黄娟子她们都习以为常了,许沛锡要假期留校学习,只有黄娟子在李凤梅的提醒下,照例问一句,他不会不回去。
黄娟子她们只知道许沛锡还没有工作,在华清读电子工程什么化的研究生,其他的事一概不知道。
李凤梅还疑惑呢,上辈子许沛锡这个小叔子,明明八十年代末才去进修读了研究生,怎么这会子,就去华清读研了?
李凤梅认真地想了想,就将功劳,按在自己头上了,一定是她多次嘱咐许沛锡要将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乱交朋友,又加上她出谋划策,改善了许家的经济状况,许沛锡不急着出来工作挣工资,才去考了研。
申云骊她们也有意地不提及许沛锡的家里人,完全没有等申明瑚生了孩子后,让申明瑚带着孩子回许沛锡老家,见见公婆和亲戚的意思。许沛锡也没那个意思。
就是申明瑚结婚,结得门当户对,申云骊也不会让她上别人家里生活,只会让小两口搬出来,自立门户,成立自己的小家庭。
更不用说许家这样的农村家庭了,想想申明瑚到许家走一趟,都是受罪。
在申明瑚的事情上,申云骊她们变得既势力又不讲规矩。
穿着米白色孕妇装的申明瑚,慢慢地走下了山庄的石阶,穿着海魂衫的许沛锡提着个沉甸甸的格子包,落后一步,跟在她身侧。
他没看自己脚下,眼睛而是盯着申明瑚踩上的每一道阶梯。
松柏环绕的小广场上早已停着一辆黑色进口车,许沛锡一边帮申明瑚摘下头上的宽沿帽,一边柔声问道:“要不要补充点水分?”
申明瑚微微摇了摇头,轻声回答道:“到医院做了检查再说吧。”
许沛锡关上了后座的车门,就上了驾驶座,他已经会开车了。不用乔向平吩咐,许沛锡就主动开口,想要学开车。
乔向平他们不仅不觉得许沛锡是在捞好处,反而认为他好学,知道进取。
乔向平高兴之下,更是亲自教导了许沛锡,怎么开车。
承德不大,市一院里面却人声鼎沸,嘈杂不已。
申明瑚直接到诊室外面的长椅上坐着,许沛锡将她安顿好,才跑着去门口大厅挂号。
肚子里的孩子安静又贪吃,申明瑚吃得不少,三餐不落,还有额外的加餐,可人却越来越瘦。
申云骊在首都得知申明瑚又轻了两斤之后,就催许沛锡带她赶紧去医院检查,让医生看看要不要马上采取点措施。
等到了申明瑚的时候,许沛锡就扶着她进去,申明瑚人在医生前面坐下后,他也不离开,直愣愣地站着。
医生先是循例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许沛锡认认真真地回答着,还偶尔将眉头拧起。
“体重是有点轻,之前怀过吗?”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毫无顾忌地问道。
下一秒许沛锡就回答道,“没有。”
申明瑚忽然抬眸,眼神讥讽地扫了笃定的许沛锡一眼,含着笑意说道:“怀过一次,流了。”
医生笔尖一顿,诊室里的气氛马上就冷下来了,但从医多年,什么家庭伦理她都见识过了。
很快医生就重新提起笔,平静地问道:“是自然流的还是人工流的?”
申明瑚淡着脸回答道:“人工流的。”
医生眉头一松,语气温和地说道:“那问题应该不大,你能怀上,这又好几个月,孩子不会出什么问题,你本人也没有自然流产过的经历……”
许沛锡脑子嗡嗡的,双目充血,他努力地眨了眨眼,想要将医生说每一句话,听进耳朵里去。
回到山庄套房里,申明瑚松开他的手,眼看着她又要将自己关到房间里去。
许沛锡看着她的背影,开口道:“明瑚,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谈一谈。”
申明瑚平静地迈着步子,没有停,说道:“我不想听。”
门开了,申明瑚像一只蝴蝶飘进来屋子里。
下一秒,许沛锡就像一阵旋风,追在她后面,卷入了卧室。
申明瑚坐在窗前的沙发上,四格窗将阳光全圈在她身上,她微微眯着眼睛,惬意地晒着太阳,补钙。
许沛锡没有说话,来回急躁地踱步,木地板发出清晰又干脆的响声,申明瑚对此充耳不闻。
片刻之后,许沛锡站在了申明瑚面前,遮住了一大片的阳光。
许沛锡艰难地开口问道:“那个孩子是我的是不是?”
即使周念淮和申明瑚发生过什么,以周念淮对申明瑚的感情,他也会做好保护措施,不会让申明瑚受到丝毫的伤害。
那么,流掉的孩子自然很大可能是他的了,就是在那一次怀上的。
申明瑚睁开无波无澜的眼,看着他,轻声说道:“是你的。”
许沛锡猛地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火气再也克制隐忍不住了,他想要将杯子狠狠地砸到地上,打破着令人窒息的空气。
“许沛锡你发什么疯!”申明瑚大声喊道。
许沛锡仰头深吸一口气,手一松,玻璃杯咚地一声掉到地上,茶几周围铺着厚厚的地毯,杯子没碎,只是里面的水溅了出来,灰白色的毛毯仿佛脏了好几块地方。
“申明瑚!”许沛锡凑到申明瑚眼前,低低地叫了她的全名。
申明瑚微微一愣之后,冷嘲地说道:“怎么了?”
申明瑚承认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许沛锡又逼近了一些,彼此之间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咬牙问道:“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的脸就像吹到极致的气球,下一秒就要砰地一声,爆了。
申明瑚不躲不避,亳不想让地说道:“难道我流产还要经过你的容许吗?”
许沛锡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心里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脸色发白,半晌他阴冷地说道:“你不是想要我痛苦吗?”
申明瑚轻轻地推开他,冷冷地说道:“当时你会在意那个孩子吗?”
其他人都以为许沛锡是个传统的人,可她却知道,如果许沛锡结了婚,是必定要有孩子的。
可这不是因为他多喜欢孩子,多想要孩子,而是因为孩子就像一个必不可少的标签,彰显着他人生的圆满。
对于一个错误的孩子,他会有感情?申明瑚不相信。
许沛锡深情无悔地盯着她,清清楚楚地说道:“我不在意孩子,我在意你。”
申明瑚暴躁地甩手说道:“我不需要!”
接着,她很快平静下来,朝许沛锡眨了眨眼睛,用俏皮的语气说道:“那你更不用生气了。因为在我心里,那不是孩子,是孽种,是强尖犯犯罪的证据,要不是考虑到我父母,我一定去报警,将你送上断头台。”
申明瑚说出来的话,字字都带着利刃,许沛锡是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法律上的丈夫又怎么样?她是真恨不得许沛锡去死,死了就干干净净的,什么也不用想,不用考虑了。
说完后,她微抬下巴,含着笑意,看着一脸死灰的许沛锡,说道:“好了,你满意了吧,打扰到我晒太阳了。”
孩子流掉后,申明瑚一次也没有想过,要不是医生的问话,提醒了她,她才会在刹那间,想到可以用这件事来报复许沛锡,才将事情说出来。
许沛锡压着心口,微微低下头颅,他的肩头在颤,申明瑚冷眼看着。
他的眼睛仍是黑沉沉的,可里面却不见一丝的光亮,屋外艳阳高照,他的眼睛却在不停地下雨。
接下来的日子,许沛锡还是全心全意地照顾着申明瑚,对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无微不至的。
可他的话却少了很多,不
会再说多余的话,想让申明瑚心情愉快。
看他沉默消沉的样子,申明瑚的心情倒是蛮愉快的。
返回首都后,看着胖了一些的申明瑚,又看着瘦了不少,人也不怎么精神的许沛锡,申云骊她们又是高兴,又是心疼。
心里对许沛锡更是满意了,连一向最爱挑许沛锡毛病的章无澜,在家庭聚餐时,也没说一句打压许沛锡的话。
申明瑚一次也没有接受过他送的东西,也没有好奇地问过乔晓雨,有关他的事。
马哲城坐不住了,再又一次来到首都结束工作后,他就说了一个地址,让司机开到这个地方。
黑色的小轿车在夜色中快速地移动,转入一条街道时,经验丰富的司机脸色严肃,放缓了速度。
车子能驶入巷子,可只能停在胡同口里。马哲城下车时,天际忽然飘飘洒洒下起了小雨。
马哲城不耐地推开秘书撑着的伞,丰富他在这等着,自己就往胡同最里面急步走去。
章霞举的住处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四合院,离她办公地方只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这不是她的私宅,而是单位给她配置的。
朱红色大门前,两只石狮子一左一右地伫立着,蓝色的檐壁上挂着两盏彩色宫灯,门敞开着,显然里面有人。
“站住,你不能进去。”马哲城被拦在了门槛前面。
他心一凛,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世界第一强国的护照,忍着气说道:“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告诉章霞举,马哲城找她。”
马哲城被严厉地瞪了一眼,领导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片刻之后,马哲城被放行了。院门开着,里面的屋门却关着,三进的院子,一个人影也没有,安安静静的像个鬼宅,只有一两个房间亮着灯。
马哲城扣着正房的锁头,一道冷肃的女声响起。
“有什么事情就说。”
马哲城一愣,这声音不是他记忆深处的音调,章霞举的声音一向是悦耳动听,温柔和缓的。
温柔的章霞举和温柔的申云骊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后,其他人都很吃惊,脾气相投可不适用与在交友和婚姻上面,两人都是再温柔不过的人,怎么那么要好?
可不是章霞举的声音,又有谁有资格跟他对话,章无澜?
想到这个骄横刁蛮的前妻妹,马哲城的脸色不由地难看了起来。
马、章两家在清末就是世交了,他和章霞举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自然没少跟章无澜打交道。
一开始,章无澜虽然讨厌他,挤占了姐姐的时间,作弄了他不少次,还从他手里讨要了不少东西。
他成为章无澜的姐夫后,章无澜很是信任和依赖他这个姐夫的,可后来,他和章霞举感情变冷吵架后,章无澜次次看到他,都是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的,让他没个好脸。
“不说就滚!”里面的人厉声喝道。
马哲城连忙回过神来,大声说道:“我要跟你谈谈明瑚的事!”
原本紧紧关着的房门,一下子就被拉开了。
一个高高瘦瘦,阴沉的眼睛上长着一双浓眉,穿着白衬衫,黑布裤,脚上穿着黑色皮鞋的女人,猛地出现在马哲城面前。
二十几年后第一次见到前妻的面,马哲城惊呆了。
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古板威严中年女人是章霞举?
以前章霞举只要回到家,就会马上换上各式各样的旗袍和高跟鞋,她拥有一屋子的旗袍和高跟鞋,她疯狂地爱着这两样东西。
身为长女和家里的第一个孩子,章霞举漂亮爱俏,可父母从小就她寄予厚望,教导她要贵重威严,只有在家里她才能放松一下,所以一回到家,她就会脱下身上暗沉沉的列宁装和黑色平底鞋。
章霞举容不得马哲城惊讶下去,她语气里满是冷意说道:“她申,是云俪的孩子,不是你的女儿,从法律关系上,也不是我的女儿,你要去找她?我不允许!当初说好了的,孩子都归我!”
章霞举和马哲城自小认识,玩得很好,在两家父母没有打算联姻的时候,两人早就暗暗生了情愫。
马哲城是章霞举母亲最为得意的门生,等章霞举到了年纪,她寻来寻去,还是觉得马哲城最好,所以就提出两人婚事来。
马家当然求之不得,那时候章家比马家的门第高了一些,章霞举圈子里出了名的优秀姑娘。
婚后前三年,两人恩恩爱爱的,没有红过一次脸,可在马家人眼里,都是马哲城让着章霞举,章霞举的性格太强势了。
再加上章霞举主张将马家几乎所有的财产捐出去,这令马家人大为火光,你章家捐就捐了,凭什么要逼着我们马家人一起捐。
你章霞举是长房长媳也不行!
章霞举当时的举动是越界和冲动了,可她深谋远虑,要不是在她的主持下,马家也捐了不少的财产出去,马家连五十年代都撑不过去,更别说举家搬迁出国了。
嫌隙慢慢地滋生,马哲城根本处理不好章霞举和家里人的矛盾,他又是长子长孙,从来没有人压在他上头过。
可婚后,他得听章霞举的,马哲城心里的气也越憋越多,终于忍不住和章霞举吵架了。
章霞举弟弟去世时,马家打算出国定居了,他们不仅将马哲城拉走,忙着出国的事宜,不让马哲城安慰和陪伴悲痛欲绝的章霞举不说,还抱怨章霞举一点也不伤心夫家的事。
由此,章霞举和马哲城爆发了两人认识以来最大的争吵,两人心里有隐隐有了离婚的年头。
可那时候弟弟刚死,父母正伤心难过,还没有恢复过来呢,两人又有个女儿,所以离婚的事谁也没提。
马家人除了马哲城留在国内,其他人都去往国外了。没了搬弄是非,挑拨的人,两人的感情也没有变好,直接分了房睡。
到了五十年代末,马哲城的父母连连写信催他去美国探病,那时候因为联手照顾肺炎的大女儿,两人感情已经复原了。
虽然不满公婆在信上一个字都不提孙女,可章霞举不想破坏好不容易融洽的夫妻关系,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亲手给马哲城收拾了行李,送走了他。
马哲城刚走没多久,国内的风气一下子就收紧,章霞举不得不减少跟他的通信,不仅如此,她还受到了调查。
她急切地催促马哲城快点回来,可父母担心马哲城回国后的境遇,也想将唯一的儿子留在身边,不断地鼓动地马哲城。
享受着国外自由空气和现代化的生活,想起来和章霞举多年的争吵、冷战,马哲城觉得父母说的对,既然他跟章霞举的理念不同,感情又破裂了多年,不如就离婚吧。
在国内,他很孤独,聊得来的亲朋好友都出国了,家里来的客人都是章霞举结交的,没一个是他合得来的。
即使因为共同照顾重病的女儿,滋生出温情来,又怎么样,回去后没过几天,他和越来越偏激的章霞举肯定又将开启持久的冷战。
马哲城觉得自己累了,于是修书一封寄回了国内。
他虽然没有明说,可聪慧的章霞举一眼就看出来,他信里透露出来的意思。
君若无情
我便休,既然马哲城想要跟他离婚,那她章霞举也不会扒着一个冷心冷肺的男人不放。
章霞举看了信的第二天,他们就在远洋电话里,离了婚,约定好了孩子的归属。
至于财产,分割都不用分割,马家没将一分财产留在国内,马哲城平日靠着工资,勉强够开销的,他没有带走的存折,上面只有几毛钱了。
两人口头离婚后,章霞举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可因为不想让去照顾生病父母的马哲城忧心,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怀孕的事。
在两人离婚时,章霞举机敏地得到马哲城的应承,所以孩子归她。
申明瑚出生没几天,章霞举因为马哲城这个出国,却再也不回来的人,受到了最严厉的审问,连手头上的工作都暂停了。
眼看着章霞举就要大难临头了,只有申云骊敢来看望她。
于是为了小女儿有个安稳无忧的生活,不跟着她颠沛流离,章霞举狠心将小女儿送给申云骊养。
没过多久,她处理了首都里的一切事物,登报跟妹妹章无澜断绝关系,带着大女儿远赴东北。
这个狠辣决断的举动,为章霞举和章明达争取了好几年的平静生活,直到后来越演越烈,她们才被放到农场。
马哲城看着章霞举眼尾处的皱纹,喃喃道:“霞举你变了不少。”
章霞举看着油光满面,风流儒雅不减当年的马哲城,冷笑道:“当然比不过你在资本主义国家过得潇洒滋润。”
时过境迁,她对马哲城只有恨意,即使从外表看起来,她老了马哲城好几岁,哪又怎么样?还能生出异样心思来?
马哲城沉痛地说道:“你当初应该跟我一起走的。”
章霞举眼睛一沉,气势万钧地说道:“都说了,我不可能背叛我的信仰,即使现在,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留在国内。”
又来了,马哲城忍住心里的烦躁,转到正题上,他沉声说道:“是,我们离婚的时候,说好了的,孩子都归你,可是你明知道你是在耍计谋。我不知道明瑚的存在,以为你说的孩子只有明达一个!我们的离婚是因为双方没感情,可不该波及到孩子身上。你不能剥夺我见明瑚的权利!她是我的亲女儿!”
看着冷硬,不为所动的章霞举,马哲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明瑚已经成年了,你无权替她做主,认不认我这个父亲,她说了才算。”
章霞举总是这样擅自主张,从不顾别人的意愿和感受,一言堂,要做最亲近的人的主。
听到这里,章霞举破功低吼道:“马哲城你敢!”
马哲城叹气说道:“霞举你不要不可理喻,就因为你恨我,就向明瑚隐瞒了我的存在,让她失去了二十几年的父亲。”
章霞举眼睛一红,她猛地抓起门边上的盆栽,朝马哲城扔去。
马哲城看着面目狞狰的章霞举,不由地连连后退几步。
章霞举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多失态了,她将盆栽放下,冷笑说道:“我知道你在深城搞些什么,要是你敢去找明瑚,那就别怪我给你使绊子了。”
说完狠话,章霞举转身回屋,冷笑着关上门。
他曾经深爱过的女人,为了她不知道跟父母吵了多少次,已经全然是陌生了。马哲城忽然脸色一白,他不由地伸手摁住胃部。
司机和秘书一直等不到马哲城回来,焦急地看着手表,难道马哲城和前妻旧情复燃,重归于好了?
乔晓雨撑着一把油纸伞,漫步在雨巷之中,她不住地旋转着手里的伞,又微微仰头看着青砖黑瓦的院墙。
这可是多少名流大鳄都要在此资产的地方呀,光是能在外围买到一处小宅子,就能说明家族的实力了。
何况这还是核心区域,光有钱可买不到这片的四合院。
要买就要买最好的,乔晓雨艳羡着看着高高的飞檐,下定决心,这辈子一定要买一栋这里的四合院。
乔晓雨顺着四通八达的胡同慢慢地走着,走到最中心的位置,不经意往墙角一看,发现马哲城仰面倒在墙边上,昏迷不醒。
她吓得花容失色,飞快地跑过去,“马叔叔!马叔叔您怎么了?您别吓我!是不是胃病又复发了?”
马哲城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小李和小王。”
“对!”乔晓雨瞪大眼睛,连忙放弃将高大的马哲城扶起来,“我这就去喊人来救你,马叔叔!”
司机和秘书飞奔着过来,一人背着马哲城,一人打着伞,将他送到车上,接着将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看着马哲城的检查结果,医生没好气骂了乔晓雨一顿。
“病人的胃病这么严重,怎么能让他受到刺激又淋雨的?!你是不是没将这病情放在眼里,觉得是小病……”
来医院的路上,秘书已经将马哲城去找前妻谈判一五一十地告诉乔晓雨了。
乔晓雨这才知道,原来她搞错了,申明瑚不是申云骊的亲生女儿,是申云骊抱养回来的,怪不得申明瑚既不姓乔,跟乔家人也不像呢,姥爷和二舅一点也不喜欢她。原来她根本就不是乔家人。
不过幸好她嘴巴严实,没向外头说申明瑚是申云骊偷情生出来的孩子,连乔向悦她都没有分享这个惊天八卦。
乔晓雨低头认错,心里却再反驳医生的话,她知道马哲城的病情很严重,没少关心他来着,她本人更是马哲城的开心果,哪一次马哲城见到她不是一脸笑容的,这次马哲城病发又不是她的错。
他那个前妻是真狠毒呀,最毒妇人心,离婚就离婚呗,看她今天这态度,是巴不得马哲城死在她家门口。
乔晓雨最后连连向医生保证,一定会让病人好好安心静养,才被放走。
她回到病房里,此时马哲城打了进口的速效止痛针,人已经清醒了不少。
见状,乔晓雨忍不住建议道:“马叔叔,不如您借此机会,给表姐打个电话,让她来医院看看您,这样呢,您开心,病会好得更快。”
马哲城却摇了摇头,虚弱地摆了摆手,说道:“不,晓雨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你表姐,你表姐可是个快要生产的孕妇。”
其实心底是想在申明瑚面前,建立一个强大可靠的父亲形象,他现在这么脆弱,又狼狈,不想以这状态跟申明瑚首次见面。
住了三天院,马哲城才出院回家。酒店到底不够舒适,即使不常在首都,马哲城也在首都置了一所不错的房产。
乔晓雨每天都会来看望马哲城。
这天,保姆做好晚饭就放假了,马哲城吃饭的时候,越想自己的私事越头疼,忍不住开了一瓶红酒。
借酒消愁,他一杯接一杯往自己嘴里灌,都没意识到他喝多。等意识到的时候,他的胃又开始痛起来了。
乔向悦从乔晓雨嘴里听说,那个在深城很照顾她的马叔叔,生病了,人又在首都的家里休息,就一直想来探望一下马哲城,顺便感谢他帮了不少次乔晓雨的忙。
可乔晓雨觉得马哲城正在养病,不好带着乔乔向悦过去打搅别人,等马哲城病养得快好了,才同意带乔向悦去见马哲城。
母女两个走到门口,看到的就是眉头紧皱,额上冒汗,趴着餐桌的马哲城。
乔晓雨惊呼道:“马叔叔,你胃又不舒服了!”
接着她扯着嗓子喊道:“孙阿姨!”
马哲城吸着气,苦笑着说道:“晓雨别叫了,保姆今天放假回家了。”
乔晓雨一边走过来,一边嘀咕道:“这人怎么做事的?不知道您的病还没好嘛,就安心回家了?”
马哲城没理会她的抱怨,转而看向乔向悦,说道:“晓雨,这就是你的妈妈吧。”
乔向悦虽然不是让人眼前一亮的长相,可乔晓雨的底子是源于她,两人自然是有三四分相像的地方。
马哲城的目光一落在乔向悦身上,乔向悦人就忍不住缩了缩,好在她在首都生活了一段时间后,胆量回来了不少,起码没躲到乔晓
雨身后头去。
乔晓雨点头笑着回道:“是的,马叔叔您的眼力真好。”
接着,她换了一副语气,急切地说道:“马叔叔我打电话叫救护车过来吧。”
马哲城摇头说道:“不用,我没那么疼了,你将我扶到沙发上坐着吧,你妈妈来,我怎么也得发挥一下待客之道。”
高大强壮的马哲城在乔晓雨眼里,变成了没人照顾的小可怜,她哪能让他再招呼客人。
乔晓雨朝乔向悦说道:“妈,你过来,咱们一起将马叔叔扶回房间里休息。”
两人合力将马哲城送到卧室床上,乔晓雨又找出胃药,倒了一杯热水给马哲城,让他吃药。
马哲城吃了药后,就闭目眼神,让乔晓雨自己招呼自己和乔向悦,反正这地她熟。
两人下了楼,闪着金光的餐桌上摆着八菜一汤,可一样都没有动过,合着马哲城光喝酒了。
乔晓雨忧心地说道:“马叔叔今晚不吃东西可不成,夜里说不定会疼醒。”
餐厅里只有乔晓雨和她两个人在,乔向悦面色轻松了一点,她笑了笑说道:“晓雨,妈妈将饭菜热一热,你再端上去,让人好歹吃点。”
乔晓雨看着彩色,挑剔地说道:“青菜黄了,鱼片粥冷了复热会更腥,汤熬久了,嘌呤高,马叔叔从来只吃新鲜的食物。”
可她又不会做饭,前世她大学毕业后,苦哈哈地吃着外卖,等有钱了,就去餐厅吃小份菜。
这个世界的乔晓雨也不会做饭,连米缸都没资格碰的人,哪里会做饭?
乔向悦忙说道:“那我来煮碗面条吧,吃面对胃好。”
乔晓雨眼睛一亮,边推着乔向悦进厨房,边甜笑着说道:“世上只有妈妈好,那妈妈辛苦你啦。”
橱柜里有挂面,可马哲城是乔晓雨的恩人,乔向悦将挂面放下,找到面粉袋子,舀了一碗的面粉,和面、醒面、擀面,没多久就手脚麻利地将鲜面条下锅了。
面煮好后,乔向悦递给乔晓雨,让她端上去。
马哲城将面条吃得一干二净,嘴唇恢复了血色后,乔晓雨松了口气,又关心地问道:“马叔叔,保姆什么时候回来?没人照顾你怎么办?司机和秘书呢?”
马哲城一个一个地回答道:“保姆后天才能回来,司机和秘书我让他们回深城,交代一些事情来,我短时间内回不了深城。”
乔晓雨皱着眉头忧愁道:“那怎么办呀?你一个大男人哪里会照顾自己。”
马哲城开玩笑说道:“要不然你和你妈妈留下来照顾我两天,好歹我也给了你不少生意。”
其实马哲城觉得没什么好照顾的,他不会做饭,可以打电话叫餐,两天嘛,家里也不会脏到乱到哪里去。
谁知道乔晓雨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只能这样办了,好在明天是星期六。”
乔晓雨贴心又懂事,最后还不忘乐观地安慰他,马哲城心里一阵温暖。
他孤身二十几年,父母去世后,还没有哪一个人这么关心照顾他过。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乔晓雨心地善良,又不忘恩。
乔向悦事事听女儿的,是个没主见的人,乔晓雨下楼跟她说了,要在这住两天的事,她马上点头答应了。
脑子马上转动,这两天要做什么饭菜,对病人才好。
一夜过去了,马哲城是在食物的香味种醒过来的,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有点发烧,睁开朦胧的眼睛,他看那一个人影走过来,将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
马哲城下意识地以为是乔晓雨,他边闭上眼睛,边疲惫地说道:“晓雨,麻烦你把粥喂给我吃吧。”
过了一会儿,这身影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马哲城闻到了淡淡的雪花膏香气,这不是乔晓雨,她觉得雪花膏土气,非外汇商店进口的护肤品不用。
马哲城心里这般想,就连忙睁开眼睛,这可把乔向悦下了一大跳,差点将碗都给抛出去了。
她哆哆嗦嗦地说道,“晓雨在楼下听着电话,我去将她喊上来。”
马哲城轻咳一声,说道:“不用,乔女士麻烦你将碗递给我吧,我自己喝。”
听到马哲城称呼她为“女士”,乔向悦脸一红,她“哦”了一声,但马哲城连睁开眼睛这么费力,又怎么有力气端碗喝粥。
乔向悦咬了咬嘴唇,忽然抬头,跟马哲城对视,温柔地说道:“马先生,我喂你吧。”
马哲城想了想,自己在外国生活了那么久,乔晓雨的母亲又离婚了,没必要束手束脚的,古代都没有这么封建,于是点了点头,露出个感激的笑容来,说道:“那谢谢你了。”
乔向悦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不用谢!”
乔向悦熬着的是红枣山药猪骨粥,滋补温和又有营养,陪读这么久,她做饭的手艺也练出来了。
马哲城闻着就食欲大动了,可粥太烫,得慢慢喝才行,乔向悦坐在床边上,身体紧绷着,动作僵硬,一勺一勺地将粥喂给马哲城。
马哲城感受到她的紧张,一边喝着粥,一边脸上挂着温和笑容,问起乔晓雨小时候的事情,还说自己也有两个女儿。
有了共同话题后,又谈着乔晓雨,乔向悦马上放松了,话也多了起来。
马哲城是什么人,乔向悦又是什么人,马哲城想要让乔向悦放下心里的负担,将他当作熟人来对待,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碗粥喝光后,马哲城在乔向悦眼里,就跟多年相识的街坊邻居一样了。
马哲城爱喝粥,乔向悦就连连念出了一大串,自己会做的粥品,问马哲城想要喝哪种。
乔向悦在这住了两天,不仅包揽了做饭的事,楼上楼下的清洁也搞了,连院子里的花都浇了一遍水。
保姆回来后,她还自来熟地教了保姆几种马哲城喜欢喝的粥的做法。
两人离开时,马哲城已经改口叫乔向悦“向悦”了,而乔向悦则是叫马哲城“马大哥”。
马哲城病彻底好了之后,觉得父女相认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从秘书调查的资料来看,申明瑚幸福快乐地长大,深受养父母宠爱,性格大方热情,乐观豁达,一点也不像偏执的章家人。
而且有她那对养父母在,章家人也不能给申明瑚灌输对他这个父亲的偏见,在她心里埋下仇恨的种子。
这么想着,马哲城心里有了几分把握,在一个天气很好的日子里,吩咐司机开车去华清。
华清的小花园一角,申明瑚穿着一身宽松的雾蓝色运动装,神色自若地看着乔晓雨和马哲城,语气淡淡地问道:“两位有事?”
马哲城看着眉眼淡漠的申明瑚,心里就是一阵抽紧。
其实细细看来,马哲城是申明瑚的亲生父亲,可申明瑚却更像章家的舅舅,跟马哲城没有什么像的地方,难怪乔晓雨没觉得申明瑚面熟,或者马哲城面熟。
乔晓雨看着亲父女两个相对无言,马哲城一脸地受伤,忍不住开口朝申明瑚说道:“明瑚,其实马叔叔他是……”
马哲城这时打断她,并接话说下去,“明瑚,你该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是你素未谋面的亲生父亲,还有,我很抱歉。”
说完后,两人都紧张地看着申明瑚,看她是高兴、惊讶还是生气?
可申明瑚太平静了,她面色不改,冷静地看着马哲城,问道:“抱歉什么?”
马哲城一愣,又飞快地说道:“抱歉爸爸以前都不知道你的存在,没有回来找你,这些年你受苦了,爸爸没有照顾过你一天,承担过一天作为父亲的责任,你就这么大了,已经结婚当妈妈了,不再需要爸爸了。”
马哲城说得令人动容,可申明瑚只挑了挑眉,语气也没有一丝的激动,简单地问道:“只是抱歉吗?”
乔晓雨心里翻了个白眼,申明瑚果然够势力,够现实。
马哲城没有迟疑就大声说道:“爸爸当然要弥补你,将这缺失二十几年的父爱补回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跟爸爸说,就是天上的星星爸爸也想方设法给你摘下来!”
听完马哲城的话后,申明瑚嘴角缓缓勾起来,这样神态的申明瑚跟章家人太像了,想到姓章的,马哲城就心里一阵不适,章家人给他留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她们一个个偏执又疯狂,恨一个人,就会将那个人的心给捏碎。
他为什么到了美国,父母一劝,他就想离婚了,还不是马家人移居国外后,他孤立无援,章霞举和章无澜更加变本加厉对他进行心里折磨了,连大女儿也用冷冷的眼神看着他。
但申明瑚是不一样的,她不姓章,也不是在章家长大,而且还和章霞举一点也不亲近。
马哲城努力镇定下来,强笑着。
申明瑚笑得柔和又烂漫,她盯着马哲城说道:“你打自己十八个巴掌怎么样?”
“什么?”马哲城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申明瑚加重了语气,解释得更清楚一点,“我说你往自己脸上打十八个巴掌,我就原谅你。”
顿了顿,她侧头朝惊掉下巴的乔晓雨,说道:“你不想自己打自己,那就让晓雨表妹来打吧,她跟你关系这么亲近,下手一定会轻一点的。”
乔晓雨像是被毒蛇盯上一般,不住地摇头,人还往后退。
别看她在马哲城面前,没大没小,撒娇卖乖的,可马哲城毕竟是重量级的外商,财富惊人。她哪里敢打马哲城,即使马哲城愿意让她打,她也不敢。
马哲城的脸色铁青又涨红来,他捂着心口,深呼吸说道:“明瑚你对爸爸有什么火,都可以发出来,不要说这种冲动的话。”
乔晓雨也连忙附和说道:“是呀,表姐要是这话传出去了,老师和同学该怎么看你。”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说马哲城又不是故意消失二十几年的,他是逼不得已,回不来,又被前妻给欺骗了。
申明瑚眨眨眼睛,说道:“你们两个不说,谁知道?”
马哲城和乔晓雨都一噎。
下一秒,申明瑚就换了一张脸,她面容讥讽,看着马哲城,冷笑说道:“叫你打巴掌就冲动了?发火不冲动吗?你缺任了父亲一职二十几年,我让你十八个巴掌已经是很宽容了好不好?既然连巴掌都舍不得打,就别装出一副可以为我付出生命的样子。”
这两年多,章无澜可没少私下里,抓着她的手,神情凶狠地问,她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章霞举以为他们不告诉她,她就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是什么样的人了吗?
马哲城回国这么久,两人还见过面,可没认出自己的亲生女儿来,说是对她多愧疚和亏欠,只有拜托乔晓雨转交的那些令她反胃的零食,连面都不敢露一下。
现在面是露了,说话也蛮好听的,口口声声都是说,将来要做一个好父亲,补偿她。
马哲城出国的时候,章明达已经小学毕业了,也没见他舍不得活生生,朝夕相处了十年的大女儿,毫不留恋地将章明达让给了章霞举。
这二十几年,也没回来过一次,或者托人带个口信。她就不信了以马家那么多的财富和人脉,允诺重金,带一两句话给章明达都找不到人。
她可是知道,六十年代中期,身在大陆之外的人,还能找蛇头,将身在国内的亲人从南边带出去。
申明瑚一番犀利无比的话,让马哲城组不出言语来反驳,乔晓雨哑口无言。
申明瑚离开之前,扔下一句话,“打够了巴掌再来找我吧。”
将门轻轻推开,申明瑚就看到许沛锡长身玉立地站在茶几边上,手里拿着电话,一脸的严肃。
听到脚步声,许沛锡抬眼看她,伸手捂着电话,直接问道:“明瑚,你母亲问你,这几天有没有奇奇怪怪的人出现在你周围?”
申明瑚神色淡然地说道:“没有,倒是刚刚看到了一坨排泄物。”
许沛锡飞快地朝章霞举说道:“明瑚说没有,章部长,再见。”
接着,他就将电话往机子上一放,边朝厨房走去,边朗声说道:“我给你倒杯橙汁,压压。”
申明瑚怀孕后,爱吃酸的,房子里常备了各种带酸味的水果。许沛锡做各种饮品已经驾轻就熟了,他不仅会做单一的果汁,还会做组合饮料。
申云骊她们都打趣说道,将来孩子一定会很喜欢许沛锡这个爸爸,就凭他这一手,小姑娘都喜欢喝甜水。
对此,申明瑚嗤之以鼻,她生下的孩子,当然最喜欢她了。